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飞拔剑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夺剑掷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吾三人桃园结义,不求同生,但愿同死。今虽失了城池、家小,安忍教兄弟中道而亡?况城池本非吾有;家眷虽被陷,吕布必不谋害,尚可设计救之。贤弟一时之误,何至遽欲捐生耶?”说罢大哭。关、张俱感泣。
且说袁术知吕布袭了徐州,星夜差人至吕布处,许以粮五万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彩缎一千匹,使夹攻刘备。布喜,令高顺领兵五万袭玄德之后。玄德闻得此信,乘阴雨撤兵,弃盱眙而走,思欲东取广陵。比及高顺军来,玄德已去。高顺与纪灵相见,就索所许之物。灵曰:“公且回军,容某见主公计之。”高顺乃别纪灵,回军见吕布,具述纪灵语。布正在迟疑,忽有袁术书至,书意云:“高顺虽来,而刘备未除;且待捉了刘备,那时方以所许之物相送。”布怒骂袁术失信,欲起兵伐之。陈宫曰:“不可。术据寿春,兵多粮广,不可轻敌。不如请玄德还屯小沛,使为我羽翼。他日令玄德为先锋,那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可纵横天下矣。”布听其言,令人赍书迎玄德回。
却说玄德引兵东取广陵,被袁术劫寨,折兵大半。回来正遇吕布之使,呈上书札,玄德大喜。关、张曰:“吕布乃无义之人,不可信也。”玄德曰:“彼既以好情待我,奈何疑之?”遂来到徐州。布恐玄德疑惑,先令人送还家眷。甘、糜二夫人见玄德,具说吕布令兵把定宅门,禁诸人不得入;又常使侍妾送物,未尝有缺。玄德谓关、张曰:“我知吕布必不害我家眷也。”乃入城谢吕布。张飞恨吕布,不肯随往,先奉二嫂往小沛去了。玄德入见吕布拜谢。吕布曰:“我非欲夺城,因令弟张飞在此恃酒杀人,恐有失事,故来守之耳。”玄德曰:“备欲让兄久矣。”布假意仍让玄德。玄德力辞,还屯小沛驻扎。关、张心中不忿,玄德曰:“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吕布令人送粮米、缎匹。自此两家和好,不在话下。
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人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得胜而回。术唤策至,策拜于堂下。问劳已毕,便令侍坐饮宴。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自己却投袁术。术甚爱之,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因使为怀义校尉,引兵攻泾县大帅祖郎得胜。术见策勇,复使攻陆康,今又得胜而回。
当日筵散,策归营寨,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心中郁闷,乃步月于中庭。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我今沦落至此,不觉放声大哭。忽见一人自外而入,大笑曰:“伯符何故如此?尊父在日,多曾用我。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策视之,乃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孙坚旧从事官也。策收泪而延之坐曰:“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治曰:“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景,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正商议间,一人忽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手下有精壮百人,暂助伯符一马之力。”策视其人,乃袁术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策大喜,延坐共议。吕范曰:“只恐袁公路不肯借兵。”策曰:“吾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以为质当。”范曰:“公路欲得此久矣,以此相质,必肯发兵。”三人计议已定。
次日,策入见袁术,哭拜曰:“父仇不能报,今母舅吴景又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策老母家小皆在曲阿,必将被害。策敢借雄兵数千,渡江救难省亲。恐明公不信,有亡父遗下玉玺,权为质当。”术闻有玉玺,取而视之,大喜曰:“吾非要你玉玺,今且权留在此。我借兵三千、马五百匹与你。平定之后,可速回来。你职位卑微,难掌大权。我表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克日领兵便行。”
策拜谢,遂引军马,带领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择日起兵。行至历阳,见一军到。当先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因结为昆仲。策长瑜两月,瑜以兄事策。瑜叔周尚为丹阳太守,今往省亲,到此与策相遇。策见瑜大喜,诉以衷情。瑜曰:“某愿施犬马之力,共图大事。”策喜曰:“吾得公瑾,大事谐矣。”便令与朱治、吕范等相见。瑜谓策曰:“吾兄欲济大事,亦知江东有‘二张’乎?”策曰:“何为‘二张’?”瑜曰:“一人乃彭城张昭,字子布;一人乃广陵张纮,字子纲。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于此。吾兄何不聘之?”策喜,即便令人赍礼往聘,俱辞不至。策乃亲到其家,与语大悦,力聘之,二人许允。策遂拜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商议攻击刘繇。
却说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亦是汉室宗亲,太尉刘宠之侄,兖州刺史刘岱之弟。旧为扬州刺史,屯于寿春,被袁术赶过江东,故来曲阿。当下闻孙策兵至,急聚众将商议。部将张英曰:“某领一军屯于牛渚,纵有百万之兵,亦不能近。”言未毕,帐下一人高叫曰:“某愿为前部先锋。”众视之,乃东莱黄县人太史慈也。慈自解了北海之围后,便来见刘繇,繇留于帐下。当日听得孙策来到,愿为前部先锋。繇曰:“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在吾左右听命。”太史慈不喜而退。
张英领兵至牛渚,积粮十万于邸阁。孙策引兵到,张英出迎,两军会于牛渚滩上。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与张英战。不数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回军。孙策引军前来,乘势掩杀。张英弃了牛渚,望深山而逃。原来那寨后放火的,乃是两员健将:一人乃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人乃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二人皆遭世乱,聚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久闻孙策为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故特引其党三百馀人,前来相投。策大喜,用为军前校尉。收得牛渚邸阁粮食、军器,并降卒四千馀人,遂进兵神亭。
却说张英败回见刘繇,繇怒欲斩之。谋士笮融、薛礼劝免,使屯兵零陵城拒敌。繇自领兵于神亭岭南下营,孙策于岭北下营。策问土人曰:“近山有汉光武庙否?”土人曰:“有庙在岭上。”策曰:“吾夜梦光武召我相见,当往祈之。”长史张昭曰:“不可。岭南乃刘繇寨,倘有伏兵,奈何?”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惧焉!”遂披挂绰枪上马,引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焚香。下马参拜已毕,策向前跪祝曰:“若孙策能于江东立业,复兴故父之基,即当重修庙宇,四时祭祀。”祝毕,出庙上马,回顾众将曰:“吾欲过岭,探看刘繇寨栅。”诸将皆以为不可。策不从,遂同上岭,南望村林。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刘繇。繇曰:“此必是孙策诱敌之计,不可追之。”太史慈踊跃曰:“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遂不候刘繇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曰:“有胆气者,都跟我来。”诸将不动。惟有一小将曰:“太史慈真猛将也,吾可助之。”拍马同行。众将皆笑。
却说孙策看了半晌,方始回马。正行过岭,只听得岭上叫:“孙策休走!”策回头视之,见两匹马飞下岭来。策将十三骑一齐摆开,策横枪立马于岭下待之。太史慈高叫曰:“那个是孙策?”策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便是东莱太史慈也,特来捉孙策。”策笑曰:“只我便是。你两个一齐来并我一个,我不惧你。我若怕你,非孙伯符也。”慈曰:“你便众人都来,我亦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程普等暗暗称奇。
慈见孙策枪法无半点儿渗漏,乃佯输诈败,引孙策赶来。慈却不由旧路上岭,竟转过山背后。策赶来,大喝曰:“走的不算好汉!”慈心中自忖:“这厮有十二从人,我只一个,便活捉了他,也吃众人夺去。再引一程,教这厮没寻处,方好下手。”于是且战且走。策那里肯舍,一直赶到平川之地。慈兜回马再战,又到五十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那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策手快,掣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慈亦掣了策头上的兜鍪。策把戟来刺慈,慈把兜鍪遮架。
忽然喊声后起,乃刘繇接应军到来,约有千馀。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亦冲到。策与慈方才放手。慈于军中讨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复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得,策亦取枪上马。刘繇一千馀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瑜领军来到。刘繇自引大军杀下岭来。时近黄昏,风雨暴至,两下各自收军。
次日,孙策引军到刘繇营前,刘繇引军出迎。两阵圆处,孙策把枪挑太史慈的小戟于阵前,令军士大叫曰:“太史慈若不是走的快,已被刺死了。”太史慈亦将孙策兜鍪挑于阵前,也令军士大叫曰:“孙策头已在此。”两军呐喊,这边夸胜,那边道强。太史慈出马,要与孙策决个胜负;策遂欲出。程普曰:“不须主公劳力,某自擒之。”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曰:“你非我之敌手,只教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合,刘繇急鸣金收军。太史慈曰:“我正要捉拿贼将,何故收军?”刘繇曰:“人报周瑜领军袭取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入去。吾家基业已失,不可久留。速往秣陵,会薛礼、笮融军马,急来接应。”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赶,收住人马。长史张昭曰:“彼军被周瑜袭取曲阿,无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孙策然之。当夜分军五路,长驱大进。刘繇军兵大败,众皆四纷五落。太史慈独力难当,引十数骑,连夜投泾县去了。
却说孙策又得陈武为辅,其人身长七尺,面黄睛赤,形容古怪。策甚敬爱之,拜为校尉,使作先锋,攻薛礼。武引十数骑突入阵去,斩首级五十馀颗。薛礼闭门不敢出。策正攻城,忽有人报:“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孙策大怒,自提大军,竟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马迎敌。孙策曰:“吾今到此,你如何不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乃部将于糜也,与策战不三合,被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繇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赶。那枪刚搠到策后心,策阵上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策回头,忽见樊能马到,乃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倒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已被挟死。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此人皆呼孙策为“小霸王”。当日刘繇兵大败,人马大半降策。策斩首级万馀。刘繇与笮融走豫章,投刘表去了。
孙策还兵,复攻秣陵,亲到城壕边,招谕薛礼投降。城上暗放一冷箭,正中孙策左眼,翻身落马。众将急救起,还营拔箭,以金疮药傅之。策令军中诈称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寨齐起。薛礼听知孙策已死,连夜起城内之军,与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之。忽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出马,高声大叫曰:“孙郎在此!”众军皆惊,尽弃枪刀,拜于地下。策令休杀一人。张英拨马回走,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于乱军中。策入秣陵,安辑居民。移兵至泾县,来捉太史慈。
却说太史慈招得精壮二千馀人,并所部兵,正要来与刘繇报仇。孙策与周瑜商议活捉太史慈之计。瑜令三面攻县,只留东门放走;离城二十五里,三路各伏一军,太史慈到那里,人困马乏,必然被擒。原来太史慈所招军大半是山野之民,不谙纪律。泾县城头苦不甚高。当夜孙策命陈武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放火。太史慈见城上火起,上马投东门走,背后孙策引军赶来。太史慈正走,后军赶至三十里,却不赶了。太史慈走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之中喊声忽起。慈急待走,两下里绊马索齐来,将马绊翻了,生擒太史慈,解投大寨。
策知解到太史慈,亲自出营,喝散士卒,自释其缚,将自己锦袍衣之,请入寨中,谓曰:“我知子义真丈夫也。刘繇蠢辈,不能用为大将,以致此败。”慈见策待之甚厚,遂请降。策执慈手笑曰:“神亭相战之时,若公获我,还相害否?”慈笑曰:“未可知也。”策大笑,请入帐,邀之上坐,设宴款待。慈曰:“刘君新破,士卒离心。某欲自往收拾馀众,以助明公。不识能相信否?”策起谢曰:“此诚策所愿也。今与公约:明日日中,望公来还。”慈应诺而去。诸将曰:“太史慈此去必不来矣。”策曰:“子义乃信义之士,必不背我。”众皆未信。次日,立竿于营门,以候日影。恰将日中,太史慈引一千馀众到寨。孙策大喜。众皆服策之知人。
于是孙策聚数万之众,下江东,安民恤众,投者无数。江东之民,皆呼策为“孙郎”,但闻孙郎兵至,皆丧胆而走。及策军到,并不许一人掳掠,鸡犬不惊,人民皆悦,赍牛酒到寨劳军。策以金帛答之,欢声遍野。其刘繇旧军,愿从军者听从,不愿为军者给赏归农。江南之民,无不仰颂,由是兵势大盛。策乃迎母、叔、诸弟俱归曲阿,使弟孙权与周泰守宣城,策领兵南取吴郡。
时有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据吴郡,遣部将守住乌程、嘉兴。当日白虎闻策兵至,令弟严舆出兵,会于枫桥。舆横刀立马于桥上。有人报入中军,策便欲出。张纮谏曰:“夫主将乃三军之所系命,不宜轻敌小寇。愿将军自重。”策谢曰:“先生之言如金石。但恐不亲冒矢石,则将士不用命耳。”随遣韩当出马。比及韩当到桥上时,蒋钦、陈武早驾小舟从河岸边杀过桥里,乱箭射倒岸上军,二人飞身上岸砍杀,严舆退走。韩当引军直杀到阊门下,贼退入城里去了。策分兵水陆并进,围住吴城。一困三日,无人出战。策引众军到阊门外招谕。城上一员裨将左手托定护梁,右手指着城下大骂。太史慈就马上拈弓取箭,顾军将曰:“看我射中这厮左手。”说声未绝,弓弦响处,果然射个正中,把那将的左手射透,反牢钉在护梁上。城上城下人见者,无不喝采。众人救了这人下城。
白虎大惊曰:“彼军有如此人,安能敌乎!”遂商量求和。次日,使严舆出城,来见孙策。策请舆入帐饮酒。酒酣,问舆曰:“令兄意欲如何?”舆曰:“欲与将军平分江东。”策大怒曰:“鼠辈安敢与吾相等!”命斩严舆。舆拔剑起身,策飞剑砍之,应手而倒,割下首级,令人送入城中。白虎料敌不过,弃城而走。策进兵追袭。黄盖攻取嘉兴,太史慈攻取乌程,数州皆平。白虎奔馀杭,于路劫掠,被土人凌操领乡人杀败,望会稽而走。凌操父子二人来接孙策,策使为从征校尉,遂同引兵渡江。严白虎聚寇,分布于西津渡口。程普与战,复大败之,连夜赶到会稽。
会稽太守王朗欲引兵救白虎,忽一人出曰:“不可。孙策用仁义之师,白虎乃暴虐之众,还宜擒白虎以献孙策。”朗视之,乃会稽馀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为郡吏。朗怒叱之,翻长叹而出。朗遂引兵会合白虎,同陈兵于山阴之野。两阵对圆,孙策出马,谓王朗曰:“吾兴仁义之兵,来安浙江,汝何故助贼?”朗骂曰:“汝贪心不足,既得吴郡,而又强并吾界。今日特与严氏雪仇。”孙策大怒,正待交战,太史慈早出。王朗拍马舞刀,与慈战不数合,朗将周昕杀出助战;孙策阵中黄盖飞马接住周昕交锋。两下鼓声大震,互相鏖战。忽王朗阵后先乱,一彪军从背后抄来。朗大惊,急回马来迎。原来是周瑜与程普引军刺斜杀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与白虎、周昕杀条血路,走入城中,拽起吊桥,坚闭城门。孙策大军乘势赶到城下,分布众军,四门攻打。王朗在城中见孙策攻城甚急,欲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曰:“孙策兵势强大,足下只宜深沟高垒,坚壁勿出。不消一月,彼军粮尽,自然退走。那时乘虚掩之,可不战而破也。”朗依其议,乃固守会稽城而不出。
孙策一连攻了数日,不能成功,乃与众将计议。孙静曰:“王朗负固守城,难可卒拔。会稽钱粮大半屯于查渎,其地离此数十里,莫若以兵先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也。”策大喜曰:“叔父妙用,足破贼人矣。”即下令于各门燃火,虚张旗号,设为疑兵,连夜撤围南去。周瑜进曰:“主公大兵一起,王朗必然出城来赶,可用奇兵胜之。”策曰:“吾今准备下了,取城只在今夜。”遂令军马起行。
却说王朗闻报孙策军马退去,自引众人来敌楼上观望,见城下烟火并起,旌旗不杂,心下迟疑。周昕曰:“孙策走矣,特设此计以疑我耳。可出兵袭之。”严白虎曰:“孙策此去,莫非要去查渎?我令部兵与周将军追之。”朗曰:“查渎是我屯粮之所,正须提防。汝引兵先行,吾随后接应。”白虎与周昕领五千兵出城追赶。将近初更,离城二十馀里,忽密林里一声鼓响,火把齐明。白虎大惊,便勒马回走。一将当先拦住,火光中视之,乃孙策也。周昕舞刀来迎,被策一枪刺死。馀众皆降。白虎杀条血路,望馀杭而走。王朗听知前军已败,不敢入城,引部下奔逃海隅去了。孙策复回大军,乘势取了城池,安定人民。不隔一日,只见一人将着严白虎首级,来孙策军前投献。策视其人,身长八尺,面方口阔。问其姓名,乃会稽馀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策喜,命为别部司马。自是东路皆平,令叔孙静守之,令朱治为吴郡太守,收军回江东。
却说孙权与周泰守宣城,忽山贼窃发,四面杀至。时值更深,不及抵敌,泰抱权上马。数十贼众,用刀来砍。泰赤体步行,提刀杀贼,砍杀十馀人。随后一贼跃马挺枪,直取周泰,被泰扯住枪,拖下马来,夺了枪、马,杀条血路。救出孙权。馀贼远遁。
周泰身被十二枪,金疮发胀,命在须臾。策闻之大惊。帐下董袭曰:“某曾与海寇相持,身遭数枪,得会稽一个贤郡吏虞翻荐一医者,半月而愈。”策曰:“虞翻莫非虞仲翔乎?”袭曰:“然。”策曰:“此贤士也,我当用之。”乃令张昭与董袭同往聘请虞翻。翻至,策优礼相待,拜为功曹。因言及求医之意,翻曰:“此人乃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当世之神医也。当引之来见。”不一日引至。策见其人童颜鹤发,飘然有出世之姿。乃待为上宾,请视周泰疮。佗曰:“此易事耳。”投之以药,一月而愈。策大喜,厚谢华佗。
遂进兵杀除山贼,江南皆平。孙策分拨将士,守把各处隘口;一面写表申奏朝廷;一面结交曹操;一面使人致书与袁术取玉玺。
却说袁术暗有称帝之心,乃回书推托不还。急聚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馀人商议,曰:“孙策借我军马起事,今日尽得江东地面,乃不思报本,而反来索玺,殊为无礼。当以何策图之?”长史杨大将曰:“孙策据长江之险,兵精粮广,未可图也。今当先伐刘备,以报前日无故相攻之恨,然后图取孙策未迟。某献一计,使备即日就擒。”正是:
不去江东图虎豹,却来徐郡斗蛟龙。
不知其计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张飞拔出剑想要自刎,刘备赶忙上前抱住他,夺过剑扔在地上,说道:“古人说:‘兄弟就像手足,妻子就像衣服。衣服破了,还可以缝补;手足断了,怎么能再接上呢?’我们三人在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虽然丢了城池和家眷,但我怎么忍心让兄弟半途送命呢?何况这城池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家眷虽然被困在城里,但吕布肯定不会谋害她们,还可以想办法营救。贤弟不过是一时失误,何必急着寻死呢?” 说完,刘备放声大哭。关羽和张飞都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再说袁术得知吕布偷袭了徐州,就连夜派人到吕布那里,答应给他五万斛粮食、五百匹马、一万两金银、一千匹彩缎,让他一起夹攻刘备。吕布很高兴,命令高顺率领五万兵马从背后袭击刘备。刘备得到这个消息后,趁着阴雨天气撤兵,放弃盱眙逃走,打算向东夺取广陵。等高顺的军队赶到时,刘备已经离开了。高顺和纪灵见面,索要袁术答应给的东西。纪灵说:“您先回军,容我去见主公商量一下。” 高顺于是告别纪灵,回军去见吕布,把纪灵的话详细说了一遍。吕布正在犹豫,忽然袁术的书信到了,信里说:“高顺虽然来了,但刘备还没有除掉;等捉到了刘备,那时再把答应给的东西送给你。” 吕布怒骂袁术不讲信用,想要起兵讨伐他。陈宫说:“不行。袁术占据寿春,兵多粮广,不能轻视他。不如请刘备回来驻扎在小沛,让他成为我们的助力。以后让刘备做先锋,那时先攻打袁术,再攻打袁绍,就可以纵横天下了。” 吕布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人带着书信去迎接刘备回来。
刘备带兵向东攻打广陵,却被袁术劫营,损失了大半兵力。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吕布的使者,使者呈上书信,刘备非常高兴。关羽和张飞说:“吕布是个没有信义的人,不能相信他。” 刘备说:“他既然以好意对待我,我怎么能怀疑他呢?” 于是刘备来到徐州。吕布担心刘备起疑心,先派人把家眷送还。甘夫人和糜夫人见到刘备,详细说了吕布让士兵守住宅门,禁止其他人进入;还经常让侍妾送东西,从来没有缺过。刘备对关羽和张飞说:“我就知道吕布不会害我的家眷。” 于是进城感谢吕布。张飞恨吕布,不肯一起去,先护送两位嫂嫂去小沛了。刘备进去拜见吕布并拜谢。吕布说:“我不是想夺城,只是因为令弟张飞在这里仗着酒劲杀人,我担心会出大事,所以来守着罢了。” 刘备说:“我早就想把城让给兄长了。” 吕布假意要把城还给刘备。刘备坚决推辞,回去驻扎在小沛。关羽和张飞心里不痛快,刘备说:“我们暂且屈身守分,等待时机,不能和命运抗争。” 吕布派人送来了粮米和缎匹。从此两家和好,暂且不说。
再说袁术在寿春大宴将士。有人报告说孙策征讨庐江太守陆康,得胜归来。袁术把孙策叫来,孙策在堂下拜见。袁术慰问一番后,就让他坐在旁边一起饮宴。原来孙策自从父亲去世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来因为陶谦与孙策的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孙策就把母亲和家属迁到曲阿居住,自己则去投奔袁术。袁术很喜欢他,常常感叹说:“要是我袁术有个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 于是让孙策担任怀义校尉,带兵攻打泾县大帅祖郎,取得了胜利。袁术见孙策勇猛,又让他攻打陆康,现在又得胜回来。
当天宴席结束,孙策回到营寨,看到袁术在席间对他的态度很傲慢,心里很郁闷,于是在院子里散步赏月。他想到父亲孙坚那么英雄,自己如今却沦落至此,不禁放声大哭。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大笑着说:“伯符,你为什么这样?你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任用我。你现在有什么不决的事,为什么不问我,却自己在这里哭呢?” 孙策一看,是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是孙坚原来的从事官。孙策擦干眼泪,请他坐下说:“我哭,是因为恨自己不能继承父亲的志向。” 朱治说:“你为什么不告诉袁公路,借兵去江东,名义上是救吴景,实际上图谋大业,何必长久地困在别人手下呢?” 正商量着,一个人忽然进来,说:“你们商量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手下有一百个精壮的士兵,暂时助伯符一臂之力。” 孙策一看,是袁术的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孙策非常高兴,请他坐下一起商议。吕范说:“只怕袁公路不肯借兵。” 孙策说:“我有亡父留下的传国玉玺,可以作为抵押。” 吕范说:“公路早就想要这个玉玺了,用它来抵押,他肯定会发兵。” 三个人商量好了。
第二天,孙策进去拜见袁术,哭着下拜说:“父亲的仇不能报,如今母舅吴景又被扬州刺史刘繇逼迫,我的老母和家小都在曲阿,肯定会被害。我斗胆借几千雄兵,渡江去救难省亲。只怕您不相信,我有亡父留下的玉玺,暂时作为抵押。” 袁术听说有玉玺,拿过来一看,非常高兴,说:“我不是非要你的玉玺,现在暂且留在这里。我借给你三千兵、五百匹马。平定之后,要赶紧回来。你职位卑微,难以掌握大权。我上表推荐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限定日期领兵出发。”
孙策拜谢,于是带领军马,带着朱治、吕范,还有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人,选了个日子起兵。走到历阳,看到一支军队过来。最前面的一个人,风度翩翩,容貌秀丽,看到孙策,下马便拜。孙策一看,是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伐董卓的时候,把家迁到舒城,周瑜和孙策同岁,交情很深,于是结为兄弟。孙策比周瑜大两个月,周瑜把孙策当作兄长。周瑜的叔叔周尚是丹阳太守,现在周瑜去看望叔叔,在这里和孙策相遇。孙策见到周瑜非常高兴,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他。周瑜说:“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和你一起成就大事。” 孙策高兴地说:“我得到公瑾,大事就成了。” 于是让周瑜和朱治、吕范等人见面。周瑜对孙策说:“兄长想要成就大业,知道江东有‘二张’吗?” 孙策问:“什么是‘二张’?” 周瑜说:“一个是彭城的张昭,字子布;一个是广陵的张纮,字子纲。这两个人都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因为躲避战乱隐居在这里。兄长为什么不聘请他们呢?” 孙策很高兴,马上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两人都推辞不来。孙策于是亲自到他们家里,和他们交谈后非常高兴,极力聘请,两人答应了。孙策于是任命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一起商议攻打刘繇。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牟平人。他也是汉室宗亲,是太尉刘宠的侄子,兖州刺史刘岱的弟弟。以前是扬州刺史,驻扎在寿春,被袁术赶到江东,所以来到曲阿。这时听说孙策的军队到了,急忙召集众将商议。部将张英说:“我带领一支军队驻扎在牛渚,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不能靠近。” 话还没说完,帐下有一个人高声叫道:“我愿意做前部先锋。” 大家一看,是东莱黄县人太史慈。太史慈自从解了北海之围后,就来见刘繇,刘繇把他留在帐下。当天听说孙策来了,愿意做前部先锋。刘繇说:“你年纪还轻,不能做大将,就在我身边听令吧。” 太史慈不高兴地退下了。
张英领兵到牛渚,在邸阁囤积了十万粮食。孙策带兵到了,张英出来迎战,两军在牛渚滩上相遇。孙策骑马出阵,张英大骂,黄盖便出来和张英交战。没打几个回合,忽然张英的军中大乱,报告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忙回军。孙策带领军队前来,乘势掩杀。张英放弃了牛渚,向深山里逃去。原来在寨后放火的,是两员猛将:一个是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个是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两人都遭遇乱世,聚集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早就听说孙策是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所以特地带领他们的党羽三百多人,前来投奔。孙策非常高兴,任用他们为军前校尉。孙策收取了牛渚邸阁的粮食、军器,还收降了四千多士兵,于是进兵神亭。
张英败回见刘繇,刘繇发怒想要斩了他。谋士笮融、薛礼劝他免了张英的罪,让他屯兵零陵城抵御敌人。刘繇自己带兵在神亭岭南下营,孙策在岭北下营。孙策问当地人:“附近山上有汉光武庙吗?” 当地人说:“有庙在岭上。” 孙策说:“我夜里梦见光武皇帝召我相见,应当去祈祷一下。” 长史张昭说:“不行。岭南是刘繇的营寨,倘若有伏兵,怎么办?” 孙策说:“有神人保佑我,我怕什么!” 于是披挂好,绰枪上马,带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中焚香。下马参拜完后,孙策上前跪下祝祷说:“如果孙策能在江东立业,复兴父亲的基业,就一定重修庙宇,四季祭祀。” 祝祷完,出庙上马,回头对众将说:“我想过岭去,探看刘繇的营寨。” 众将都认为不行。孙策不听,于是一起上岭,向南望村林。早就有伏路的小军飞快地报告给刘繇。刘繇说:“这肯定是孙策的诱敌之计,不能追。” 太史慈踊跃地说:“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 于是不等刘繇的将令,竟然自己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道:“有胆气的,都跟我来。” 众将都不动。只有一个小将说:“太史慈真是猛将,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拍马和他同行。众将都笑了。
孙策看了半晌,才回马。正走过岭,只听到岭上叫道:“孙策休走!” 孙策回头一看,见两匹马飞快地从岭上下来。孙策把十三骑一齐摆开,横枪立马在岭下等着。太史慈高叫道:“哪个是孙策?” 孙策说:“你是什么人?” 太史慈回答说:“我就是东莱太史慈,特地来捉孙策。” 孙策笑着说:“我就是。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也不怕。我要是怕你们,就不是孙伯符了。” 太史慈说:“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来,我也不怕。” 纵马横枪,直取孙策;孙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程普等人暗暗称奇。
太史慈见孙策的枪法毫无破绽,于是假装战败,引孙策赶来。太史慈却不沿着旧路上岭,竟然转过山背后。孙策赶来,大喝一声:“逃走的不算好汉!” 太史慈心里想:“这家伙有十二个随从,我只有一个人,就算活捉了他,也会被众人抢走。再引他走一段路,让他找不到人帮忙,才好下手。” 于是一边战一边走。孙策哪里肯放弃,一直追到平川之地。太史慈兜回马再战,又打了五十回合。孙策一枪刺去,太史慈闪过,夹住了枪;太史慈也一枪刺去,孙策也闪过,夹住了枪。两个人用力一拉,都滚下马来。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两个人扔了枪,揪住对方厮打,战袍都被扯得粉碎。孙策手快,拔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太史慈也拔了孙策头上的头盔。孙策用戟刺太史慈,太史慈用头盔遮挡。
忽然喊声从后面响起,是刘繇的接应军到了,大约有一千多人。孙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也冲到了。孙策和太史慈这才放手。太史慈在军中讨了一匹马,拿了枪,上马又来。孙策的马是程普收得的,孙策也拿枪上马。刘繇的一千多军队,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一路杀到神亭岭下。喊声响起处,周瑜领军赶到。刘繇自己带领大军从岭上杀下来。这时接近黄昏,风雨突然袭来,两下各自收军。
第二天,孙策带领军队到刘繇营前,刘繇带领军队出迎。两阵摆开,孙策用枪挑着太史慈的小戟在阵前,让军士大叫道:“太史慈要是跑得不快,已经被刺死了。” 太史慈也用枪挑着孙策的头盔在阵前,也让军士大叫道:“孙策的头已经在这里了。” 两军呐喊,这边夸自己胜利,那边称自己强大。太史慈出马,要和孙策决个胜负;孙策就要出去。程普说:“不需要主公费力,我自己去擒他。” 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只叫孙策出来。” 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回合,刘繇急忙鸣金收军。太史慈说:“我正要捉拿贼将,为什么收军?” 刘繇说:“有人报告说周瑜领军袭击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进去了。我们的基业已经丢了,不能久留。赶紧去秣陵,会合薛礼、笮融的军马,快来接应。” 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追,收住人马。长史张昭说:“他们的军队被周瑜袭击了曲阿,没有了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 孙策认为有道理。当夜分军五路,长驱直入。刘繇的军队大败,众人四处逃散。太史慈一个人抵挡不住,带领十几骑,连夜投奔泾县去了。
孙策又得到陈武的辅佐,陈武身长七尺,面黄睛赤,模样古怪。孙策非常敬爱他,任命他为校尉,让他做先锋,攻打薛礼。陈武带领十几骑冲入阵中,斩了五十多颗首级。薛礼闭门不敢出来。孙策正在攻城,忽然有人报告:“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 孙策大怒,亲自带领大军,直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骑马出来迎战。孙策说:“我如今到了这里,你们为什么不投降?” 刘繇背后有一个人挺枪出马,是部将于糜,和孙策战不到三个回合,被孙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刘繇的将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追。那枪刚刺到孙策后心,孙策阵上的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 孙策回头,忽见樊能的马到了,于是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翻身撞下马来,头破而死。孙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于糜已经被挟死了。一会儿工夫,挟死一将,喝死一将,从此人们都称孙策为 “小霸王”。当天刘繇的军队大败,人马大半投降了孙策。孙策斩首一万多。刘繇与笮融逃到豫章,投奔刘表去了。
孙策回兵,又攻打秣陵,亲自到城壕边,招降薛礼。城上暗中放了一支冷箭,正中孙策左眼,孙策翻身落马。众将急忙救起他,回营拔箭,用金疮药敷上。孙策命令军中假装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寨齐起。薛礼听说孙策已死,连夜带领城内的军队,和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赶。忽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出马,高声大叫道:“孙郎在此!” 众军都惊了,纷纷丢弃枪刀,拜倒在地。孙策命令不要杀一个人。张英拨马回走,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在乱军中。孙策进入秣陵,安抚百姓。移兵到泾县,来捉太史慈。
太史慈招得精壮二千多人,加上自己的部兵,正要来为刘繇报仇。孙策与周瑜商议活捉太史慈的计策。周瑜让三面攻城,只留东门放走;离城二十五里,三路各埋伏一军,太史慈到那里,人困马乏,必然会被擒获。原来太史慈招来的军兵大半是山野之民,不懂纪律。泾县城头又不太高。当夜孙策命令陈武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放火。太史慈见城上火起,上马从东门逃走,背后孙策带兵赶来。太史慈正跑着,后面的军队追了三十里,却不追了。太史慈跑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之中忽然喊声四起。太史慈急忙要走,两下里绊马索同时伸来,把马绊倒了,生擒了太史慈,押解到大寨。
孙策得知太史慈被押解到了军营,便亲自走出营寨,喝退周围的士兵,亲手解开了太史慈身上的绑绳,还把自己的锦袍披在太史慈身上,邀请他进入营寨中,对他说道:“我知道子义你是真正的大丈夫。刘繇那家伙愚蠢无能,不懂得重用你这样的大将,才会导致今天的失败。” 太史慈见孙策对自己如此厚待,于是便请求归降。
孙策拉着太史慈的手,笑着问道:“当初在神亭交战的时候,如果是你擒获了我,你会杀了我吗?” 太史慈也笑着回答说:“那可说不定呀。” 孙策听后哈哈大笑,邀请太史慈进入营帐,让他坐在上座,还专门设宴款待他。
太史慈说:“刘繇刚吃了败仗,他的士兵们也都人心离散。我想亲自去收拢他的残部,来帮助您成就大业。不知道您能不能相信我呢?” 孙策站起身来感谢道:“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啊。现在我和您约定:明天中午的时候,希望您能回来。” 太史慈答应后便离开了。
其他将领们都说:“太史慈这一去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孙策却坚定地说:“子义是个重信义的人,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大家都不太相信。
到了第二天,孙策在营门口立了一根竹竿,通过观察日影来计算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太史慈果然带着一千多人回到了营寨。孙策非常高兴,众人也都佩服孙策能够识别人才。
从这以后,孙策聚集了数万人马,向江东进军。他安抚百姓,体恤众人,前来投奔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江东的百姓都称孙策为 “孙郎”,一听说孙郎的军队来了,都吓得纷纷逃走。可等孙策的军队真的到了之后,却下令不许任何人掳掠百姓,做到了鸡犬不惊。百姓们都非常高兴,纷纷带着牛肉和美酒到营寨来慰劳军队。孙策也用金银布帛答谢百姓,一时间,到处都是百姓的欢呼声。
对于刘繇原来的军队,愿意继续当兵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给予赏赐,让他们回家务农。江南的百姓,没有不敬仰赞颂孙策的,因此,孙策的军队势力变得更加强大了。
孙策把母亲、叔叔和弟弟们都接到了曲阿,让弟弟孙权和周泰驻守宣城,自己则亲自领兵向南去攻打吴郡。
当时有个叫严白虎的人,自称 “东吴德王”,占据着吴郡,还派了部下将领去守住乌程和嘉兴。这天,严白虎听说孙策的军队来了,就命令弟弟严舆出兵,在枫桥与孙策的军队对峙。严舆横刀立马站在桥上。有人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孙策,孙策便想亲自出战。
张纮劝谏道:“将军您是三军的主心骨,不应该轻视这些小毛贼。希望您能保重自己。” 孙策感谢道:“先生您的话就像金石一样珍贵。但我担心如果不亲自冒着箭雨和飞石作战,将士们就不会全力以赴地效命。” 于是,他派韩当出马应战。
等韩当赶到桥上时,蒋钦和陈武早已驾着小船从河岸边杀到了桥这边,他们用乱箭射倒了岸上的敌军,然后飞身跳上岸去砍杀敌人,严舆抵挡不住,只好退走。韩当率领军队一直杀到阊门下,严白虎的军队都退回到城里去了。
孙策兵分两路,水陆并进,把吴城围了起来。就这样围困了三天,城里的敌人也不敢出来应战。孙策便带着军队到阊门外劝降。城上有一个偏将,左手撑着护梁,右手指着城下破口大骂。太史慈见状,在马上拿起弓箭,对身边的军将们说:“看我射中这家伙的左手。” 话还没说完,弓弦一响,箭就射了出去,果然正中那偏将的左手,把他的左手射穿了,紧紧地钉在了护梁上。城上城下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不喝彩的。众人赶忙把这个受伤的偏将救回了城里。
严白虎大吃一惊,说道:“对方军队有这样厉害的人,我们怎么能打得过呢!” 于是便商量着求和。第二天,严白虎派严舆出城,去见孙策。孙策请严舆进营帐喝酒。喝到正高兴的时候,孙策问严舆:“你哥哥打算怎么办呢?” 严舆说:“我哥哥想和将军您平分江东。” 孙策听后大怒,说:“你们这些鼠辈,怎么敢和我平起平坐!” 于是下令斩杀严舆。严舆赶紧拔剑起身反抗,孙策随手掷出飞剑,将严舆砍倒在地,然后割下他的首级,派人送到城里去。
严白虎知道自己打不过孙策,只好弃城逃走。孙策进兵追击。黄盖攻取了嘉兴,太史慈攻取了乌程,几个州郡都被平定了。严白虎逃到了余杭,一路上还抢劫掠夺百姓,结果被当地人凌操带领着乡亲们打败,又往会稽逃去。凌操父子二人前来迎接孙策,孙策任命他们为从征校尉,然后一起带兵渡江。
严白虎又聚集了一些贼寇,分布在西津渡口。程普与他们交战,再次把他们打得大败,然后连夜追到了会稽。
会稽太守王朗想要带兵去救严白虎,这时,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行。孙策率领的是仁义之师,而严白虎他们是暴虐的贼众,我们应该抓住严白虎,把他献给孙策才对。” 王朗一看,这个人是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在是郡里的官吏。王朗生气地斥责了他,虞翻长叹一声,便退了出去。
王朗还是带兵和严白虎会合,在山阴的野外摆开了阵势。两阵相对,孙策骑马出阵,对王朗说:“我率领仁义之师,是来安定浙江的,你为什么要帮助贼人呢?” 王朗骂道:“你太贪心了,已经得到了吴郡,还想强占我的地盘。今天我就是要为严氏兄弟报仇。”
孙策大怒,正准备交战,太史慈已经率先出阵。王朗拍马舞刀,和太史慈打了起来,没打几个回合,王朗的将领周昕也冲出来帮忙;孙策阵中的黄盖骑着快马迎上去和周昕交战。双方鼓声震天,激烈地厮杀起来。
突然,王朗的阵后先乱了起来,一支部队从背后包抄过来。王朗大吃一惊,急忙回马迎战。原来是周瑜和程普带领军队斜着杀了过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和严白虎、周昕一起杀开一条血路,逃进了城里,拉起吊桥,紧紧地关闭了城门。
孙策的大军乘势追到城下,把军队分布在四门,开始攻城。王朗在城里看到孙策攻城非常猛烈,就想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说:“孙策的军队势力太强大了,您只应该深挖壕沟,加高壁垒,坚守不出。用不了一个月,他们的军粮吃完了,自然就会退走。到时候我们再趁虚出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他们。” 王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坚守在会稽城里,不再出战。
孙策连续攻打了好几天,都没能成功,于是就和众将领一起商量计策。孙静说:“王朗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坚守,很难一下子攻破。会稽的钱粮大半都屯在查渎,那个地方离这里几十里远,我们不如先派兵占据那里,正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孙策听后非常高兴,说:“叔父的这个妙计,足以打败贼人了。”
于是,孙策立刻下令在各门燃起大火,虚张声势,设置疑兵,连夜撤掉包围圈,向南进发。周瑜进言说:“主公您的大军一动,王朗肯定会出城来追击,我们可以用奇兵取胜。” 孙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能拿下这座城。” 于是就下令军队出发。
王朗听说孙策的军队退走了,就亲自带着众人到城楼上观望,看到城下烟火四起,旌旗整齐,心里有些迟疑。周昕说:“孙策这是逃走了,只不过设了这个计策来迷惑我们罢了。我们可以出兵袭击他们。” 严白虎说:“孙策这次离开,说不定是要去查渎呢?我派我的士兵和周将军一起去追击他。” 王朗说:“查渎是我屯粮的地方,正需要提防。你们先带兵出发,我随后接应。”
严白虎和周昕带领着五千士兵出城追击。快到初更的时候,离城二十多里地,忽然密林里响起一声鼓响,火把一下子全亮了起来。严白虎大吃一惊,连忙勒马往回跑。一员将领抢先拦住了他们,在火光中一看,原来是孙策。周昕挥舞着刀迎上去,被孙策一枪刺死。其他的士兵见状,纷纷投降。严白虎杀开一条血路,往余杭逃去。
王朗得知前面的军队已经战败,不敢进城,就带着部下逃到海边去了。孙策率领大军返回,乘势拿下了城池,安抚了百姓。没过几天,只见一个人拿着严白虎的首级,来到孙策的军营前投降。孙策一看,这个人身长八尺,脸方口阔。问了他的姓名,原来是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孙策很高兴,任命他为别部司马。
从这以后,东路都被平定了,孙策让叔叔孙静驻守在这里,让朱治做吴郡太守,然后收兵回到江东。
再说孙权和周泰驻守宣城的时候,突然山贼偷袭,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当时正是深夜,来不及抵抗,周泰抱着孙权上了马。几十个山贼拿着刀砍过来。周泰赤着身子,徒步提着刀和山贼拼杀,砍死了十几个人。
随后,有一个山贼骑着马,挺枪直刺周泰,周泰一把抓住了枪,把山贼拖下马来,夺了他的枪和马,杀开一条血路,救出了孙权。其他的山贼见状,纷纷逃走了。
周泰身上中了十二枪,伤口化脓肿胀,生命危在旦夕。孙策听说后非常震惊。帐下的董袭说:“我曾经和海寇交战,身上也中了几枪,后来得到会稽的贤能官吏虞翻推荐了一位医生,治了半个月就痊愈了。” 孙策问道:“虞翻莫非就是虞仲翔吗?” 董袭回答说:“正是。” 孙策说:“这是个贤能的人,我应该重用他。”
于是,孙策便让张昭与董袭一起去聘请虞翻。虞翻来了之后,孙策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任命他为功曹。说到求医的事情时,虞翻说:“这个医生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是当世的神医啊。我这就把他带来见您。”
没过几天,华佗就被带来了。孙策见他童颜鹤发,飘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姿态,于是把他当作上宾来款待,并请他给周泰治伤。华佗说:“这是小事一桩。” 他给周泰敷上了药,一个月后,周泰就痊愈了。孙策非常高兴,重重地感谢了华佗。
之后,孙策进兵剿灭了山贼,江南地区都被平定了。孙策分派将士,把守各个险要关口;一方面写表章向朝廷申报;一方面和曹操结交;另一方面派人给袁术送信,索要玉玺。
袁术心里暗自想着要称帝,于是回信推托,不肯归还玉玺。他急忙召集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多人商议,说:“孙策借了我的军马起兵,如今已经占据了整个江东地区,却不懂得报答我,反而来索要玉玺,实在是太无礼了。我们应该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他呢?”
长史杨大将说:“孙策占据着长江的险要地势,兵精粮广,现在还不能图谋他。我们应该先讨伐刘备,报之前他无缘无故攻打我们的仇,然后再图谋孙策也不迟。我献上一计,能让刘备马上就被擒获。” 正是:
不去江东图虎豹,却来徐郡斗蛟龙。
不知道他的计策是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再说袁术得知吕布偷袭了徐州,就连夜派人到吕布那里,答应给他五万斛粮食、五百匹马、一万两金银、一千匹彩缎,让他一起夹攻刘备。吕布很高兴,命令高顺率领五万兵马从背后袭击刘备。刘备得到这个消息后,趁着阴雨天气撤兵,放弃盱眙逃走,打算向东夺取广陵。等高顺的军队赶到时,刘备已经离开了。高顺和纪灵见面,索要袁术答应给的东西。纪灵说:“您先回军,容我去见主公商量一下。” 高顺于是告别纪灵,回军去见吕布,把纪灵的话详细说了一遍。吕布正在犹豫,忽然袁术的书信到了,信里说:“高顺虽然来了,但刘备还没有除掉;等捉到了刘备,那时再把答应给的东西送给你。” 吕布怒骂袁术不讲信用,想要起兵讨伐他。陈宫说:“不行。袁术占据寿春,兵多粮广,不能轻视他。不如请刘备回来驻扎在小沛,让他成为我们的助力。以后让刘备做先锋,那时先攻打袁术,再攻打袁绍,就可以纵横天下了。” 吕布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人带着书信去迎接刘备回来。
刘备带兵向东攻打广陵,却被袁术劫营,损失了大半兵力。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吕布的使者,使者呈上书信,刘备非常高兴。关羽和张飞说:“吕布是个没有信义的人,不能相信他。” 刘备说:“他既然以好意对待我,我怎么能怀疑他呢?” 于是刘备来到徐州。吕布担心刘备起疑心,先派人把家眷送还。甘夫人和糜夫人见到刘备,详细说了吕布让士兵守住宅门,禁止其他人进入;还经常让侍妾送东西,从来没有缺过。刘备对关羽和张飞说:“我就知道吕布不会害我的家眷。” 于是进城感谢吕布。张飞恨吕布,不肯一起去,先护送两位嫂嫂去小沛了。刘备进去拜见吕布并拜谢。吕布说:“我不是想夺城,只是因为令弟张飞在这里仗着酒劲杀人,我担心会出大事,所以来守着罢了。” 刘备说:“我早就想把城让给兄长了。” 吕布假意要把城还给刘备。刘备坚决推辞,回去驻扎在小沛。关羽和张飞心里不痛快,刘备说:“我们暂且屈身守分,等待时机,不能和命运抗争。” 吕布派人送来了粮米和缎匹。从此两家和好,暂且不说。
再说袁术在寿春大宴将士。有人报告说孙策征讨庐江太守陆康,得胜归来。袁术把孙策叫来,孙策在堂下拜见。袁术慰问一番后,就让他坐在旁边一起饮宴。原来孙策自从父亲去世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来因为陶谦与孙策的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孙策就把母亲和家属迁到曲阿居住,自己则去投奔袁术。袁术很喜欢他,常常感叹说:“要是我袁术有个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 于是让孙策担任怀义校尉,带兵攻打泾县大帅祖郎,取得了胜利。袁术见孙策勇猛,又让他攻打陆康,现在又得胜回来。
当天宴席结束,孙策回到营寨,看到袁术在席间对他的态度很傲慢,心里很郁闷,于是在院子里散步赏月。他想到父亲孙坚那么英雄,自己如今却沦落至此,不禁放声大哭。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大笑着说:“伯符,你为什么这样?你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任用我。你现在有什么不决的事,为什么不问我,却自己在这里哭呢?” 孙策一看,是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是孙坚原来的从事官。孙策擦干眼泪,请他坐下说:“我哭,是因为恨自己不能继承父亲的志向。” 朱治说:“你为什么不告诉袁公路,借兵去江东,名义上是救吴景,实际上图谋大业,何必长久地困在别人手下呢?” 正商量着,一个人忽然进来,说:“你们商量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手下有一百个精壮的士兵,暂时助伯符一臂之力。” 孙策一看,是袁术的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孙策非常高兴,请他坐下一起商议。吕范说:“只怕袁公路不肯借兵。” 孙策说:“我有亡父留下的传国玉玺,可以作为抵押。” 吕范说:“公路早就想要这个玉玺了,用它来抵押,他肯定会发兵。” 三个人商量好了。
第二天,孙策进去拜见袁术,哭着下拜说:“父亲的仇不能报,如今母舅吴景又被扬州刺史刘繇逼迫,我的老母和家小都在曲阿,肯定会被害。我斗胆借几千雄兵,渡江去救难省亲。只怕您不相信,我有亡父留下的玉玺,暂时作为抵押。” 袁术听说有玉玺,拿过来一看,非常高兴,说:“我不是非要你的玉玺,现在暂且留在这里。我借给你三千兵、五百匹马。平定之后,要赶紧回来。你职位卑微,难以掌握大权。我上表推荐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限定日期领兵出发。”
孙策拜谢,于是带领军马,带着朱治、吕范,还有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人,选了个日子起兵。走到历阳,看到一支军队过来。最前面的一个人,风度翩翩,容貌秀丽,看到孙策,下马便拜。孙策一看,是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伐董卓的时候,把家迁到舒城,周瑜和孙策同岁,交情很深,于是结为兄弟。孙策比周瑜大两个月,周瑜把孙策当作兄长。周瑜的叔叔周尚是丹阳太守,现在周瑜去看望叔叔,在这里和孙策相遇。孙策见到周瑜非常高兴,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他。周瑜说:“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和你一起成就大事。” 孙策高兴地说:“我得到公瑾,大事就成了。” 于是让周瑜和朱治、吕范等人见面。周瑜对孙策说:“兄长想要成就大业,知道江东有‘二张’吗?” 孙策问:“什么是‘二张’?” 周瑜说:“一个是彭城的张昭,字子布;一个是广陵的张纮,字子纲。这两个人都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因为躲避战乱隐居在这里。兄长为什么不聘请他们呢?” 孙策很高兴,马上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两人都推辞不来。孙策于是亲自到他们家里,和他们交谈后非常高兴,极力聘请,两人答应了。孙策于是任命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一起商议攻打刘繇。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牟平人。他也是汉室宗亲,是太尉刘宠的侄子,兖州刺史刘岱的弟弟。以前是扬州刺史,驻扎在寿春,被袁术赶到江东,所以来到曲阿。这时听说孙策的军队到了,急忙召集众将商议。部将张英说:“我带领一支军队驻扎在牛渚,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不能靠近。” 话还没说完,帐下有一个人高声叫道:“我愿意做前部先锋。” 大家一看,是东莱黄县人太史慈。太史慈自从解了北海之围后,就来见刘繇,刘繇把他留在帐下。当天听说孙策来了,愿意做前部先锋。刘繇说:“你年纪还轻,不能做大将,就在我身边听令吧。” 太史慈不高兴地退下了。
张英领兵到牛渚,在邸阁囤积了十万粮食。孙策带兵到了,张英出来迎战,两军在牛渚滩上相遇。孙策骑马出阵,张英大骂,黄盖便出来和张英交战。没打几个回合,忽然张英的军中大乱,报告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忙回军。孙策带领军队前来,乘势掩杀。张英放弃了牛渚,向深山里逃去。原来在寨后放火的,是两员猛将:一个是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个是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两人都遭遇乱世,聚集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早就听说孙策是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所以特地带领他们的党羽三百多人,前来投奔。孙策非常高兴,任用他们为军前校尉。孙策收取了牛渚邸阁的粮食、军器,还收降了四千多士兵,于是进兵神亭。
张英败回见刘繇,刘繇发怒想要斩了他。谋士笮融、薛礼劝他免了张英的罪,让他屯兵零陵城抵御敌人。刘繇自己带兵在神亭岭南下营,孙策在岭北下营。孙策问当地人:“附近山上有汉光武庙吗?” 当地人说:“有庙在岭上。” 孙策说:“我夜里梦见光武皇帝召我相见,应当去祈祷一下。” 长史张昭说:“不行。岭南是刘繇的营寨,倘若有伏兵,怎么办?” 孙策说:“有神人保佑我,我怕什么!” 于是披挂好,绰枪上马,带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中焚香。下马参拜完后,孙策上前跪下祝祷说:“如果孙策能在江东立业,复兴父亲的基业,就一定重修庙宇,四季祭祀。” 祝祷完,出庙上马,回头对众将说:“我想过岭去,探看刘繇的营寨。” 众将都认为不行。孙策不听,于是一起上岭,向南望村林。早就有伏路的小军飞快地报告给刘繇。刘繇说:“这肯定是孙策的诱敌之计,不能追。” 太史慈踊跃地说:“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 于是不等刘繇的将令,竟然自己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道:“有胆气的,都跟我来。” 众将都不动。只有一个小将说:“太史慈真是猛将,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拍马和他同行。众将都笑了。
孙策看了半晌,才回马。正走过岭,只听到岭上叫道:“孙策休走!” 孙策回头一看,见两匹马飞快地从岭上下来。孙策把十三骑一齐摆开,横枪立马在岭下等着。太史慈高叫道:“哪个是孙策?” 孙策说:“你是什么人?” 太史慈回答说:“我就是东莱太史慈,特地来捉孙策。” 孙策笑着说:“我就是。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也不怕。我要是怕你们,就不是孙伯符了。” 太史慈说:“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来,我也不怕。” 纵马横枪,直取孙策;孙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程普等人暗暗称奇。
太史慈见孙策的枪法毫无破绽,于是假装战败,引孙策赶来。太史慈却不沿着旧路上岭,竟然转过山背后。孙策赶来,大喝一声:“逃走的不算好汉!” 太史慈心里想:“这家伙有十二个随从,我只有一个人,就算活捉了他,也会被众人抢走。再引他走一段路,让他找不到人帮忙,才好下手。” 于是一边战一边走。孙策哪里肯放弃,一直追到平川之地。太史慈兜回马再战,又打了五十回合。孙策一枪刺去,太史慈闪过,夹住了枪;太史慈也一枪刺去,孙策也闪过,夹住了枪。两个人用力一拉,都滚下马来。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两个人扔了枪,揪住对方厮打,战袍都被扯得粉碎。孙策手快,拔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太史慈也拔了孙策头上的头盔。孙策用戟刺太史慈,太史慈用头盔遮挡。
忽然喊声从后面响起,是刘繇的接应军到了,大约有一千多人。孙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也冲到了。孙策和太史慈这才放手。太史慈在军中讨了一匹马,拿了枪,上马又来。孙策的马是程普收得的,孙策也拿枪上马。刘繇的一千多军队,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一路杀到神亭岭下。喊声响起处,周瑜领军赶到。刘繇自己带领大军从岭上杀下来。这时接近黄昏,风雨突然袭来,两下各自收军。
第二天,孙策带领军队到刘繇营前,刘繇带领军队出迎。两阵摆开,孙策用枪挑着太史慈的小戟在阵前,让军士大叫道:“太史慈要是跑得不快,已经被刺死了。” 太史慈也用枪挑着孙策的头盔在阵前,也让军士大叫道:“孙策的头已经在这里了。” 两军呐喊,这边夸自己胜利,那边称自己强大。太史慈出马,要和孙策决个胜负;孙策就要出去。程普说:“不需要主公费力,我自己去擒他。” 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只叫孙策出来。” 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回合,刘繇急忙鸣金收军。太史慈说:“我正要捉拿贼将,为什么收军?” 刘繇说:“有人报告说周瑜领军袭击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进去了。我们的基业已经丢了,不能久留。赶紧去秣陵,会合薛礼、笮融的军马,快来接应。” 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追,收住人马。长史张昭说:“他们的军队被周瑜袭击了曲阿,没有了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 孙策认为有道理。当夜分军五路,长驱直入。刘繇的军队大败,众人四处逃散。太史慈一个人抵挡不住,带领十几骑,连夜投奔泾县去了。
孙策又得到陈武的辅佐,陈武身长七尺,面黄睛赤,模样古怪。孙策非常敬爱他,任命他为校尉,让他做先锋,攻打薛礼。陈武带领十几骑冲入阵中,斩了五十多颗首级。薛礼闭门不敢出来。孙策正在攻城,忽然有人报告:“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 孙策大怒,亲自带领大军,直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骑马出来迎战。孙策说:“我如今到了这里,你们为什么不投降?” 刘繇背后有一个人挺枪出马,是部将于糜,和孙策战不到三个回合,被孙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刘繇的将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追。那枪刚刺到孙策后心,孙策阵上的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 孙策回头,忽见樊能的马到了,于是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翻身撞下马来,头破而死。孙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于糜已经被挟死了。一会儿工夫,挟死一将,喝死一将,从此人们都称孙策为 “小霸王”。当天刘繇的军队大败,人马大半投降了孙策。孙策斩首一万多。刘繇与笮融逃到豫章,投奔刘表去了。
孙策回兵,又攻打秣陵,亲自到城壕边,招降薛礼。城上暗中放了一支冷箭,正中孙策左眼,孙策翻身落马。众将急忙救起他,回营拔箭,用金疮药敷上。孙策命令军中假装主将中箭身死,军中举哀,拔寨齐起。薛礼听说孙策已死,连夜带领城内的军队,和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赶。忽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出马,高声大叫道:“孙郎在此!” 众军都惊了,纷纷丢弃枪刀,拜倒在地。孙策命令不要杀一个人。张英拨马回走,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死在乱军中。孙策进入秣陵,安抚百姓。移兵到泾县,来捉太史慈。
太史慈招得精壮二千多人,加上自己的部兵,正要来为刘繇报仇。孙策与周瑜商议活捉太史慈的计策。周瑜让三面攻城,只留东门放走;离城二十五里,三路各埋伏一军,太史慈到那里,人困马乏,必然会被擒获。原来太史慈招来的军兵大半是山野之民,不懂纪律。泾县城头又不太高。当夜孙策命令陈武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放火。太史慈见城上火起,上马从东门逃走,背后孙策带兵赶来。太史慈正跑着,后面的军队追了三十里,却不追了。太史慈跑了五十里,人困马乏,芦苇之中忽然喊声四起。太史慈急忙要走,两下里绊马索同时伸来,把马绊倒了,生擒了太史慈,押解到大寨。
孙策得知太史慈被押解到了军营,便亲自走出营寨,喝退周围的士兵,亲手解开了太史慈身上的绑绳,还把自己的锦袍披在太史慈身上,邀请他进入营寨中,对他说道:“我知道子义你是真正的大丈夫。刘繇那家伙愚蠢无能,不懂得重用你这样的大将,才会导致今天的失败。” 太史慈见孙策对自己如此厚待,于是便请求归降。
孙策拉着太史慈的手,笑着问道:“当初在神亭交战的时候,如果是你擒获了我,你会杀了我吗?” 太史慈也笑着回答说:“那可说不定呀。” 孙策听后哈哈大笑,邀请太史慈进入营帐,让他坐在上座,还专门设宴款待他。
太史慈说:“刘繇刚吃了败仗,他的士兵们也都人心离散。我想亲自去收拢他的残部,来帮助您成就大业。不知道您能不能相信我呢?” 孙策站起身来感谢道:“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啊。现在我和您约定:明天中午的时候,希望您能回来。” 太史慈答应后便离开了。
其他将领们都说:“太史慈这一去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孙策却坚定地说:“子义是个重信义的人,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大家都不太相信。
到了第二天,孙策在营门口立了一根竹竿,通过观察日影来计算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太史慈果然带着一千多人回到了营寨。孙策非常高兴,众人也都佩服孙策能够识别人才。
从这以后,孙策聚集了数万人马,向江东进军。他安抚百姓,体恤众人,前来投奔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江东的百姓都称孙策为 “孙郎”,一听说孙郎的军队来了,都吓得纷纷逃走。可等孙策的军队真的到了之后,却下令不许任何人掳掠百姓,做到了鸡犬不惊。百姓们都非常高兴,纷纷带着牛肉和美酒到营寨来慰劳军队。孙策也用金银布帛答谢百姓,一时间,到处都是百姓的欢呼声。
对于刘繇原来的军队,愿意继续当兵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给予赏赐,让他们回家务农。江南的百姓,没有不敬仰赞颂孙策的,因此,孙策的军队势力变得更加强大了。
孙策把母亲、叔叔和弟弟们都接到了曲阿,让弟弟孙权和周泰驻守宣城,自己则亲自领兵向南去攻打吴郡。
当时有个叫严白虎的人,自称 “东吴德王”,占据着吴郡,还派了部下将领去守住乌程和嘉兴。这天,严白虎听说孙策的军队来了,就命令弟弟严舆出兵,在枫桥与孙策的军队对峙。严舆横刀立马站在桥上。有人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孙策,孙策便想亲自出战。
张纮劝谏道:“将军您是三军的主心骨,不应该轻视这些小毛贼。希望您能保重自己。” 孙策感谢道:“先生您的话就像金石一样珍贵。但我担心如果不亲自冒着箭雨和飞石作战,将士们就不会全力以赴地效命。” 于是,他派韩当出马应战。
等韩当赶到桥上时,蒋钦和陈武早已驾着小船从河岸边杀到了桥这边,他们用乱箭射倒了岸上的敌军,然后飞身跳上岸去砍杀敌人,严舆抵挡不住,只好退走。韩当率领军队一直杀到阊门下,严白虎的军队都退回到城里去了。
孙策兵分两路,水陆并进,把吴城围了起来。就这样围困了三天,城里的敌人也不敢出来应战。孙策便带着军队到阊门外劝降。城上有一个偏将,左手撑着护梁,右手指着城下破口大骂。太史慈见状,在马上拿起弓箭,对身边的军将们说:“看我射中这家伙的左手。” 话还没说完,弓弦一响,箭就射了出去,果然正中那偏将的左手,把他的左手射穿了,紧紧地钉在了护梁上。城上城下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不喝彩的。众人赶忙把这个受伤的偏将救回了城里。
严白虎大吃一惊,说道:“对方军队有这样厉害的人,我们怎么能打得过呢!” 于是便商量着求和。第二天,严白虎派严舆出城,去见孙策。孙策请严舆进营帐喝酒。喝到正高兴的时候,孙策问严舆:“你哥哥打算怎么办呢?” 严舆说:“我哥哥想和将军您平分江东。” 孙策听后大怒,说:“你们这些鼠辈,怎么敢和我平起平坐!” 于是下令斩杀严舆。严舆赶紧拔剑起身反抗,孙策随手掷出飞剑,将严舆砍倒在地,然后割下他的首级,派人送到城里去。
严白虎知道自己打不过孙策,只好弃城逃走。孙策进兵追击。黄盖攻取了嘉兴,太史慈攻取了乌程,几个州郡都被平定了。严白虎逃到了余杭,一路上还抢劫掠夺百姓,结果被当地人凌操带领着乡亲们打败,又往会稽逃去。凌操父子二人前来迎接孙策,孙策任命他们为从征校尉,然后一起带兵渡江。
严白虎又聚集了一些贼寇,分布在西津渡口。程普与他们交战,再次把他们打得大败,然后连夜追到了会稽。
会稽太守王朗想要带兵去救严白虎,这时,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行。孙策率领的是仁义之师,而严白虎他们是暴虐的贼众,我们应该抓住严白虎,把他献给孙策才对。” 王朗一看,这个人是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在是郡里的官吏。王朗生气地斥责了他,虞翻长叹一声,便退了出去。
王朗还是带兵和严白虎会合,在山阴的野外摆开了阵势。两阵相对,孙策骑马出阵,对王朗说:“我率领仁义之师,是来安定浙江的,你为什么要帮助贼人呢?” 王朗骂道:“你太贪心了,已经得到了吴郡,还想强占我的地盘。今天我就是要为严氏兄弟报仇。”
孙策大怒,正准备交战,太史慈已经率先出阵。王朗拍马舞刀,和太史慈打了起来,没打几个回合,王朗的将领周昕也冲出来帮忙;孙策阵中的黄盖骑着快马迎上去和周昕交战。双方鼓声震天,激烈地厮杀起来。
突然,王朗的阵后先乱了起来,一支部队从背后包抄过来。王朗大吃一惊,急忙回马迎战。原来是周瑜和程普带领军队斜着杀了过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和严白虎、周昕一起杀开一条血路,逃进了城里,拉起吊桥,紧紧地关闭了城门。
孙策的大军乘势追到城下,把军队分布在四门,开始攻城。王朗在城里看到孙策攻城非常猛烈,就想再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说:“孙策的军队势力太强大了,您只应该深挖壕沟,加高壁垒,坚守不出。用不了一个月,他们的军粮吃完了,自然就会退走。到时候我们再趁虚出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他们。” 王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坚守在会稽城里,不再出战。
孙策连续攻打了好几天,都没能成功,于是就和众将领一起商量计策。孙静说:“王朗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坚守,很难一下子攻破。会稽的钱粮大半都屯在查渎,那个地方离这里几十里远,我们不如先派兵占据那里,正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孙策听后非常高兴,说:“叔父的这个妙计,足以打败贼人了。”
于是,孙策立刻下令在各门燃起大火,虚张声势,设置疑兵,连夜撤掉包围圈,向南进发。周瑜进言说:“主公您的大军一动,王朗肯定会出城来追击,我们可以用奇兵取胜。” 孙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能拿下这座城。” 于是就下令军队出发。
王朗听说孙策的军队退走了,就亲自带着众人到城楼上观望,看到城下烟火四起,旌旗整齐,心里有些迟疑。周昕说:“孙策这是逃走了,只不过设了这个计策来迷惑我们罢了。我们可以出兵袭击他们。” 严白虎说:“孙策这次离开,说不定是要去查渎呢?我派我的士兵和周将军一起去追击他。” 王朗说:“查渎是我屯粮的地方,正需要提防。你们先带兵出发,我随后接应。”
严白虎和周昕带领着五千士兵出城追击。快到初更的时候,离城二十多里地,忽然密林里响起一声鼓响,火把一下子全亮了起来。严白虎大吃一惊,连忙勒马往回跑。一员将领抢先拦住了他们,在火光中一看,原来是孙策。周昕挥舞着刀迎上去,被孙策一枪刺死。其他的士兵见状,纷纷投降。严白虎杀开一条血路,往余杭逃去。
王朗得知前面的军队已经战败,不敢进城,就带着部下逃到海边去了。孙策率领大军返回,乘势拿下了城池,安抚了百姓。没过几天,只见一个人拿着严白虎的首级,来到孙策的军营前投降。孙策一看,这个人身长八尺,脸方口阔。问了他的姓名,原来是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孙策很高兴,任命他为别部司马。
从这以后,东路都被平定了,孙策让叔叔孙静驻守在这里,让朱治做吴郡太守,然后收兵回到江东。
再说孙权和周泰驻守宣城的时候,突然山贼偷袭,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当时正是深夜,来不及抵抗,周泰抱着孙权上了马。几十个山贼拿着刀砍过来。周泰赤着身子,徒步提着刀和山贼拼杀,砍死了十几个人。
随后,有一个山贼骑着马,挺枪直刺周泰,周泰一把抓住了枪,把山贼拖下马来,夺了他的枪和马,杀开一条血路,救出了孙权。其他的山贼见状,纷纷逃走了。
周泰身上中了十二枪,伤口化脓肿胀,生命危在旦夕。孙策听说后非常震惊。帐下的董袭说:“我曾经和海寇交战,身上也中了几枪,后来得到会稽的贤能官吏虞翻推荐了一位医生,治了半个月就痊愈了。” 孙策问道:“虞翻莫非就是虞仲翔吗?” 董袭回答说:“正是。” 孙策说:“这是个贤能的人,我应该重用他。”
于是,孙策便让张昭与董袭一起去聘请虞翻。虞翻来了之后,孙策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任命他为功曹。说到求医的事情时,虞翻说:“这个医生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是当世的神医啊。我这就把他带来见您。”
没过几天,华佗就被带来了。孙策见他童颜鹤发,飘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姿态,于是把他当作上宾来款待,并请他给周泰治伤。华佗说:“这是小事一桩。” 他给周泰敷上了药,一个月后,周泰就痊愈了。孙策非常高兴,重重地感谢了华佗。
之后,孙策进兵剿灭了山贼,江南地区都被平定了。孙策分派将士,把守各个险要关口;一方面写表章向朝廷申报;一方面和曹操结交;另一方面派人给袁术送信,索要玉玺。
袁术心里暗自想着要称帝,于是回信推托,不肯归还玉玺。他急忙召集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多人商议,说:“孙策借了我的军马起兵,如今已经占据了整个江东地区,却不懂得报答我,反而来索要玉玺,实在是太无礼了。我们应该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他呢?”
长史杨大将说:“孙策占据着长江的险要地势,兵精粮广,现在还不能图谋他。我们应该先讨伐刘备,报之前他无缘无故攻打我们的仇,然后再图谋孙策也不迟。我献上一计,能让刘备马上就被擒获。” 正是:
不去江东图虎豹,却来徐郡斗蛟龙。
不知道他的计策是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