却说撞倒董卓的人，正是李儒。当下李儒扶起董卓，至书院中坐定。卓曰：“汝为何来此？”儒曰：“儒适至府门，知太师怒入后园，寻问吕布，因急走来，正遇吕布奔走，云：‘太师杀我。’儒慌赶入园中劝解，不意误撞恩相。死罪，死罪！”卓曰：“叵耐逆贼戏吾爱姬，誓必杀之！”儒曰：“恩相差矣。昔楚庄王绝缨之会，不究戏爱姬之蒋雄，后为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今貂蝉不过一女子，而吕布乃太师心腹猛将也。太师若就此机会，以蝉赐布，布感大恩，必以死报太师。太师请自三思。”卓沉吟良久曰：“汝言亦是，我当思之。”儒谢而出。
卓入后堂，问貂蝉曰：“汝何与吕布私通耶？”蝉泣曰：“妾在后园看花，吕布突至。妾方惊避，布曰：‘我乃太师之子，何必相避？’提戟赶妾至凤仪亭。妾见其心不良，恐为所逼，欲投荷池自尽，却被这厮抱住。正在生死之间，得太师来，救了性命。”董卓曰：“我今将汝赐与吕布，何如？”貂蝉大惊，哭曰：“妾身已事贵人，今忽欲下赐家奴，妾宁死不辱！”遂掣壁间宝剑欲自刎。卓慌夺剑，拥抱曰：“吾戏汝。”貂蝉倒于卓怀，掩面大哭曰：“此必李儒之计也。儒与布交厚，故设此计，却不顾惜太师体面与贱妾性命。妾当生噬其肉！”卓曰：“吾安忍舍汝耶？”蝉曰：“虽蒙太师怜爱，但恐此处不宜久居，必被吕布所害。”卓曰：“吾明日和你归郿坞去，同受快乐，慎勿忧疑。”蝉方收泪拜谢。
次日，李儒入见曰：“今日良辰，可将貂蝉送与吕布。”卓曰：“布与我有父子之分，不便赐与。我只不究其罪。汝传我意，以好言慰之可也。”儒曰：“太师不可为妇人所惑。”卓变色曰：“汝之妻肯与吕布否？貂蝉之事，再勿多言，言则必斩！”李儒出，仰天叹曰：“吾等皆死于妇人之手矣！”后人读书至此，有诗叹之曰：
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
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
董卓即日下令还郿坞，百官俱拜送。貂蝉在车上，遥见吕布于稠人之内，眼望车中。貂蝉虚掩其面，如痛哭之状。车已去远，布缓辔于土冈之上，眼望车尘，叹惜痛恨。忽闻背后一人问曰：“温侯何不从太师去，乃在此遥望而发叹？”布视之，乃司徒王允也。相见毕，允曰：“老夫日来因染微恙，闭门不出，故久未得与将军一见。今日太师驾归郿坞，只得扶病出送，却喜得晤将军。请问将军，为何在此长叹？”布曰：“正为公女耳。”允佯惊曰：“许多时尚未与将军耶？”布曰：“老贼自宠幸久矣。”允佯大惊曰：“不信有此事。”布将前事一一告允。允仰面跌足，半晌不语，良久乃言曰：“不意太师作此禽兽之行！”因挽布手曰：“且到寒舍商议。”
布随允归，允延入密室，置酒款待。布又将凤仪亭相遇之事，细述一遍。允曰：“太师淫吾之女，夺将军之妻，诚为天下耻笑：非笑太师，笑允与将军耳！然允老迈无能之辈，不足为道；可惜将军盖世英雄，亦受此污辱也。”布怒气冲天，拍案大叫。允急曰：“老夫失语，将军息怒。”布曰：“誓当杀此老贼，以雪吾耻！”允急掩其口曰：“将军勿言，恐累及老夫。”布曰：“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允曰：“以将军之才，诚非董太师所可限制。”布曰：“吾欲杀此老贼，奈是父子之情，恐惹后人议论。”允微笑曰：“将军自姓吕，太师自姓董。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耶？”布奋然曰：“非司徒言，布几自误。”允见其意已决，便说之曰：“将军若扶汉室，乃忠臣也，青史传名，流芳百世；将军若助董卓，乃反臣也，载之史笔，遗臭万年。”布避席下拜曰：“布意已决，司徒勿疑。”允曰：“但恐事或不成，反招大祸。”布拔带刀，刺臂出血为誓。允跪谢曰：“汉祀不斩，皆出将军之赐也。切勿泄漏，临期有计，自当相报。”布慨诺而去。
允即请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商议。瑞曰：“方今主上有疾新愈，可遣一能言之人，往郿坞请卓议事；一面以天子密诏付吕布，使伏甲兵于朝门之内，引卓入诛之。此上策也。”琬曰：“何人敢去？”瑞曰：“吕布同郡骑都尉李肃，以董卓不迁其官，甚是怀怨。若令此人去，卓必不疑。”允曰：“善。”请吕布共议。布曰：“昔日劝吾杀丁建阳，亦此人也。今若不去，吾先斩之。”使人密请肃至。布曰：“昔日公说布，使杀丁建阳而投董卓。今卓上欺天子，下虐生灵，罪恶贯盈，人神共愤。公可传天子诏往郿坞，宣卓入朝，伏兵诛之，力扶汉室，共作忠臣。尊意若何？”肃曰：“我亦欲除此贼久矣，恨无同心者耳。今将军若此，是天赐也，肃岂敢有二心！”遂折箭为誓。允曰：“公若能干此事，何患不得显官？”
次日，李肃引十数骑，前到郿坞。人报天子有诏，卓教唤入。李肃入拜，卓曰：“天子有何诏？”肃曰：“天子病体新痊，欲会文武于未央殿，议将禅位于太师，故有此诏。”卓曰：“王允之意若何？”肃曰：“王司徒已命人筑受禅台，只等主公到来。”卓大喜曰：“吾夜梦一龙罩身，今日果得此喜信。时哉不可失！”便命心腹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领飞熊军三千守郿坞，自己即日排驾回京，顾谓李肃曰：“吾为帝，汝当为执金吾。”肃拜谢称臣。卓入辞其母。母时年九十馀矣，问曰：“吾儿何往？”卓曰：“儿将往受汉禅，母亲早晚为太后也。”母曰：“吾近日肉颤心惊，恐非吉兆。”卓曰：“将为国母，岂不预有惊报？”遂辞母而行。临行，谓貂蝉曰：“吾为天子，当立汝为贵妃。”貂蝉已明知就里，假作欢喜拜谢。
卓出坞上车，前遮后拥，望长安来。行不到三十里，所乘之车忽折一轮，卓下车乘马。又行不到十里，那马咆哮嘶喊，掣断辔头。卓问肃曰：“车折轮，马断辔，其兆若何？”肃曰：“乃太师应绍汉禅，弃旧换新，将乘玉辇金鞍之兆也。”卓喜而信其言。次日正行间，忽然狂风骤起，昏雾蔽天。卓问肃曰：“此何祥也？”肃曰：“主公登龙位，必有红光紫雾，以壮天威耳。”卓又喜而不疑。既至城外，百官俱出迎接。只有李儒抱病在家，不能出迎。卓进至相府，吕布入贺。卓曰：“吾登九五，汝当总督天下兵马。”布拜谢，就帐前歇宿。是夜有十数小儿于郊外作歌，风吹歌声入帐。歌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悲切。卓问李肃曰：“童谣主何吉凶？”肃曰：“亦只是言刘氏灭、董氏兴之意。”
次日侵晨，董卓摆列仪从入朝，忽见一道人，青袍白巾，手执长竿，上缚布一丈，两头各书一“口”字。卓问肃曰：“此道人何意？”肃曰：“乃心恙之人也。”呼将士驱去。卓进朝，群臣各具朝服，迎谒于道。李肃手执宝剑扶车而行。到北掖门，军兵尽挡在门外，独有御车二十馀人同入。董卓遥见王允等各执宝剑立于殿门，惊问肃曰：“持剑是何意？”肃不应，推车直入。王允大呼曰：“反贼至此，武士何在？”两旁转出百馀人，持戟挺槊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坠车，大呼曰：“吾儿奉先何在？”吕布从车后厉声出曰：“有诏讨贼！”一戟直刺咽喉。李肃早割头在手。吕布左手持戟，右手怀中取诏，大呼曰：“奉诏讨贼臣董卓，其馀不问。”将吏皆呼万岁。后人有诗叹董卓曰：
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
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却说当下吕布大呼曰：“助卓为虐者，皆李儒也，谁可擒之？”李肃应声愿往。忽听朝门外发喊，人报李儒家奴已将李儒绑缚来献。王允命缚赴市曹斩之，又将董卓尸首号令通衢。卓尸肥胖，看尸军士以火置其脐中为灯，膏流满地。百姓过者，莫不手掷其头，足践其尸。王允又命吕布同皇甫嵩、李肃领兵五万，至郿坞抄籍董卓家产、人口。
却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闻董卓已死，吕布将至，便引了飞熊军连夜奔凉州去了。吕布至郿坞，先取了貂蝉。皇甫嵩命将坞中所藏良家子女尽行释放。但系董卓亲属，不分老幼，悉皆诛戮。卓母亦被杀。卓弟董旻、侄董璜皆斩首号令。收籍坞中所蓄黄金数十万，白金数百万，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回报王允。允乃大犒军士，设宴于都堂，召集众官，酌酒称庆。
正饮宴间，忽人报曰：“董卓暴尸于市，忽有一人伏其尸而大哭。”允怒曰：“董卓伏诛，士民莫不称贺；此何人，独敢哭耶？”遂唤武士：“与吾擒来。”须臾擒至，众官见之，无不惊骇，原来那人不是别人，乃侍中蔡邕也。允叱曰：“董卓逆贼，今日伏诛，国之大幸。汝为汉臣，乃不为国庆，反为贼哭，何也？”邕伏罪曰：“邕虽不才，亦知大义，岂肯背国而向卓？只因一时知遇之感，不觉为之一哭。自知罪大，愿公见原：倘得黥首刖足，使续成汉史，以赎其辜，邕之幸也。”众官惜邕之才，皆力救之。太傅马日磾亦密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若使续成汉史，诚为盛事。且其孝行素著，若遽杀之，恐失人望。”允曰：“昔孝武不杀司马迁，后使作史，遂致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运衰微，朝政错乱，不可令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使吾等蒙其讪议也。”日磾无言而退，私谓众官曰：“王允其无后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岂能久乎？”当下王允不听马日磾之言，命将蔡邕下狱中缢死。一时士大夫闻者，尽为流涕。后人论蔡邕之哭董卓，固自不是；允之杀之，亦为已甚。有诗叹曰：
董卓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
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且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居陕西，使人至长安上表求赦。王允曰：“卓之跋扈，皆此四人助之。今虽大赦天下，独不赦此四人。”使者回报李傕，傕曰：“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可也。”谋士贾诩曰：“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若诱集陕人，并本部军马，杀入长安，与董卓报仇。事济，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胜，走亦未迟。”傕等然其说，遂流言于西凉州曰：“王允将欲洗荡此方之人矣。”众皆惊惶。乃复扬言曰：“徒死无益，能从我反乎？”众皆愿从。于是聚众十馀万，分作四路，杀奔长安来。路逢董卓女婿、中郎将牛辅引军五千人，欲与丈人报仇，李傕便与合兵，使为前驱。四人陆续进发。
王允听知西凉兵来，与吕布商议。布曰：“司徒放心。量此鼠辈，何足数也。”遂引李肃将兵出敌。肃当先迎战，正与牛辅相遇，大杀一阵。牛辅抵敌不过，败阵而去。不想是夜二更，牛辅乘肃不备，竟来劫寨。肃军乱窜，败走三十馀里，折军大半，来见吕布。布大怒曰：“汝何挫吾锐气！”遂斩李肃，悬头军门。
次日，吕布进兵，与牛辅对敌。量牛辅如何敌得吕布，仍复大败而走。是夜牛辅唤心腹人胡赤儿，商议曰：“吕布骁勇，万不能敌。不如瞒了李傕等四人，暗藏金珠，与亲随三五人，弃军而去。”胡赤儿应允。是夜收拾金珠，弃营而走，随行者三四人。将渡一河，赤儿欲谋取金珠，竟杀死牛辅，将头来献吕布。布问起情由，从人出首：“胡赤儿谋杀牛辅，夺其金宝。”布怒，即将赤儿诛杀。
领军前进，正迎着李傕军马。吕布不等他列阵，便挺戟跃马，麾军直冲过来。傕军不能抵当，退走五十馀里，依山下寨，请郭汜、张济、樊稠共议曰：“吕布虽勇，然而无谋，不足为虑。我引军守住谷口，每日诱他厮杀；郭将军可领军抄击其后，效彭越挠楚之法，鸣金进兵，擂鼓收兵；张、樊二公，却分兵两路，径取长安。彼首尾不能救应，必然大败。”众用其计。
却说吕布勒兵到山下，李傕引军搦战。布忿怒，冲杀过去，傕退走上山。山上矢石如雨，布军不能进。忽报郭汜在阵后杀来，布急回战。只闻鼓声大震，汜军已退。布方欲收军，锣声响处，傕军又来。未及敌对，背后郭汜又领军杀到。及至吕布来时，却又擂鼓收军去了。激得吕布怒气填胸。一连如此几日，欲战不得，欲止不得。正在恼怒，忽然飞马报来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竟犯长安，京城危急。”布急领军回，背后李傕、郭汜杀来。布无心恋战，只顾奔走，折了好些人马。比及到长安城下，贼兵云屯雨集，围定城池，布军与战不利。军士畏吕布暴厉，多有降贼者，布心甚忧。
数日之后，董卓馀党李蒙、王方在城中为贼内应，偷开城门，四路贼军一齐拥入。吕布左冲右突，拦挡不住，引数百骑，往青琐门外，呼王允曰：“势急矣！请司徒上马，同出关去，别图良策。”允曰：“若蒙社稷之灵，得安国家，吾之愿也；若不获已，则允奉身以死。临难苟免，吾不为也。为我谢关东诸公，努力以国家为念。”吕布再三相劝，王允只是不肯去。不一时，各门火焰竟天，吕布只得弃却家小，引百馀骑飞奔出关，投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兵大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皆死于国难。贼兵围绕内庭至急，侍臣请天子上宣平门止乱。李傕等望见黄盖，约住军士，口呼“万岁”。献帝倚楼问曰：“卿不候奏请，辄入长安，意欲何为？”李傕、郭汜仰面奏曰：“董太师乃陛下社稷之臣，无端被王允谋杀，臣等特来报仇，非敢造反。但见王允，臣便退兵。”王允时在帝侧，闻知此言，奏曰：“臣本为社稷计。事已至此，陛下不可惜臣，以误国家。臣请下见二贼。”帝徘徊不忍。允自宣平门楼上跳下楼去，大呼曰：“王允在此！”李傕、郭汜拔剑叱曰：“董太师何罪而见杀？”允曰：“董贼之罪，弥天亘地，不可胜言。受诛之日，长安士民皆相庆贺，汝独不闻乎？”傕、汜曰：“太师有罪，我等何罪，不肯相赦？”王允大骂：“逆贼何必多言！我王允今日有死而已！”二贼手起，把王允杀于楼下。史官有诗赞曰：
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
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
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
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一面又差人将王允宗族老幼，尽行杀害。士民无不下泪。
当下李傕、郭汜寻思曰：“既到这里，不杀天子谋大事，更待何时？”便持剑大呼，杀入内来。正是：
巨魁伏罪灾方息，从贼纵横祸又来。
未知献帝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撞倒董卓的那个人，正是李儒。当时李儒赶忙扶起董卓，到书院里坐下。董卓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儒说：“我刚到府门口，知道太师您生气地进了后花园，去追拿吕布，我就急忙赶过来，正好碰到吕布跑着说：‘太师要杀我。’我赶忙跑进花园里想劝解，没想到不小心冲撞了您。请您治我死罪！” 董卓说：“那可恶的逆贼竟敢调戏我的爱姬，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李儒说：“太师您错了。以前楚庄王在绝缨之会时，没有追究调戏爱姬的蒋雄，后来被秦兵围困，蒋雄拼了性命来救他。如今貂蝉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吕布可是太师的心腹猛将。太师您要是趁这个机会，把貂蝉赐给吕布，吕布感激您的大恩，一定会以死报答您。太师您请仔细想想。” 董卓沉思了好一会儿，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李儒道谢后就出去了。
董卓走进后堂，问貂蝉：“你为什么和吕布私通？” 貂蝉哭着说：“我在后花园看花，吕布突然来了。我刚要惊慌躲避，吕布说：‘我是太师的儿子，你何必躲避？’拿着戟追我到凤仪亭。我看他居心不良，怕被他逼迫，想跳到荷花池自尽，却被他抱住了。正在生死关头，幸亏太师您来了，救了我的命。” 董卓说：“我现在把你赐给吕布，怎么样？” 貂蝉大吃一惊，哭着说：“我已经侍奉您这样的贵人，现在却突然要把我赐给家奴，我宁死也不接受这样的侮辱！” 说着就抽出墙上的宝剑要自刎。董卓急忙夺过宝剑，抱住她说：“我跟你开玩笑呢。” 貂蝉倒在董卓怀里，捂着脸大哭说：“这一定是李儒的计谋。李儒和吕布交情深厚，所以设了这个计，却不顾及太师您的体面和我的性命。我真想生吃了他的肉！” 董卓说：“我怎么忍心舍弃你呢？” 貂蝉说：“虽然承蒙太师您怜爱，但恐怕这里不能久留，一定会被吕布害死。” 董卓说：“我明天就带你回郿坞去，一起享受快乐，你千万别再担忧怀疑了。” 貂蝉这才止住眼泪，拜谢董卓。
第二天，李儒进宫见董卓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把貂蝉送给吕布。” 董卓说：“吕布和我有父子情分，不方便赐给他。我就不追究他的罪过了。你传达我的意思，用好话安慰他就行。” 李儒说：“太师您不能被妇人迷惑。” 董卓变了脸色说：“你的妻子愿意给吕布吗？貂蝉的事，别再说了，再说就杀了你！” 李儒出来后，仰天长叹说：“我们都要死在妇人手里了！” 后人读到这里，写诗感叹道：
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
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
当天，董卓就下令回郿坞，百官都去送行。貂蝉坐在车上，远远看见吕布在人群里，眼睛望着车中。貂蝉假装用手遮住脸，做出痛哭的样子。车走远后，吕布骑着马慢慢走到土冈上，望着车扬起的尘土，叹息痛恨。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问：“温侯您为什么不跟着太师去，却在这里远远望着叹气呢？” 吕布一看，是司徒王允。两人见过礼后，王允说：“我这些天因为有点小病，闭门不出，所以很久没能和将军见面了。今天太师回郿坞，我只能带病出来送行，很高兴能见到将军。请问将军，为什么在这里长叹呢？” 吕布说：“就是为了您的女儿。” 王允假装惊讶地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把她许配给将军吗？” 吕布说：“那老贼早就宠幸她了。” 王允假装十分震惊地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吕布就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允。王允仰起头，跺着脚，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没想到太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于是拉着吕布的手说：“到我家去商量商量。”
吕布跟着王允回家，王允把他请进密室，摆酒招待。吕布又把在凤仪亭相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王允说：“太师霸占我的女儿，抢夺将军您的妻子，实在是让天下人笑话：这不是笑话太师，而是笑话我和将军您啊！不过我是个老迈无能的人，不值得一提；可惜将军您是盖世英雄，也遭受这样的侮辱。” 吕布气得怒火冲天，拍着桌子大声叫嚷。王允急忙说：“我失言了，将军您别生气。” 吕布说：“我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老贼，洗清我的耻辱！” 王允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将军您别说了，恐怕会连累我。” 吕布说：“大丈夫活在天地之间，怎么能一直憋屈地在别人手下呢？” 王允说：“以将军您的才能，确实不是董太师能限制的。” 吕布说：“我想杀了这个老贼，只是因为有父子情分，怕被后人议论。” 王允微笑着说：“将军您姓吕，太师姓董。他向您扔戟的时候，哪有什么父子情分？” 吕布激动地说：“要不是司徒您说，我差点就做错了。” 王允见他心意已决，就劝他说：“将军您如果扶持汉室，就是忠臣，会在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如果帮助董卓，就是反臣，会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 吕布离开座位下拜说：“我心意已决，司徒您别怀疑。” 王允说：“只是怕事情不成，反而招来大祸。” 吕布拔出随身的刀，刺破手臂，用流出的血发誓。王允跪下感谢说：“汉朝的国运不绝，都是将军您的功劳。千万不要泄露，到时候有计策，我自然会来告知。” 吕布豪爽地答应后离开了。
王允马上请来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商量。士孙瑞说：“现在皇上的病刚刚痊愈，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去郿坞请董卓来议事；同时把天子的密诏交给吕布，让他在朝门内埋伏好甲兵，等董卓一进来就杀了他。这是上策。” 黄琬说：“谁有胆量去呢？” 士孙瑞说：“吕布的同乡骑都尉李肃，因为董卓没给他升官，心里非常怨恨。如果让他去，董卓一定不会怀疑。” 王允说：“好。” 又请来吕布一起商议。吕布说：“以前劝我杀丁建阳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要是不去，我就先杀了他。” 于是派人悄悄把李肃请来。吕布说：“以前您劝说我杀了丁建阳去投奔董卓。现在董卓对上欺瞒天子，对下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您可以传达天子的诏书到郿坞，宣召董卓入朝，我们埋伏好士兵杀了他，全力扶持汉室，一起做忠臣。您看怎么样？” 李肃说：“我也早就想除掉这个贼子了，只是一直没有志同道合的人。现在将军您这样说，真是上天相助，我怎么敢有二心！” 于是折断一支箭发誓。王允说：“您要是能办成这件事，还愁得不到高官吗？”
第二天，李肃带着十几名骑兵，先到了郿坞。有人报告说天子有诏书，董卓让人把李肃叫进去。李肃进去拜见，董卓问：“天子有什么诏书？” 李肃说：“天子病体刚刚康复，想在未央殿会见文武百官，商议把皇位禅让给太师您，所以有这道诏书。” 董卓问：“王允是什么意思？” 李肃说：“王司徒已经派人修筑受禅台了，就等主公您去了。” 董卓非常高兴地说：“我昨晚梦到一条龙笼罩着我，今天果然得到这个好消息。时机不可错过！” 就命令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带领三千飞熊军守住郿坞，自己当天就安排车驾回京城，回头对李肃说：“我做了皇帝，你就做执金吾。” 李肃拜谢称臣。董卓进去向他母亲告别。他母亲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问：“我儿要去哪里？” 董卓说：“儿子要去接受汉朝的禅让，母亲您很快就是太后了。” 母亲说：“我最近肉跳心惊的，恐怕不是好兆头。” 董卓说：“您就要成为国母了，难道不该事先有这种惊动的预兆吗？” 于是告别母亲出发了。临走时，对貂蝉说：“我做了天子，就立你为贵妃。” 貂蝉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假装高兴地拜谢。
董卓出了郿坞上车，前面有人开道，后面有人簇拥，向长安进发。走了不到三十里，所坐的车忽然断了一个轮子，董卓下车改骑马。又走了不到十里，那匹马大声咆哮，挣断了缰绳。董卓问李肃：“车断轮，马断缰绳，这是什么兆头？” 李肃说：“这是太师您要继承汉朝的皇位，弃旧换新，即将乘坐玉辇金鞍的好兆头啊。” 董卓很高兴，相信了他的话。第二天正走着，忽然狂风大作，昏雾遮天。董卓问李肃：“这是什么征兆？” 李肃说：“主公您即将登上皇位，一定会有红光紫雾来增添天威。” 董卓又很高兴，没有怀疑。到了城外，百官都出来迎接。只有李儒生病在家，不能出来迎接。董卓进了相府，吕布进去祝贺。董卓说：“我登上皇位后，你就总管天下兵马。” 吕布拜谢，就在营帐前留宿。这天夜里，有十几个小孩在郊外唱歌，风把歌声吹进营帐。歌词是：“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歌声很悲伤。董卓问李肃：“这童谣预示着什么吉凶？” 李肃说：“也就是讲刘氏要灭亡、董氏要兴起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董卓安排好仪仗随从去上朝，忽然看见一个道士，穿着青袍，戴着白巾，手里拿着一根长竿，上面绑着一丈长的布，两头各写了一个 “口” 字。董卓问李肃：“这个道士是什么意思？” 李肃说：“他是个疯子。” 招呼将士把道士赶走了。董卓上朝，群臣都穿着朝服，在路上迎接拜见。李肃手里拿着宝剑，扶着车前进。到了北掖门，士兵都被挡在门外，只有二十多个御车的人一起进去。董卓远远看见王允等人拿着宝剑站在殿门，惊讶地问李肃：“他们拿剑是什么意思？” 李肃不回答，推着车径直进去。王允大声喊道：“反贼来了，武士在哪里？” 两旁冲出一百多人，拿着戟和长矛刺向董卓。董卓里面穿着铠甲，刺不进去，手臂受伤，从车上掉下来，大声喊道：“我的儿子奉先在哪里？” 吕布从车后大声喊道：“有诏书讨伐贼子！” 一戟直刺董卓的咽喉。李肃早已割下董卓的头拿在手里。吕布左手拿着戟，右手从怀里拿出诏书，大声喊道：“奉诏讨伐贼臣董卓，其他人一概不问。” 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后人写诗感叹董卓：
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
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这时吕布大声喊道：“帮助董卓作恶的，都是李儒，谁能抓住他？” 李肃应声说愿意去。忽然听到朝门外有人喊叫，有人报告说李儒的家奴已经把李儒捆绑起来送来。王允命令把李儒押到集市上斩首，又把董卓的尸首挂在大街上示众。董卓身体肥胖，看守尸首的军士把火放在他的肚脐里当灯，油脂流了一地。百姓经过，没有不扔石头砸他的头，用脚踩他的尸体的。王允又命令吕布和皇甫嵩、李肃带领五万士兵，到郿坞去抄没董卓的家产和人口。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听说董卓已经死了，吕布就要来了，就带着飞熊军连夜逃到凉州去了。吕布到了郿坞，先找到了貂蝉。皇甫嵩命令把坞里关押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凡是董卓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部杀掉。董卓的母亲也被杀了。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都被斩首示众。没收坞里储存的黄金几十万，白银几百万，绫罗绸缎、珠宝、器皿、粮食多得数都数不清。回去报告王允。王允于是大肆犒劳军士，在都堂设宴，召集众官，喝酒庆祝。
正在饮宴的时候，忽然有人报告说：“董卓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突然有一个人趴在尸体上大哭。” 王允生气地说：“董卓被诛杀，百姓没有不庆贺的；这个人是谁，竟敢独自大哭？” 于是叫来武士：“给我把他抓来。” 不一会儿就把那人抓来了，众官一看，没有不吃惊的，原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中蔡邕。王允斥责说：“董卓是逆贼，今天被诛杀，是国家的大幸。你作为汉朝的臣子，不为此庆祝，反而为贼子哭泣，为什么？” 蔡邕认罪说：“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也知道大义，怎么会背叛国家去向着董卓呢？只是因为他曾经对我有知遇之恩，不知不觉就为他哭了一场。我知道自己罪大，希望您能原谅我：如果能让我受黥刑、砍去双脚，让我继续写成汉史，来赎罪，那就是我的万幸了。” 众官爱惜蔡邕的才能，都极力救他。太傅马日磾也私下对王允说：“蔡邕是旷世奇才，如果让他续写汉史，真是一件盛事。而且他向来以孝行著称，如果仓促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 王允说：“以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后来让他写史书，结果他的书流传后世，对朝廷多有诽谤。现在国运衰微，朝政混乱，不能让奸臣在年幼的君主身边执笔，让我们被他非议。” 马日磾无话可说，退出来后，私下对众官说：“王允恐怕要断子绝孙了！贤能的人，是国家的纲纪；史书的撰写，是国家的典章。破坏纲纪，废弃典章，怎么能长久呢？” 当时王允不听马日磾的话，命令把蔡邕关进监狱，缢死了。一时间，士大夫们听说了，都为此流泪。后人评论蔡邕为董卓哭泣，固然不对；王允杀了他，也太过分了。有诗感叹道：
董卓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
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到陕西，派人到长安上表请求赦免。王允说：“董卓飞扬跋扈，都是这四个人帮助他。现在即使大赦天下，也唯独不赦免这四个人。” 使者回去报告李傕，李傕说：“请求赦免不成，那就各自逃命吧。” 谋士贾诩说：“各位要是抛弃军队独自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住。不如召集陕西的人，加上本部的军马，杀进长安，为董卓报仇。如果事情成功，就尊奉朝廷来匡正天下；如果失败了，再逃走也不晚。” 李傕等人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在西凉州散布谣言说：“王允要杀光这里的人。” 众人都惊慌害怕。又扬言说：“白白送死没有好处，能跟着我造反吗？” 众人都愿意跟随。于是聚集了十多万人，分成四路，杀向长安。路上遇到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带领五千士兵，要为丈人报仇，李傕就和他合兵，让他做先锋。四个人陆续进发。
王允听说西凉兵来了，和吕布商量。吕布说：“司徒您放心。就这些鼠辈，不值一提。” 于是带着李肃出兵迎敌。李肃首先迎战，正好和牛辅相遇，双方大战一场。牛辅抵挡不住，战败逃走。没想到当天夜里二更，牛辅趁李肃没有防备，竟然来劫营。李肃的军队四处逃窜，败逃了三十多里，损失了大半士兵，回来见吕布。吕布大怒说：“你怎么挫我的锐气！” 于是杀了李肃，把他的头挂在军门。
第二天，吕布进兵，和牛辅对阵。牛辅哪里是吕布的对手，又一次大败而逃。当天夜里，牛辅叫来心腹胡赤儿，商量说：“吕布勇猛无比，我们根本抵挡不了。不如瞒着李傕等四个人，偷偷藏好金银珠宝，和三五个亲信一起，抛弃军队逃走。” 胡赤儿答应了。当夜收拾好金银珠宝，弃营而逃，跟着的有三四个人。将要渡过一条河的时候，胡赤儿想夺取金银珠宝，竟然杀了牛辅，带着他的头来献给吕布。吕布问清楚情况，跟从的人告发说：“胡赤儿谋杀牛辅，抢夺他的财宝。” 吕布大怒，马上杀了胡赤儿。
吕布带领军队继续前进，迎面正碰上李傕的人马。吕布不等对方摆好阵势，就手持画戟，跃身上马，指挥着军队直接冲了过去。李傕的军队抵挡不住，往后退了五十多里，靠着山扎下营寨。李傕把郭汜、张济、樊稠找来一起商议，他说：“吕布虽说勇猛，可他没什么谋略，不用太担心。我带军队守住谷口，每天引他出来厮杀；郭将军你带兵绕到他背后去偷袭，就照着当年彭越骚扰楚军的办法，敲锣就进兵，擂鼓就收兵；张、樊二位将军，分兵两路，直接去攻打长安。这样一来，吕布首尾不能相互照应，肯定会大败。” 众人都觉得这个计策不错，就依计行事。
再说吕布带兵来到山下，李傕带着军队出来挑战。吕布一肚子怒火，直接冲杀过去，李傕转身往山上退。山上的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扔，吕布的军队没法前进。突然有人来报，说郭汜从后面杀过来了，吕布赶忙回身迎战。只听见鼓声震天响，可等吕布赶过去，郭汜的军队已经退走了。吕布刚要收兵，锣声一响，李傕的军队又冲了过来。吕布还没来得及迎战，背后郭汜又带着军队杀到了。等吕布赶过去，郭汜那边却又擂鼓收兵跑了。这样反复折腾，把吕布气得火冒三丈。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想痛痛快快打一仗打不成，想停下来又不行。就在吕布恼怒的时候，突然有快马跑来报告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已经去攻打长安了，京城现在危急得很！” 吕布赶紧带着军队往回赶，可背后李傕、郭汜又追了上来。吕布无心恋战，只顾着拼命逃跑，损失了不少人马。等赶到长安城下，只见贼兵多得像乌云聚集、像大雨倾盆，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吕布的军队和他们交战，结果失利了。士兵们害怕吕布脾气暴躁，很多都投降了贼兵，吕布心里十分忧虑。
过了几天，董卓的残余党羽李蒙、王方在城里做贼兵的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四路贼军一下子全都拥进了城。吕布左冲右突，根本拦挡不住，只好带着几百骑兵，跑到青琐门外，对着王允喊道：“情况危急啊！司徒您快上马，我们一起出关，再想别的办法。” 王允说：“要是能仰仗国家的神灵，让国家安定下来，那是我的心愿；要是实在没办法，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来尽忠。遇到危难就苟且偷生，我做不出来。请替我向关东的各位大人致谢，希望他们努力以国家为重。” 吕布再三劝说，王允就是不肯走。没过一会儿，各个城门都燃起了冲天大火，吕布没办法，只好扔下家小，带着一百多骑兵飞奔出关，投奔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容士兵大肆抢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都在这场国难中丢了性命。贼兵把内庭围得水泄不通，情况十分危急，侍臣们请天子登上宣平门来制止动乱。李傕等人远远看到天子的黄盖，约束住士兵，口中高呼 “万岁”。献帝靠着城楼问道：“你们不等到朝廷宣召，就擅自进入长安，想干什么？” 李傕、郭汜仰着头回奏说：“董太师是陛下您的社稷之臣，平白无故被王允谋杀，我们特地来报仇，不敢造反。只要见到王允，我们马上退兵。” 王允当时就在皇帝旁边，听到这话，上奏说：“我本来是为了国家考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不能因为怜惜我而耽误了国家大事。我请求下去见这两个贼子。” 皇帝犹豫不决，不忍心让王允去。王允从宣平门楼上跳了下去，大声喊道：“王允在这儿！” 李傕、郭汜拔出剑怒声喝问：“董太师犯了什么罪要被杀？” 王允说：“董贼的罪行，简直是漫天盖地，说都说不完。他被杀那天，长安的百姓都相互庆贺，你们难道没听说吗？” 李傕、郭汜说：“太师有罪，我们有什么罪，你不肯赦免我们？” 王允大骂道：“逆贼，何必多说！我王允今天不过是一死罢了！” 两个贼子手起刀落，把王允杀在了楼下。史官写诗称赞王允：
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
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
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
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还派人把王允的宗族老小，全部杀害。百姓和官员们没有不落泪的。
这时候，李傕、郭汜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到这儿了，不杀了天子成就大事，还等什么时候？” 于是拿着剑，大喊着就往宫里冲。真是：
巨魁伏罪灾方息，从贼纵横祸又来。
不知道汉献帝的性命会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董卓走进后堂，问貂蝉：“你为什么和吕布私通？” 貂蝉哭着说：“我在后花园看花，吕布突然来了。我刚要惊慌躲避，吕布说：‘我是太师的儿子，你何必躲避？’拿着戟追我到凤仪亭。我看他居心不良，怕被他逼迫，想跳到荷花池自尽，却被他抱住了。正在生死关头，幸亏太师您来了，救了我的命。” 董卓说：“我现在把你赐给吕布，怎么样？” 貂蝉大吃一惊，哭着说：“我已经侍奉您这样的贵人，现在却突然要把我赐给家奴，我宁死也不接受这样的侮辱！” 说着就抽出墙上的宝剑要自刎。董卓急忙夺过宝剑，抱住她说：“我跟你开玩笑呢。” 貂蝉倒在董卓怀里，捂着脸大哭说：“这一定是李儒的计谋。李儒和吕布交情深厚，所以设了这个计，却不顾及太师您的体面和我的性命。我真想生吃了他的肉！” 董卓说：“我怎么忍心舍弃你呢？” 貂蝉说：“虽然承蒙太师您怜爱，但恐怕这里不能久留，一定会被吕布害死。” 董卓说：“我明天就带你回郿坞去，一起享受快乐，你千万别再担忧怀疑了。” 貂蝉这才止住眼泪，拜谢董卓。
第二天，李儒进宫见董卓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把貂蝉送给吕布。” 董卓说：“吕布和我有父子情分，不方便赐给他。我就不追究他的罪过了。你传达我的意思，用好话安慰他就行。” 李儒说：“太师您不能被妇人迷惑。” 董卓变了脸色说：“你的妻子愿意给吕布吗？貂蝉的事，别再说了，再说就杀了你！” 李儒出来后，仰天长叹说：“我们都要死在妇人手里了！” 后人读到这里，写诗感叹道：
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
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
当天，董卓就下令回郿坞，百官都去送行。貂蝉坐在车上，远远看见吕布在人群里，眼睛望着车中。貂蝉假装用手遮住脸，做出痛哭的样子。车走远后，吕布骑着马慢慢走到土冈上，望着车扬起的尘土，叹息痛恨。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问：“温侯您为什么不跟着太师去，却在这里远远望着叹气呢？” 吕布一看，是司徒王允。两人见过礼后，王允说：“我这些天因为有点小病，闭门不出，所以很久没能和将军见面了。今天太师回郿坞，我只能带病出来送行，很高兴能见到将军。请问将军，为什么在这里长叹呢？” 吕布说：“就是为了您的女儿。” 王允假装惊讶地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把她许配给将军吗？” 吕布说：“那老贼早就宠幸她了。” 王允假装十分震惊地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吕布就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允。王允仰起头，跺着脚，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没想到太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于是拉着吕布的手说：“到我家去商量商量。”
吕布跟着王允回家，王允把他请进密室，摆酒招待。吕布又把在凤仪亭相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王允说：“太师霸占我的女儿，抢夺将军您的妻子，实在是让天下人笑话：这不是笑话太师，而是笑话我和将军您啊！不过我是个老迈无能的人，不值得一提；可惜将军您是盖世英雄，也遭受这样的侮辱。” 吕布气得怒火冲天，拍着桌子大声叫嚷。王允急忙说：“我失言了，将军您别生气。” 吕布说：“我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老贼，洗清我的耻辱！” 王允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将军您别说了，恐怕会连累我。” 吕布说：“大丈夫活在天地之间，怎么能一直憋屈地在别人手下呢？” 王允说：“以将军您的才能，确实不是董太师能限制的。” 吕布说：“我想杀了这个老贼，只是因为有父子情分，怕被后人议论。” 王允微笑着说：“将军您姓吕，太师姓董。他向您扔戟的时候，哪有什么父子情分？” 吕布激动地说：“要不是司徒您说，我差点就做错了。” 王允见他心意已决，就劝他说：“将军您如果扶持汉室，就是忠臣，会在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如果帮助董卓，就是反臣，会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 吕布离开座位下拜说：“我心意已决，司徒您别怀疑。” 王允说：“只是怕事情不成，反而招来大祸。” 吕布拔出随身的刀，刺破手臂，用流出的血发誓。王允跪下感谢说：“汉朝的国运不绝，都是将军您的功劳。千万不要泄露，到时候有计策，我自然会来告知。” 吕布豪爽地答应后离开了。
王允马上请来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商量。士孙瑞说：“现在皇上的病刚刚痊愈，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去郿坞请董卓来议事；同时把天子的密诏交给吕布，让他在朝门内埋伏好甲兵，等董卓一进来就杀了他。这是上策。” 黄琬说：“谁有胆量去呢？” 士孙瑞说：“吕布的同乡骑都尉李肃，因为董卓没给他升官，心里非常怨恨。如果让他去，董卓一定不会怀疑。” 王允说：“好。” 又请来吕布一起商议。吕布说：“以前劝我杀丁建阳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要是不去，我就先杀了他。” 于是派人悄悄把李肃请来。吕布说：“以前您劝说我杀了丁建阳去投奔董卓。现在董卓对上欺瞒天子，对下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您可以传达天子的诏书到郿坞，宣召董卓入朝，我们埋伏好士兵杀了他，全力扶持汉室，一起做忠臣。您看怎么样？” 李肃说：“我也早就想除掉这个贼子了，只是一直没有志同道合的人。现在将军您这样说，真是上天相助，我怎么敢有二心！” 于是折断一支箭发誓。王允说：“您要是能办成这件事，还愁得不到高官吗？”
第二天，李肃带着十几名骑兵，先到了郿坞。有人报告说天子有诏书，董卓让人把李肃叫进去。李肃进去拜见，董卓问：“天子有什么诏书？” 李肃说：“天子病体刚刚康复，想在未央殿会见文武百官，商议把皇位禅让给太师您，所以有这道诏书。” 董卓问：“王允是什么意思？” 李肃说：“王司徒已经派人修筑受禅台了，就等主公您去了。” 董卓非常高兴地说：“我昨晚梦到一条龙笼罩着我，今天果然得到这个好消息。时机不可错过！” 就命令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带领三千飞熊军守住郿坞，自己当天就安排车驾回京城，回头对李肃说：“我做了皇帝，你就做执金吾。” 李肃拜谢称臣。董卓进去向他母亲告别。他母亲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问：“我儿要去哪里？” 董卓说：“儿子要去接受汉朝的禅让，母亲您很快就是太后了。” 母亲说：“我最近肉跳心惊的，恐怕不是好兆头。” 董卓说：“您就要成为国母了，难道不该事先有这种惊动的预兆吗？” 于是告别母亲出发了。临走时，对貂蝉说：“我做了天子，就立你为贵妃。” 貂蝉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假装高兴地拜谢。
董卓出了郿坞上车，前面有人开道，后面有人簇拥，向长安进发。走了不到三十里，所坐的车忽然断了一个轮子，董卓下车改骑马。又走了不到十里，那匹马大声咆哮，挣断了缰绳。董卓问李肃：“车断轮，马断缰绳，这是什么兆头？” 李肃说：“这是太师您要继承汉朝的皇位，弃旧换新，即将乘坐玉辇金鞍的好兆头啊。” 董卓很高兴，相信了他的话。第二天正走着，忽然狂风大作，昏雾遮天。董卓问李肃：“这是什么征兆？” 李肃说：“主公您即将登上皇位，一定会有红光紫雾来增添天威。” 董卓又很高兴，没有怀疑。到了城外，百官都出来迎接。只有李儒生病在家，不能出来迎接。董卓进了相府，吕布进去祝贺。董卓说：“我登上皇位后，你就总管天下兵马。” 吕布拜谢，就在营帐前留宿。这天夜里，有十几个小孩在郊外唱歌，风把歌声吹进营帐。歌词是：“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歌声很悲伤。董卓问李肃：“这童谣预示着什么吉凶？” 李肃说：“也就是讲刘氏要灭亡、董氏要兴起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董卓安排好仪仗随从去上朝，忽然看见一个道士，穿着青袍，戴着白巾，手里拿着一根长竿，上面绑着一丈长的布，两头各写了一个 “口” 字。董卓问李肃：“这个道士是什么意思？” 李肃说：“他是个疯子。” 招呼将士把道士赶走了。董卓上朝，群臣都穿着朝服，在路上迎接拜见。李肃手里拿着宝剑，扶着车前进。到了北掖门，士兵都被挡在门外，只有二十多个御车的人一起进去。董卓远远看见王允等人拿着宝剑站在殿门，惊讶地问李肃：“他们拿剑是什么意思？” 李肃不回答，推着车径直进去。王允大声喊道：“反贼来了，武士在哪里？” 两旁冲出一百多人，拿着戟和长矛刺向董卓。董卓里面穿着铠甲，刺不进去，手臂受伤，从车上掉下来，大声喊道：“我的儿子奉先在哪里？” 吕布从车后大声喊道：“有诏书讨伐贼子！” 一戟直刺董卓的咽喉。李肃早已割下董卓的头拿在手里。吕布左手拿着戟，右手从怀里拿出诏书，大声喊道：“奉诏讨伐贼臣董卓，其他人一概不问。” 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后人写诗感叹董卓：
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
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这时吕布大声喊道：“帮助董卓作恶的，都是李儒，谁能抓住他？” 李肃应声说愿意去。忽然听到朝门外有人喊叫，有人报告说李儒的家奴已经把李儒捆绑起来送来。王允命令把李儒押到集市上斩首，又把董卓的尸首挂在大街上示众。董卓身体肥胖，看守尸首的军士把火放在他的肚脐里当灯，油脂流了一地。百姓经过，没有不扔石头砸他的头，用脚踩他的尸体的。王允又命令吕布和皇甫嵩、李肃带领五万士兵，到郿坞去抄没董卓的家产和人口。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听说董卓已经死了，吕布就要来了，就带着飞熊军连夜逃到凉州去了。吕布到了郿坞，先找到了貂蝉。皇甫嵩命令把坞里关押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凡是董卓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部杀掉。董卓的母亲也被杀了。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都被斩首示众。没收坞里储存的黄金几十万，白银几百万，绫罗绸缎、珠宝、器皿、粮食多得数都数不清。回去报告王允。王允于是大肆犒劳军士，在都堂设宴，召集众官，喝酒庆祝。
正在饮宴的时候，忽然有人报告说：“董卓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突然有一个人趴在尸体上大哭。” 王允生气地说：“董卓被诛杀，百姓没有不庆贺的；这个人是谁，竟敢独自大哭？” 于是叫来武士：“给我把他抓来。” 不一会儿就把那人抓来了，众官一看，没有不吃惊的，原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中蔡邕。王允斥责说：“董卓是逆贼，今天被诛杀，是国家的大幸。你作为汉朝的臣子，不为此庆祝，反而为贼子哭泣，为什么？” 蔡邕认罪说：“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也知道大义，怎么会背叛国家去向着董卓呢？只是因为他曾经对我有知遇之恩，不知不觉就为他哭了一场。我知道自己罪大，希望您能原谅我：如果能让我受黥刑、砍去双脚，让我继续写成汉史，来赎罪，那就是我的万幸了。” 众官爱惜蔡邕的才能，都极力救他。太傅马日磾也私下对王允说：“蔡邕是旷世奇才，如果让他续写汉史，真是一件盛事。而且他向来以孝行著称，如果仓促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 王允说：“以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后来让他写史书，结果他的书流传后世，对朝廷多有诽谤。现在国运衰微，朝政混乱，不能让奸臣在年幼的君主身边执笔，让我们被他非议。” 马日磾无话可说，退出来后，私下对众官说：“王允恐怕要断子绝孙了！贤能的人，是国家的纲纪；史书的撰写，是国家的典章。破坏纲纪，废弃典章，怎么能长久呢？” 当时王允不听马日磾的话，命令把蔡邕关进监狱，缢死了。一时间，士大夫们听说了，都为此流泪。后人评论蔡邕为董卓哭泣，固然不对；王允杀了他，也太过分了。有诗感叹道：
董卓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
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到陕西，派人到长安上表请求赦免。王允说：“董卓飞扬跋扈，都是这四个人帮助他。现在即使大赦天下，也唯独不赦免这四个人。” 使者回去报告李傕，李傕说：“请求赦免不成，那就各自逃命吧。” 谋士贾诩说：“各位要是抛弃军队独自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住。不如召集陕西的人，加上本部的军马，杀进长安，为董卓报仇。如果事情成功，就尊奉朝廷来匡正天下；如果失败了，再逃走也不晚。” 李傕等人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在西凉州散布谣言说：“王允要杀光这里的人。” 众人都惊慌害怕。又扬言说：“白白送死没有好处，能跟着我造反吗？” 众人都愿意跟随。于是聚集了十多万人，分成四路，杀向长安。路上遇到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带领五千士兵，要为丈人报仇，李傕就和他合兵，让他做先锋。四个人陆续进发。
王允听说西凉兵来了，和吕布商量。吕布说：“司徒您放心。就这些鼠辈，不值一提。” 于是带着李肃出兵迎敌。李肃首先迎战，正好和牛辅相遇，双方大战一场。牛辅抵挡不住，战败逃走。没想到当天夜里二更，牛辅趁李肃没有防备，竟然来劫营。李肃的军队四处逃窜，败逃了三十多里，损失了大半士兵，回来见吕布。吕布大怒说：“你怎么挫我的锐气！” 于是杀了李肃，把他的头挂在军门。
第二天，吕布进兵，和牛辅对阵。牛辅哪里是吕布的对手，又一次大败而逃。当天夜里，牛辅叫来心腹胡赤儿，商量说：“吕布勇猛无比，我们根本抵挡不了。不如瞒着李傕等四个人，偷偷藏好金银珠宝，和三五个亲信一起，抛弃军队逃走。” 胡赤儿答应了。当夜收拾好金银珠宝，弃营而逃，跟着的有三四个人。将要渡过一条河的时候，胡赤儿想夺取金银珠宝，竟然杀了牛辅，带着他的头来献给吕布。吕布问清楚情况，跟从的人告发说：“胡赤儿谋杀牛辅，抢夺他的财宝。” 吕布大怒，马上杀了胡赤儿。
吕布带领军队继续前进，迎面正碰上李傕的人马。吕布不等对方摆好阵势，就手持画戟，跃身上马，指挥着军队直接冲了过去。李傕的军队抵挡不住，往后退了五十多里，靠着山扎下营寨。李傕把郭汜、张济、樊稠找来一起商议，他说：“吕布虽说勇猛，可他没什么谋略，不用太担心。我带军队守住谷口，每天引他出来厮杀；郭将军你带兵绕到他背后去偷袭，就照着当年彭越骚扰楚军的办法，敲锣就进兵，擂鼓就收兵；张、樊二位将军，分兵两路，直接去攻打长安。这样一来，吕布首尾不能相互照应，肯定会大败。” 众人都觉得这个计策不错，就依计行事。
再说吕布带兵来到山下，李傕带着军队出来挑战。吕布一肚子怒火，直接冲杀过去，李傕转身往山上退。山上的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扔，吕布的军队没法前进。突然有人来报，说郭汜从后面杀过来了，吕布赶忙回身迎战。只听见鼓声震天响，可等吕布赶过去，郭汜的军队已经退走了。吕布刚要收兵，锣声一响，李傕的军队又冲了过来。吕布还没来得及迎战，背后郭汜又带着军队杀到了。等吕布赶过去，郭汜那边却又擂鼓收兵跑了。这样反复折腾，把吕布气得火冒三丈。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想痛痛快快打一仗打不成，想停下来又不行。就在吕布恼怒的时候，突然有快马跑来报告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已经去攻打长安了，京城现在危急得很！” 吕布赶紧带着军队往回赶，可背后李傕、郭汜又追了上来。吕布无心恋战，只顾着拼命逃跑，损失了不少人马。等赶到长安城下，只见贼兵多得像乌云聚集、像大雨倾盆，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吕布的军队和他们交战，结果失利了。士兵们害怕吕布脾气暴躁，很多都投降了贼兵，吕布心里十分忧虑。
过了几天，董卓的残余党羽李蒙、王方在城里做贼兵的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四路贼军一下子全都拥进了城。吕布左冲右突，根本拦挡不住，只好带着几百骑兵，跑到青琐门外，对着王允喊道：“情况危急啊！司徒您快上马，我们一起出关，再想别的办法。” 王允说：“要是能仰仗国家的神灵，让国家安定下来，那是我的心愿；要是实在没办法，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来尽忠。遇到危难就苟且偷生，我做不出来。请替我向关东的各位大人致谢，希望他们努力以国家为重。” 吕布再三劝说，王允就是不肯走。没过一会儿，各个城门都燃起了冲天大火，吕布没办法，只好扔下家小，带着一百多骑兵飞奔出关，投奔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容士兵大肆抢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都在这场国难中丢了性命。贼兵把内庭围得水泄不通，情况十分危急，侍臣们请天子登上宣平门来制止动乱。李傕等人远远看到天子的黄盖，约束住士兵，口中高呼 “万岁”。献帝靠着城楼问道：“你们不等到朝廷宣召，就擅自进入长安，想干什么？” 李傕、郭汜仰着头回奏说：“董太师是陛下您的社稷之臣，平白无故被王允谋杀，我们特地来报仇，不敢造反。只要见到王允，我们马上退兵。” 王允当时就在皇帝旁边，听到这话，上奏说：“我本来是为了国家考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不能因为怜惜我而耽误了国家大事。我请求下去见这两个贼子。” 皇帝犹豫不决，不忍心让王允去。王允从宣平门楼上跳了下去，大声喊道：“王允在这儿！” 李傕、郭汜拔出剑怒声喝问：“董太师犯了什么罪要被杀？” 王允说：“董贼的罪行，简直是漫天盖地，说都说不完。他被杀那天，长安的百姓都相互庆贺，你们难道没听说吗？” 李傕、郭汜说：“太师有罪，我们有什么罪，你不肯赦免我们？” 王允大骂道：“逆贼，何必多说！我王允今天不过是一死罢了！” 两个贼子手起刀落，把王允杀在了楼下。史官写诗称赞王允：
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
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
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
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还派人把王允的宗族老小，全部杀害。百姓和官员们没有不落泪的。
这时候，李傕、郭汜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到这儿了，不杀了天子成就大事，还等什么时候？” 于是拿着剑，大喊着就往宫里冲。真是：
巨魁伏罪灾方息，从贼纵横祸又来。
不知道汉献帝的性命会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