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见了衣带诏，与众谋士商议，欲废却献帝，更择有德者立之。程昱谏曰：“明公所以能威震四方，号令天下者，以奉汉家名号故也。今诸侯未平，遽行废立之事，必起兵端矣。”操乃止。只将董承等五人并其全家老小，押送各门处斩，死者共七百馀人。城中官民见者，无不下泪。后人有诗叹董承曰：
密诏传衣带，天言出禁门。
当年曾救驾，此日更承恩。
忧国成心疾，除奸入梦魂。
忠贞千古在，成败复谁论。
又有叹王子服等四人诗曰：
书名尺素矢忠谋，慷慨思将君父酬。
赤胆可怜捐百口，丹心自是足千秋。
且说曹操既杀了董承等众人，怒气未消，遂带剑入宫，来弑董贵妃。贵妃乃董承之妹，帝幸之，已怀孕五月。当日帝在后宫，正与伏皇后私论董承之事，至今尚无音耗。忽见曹操带剑入宫，面有怒容，帝大惊失色。操曰：“董承谋反，陛下知否？”帝曰：“董卓已诛矣。”操大声曰：“不是董卓，是董承。”帝战栗曰：“朕实不知。”操曰：“忘了破指修诏耶？”帝不能答。操叱武士擒董妃至。帝告曰：“董妃有五月身孕，望丞相见怜。”操曰：“若非天败，吾已被害。岂得复留此女，为吾后患？”伏后告曰：“贬于冷宫，待分娩了，杀之未迟。”操曰：“欲留此逆种，为母报仇乎？”董妃泣告曰：“乞全尸而死，勿令彰露。”操令取白练至面前。帝泣谓妃曰：“卿于九泉之下，勿怨朕躬。”言讫，泪下如雨。伏后亦大哭。操怒曰：“犹作儿女态耶？”叱武士牵出，勒死于宫门之外。后人有诗叹董妃曰：
春殿承恩亦枉然，伤哉龙种并时捐。
堂堂帝主难相救，掩面徒看泪涌泉。
操谕监宫官曰：“今后但有外戚宗族不奉吾旨辄入宫门者，斩；守御不严，与同罪！”又拨心腹人三千充御林军，令曹洪统领，以为防察。
操谓程昱曰：“今董承等虽诛，尚有马腾、刘备，亦在此数，不可不诛。”昱曰：“马腾屯军西凉，未可轻取。但当以书慰劳，勿使生疑，诱入京师，图之可也。刘备现在徐州，分布掎角之势，亦不可轻敌。况今袁绍屯兵官渡，常有图许都之心。若我一旦东征，刘备势必求救于绍，绍乘虚来袭，何以当之？”操曰：“非也。备乃人杰也，今若不击，待其羽翼既成，急难图矣。袁绍虽强，事多怀疑不决，何足忧乎？”正议间，郭嘉自外而入，操问曰：“吾欲东征刘备，奈有袁绍之忧，如何？”嘉曰：“绍性迟而多疑，其谋士各相妒忌，不足忧也。刘备新整军兵，众心未服，丞相引兵东征，一战可定矣。”操大喜曰：“正合吾意。”遂起二十万大军，分兵五路下徐州。
细作探知，报入徐州。孙乾先往下邳报知关公，随至小沛报知玄德。玄德与孙乾计议曰：“此必求救于袁绍，方可解危。”于是玄德修书一封，遣孙乾至河北。乾乃先见田丰，具言其事，求其引进。丰即引孙乾入见绍，呈上书信。只见绍形容憔悴，衣冠不整。丰曰：“今日主公何故如此？”绍曰：“我将死矣。”丰曰：“主公何出此言？”绍曰：“吾生五子，惟最幼者极快吾意，今患疥疮，命已垂绝，吾有何心更论他事乎？”丰曰：“今曹操东征刘玄德，许昌空虚，若以义兵乘虚而入，上可以保天子，下可以救万民。此不易得之机会也，惟明公裁之。”绍曰：“吾亦知此最好，奈我心中恍惚，恐有不利。”丰曰：“何恍惚之有？”绍曰：“五子中惟此子生得最异，倘有疏虞，吾命休矣。”遂决意不肯发兵，乃谓孙乾曰：“汝回见玄德，可言其故。倘有不如意，可来相投，吾自有相助之处。”田丰以杖击地曰：“遭此难遇之时，乃以婴儿之病，失此机会，大事去矣，可痛惜哉！”跌足长叹而出。
孙乾见绍不肯发兵，只得星夜回小沛见玄德，具说此事。玄德大惊曰：“似此如之奈何？”张飞曰：“兄长勿忧。曹兵远来，必然困乏，乘其初至，先去劫寨，可破曹操。”玄德曰：“素以汝为一勇夫耳。前者捉刘岱时，颇能用计；今献此策，亦中兵法。”乃从其言，分兵劫寨。
且说曹操引军往小沛来，正行间，狂风骤至，忽听一声响亮，将一面牙旗吹折。操便令军兵且住，聚众谋士问吉凶。荀彧曰：“风从何方来？吹折甚颜色旗？”操曰：“风自东南方来，吹折角上牙旗，旗乃青红二色。”彧曰：“不主别事，今夜刘备必来劫寨。”操点头。忽毛玠入见曰：“方才东南风起，吹折青红牙旗一面，主公以为主何吉凶？”操曰：“公意若何？”毛玠曰：“愚意以为今夜必主有人来劫寨。”后人有诗叹曰：
吁嗟帝胄势孤穷，全仗分兵劫寨功。
争奈牙旗折有兆，老天何故纵奸雄？
操曰：“天报应我，当即防之。”遂分兵九队，只留一队向前虚扎营寨，馀众八面埋伏。是夜月色微明。玄德在左，张飞在右，分兵两队进发；只留孙乾守小沛。
且说张飞自以为得计，领轻骑在前，突入操寨，但见零零落落，无多人马，四边火光大起，喊声齐举。飞知中计，急出寨外。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于禁、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乐进、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八处军马杀来。张飞左冲右突，前遮后当。所领军兵原是曹操手下旧军，见事势已急， 皆投降去了。飞正杀间，逢着徐晃，大杀一阵，后面乐进赶到。飞杀条血路，突围而走，只有数十骑跟定。欲还小沛，去路已断；欲投徐州、下邳，又恐曹军截住。寻思无路，只得望芒砀山而去。
却说玄德引军劫寨，将近寨门，忽然喊声大震，后面冲出一军，先截去一半人马。夏侯惇又到。玄德突围而走，夏侯渊又从后赶来。玄德回顾，止有三十馀骑跟随。急欲奔还小沛，早望见小沛城中火起，只得弃了小沛。欲投徐州、下邳，又见曹军漫山塞野，截住去路。玄德自思无路可归，想：“袁绍有言：‘倘不如意，可来相投。’今不若暂往依栖，别作良图。”遂望青州路而走，正逢李典拦住。玄德匹马落荒，望北而逃。李典掳将从骑去了。
且说玄德匹马投青州，日行三百里，奔至青州城下叫门。门吏问了姓名，来报刺史。刺史乃袁绍长子袁谭，谭素敬玄德，闻知匹马到来，即便开门相迎，接入公廨，细问其故。玄德备言兵败相投之意。谭乃留玄德于馆驿中住下，发书报父袁绍；一面差本州人马，护送玄德。至平原界口，袁绍亲自引众，出邺郡三十里迎接玄德。玄德拜谢，绍忙答礼曰：“昨为小儿抱病，有失救援，于心怏怏不安。今幸得相见，大慰平生渴想之思。”玄德曰：“孤穷刘备，久欲投于门下，奈机缘未遇。今为曹操所攻，妻子俱陷，想将军容纳四方之士，故不避羞惭，径来相投。望乞收录，誓当图报。”绍大喜，相待甚厚，同居冀州。
且说曹操当夜取了小沛，随即进兵攻徐州。糜竺、简雍守把不住，只得弃城而走。陈登献了徐州。曹操大军入城，安民已毕，随唤众谋士，议取下邳。荀彧曰：“云长保护玄德妻小，死守此城，若不速取。恐为袁绍所窃。”操曰：“吾素爱云长武艺人材，欲得之以为己用，不若令人说之使降。”郭嘉曰：“云长义气深重，必不肯降，若使人说之，恐被其害。”帐下一人出曰：“某与关公有一面之交，愿往说之。”众视之，乃张辽也。程昱曰：“文远虽与云长有旧，吾观此人非可以言词说也。某有一计，使此人进退无路，然后用文远说之，彼必归丞相矣。”正是：
整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未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曹操看到了衣带诏，就和众谋士商量，想要废掉献帝，另外选一个有德行的人来当皇帝。程昱劝谏说：“您之所以能威震四方，号令天下，是因为打着汉朝的名号。如今诸侯还没有平定，要是匆忙地做废立皇帝这种事，肯定会引发战争。” 曹操这才打消了念头。他只是把董承等五人以及他们全家老小，押送到各个城门口处斩，一共死了七百多人。城中的官员和百姓看到这场景，没有不掉眼泪的。后人有诗感叹董承：
密诏传衣带，天言出禁门。
当年曾救驾，此日更承恩。
忧国成心疾，除奸入梦魂。
忠贞千古在，成败复谁论。
又有诗感叹王子服等四人：
书名尺素矢忠谋，慷慨思将君父酬。
赤胆可怜捐百口，丹心自是足千秋。
再说曹操杀了董承等众人后，怒气还没消，就带着剑进宫，要去杀董贵妃。董贵妃是董承的妹妹，皇帝很宠爱她，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当天皇帝在后宫，正和伏皇后私下谈论董承的事，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突然看见曹操带着剑进宫，满脸怒容，皇帝大惊失色。曹操说：“董承谋反，陛下知道吗？” 皇帝说：“董卓已经被诛杀了。” 曹操大声说：“不是董卓，是董承。” 皇帝吓得浑身发抖，说：“我真的不知道。” 曹操说：“忘了咬破手指写诏书的事了？” 皇帝答不上来。曹操呵斥武士把董妃抓来。皇帝哀求说：“董妃有五个月身孕了，希望丞相可怜可怜她。” 曹操说：“要不是上天让他们败露，我已经被害了。怎么能留下这个女人，给我留下后患？” 伏皇后也求情说：“把她贬到冷宫，等她分娩后，再杀也不迟。” 曹操说：“想留下这个逆种，将来给她母亲报仇吗？” 董妃哭着哀求说：“求您让我留个全尸，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曹操让人拿了白绸子到董妃面前。皇帝哭着对董妃说：“你到了九泉之下，别怨恨我。” 说完，泪如雨下。伏皇后也大哭起来。曹操生气地说：“还在这里装出儿女情长的样子？” 呵斥武士把董妃拉出去，在宫门外勒死了。后人有诗感叹董妃：
春殿承恩亦枉然，伤哉龙种并时捐。
堂堂帝主难相救，掩面徒看泪涌泉。
曹操告诉监宫官说：“今后只要有外戚宗族不遵从我旨意，擅自进入宫门的，斩首；守卫不严的，和他们同罪！” 又调拨三千心腹之人充当御林军，让曹洪统领，用来防范监察。
曹操对程昱说：“现在董承等人虽然被杀了，但还有马腾、刘备，也参与了这事，不能不杀。” 程昱说：“马腾把军队驻扎在西凉，不能轻易去攻打。应该写信去慰劳他，别让他起疑心，把他引诱到京城，再想办法对付他。刘备现在在徐州，和关羽、张飞形成掎角之势，也不能轻视。况且现在袁绍把军队驻扎在官渡，一直有图谋许都的想法。要是我一旦向东去征讨刘备，刘备肯定会向袁绍求救，袁绍要是乘虚来袭，我们怎么抵挡？” 曹操说：“不对。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要是不攻打他，等他势力壮大了，就很难对付了。袁绍虽然强大，但做事总是犹豫不决，有什么可担忧的？” 正说着，郭嘉从外面进来，曹操问他：“我想向东征讨刘备，可又担心袁绍，怎么办？” 郭嘉说：“袁绍性格迟缓又多疑，他的谋士们互相妒忌，不值得担忧。刘备刚刚整顿军队，人心还没有归附，丞相带兵东征，一战就能平定。” 曹操非常高兴，说：“正合我意。” 于是发动二十万大军，兵分五路向徐州进发。
探子探听到消息，报告到徐州。孙乾先到下邳把消息告诉关羽，接着又到小沛告诉刘备。刘备和孙乾商量说：“这必须向袁绍求救，才能解除危机。” 于是刘备写了一封信，派孙乾到河北去。孙乾先去见田丰，详细说了这件事，求他帮忙引荐。田丰马上带着孙乾去见袁绍，呈上刘备的书信。只见袁绍面容憔悴，衣冠不整。田丰说：“今天主公怎么这样？” 袁绍说：“我快死了。” 田丰说：“主公怎么说出这种话？” 袁绍说：“我有五个儿子，只有最小的那个最让我满意，现在他得了疥疮，生命垂危，我哪有心思再谈论其他事情？” 田丰说：“现在曹操向东征讨刘玄德，许昌空虚，要是我们率领正义之师乘虚而入，上可以保卫天子，下可以拯救万民。这是难得的机会，希望主公能决定。” 袁绍说：“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无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会有不利。” 田丰说：“有什么可犹豫的？” 袁绍说：“五个儿子中就这个儿子生得最不一般，要是有个闪失，我的命也完了。” 于是坚决不肯发兵，对孙乾说：“你回去告诉玄德，说明原因。要是他有什么不如意的，可来投奔我，我自然会有帮助他的地方。” 田丰用拐杖敲着地说：“遇到这么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小孩子的病，错过了机会，大事完了，太可惜了！” 跺着脚长叹着出去了。
孙乾见袁绍不肯发兵，只好连夜回到小沛见刘备，详细说了这件事。刘备大惊说：“这可怎么办？” 张飞说：“兄长别担心。曹兵远道而来，肯定疲惫不堪，趁他们刚到，我们先去劫寨，就能打败曹操。” 刘备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之前你捉刘岱的时候，还挺会用计；现在提出这个计策，也符合兵法。” 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分兵去劫寨。
再说曹操带领军队向小沛进发，正走着，突然狂风大作，只听 “咔嚓” 一声，一面牙旗被吹断了。曹操就让军队先停下来，召集众谋士询问吉凶。荀彧说：“风从哪个方向来？吹断的是什么颜色的旗？” 曹操说：“风从东南方来，吹断了角上的牙旗，旗是青红两种颜色。” 荀彧说：“这不是别的事，今晚刘备肯定会来劫寨。” 曹操点了点头。忽然毛玠进来拜见说：“刚才东南方起风，吹断了一面青红牙旗，主公认为这主什么吉凶？” 曹操说：“你怎么看？” 毛玠说：“我觉得今晚肯定有人来劫寨。” 后人有诗感叹：
吁嗟帝胄势孤穷，全仗分兵劫寨功。
争奈牙旗折有兆，老天何故纵奸雄？
曹操说：“这是上天在提醒我，应该马上防备。” 于是把军队分成九队，只留一队在前面虚设营寨，其余八队在四周埋伏。这天夜里月色昏暗。刘备在左边，张飞在右边，分兵两队出发；只留孙乾守小沛。
再说张飞自以为计策高明，带领轻骑兵在前面，突然冲进曹操的营寨，只见里面零零散散，没多少人马，四周火光冲天，喊声四起。张飞知道中计了，急忙冲出寨外。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于禁、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乐进、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八处的军马杀了过来。张飞左冲右突，前遮后挡。他带领的士兵原本是曹操手下的旧军，见形势危急，都投降了。张飞正在厮杀，碰上徐晃，大战一场，后面乐进又赶到了。张飞杀出一条血路，突围逃走，只有几十名骑兵跟着他。他想回小沛，去路已经被截断；想投奔徐州、下邳，又怕被曹军拦住。想来想去没有路可走，只好往芒砀山逃去。
再说刘备带领军队去劫寨，快到寨门时，忽然喊声震天，后面冲出一支军队，先截断了一半人马。夏侯惇又杀到了。刘备突围逃走，夏侯渊又从后面追来。刘备回头一看，只剩下三十多名骑兵跟随。他急忙想奔回小沛，远远地就看见小沛城中起火，只好放弃小沛。想投奔徐州、下邳，又看见曹军漫山遍野，截断了去路。刘备心想没有地方可去，想起袁绍说过：“要是有不如意的，可来投奔我。” 现在不如暂时去依附他，再做长远打算。于是往青州方向逃去，正好碰上李典拦住去路。刘备单人匹马落荒而逃，往北跑去。李典把他的随从都抓走了。
再说刘备单人匹马投奔青州，一天跑了三百里，跑到青州城下叫门。守城的官吏问了他的姓名，去报告刺史。刺史是袁绍的长子袁谭，袁谭向来敬重刘备，听说他单人匹马前来，马上打开城门迎接，把他接到官府，详细询问原因。刘备把兵败来投奔的意思说了一遍。袁谭就把刘备留在馆驿中住下，写信报告父亲袁绍；一面派本州的人马，护送刘备。到了平原边界，袁绍亲自带领众人，出邺郡三十里迎接刘备。刘备下拜致谢，袁绍急忙回礼说：“昨天因为小儿生病，没能救援，我心里一直不痛快。现在有幸相见，大大安慰了我一直以来对您的渴慕之情。” 刘备说：“我刘备穷困潦倒，早就想投奔到您门下，无奈机缘未到。现在被曹操攻打，妻子儿女都被俘虏，想到将军您广纳四方之士，所以不避羞愧，直接来投奔。希望您能收留我，我发誓一定会报答您。” 袁绍非常高兴，对刘备很优厚，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在冀州。
再说曹操当夜占领了小沛，接着进兵攻打徐州。糜竺、简雍守不住，只好弃城逃走。陈登献出了徐州。曹操大军进入城中，安抚好百姓后，马上召集众谋士，商议攻打邳城。荀彧说：“关羽保护着刘备的妻子儿女，死守这座城，要是不赶快攻打下来，恐怕会被袁绍抢走。” 曹操说：“我一向喜爱关羽的武艺和才能，想把他收为己用，不如派人去劝他投降。” 郭嘉说：“关羽义气深重，肯定不肯投降，要是派人去劝他，恐怕会被他杀害。” 这时帐下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和关羽有一面之交，愿意去劝他投降。” 众人一看，原来是张辽。程昱说：“文远虽然和关羽有交情，但我看这个人不是能用言语说服的。我有一个计策，让关羽进退无路，然后让文远去劝他，他肯定会归顺丞相。” 正是：
整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不知道这是什么计策，且听下回分解。
密诏传衣带，天言出禁门。
当年曾救驾，此日更承恩。
忧国成心疾，除奸入梦魂。
忠贞千古在，成败复谁论。
又有诗感叹王子服等四人：
书名尺素矢忠谋，慷慨思将君父酬。
赤胆可怜捐百口，丹心自是足千秋。
再说曹操杀了董承等众人后，怒气还没消，就带着剑进宫，要去杀董贵妃。董贵妃是董承的妹妹，皇帝很宠爱她，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当天皇帝在后宫，正和伏皇后私下谈论董承的事，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突然看见曹操带着剑进宫，满脸怒容，皇帝大惊失色。曹操说：“董承谋反，陛下知道吗？” 皇帝说：“董卓已经被诛杀了。” 曹操大声说：“不是董卓，是董承。” 皇帝吓得浑身发抖，说：“我真的不知道。” 曹操说：“忘了咬破手指写诏书的事了？” 皇帝答不上来。曹操呵斥武士把董妃抓来。皇帝哀求说：“董妃有五个月身孕了，希望丞相可怜可怜她。” 曹操说：“要不是上天让他们败露，我已经被害了。怎么能留下这个女人，给我留下后患？” 伏皇后也求情说：“把她贬到冷宫，等她分娩后，再杀也不迟。” 曹操说：“想留下这个逆种，将来给她母亲报仇吗？” 董妃哭着哀求说：“求您让我留个全尸，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曹操让人拿了白绸子到董妃面前。皇帝哭着对董妃说：“你到了九泉之下，别怨恨我。” 说完，泪如雨下。伏皇后也大哭起来。曹操生气地说：“还在这里装出儿女情长的样子？” 呵斥武士把董妃拉出去，在宫门外勒死了。后人有诗感叹董妃：
春殿承恩亦枉然，伤哉龙种并时捐。
堂堂帝主难相救，掩面徒看泪涌泉。
曹操告诉监宫官说：“今后只要有外戚宗族不遵从我旨意，擅自进入宫门的，斩首；守卫不严的，和他们同罪！” 又调拨三千心腹之人充当御林军，让曹洪统领，用来防范监察。
曹操对程昱说：“现在董承等人虽然被杀了，但还有马腾、刘备，也参与了这事，不能不杀。” 程昱说：“马腾把军队驻扎在西凉，不能轻易去攻打。应该写信去慰劳他，别让他起疑心，把他引诱到京城，再想办法对付他。刘备现在在徐州，和关羽、张飞形成掎角之势，也不能轻视。况且现在袁绍把军队驻扎在官渡，一直有图谋许都的想法。要是我一旦向东去征讨刘备，刘备肯定会向袁绍求救，袁绍要是乘虚来袭，我们怎么抵挡？” 曹操说：“不对。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要是不攻打他，等他势力壮大了，就很难对付了。袁绍虽然强大，但做事总是犹豫不决，有什么可担忧的？” 正说着，郭嘉从外面进来，曹操问他：“我想向东征讨刘备，可又担心袁绍，怎么办？” 郭嘉说：“袁绍性格迟缓又多疑，他的谋士们互相妒忌，不值得担忧。刘备刚刚整顿军队，人心还没有归附，丞相带兵东征，一战就能平定。” 曹操非常高兴，说：“正合我意。” 于是发动二十万大军，兵分五路向徐州进发。
探子探听到消息，报告到徐州。孙乾先到下邳把消息告诉关羽，接着又到小沛告诉刘备。刘备和孙乾商量说：“这必须向袁绍求救，才能解除危机。” 于是刘备写了一封信，派孙乾到河北去。孙乾先去见田丰，详细说了这件事，求他帮忙引荐。田丰马上带着孙乾去见袁绍，呈上刘备的书信。只见袁绍面容憔悴，衣冠不整。田丰说：“今天主公怎么这样？” 袁绍说：“我快死了。” 田丰说：“主公怎么说出这种话？” 袁绍说：“我有五个儿子，只有最小的那个最让我满意，现在他得了疥疮，生命垂危，我哪有心思再谈论其他事情？” 田丰说：“现在曹操向东征讨刘玄德，许昌空虚，要是我们率领正义之师乘虚而入，上可以保卫天子，下可以拯救万民。这是难得的机会，希望主公能决定。” 袁绍说：“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无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会有不利。” 田丰说：“有什么可犹豫的？” 袁绍说：“五个儿子中就这个儿子生得最不一般，要是有个闪失，我的命也完了。” 于是坚决不肯发兵，对孙乾说：“你回去告诉玄德，说明原因。要是他有什么不如意的，可来投奔我，我自然会有帮助他的地方。” 田丰用拐杖敲着地说：“遇到这么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小孩子的病，错过了机会，大事完了，太可惜了！” 跺着脚长叹着出去了。
孙乾见袁绍不肯发兵，只好连夜回到小沛见刘备，详细说了这件事。刘备大惊说：“这可怎么办？” 张飞说：“兄长别担心。曹兵远道而来，肯定疲惫不堪，趁他们刚到，我们先去劫寨，就能打败曹操。” 刘备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之前你捉刘岱的时候，还挺会用计；现在提出这个计策，也符合兵法。” 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分兵去劫寨。
再说曹操带领军队向小沛进发，正走着，突然狂风大作，只听 “咔嚓” 一声，一面牙旗被吹断了。曹操就让军队先停下来，召集众谋士询问吉凶。荀彧说：“风从哪个方向来？吹断的是什么颜色的旗？” 曹操说：“风从东南方来，吹断了角上的牙旗，旗是青红两种颜色。” 荀彧说：“这不是别的事，今晚刘备肯定会来劫寨。” 曹操点了点头。忽然毛玠进来拜见说：“刚才东南方起风，吹断了一面青红牙旗，主公认为这主什么吉凶？” 曹操说：“你怎么看？” 毛玠说：“我觉得今晚肯定有人来劫寨。” 后人有诗感叹：
吁嗟帝胄势孤穷，全仗分兵劫寨功。
争奈牙旗折有兆，老天何故纵奸雄？
曹操说：“这是上天在提醒我，应该马上防备。” 于是把军队分成九队，只留一队在前面虚设营寨，其余八队在四周埋伏。这天夜里月色昏暗。刘备在左边，张飞在右边，分兵两队出发；只留孙乾守小沛。
再说张飞自以为计策高明，带领轻骑兵在前面，突然冲进曹操的营寨，只见里面零零散散，没多少人马，四周火光冲天，喊声四起。张飞知道中计了，急忙冲出寨外。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于禁、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乐进、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八处的军马杀了过来。张飞左冲右突，前遮后挡。他带领的士兵原本是曹操手下的旧军，见形势危急，都投降了。张飞正在厮杀，碰上徐晃，大战一场，后面乐进又赶到了。张飞杀出一条血路，突围逃走，只有几十名骑兵跟着他。他想回小沛，去路已经被截断；想投奔徐州、下邳，又怕被曹军拦住。想来想去没有路可走，只好往芒砀山逃去。
再说刘备带领军队去劫寨，快到寨门时，忽然喊声震天，后面冲出一支军队，先截断了一半人马。夏侯惇又杀到了。刘备突围逃走，夏侯渊又从后面追来。刘备回头一看，只剩下三十多名骑兵跟随。他急忙想奔回小沛，远远地就看见小沛城中起火，只好放弃小沛。想投奔徐州、下邳，又看见曹军漫山遍野，截断了去路。刘备心想没有地方可去，想起袁绍说过：“要是有不如意的，可来投奔我。” 现在不如暂时去依附他，再做长远打算。于是往青州方向逃去，正好碰上李典拦住去路。刘备单人匹马落荒而逃，往北跑去。李典把他的随从都抓走了。
再说刘备单人匹马投奔青州，一天跑了三百里，跑到青州城下叫门。守城的官吏问了他的姓名，去报告刺史。刺史是袁绍的长子袁谭，袁谭向来敬重刘备，听说他单人匹马前来，马上打开城门迎接，把他接到官府，详细询问原因。刘备把兵败来投奔的意思说了一遍。袁谭就把刘备留在馆驿中住下，写信报告父亲袁绍；一面派本州的人马，护送刘备。到了平原边界，袁绍亲自带领众人，出邺郡三十里迎接刘备。刘备下拜致谢，袁绍急忙回礼说：“昨天因为小儿生病，没能救援，我心里一直不痛快。现在有幸相见，大大安慰了我一直以来对您的渴慕之情。” 刘备说：“我刘备穷困潦倒，早就想投奔到您门下，无奈机缘未到。现在被曹操攻打，妻子儿女都被俘虏，想到将军您广纳四方之士，所以不避羞愧，直接来投奔。希望您能收留我，我发誓一定会报答您。” 袁绍非常高兴，对刘备很优厚，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在冀州。
再说曹操当夜占领了小沛，接着进兵攻打徐州。糜竺、简雍守不住，只好弃城逃走。陈登献出了徐州。曹操大军进入城中，安抚好百姓后，马上召集众谋士，商议攻打邳城。荀彧说：“关羽保护着刘备的妻子儿女，死守这座城，要是不赶快攻打下来，恐怕会被袁绍抢走。” 曹操说：“我一向喜爱关羽的武艺和才能，想把他收为己用，不如派人去劝他投降。” 郭嘉说：“关羽义气深重，肯定不肯投降，要是派人去劝他，恐怕会被他杀害。” 这时帐下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和关羽有一面之交，愿意去劝他投降。” 众人一看，原来是张辽。程昱说：“文远虽然和关羽有交情，但我看这个人不是能用言语说服的。我有一个计策，让关羽进退无路，然后让文远去劝他，他肯定会归顺丞相。” 正是：
整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不知道这是什么计策，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