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吴陆逊自退魏兵之后,吴王拜逊为辅国将军、江陵侯,领荆州牧,自此军权皆归于逊。张昭、顾雍启奏吴王,请自改元。权从之,遂改为黄武元年。
忽报:“魏主遣使至。”权召至。使命陈说:“蜀前使人求救于魏,魏一时不明,故发兵应之。今已大悔,欲起四路兵取川,东吴可来接应。若得蜀土,各分一半。”权闻言,不能决,乃问于张昭、顾雍等。昭曰:“陆伯言极有高见,可问之。”权即召陆逊至。逊奏曰:“曹丕坐镇中原,急不可图,今若不从,必为仇矣。臣料魏与吴皆无诸葛亮之敌手。今且勉强应允,整军预备,只探听四路如何:若四路兵胜,川中危急,诸葛亮首尾不能救,主上则发兵以应之,先取成都,深为上策;如四路兵败,别作商议。”权从之,乃谓魏使曰:“军需未办,择日便当起程。”使者拜辞而去。
权令人探得西番兵出西平关,见了马超,不战自退;南蛮孟获起兵攻四郡,皆被魏延用疑兵计杀退回洞去了;上庸孟达兵至半路,忽然染病不能行;曹真兵出阳平关,赵子龙拒住各处险道,果然一将守关,万夫莫开,曹真屯兵于斜谷道,不能取胜而回。孙权知了此信,乃谓文武曰:“陆伯言真神算也。孤若妄动,又结怨于西蜀矣。”
忽报:“西蜀遣邓芝到。”张昭曰:“此又是诸葛亮退兵之计,遣邓芝为说客也。”权曰:“当何以答之?”昭曰:“先于殿前立一大鼎,贮油数百斤,下用炭烧。待其油沸,可选身长面大武士一千人,各执刀在手,从宫门前直摆至殿上。却唤芝入见,休等此人开言下说词,责以郦食其说齐故事,效此例烹之,看其人如何对答。”权从其言,遂立油鼎,命武士立于左右,各执军器,召邓芝入。
芝整衣冠而入,行至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直列至殿上。芝晓其意,并无惧色,昂然而行。至殿前,又见鼎镬内热油正沸,左右武士以目视之,芝但微微而笑。近臣引至殿前,邓芝长揖不拜。权令卷起珠帘,大喝曰:“何不拜?”芝昂然而答曰:“上国天使,不拜小邦之主。”权大怒曰:“汝不自料,欲掉三寸之舌,效郦生说齐乎?可速入油鼎。”芝大笑曰:“人皆言东吴多贤,谁想惧一儒生。”权转怒曰:“孤何惧尔一匹夫耶?”芝曰:“既不惧邓伯苗,何愁来说汝等也?”权曰:“尔欲为诸葛亮作说客,来说孤绝魏向蜀,是否?”芝曰:“吾乃蜀中一儒生,特为吴国利害而来,乃设兵陈鼎,以拒一使,何其局量之不能容物耶?”
权闻言惶愧,即叱退武士,命芝上殿,赐坐而问曰:“吴、魏之利害若何?愿先生教我。”芝曰:“大王欲与蜀和,还是欲与魏和?”权曰:“孤正欲与蜀主讲和,但恐蜀主年轻识浅,不能全始全终耳。”芝曰:“大王乃命世之英豪,诸葛亮亦一时之俊杰;蜀有山川之险,吴有三江之固。若二国连和,共为唇齿,进则可以兼吞天下,退则可以鼎足而立。今大王若委贽称臣于魏,魏必望大王朝觐,求太子以为内侍;如其不从,则兴兵来攻,蜀亦顺流而进取。如此则江南之地不复为大王有矣。若大王以愚言为不然,愚将就死于大王之前,以绝说客之名也。”言讫,撩衣下殿,望油锅中便跳。权急命止之,请入后殿,以上宾之礼相待。权曰:“先生之言,正合孤意。孤今欲与蜀主连和,先生肯为我介绍乎?”芝曰:“适欲烹小臣者,乃大王也;今欲使小臣者,亦大王也。大王犹自狐疑未定,安能取信于人?”权曰:“孤意已决,先生勿疑。”
于是吴王留住邓芝,集多官问曰:“孤掌江南八十一州,更有荆楚之地,反不如西蜀偏僻之处也:蜀有邓芝,不辱其主;吴并无一人入蜀,以达孤意。”忽一人出班奏曰:“臣愿为使。”众视之,乃吴郡吴人,姓张名温,字惠恕,现为中郎将。权曰:“恐卿到蜀见诸葛亮,不能达孤之情。”温曰:“孔明亦人耳,臣何畏彼哉?”权大喜,重赏张温,使同邓芝入川通好。
却说孔明自邓芝去后,奏后主曰:“邓芝此去,其事必成。吴地多贤,定有人来答礼。陛下当礼貌之,令彼回吴,以通盟好。吴若通和,魏必不敢加兵于蜀矣。吴、魏宁靖,臣当征南,平定蛮方,然后图魏。魏削则东吴亦不能久存,可以复一统之基业也。”后主然之。
忽报:“东吴遣张温与邓芝入川答礼。”后主聚文武于丹墀,令邓芝、张温入。温自以为得志,昂然上殿,见后主施礼。后主赐锦墩,坐于殿左,设御宴待之。后主但敬礼而已。宴罢,百官送张温到馆舍。
次日,孔明设宴相待。孔明谓张温曰:“先帝在日,与吴不睦,今已晏驾。当今主上深慕吴王,欲捐旧忿,永结盟好,并力破魏。望大夫善言回奏。”张温领诺。酒至半酣,张温喜笑自若,颇有傲慢之意。
次日,后主将金帛赐与张温,设宴于城南邮亭之上,命众官相送。孔明殷勤劝酒。正饮酒间,忽一人乘醉而入,昂然长揖,入席就坐。温怪之,乃问孔明曰:“此何人也?”孔明答曰:“姓秦名宓,字子敕,现为益州学士。”温笑曰:“名称学士,未知胸中曾学事否?”宓正色而言曰:“蜀中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我?”温曰:“且说公何所学?”宓对曰:“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古今兴废,圣贤经传,无所不览。”温笑曰:“公既出大言,请即以天为问:天有头乎?”宓曰:“有头。”温曰:“头在何方?”宓曰:“在西方。《诗》云:‘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也。”温又问:“天有耳乎?”宓答曰:“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无耳何能听?”温又问:“天有足乎?”宓曰:“有足。《诗》云:‘天步艰难。’无足何能步?”温又问:“天有姓乎?”宓曰:“岂得无姓?”温曰:“何姓?”宓答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宓曰:“天子姓刘,以故知之。”温又问曰:“日生于东乎?”宓对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
此时秦宓语言清朗,答问如流,满座皆惊。张温无语,宓乃问曰:“先生东吴名士,既以天事下问,必能深明天之理。昔混沌既分,阴阳剖判,轻清者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下凝而为地。至共工氏战败,头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缺,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既轻清而上浮,何以倾其西北乎?又未知轻清之外,还是何物?愿先生教我。”张温无言可对,乃避席而谢曰:“不意蜀中多出俊杰。恰闻讲论,使仆顿开茅塞。”孔明恐温羞愧,故以善言解之曰:“席间问难,皆戏谈耳。足下深知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温拜谢。孔明又令邓芝入吴答礼,就与张温同行。张、邓二人拜辞孔明,望东吴而来。
却说吴王见张温入蜀未还,乃聚文武商议。忽近臣奏曰:“蜀遣邓芝同张温入国答礼。”权召入。张温拜于殿前,备称后主、孔明之德,愿求永结盟好,特遣邓尚书又来答礼。权大喜,乃设宴待之。权问邓芝曰:“若吴、蜀二国同心灭魏,得天下太平,二主分治,岂不乐乎?”芝答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如灭魏之后,未识天命所归何人。但为君者各修其德,为臣者各尽其忠,则战争方息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如是耶!”遂厚赠邓芝还蜀。自此吴、蜀通好。
却说魏国细作人探知此事,火速报入中原。魏主曹丕听知,大怒曰:“吴、蜀连和,必有图中原之意也,不若朕先伐之。”于是大集文武,商议起兵伐吴。此时大司马曹仁、太尉贾诩已亡。侍中辛毗出班奏曰:“中原之地,土阔民稀,而欲用兵,未见其利。今日之计,莫若养兵屯田十年,足食足兵,然后用之,则吴、蜀方可破也。”丕怒曰:“此迂儒之论也。今吴、蜀连和,早晚必来侵境,何暇等待十年?”即传旨起兵伐吴。司马懿奏曰:“吴有长江之险,非船莫渡。陛下必御驾亲征,可选大小战船,从蔡、颍而入淮,取寿春,至广陵,渡江口,径取南徐,此为上策。”丕从之。于是日夜并工,造龙舟十只,长二十馀丈,可容二千馀人,收拾战船三千馀只。
魏黄初五年秋八月,会聚大小将士,令曹真为前部,张辽、张郃、文聘、徐晃等为大将先行,许褚、吕虔为中军护卫,曹休为合后,刘晔、蒋济为参谋官。前后水陆军马三十馀万,克日起兵。封司马懿为尚书仆射,留在许昌,凡国政大事,并皆听懿决断。
不说魏兵起程。
却说东吴细作探知此事,报入吴国。近臣慌奏吴王曰:“今魏王曹丕亲自乘驾龙舟,提水陆大军三十馀万,从蔡、颍出淮,必取广陵渡江,来下江南,甚为利害。”孙权大惊,即聚文武商议。顾雍曰:“今主上既与西蜀连和,可修书与诸葛孔明,令起兵出汉中,以分其势;一面遣一大将,屯兵南徐以拒之。”权曰:“非陆伯言不可当此大任。”雍曰:“陆伯言镇守荆州,不可轻动。”权曰:“孤非不知,奈眼前无替力之人。”言未尽,一人从班部内应声而出曰:“臣虽不才,愿统一军以当魏兵。若曹丕亲渡大江,臣必生擒,以献殿下;若不渡江,亦杀魏兵大半,令魏兵不敢正视东吴。”权视之,乃徐盛也。权大喜曰:“如得卿守江南一带,孤何忧哉!”遂封徐盛为安东将军,总镇都督建业、南徐军马。
盛谢恩,领命而退。即传令教众官军多置器械,多设旌旗,以为守护江岸之计。忽一人挺身出曰:“今日大王以重任委托将军,欲破魏兵以擒曹丕,将军何不早发军马渡江,于淮南之地迎敌?直待曹丕兵至,恐无及矣。”盛视之,乃吴王侄孙韶也。韶字公礼,官授扬威将军,曾在广陵守御,年幼负气,极有胆勇。盛曰:“曹丕势大;更有名将为先锋,不可渡江迎敌。待彼船皆集于北岸,吾自有计破之。”韶曰:“吾手下自有三千军马,更兼深知广陵路势,吾愿自去江北,与曹丕决一死战;如不胜,甘当军令。”盛不从,韶坚持要去;盛只是不肯,韶再三要行。盛怒曰:“汝如此不听号令,吾安能制诸将乎?”叱武士推出斩之。刀斧手拥孙韶出辕门之外,立起皂旗。
韶部将飞报孙权。权听知,急上马来救。武士恰待行刑,孙权早到,喝散刀斧手,救了孙韶。韶哭奏曰:“臣往年在广陵,深知地利。不就那里与曹丕厮杀,直待他下了长江,东吴指日休矣。”权径入营来。徐盛迎接入帐,奏曰:“大王命臣为都督,提兵拒魏。今扬威将军孙韶不遵军法,违令当斩,大王何故赦之?”权曰:“韶倚血气之壮,误犯军法,万希宽恕。”盛曰:“法非臣所立,亦非大王所立,乃国家之典刑也。若以亲而免之,何以令众乎?”权曰:“韶犯法,本应任将军处治。奈此子虽本姓俞氏,然孤兄甚爱之,赐姓孙,于孤颇有劳绩。今若杀之,负兄义矣。”盛曰:“且看大王之面,寄下死罪。”权令孙韶拜谢。韶不肯拜,厉声而言曰:“据吾之见,只是引军去破曹丕,便死也不服你的见识。”徐盛变色。权叱退孙韶,谓徐盛曰:“便无此子,何损于兵?今后勿再用之。”言讫自回。是夜,人报徐盛曰:“孙韶引本部三千精兵,潜地过江去了。”盛恐有失,于吴王面上不好看,乃唤丁奉授以密计,引三千兵渡江接应。
却说魏主驾龙舟至广陵,前部曹真已领兵列于大江之岸。曹丕问曰:“江岸有多少兵?”真曰:“隔岸远望,并不见一人,亦无旌旗营寨。”丕曰:“此必诡计也。朕自往观其虚实。”于是大开江道,放龙舟直至大江,泊于江岸。船上建龙凤日月五色旌旗,仪銮簇拥,光耀射目。曹丕端坐舟中,遥望江南,不见一人。回顾刘晔、蒋济曰:“可渡江否?”晔曰:“兵法实实虚虚。彼见大军至,如何不作整备?陛下未可造次。且待三五日,看其动静,然后发先锋渡江以探之。”丕曰:“卿言正合朕意。”
是日天晚,宿于江中。当夜月黑,军士皆执灯火,明耀天地,恰如白昼。遥望江南,并不见半点儿火光。丕问左右曰:“此何故也?”近臣奏曰:“想闻陛下天兵来到,故望风逃窜耳。”丕暗笑。及至天晓,大雾迷漫,对面不见。须臾风起,雾散云收,望见江南一带皆是连城,城楼上枪刀耀日,遍城尽插旌旗号带。顷刻数人次来报:“南徐沿江一带,直至石头城,一连数百里,城郭舟车,连绵不绝,一夜成就。”曹丕大惊。原来徐盛束缚芦苇为人,尽穿青衣,执旌旗,立于假城疑楼之上。魏兵见城上许多人马,如何不胆寒。丕叹曰:“魏虽有武士千群,无所用之。江南人物如此,未可图也。”
正惊讶间,忽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溅湿龙袍,大船将覆。曹真慌令文聘撑小舟,急来救驾。龙舟上人立站不住。文聘跳上龙舟,负丕下得小舟,奔入河港。忽流星马报道:“赵云引兵出阳平关,径取长安。”丕听得,大惊失色,便教回军。众军各自奔走。背后吴兵追至。丕传旨教尽弃御用之物而走。龙舟将次入淮,忽然鼓角齐鸣,喊声大震,刺斜里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乃孙韶也。魏兵不能抵当,折其大半,淹死者无数。诸将奋力救出魏主。魏主渡淮河,行不三十里,淮河中一带芦苇预灌鱼油,尽皆火着,顺风而下,风势甚急,火焰漫空,绝住龙舟。丕大惊,急下小船傍岸时,龙舟上早已火着。丕慌忙上马。岸上一彪军杀来;为首一将乃丁奉也。张辽急拍马来迎,被奉一箭射中其腰。却得徐晃救了,同保魏主而走,折军无数。背后孙韶、丁奉夺得马匹、车仗、船只、器械不计其数。魏兵大败而回。吴将徐盛全获大功,吴王重加赏赐。张辽回到许昌,箭疮迸裂而亡,曹丕厚葬之,不在话下。
却说赵云引兵杀出阳平关之次,忽报丞相有文书到,说益州耆帅雍闿结连蛮王孟获,起十万蛮兵,侵掠四郡,因此宣云回军,令马超坚守阳平关,丞相欲自南征。赵云乃急收兵而回。此时孔明在成都整饬军马,亲自南征。正是:
方见东吴敌北魏,又看西蜀战南蛮。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东吴的陆逊打退魏国军队之后,吴王孙权封陆逊为辅国将军、江陵侯,让他兼任荆州牧,从这以后,东吴的军权都掌握在陆逊手中。张昭、顾雍向吴王上奏,请求更改年号。孙权同意了,于是把年号改为黄武元年。
突然有人报告:“魏国君主派使者来了。” 孙权把使者召进宫。使者陈述道:“之前蜀国派人向魏国求救,魏国当时没弄清楚情况,所以就发兵响应了。现在我们非常后悔,打算出动四路大军攻打西川,东吴可以出兵接应。要是攻下了蜀国的土地,我们两国各分一半。” 孙权听了之后,拿不定主意,就询问张昭、顾雍等人的意见。张昭说:“陆逊很有见识,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孙权立刻把陆逊召来。陆逊上奏说:“曹丕坐镇中原,势力强大,一时之间很难图谋。现在要是不答应他,肯定会和魏国结仇。我料想魏国和东吴都不是诸葛亮的对手。我们暂且勉强答应他,整顿军队做好准备,先探听四路魏军的情况:如果四路魏军获胜,西川危急,诸葛亮首尾不能兼顾,那时主上您再发兵接应,先拿下成都,这才是上策;要是四路魏军战败,我们再另行商议。” 孙权听从了陆逊的建议,对魏国使者说:“军需物资还没有准备好,等选个日子就会起兵出发。” 使者听完便告辞离开了。
孙权派人打探消息,得知西番的军队来到西平关,看到马超的军队后,不战就自行退走了;南蛮孟获起兵攻打四郡,都被魏延用疑兵之计杀得退回山洞;上庸的孟达军队走到半路,突然生病不能前进;曹真的军队出了阳平关,被赵子龙守住各处险要通道,真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曹真只好在斜谷道屯兵,因为无法取胜,只能撤兵回去。孙权得知这些消息后,对文武大臣们说:“陆逊真是神机妙算啊。我要是贸然行动,又会和西蜀结下仇怨了。”
这时,突然有人报告:“西蜀派邓芝来了。” 张昭说:“这肯定又是诸葛亮的退兵之计,派邓芝来当说客。” 孙权问:“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张昭说:“我们先在宫殿前立一口大鼎,里面装上几百斤油,下面用炭火加热。等油烧开了,挑选一千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武士,让他们每人手里拿着刀,从宫门口一直排到殿上。然后把邓芝召进来,不等他开口说话,就用郦食其劝说齐王田广最后却被烹杀的典故来指责他,效仿这个例子把他烹了,看看他怎么应对。” 孙权听从了张昭的建议,于是立起油鼎,命令武士们手持兵器站在两旁,然后召邓芝进宫。
邓芝整理好衣冠走进宫,走到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自手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一直排列到殿上。邓芝明白他们的用意,但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到了殿前,他又看到大鼎里的热油正沸腾着,左右的武士都看着他,邓芝只是微微冷笑。近臣把邓芝带到殿上,邓芝只是拱手作揖,并不下拜。孙权让人卷起珠帘,大声喝道:“为什么不拜?” 邓芝昂首回答:“我是大国的使者,不拜小国的君主。” 孙权大怒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想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效仿郦食其劝说齐王吗?赶紧给我跳进油鼎里!” 邓芝大笑道:“人们都说东吴有很多贤能的人,没想到却害怕一个儒生。” 孙权更加生气地说:“我怎么会怕你这个匹夫?” 邓芝说:“既然不怕我邓伯苗,还担心我来劝说你们吗?” 孙权说:“你是想替诸葛亮当说客,来劝我和魏国断交,转而和蜀国结盟,对不对?” 邓芝说:“我只是蜀国的一个儒生,特地为了吴国的利害关系而来,你们却摆出兵阵,架起油鼎,来对付我这个使者,气量怎么如此狭小,连容人之心都没有呢?”
孙权听了邓芝的话,感到又惊又愧,立刻喝退武士,让邓芝上殿,赐给他座位,然后问道:“吴国和魏国相比,谁更有利,谁更有害呢?还请先生教导我。” 邓芝说:“大王您是想和蜀国和好,还是想和魏国和好呢?” 孙权说:“我正想和蜀主讲和,只是担心蜀主年轻,见识浅薄,不能把和好的事情坚持到底。” 邓芝说:“大王您是当世的英豪,诸葛亮也是一代俊杰;蜀国有山川险阻作为屏障,吴国有三江之险可以依靠。如果吴、蜀两国联合起来,结为唇齿相依的盟友,进可以吞并天下,退也能形成三国鼎立的局势。现在大王要是向魏国称臣,魏国肯定会要求大王去朝见,还会索要太子去当人质;要是您不答应,他们就会起兵攻打,蜀国也会顺着长江东进,谋取利益。这样一来,江南的土地可就不再是大王您的了。如果大王认为我的话不对,我愿意死在大王面前,来断绝我这个说客的名声。” 说完,邓芝撩起衣服就要下殿,朝着油锅里跳。孙权急忙让人拦住他,把他请进后殿,用上宾之礼招待他。孙权说:“先生的话,正合我意。我现在想和蜀主联合,先生愿意帮我牵线搭桥吗?” 邓芝说:“刚才想要烹杀我的是大王,现在又想任用我的也是大王。大王您还犹豫不决,怎么能让别人相信您呢?” 孙权说:“我主意已定,先生不要怀疑。”
于是吴王孙权把邓芝留在吴国,召集众多官员问道:“我掌管着江南八十一州,还有荆楚之地,反而比不上西蜀那个偏僻的地方。蜀国派邓芝出使,他不辱使命;可吴国却没有一个人能到蜀国去传达我的心意。”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从官员中站出来上奏说:“我愿意去当使者。” 众人一看,是吴郡吴县人,姓张名温,字惠恕,现任中郎将。孙权说:“我担心你到了蜀国见到诸葛亮,不能传达我的真实想法。” 张温说:“诸葛亮也是人,我有什么可怕的?” 孙权非常高兴,重重赏赐了张温,让他和邓芝一起前往西川互通友好。
再说诸葛亮自从邓芝出发后,向刘禅奏报说:“邓芝这次去东吴,事情一定能办成。吴地有很多贤能的人,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回访。陛下应该以礼相待,让他们回东吴后,两国就能结成友好联盟。如果吴国和我们通好,魏国就不敢轻易对蜀国用兵。吴、魏两国局势稳定后,臣就会去征伐南方,平定蛮方,然后再图谋魏国。魏国的势力削弱了,东吴也不可能长久存在,这样就可以恢复一统天下的大业了。” 刘禅认为诸葛亮说得很对。
突然有人报告:“东吴派张温和邓芝来蜀国回访了。” 刘禅把文武百官召集到宫殿前的台阶下,让邓芝、张温进宫。张温自以为得意,昂首挺胸地走上殿,向刘禅行礼。刘禅赐给他锦墩,让他坐在殿左边,还设下御宴款待他。刘禅只是以礼相待。宴会结束后,百官把张温送到馆舍休息。
第二天,诸葛亮设宴招待张温。诸葛亮对张温说:“先帝在世的时候,和吴国关系不和睦,如今先帝已经去世。当今主上非常仰慕吴王,想要抛弃过去的仇怨,和吴国永远结盟友好,共同努力打败魏国。希望大夫您回去之后,能好好地向吴王奏明此事。” 张温答应了。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张温谈笑自如,脸上露出傲慢的神情。
第三天,刘禅赏赐给张温金银绸缎,在城南的邮亭设宴,让众官员为他送行。诸葛亮热情地劝酒。大家正在喝酒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趁着酒兴走进来,昂首拱手作揖,然后入席就坐。张温觉得很奇怪,就问诸葛亮:“这个人是谁?” 诸葛亮回答:“他姓秦名宓,字子敕,现在是益州的学士。” 张温笑着说:“虽然号称学士,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学问?” 秦宓严肃地说:“在蜀中,三尺高的小孩都在学习,何况是我呢?” 张温说:“那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 秦宓回答:“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的学问,我没有不通晓的;从古到今的兴衰变化,圣贤的经典传述,我也都有所阅览。” 张温笑着说:“你既然口气这么大,那就以天来提问:天有头吗?” 秦宓说:“有头。” 张温问:“头在什么地方?” 秦宓说:“在西方。《诗经》里说‘乃眷西顾’,从这里可以推断,天的头在西方。” 张温又问:“天有耳朵吗?” 秦宓回答:“天虽然高高在上,但能听到地上的声音。《诗经》里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如果没有耳朵,怎么能听到声音呢?” 张温又问:“天有脚吗?” 秦宓说:“有脚。《诗经》里说‘天步艰难’,要是没有脚,怎么能行走呢?” 张温又问:“天有姓吗?” 秦宓说:“怎么会没有姓?” 张温问:“姓什么?” 秦宓回答:“姓刘。” 张温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宓说:“天子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 张温又问:“太阳是从东方升起的吗?” 秦宓回答:“太阳虽然从东方升起,却在西方落下。”
这时秦宓说话声音清晰洪亮,回答问题对答如流,在座的人都很惊讶。张温无话可说,秦宓就反问他:“先生是东吴的名士,既然拿天的事情来问我,肯定对天的道理有深刻的了解。从前混沌初开,阴阳分离,轻而清的东西上升成为天,重而浊的东西下沉凝结成为地。后来共工氏战败,用头撞向不周山,结果天柱折断,地的四角塌陷,天往西北方向倾斜,地向东南方向下陷。天既然是轻而清的,向上飘浮,为什么会向西北方向倾斜呢?还有,轻而清的天之外,又是什么东西呢?希望先生能教导我。” 张温无言以对,只好离开座位向秦宓道歉说:“没想到蜀中有这么多杰出的人才。刚才听了您的一番谈论,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 诸葛亮担心张温感到羞愧,就用好话来打圆场说:“在宴席上互相问答,都是开玩笑罢了。您深知安邦定国的道理,何必在意这些口舌之争呢?” 张温连忙拜谢。诸葛亮又派邓芝去东吴回访,让他和张温一起出发。张温和邓芝向诸葛亮告辞后,朝着东吴而去。
吴王孙权见张温去蜀国还没回来,就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事情。这时,近臣突然来奏报:“蜀国派邓芝和张温一起来吴国回访了。” 孙权把他们召进宫。张温在殿前下拜,详细称赞了刘禅和诸葛亮的美德,还表示希望两国能永远结盟友好,这次特地派邓芝尚书再来回访。孙权非常高兴,于是设宴款待他们。孙权问邓芝:“如果吴、蜀两国同心协力灭掉魏国,天下太平之后,两位君主分别治理自己的国家,难道不快乐吗?” 邓芝回答:“天上没有两个太阳,百姓也不能有两个君主。灭掉魏国之后,不知道天命会归向谁。但只要做君主的各自修养德行,做臣子的各自尽忠职守,战争才会停止。” 孙权大笑道:“您真是诚恳啊!” 于是重重赏赐邓芝,送他回蜀国。从这以后,吴、蜀两国正式通好。
魏国的探子得知了这件事,迅速把消息传到中原。魏国君主曹丕听说后,大怒道:“吴、蜀两国联合起来,肯定有图谋中原的想法,不如我先去讨伐他们。” 于是他召集众多文武大臣,商议起兵攻打吴国。此时大司马曹仁、太尉贾诩都已经去世。侍中辛毗站出来上奏说:“中原地区土地广阔,但人口稀少,在这种情况下用兵,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现在的计策,不如先养兵屯田十年,等粮食充足、兵力强盛了,再出兵,这样才能打败吴、蜀两国。” 曹丕生气地说:“这简直是迂腐儒生的言论。现在吴、蜀两国联合,早晚都会来侵犯边境,哪有时间等十年?” 他立刻传旨起兵攻打吴国。司马懿上奏说:“吴国凭借长江天险,没有船只根本无法渡江。陛下一定要御驾亲征,还可以挑选大小战船,从蔡河、颍水进入淮河,夺取寿春,再到广陵,渡过长江口,直接攻打南徐,这才是上策。” 曹丕听从了司马懿的建议。于是魏国日夜赶工,建造了十只龙舟,每只龙舟长二十多丈,可以容纳两千多人,还准备了三千多只战船。
魏黄初五年秋八月,曹丕聚集大小将士,命令曹真担任前部先锋,张辽、张郃、文聘、徐晃等大将先行出发,许褚、吕虔担任中军护卫,曹休负责断后,刘晔、蒋济担任参谋官。前后水陆大军共有三十多万,选定日子后就起兵出发。曹丕封司马懿为尚书仆射,让他留在许昌,国家的政事大事,都由司马懿裁决处理。
暂且不说魏国军队出发的事情。
东吴的探子得知魏国出兵的消息后,赶紧向吴国报告。近臣惊慌地向吴王孙权奏报:“现在魏王曹丕亲自乘坐龙舟,率领水陆大军三十多万,从蔡河、颍水进入淮河,肯定会夺取广陵,渡过长江,来攻打江南,这形势非常危急。” 孙权大吃一惊,立刻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顾雍说:“现在主上已经和西蜀联合,我们可以写信给诸葛亮,让他出兵汉中,分散魏国的兵力;同时派一名大将,屯兵南徐来抵御魏军。” 孙权说:“除了陆逊,没有人能担当这个重任。” 顾雍说:“陆逊镇守荆州,不能轻易调动。” 孙权说:“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眼前没有能替代他的人。” 孙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从官员队伍中站出来,大声说道:“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愿意率领一支军队去抵挡魏军。如果曹丕亲自渡江,我一定把他生擒,献给大王;要是他不渡江,我也能杀败大半魏军,让魏军不敢轻视东吴。” 孙权一看,原来是徐盛。孙权高兴地说:“如果有你镇守江南一带,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封徐盛为安东将军,总镇都督建业、南徐的军马。
徐盛谢恩后,领命退下。他立刻传令让官兵们多准备器械,多设置旌旗,做好守护江岸的准备。这时,突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说:“今天大王把重任托付给将军,希望您打败魏军,活捉曹丕,将军为什么不早点出兵渡江,到淮南去迎击敌人呢?等到曹丕的军队来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徐盛一看,是吴王的侄子孙韶。孙韶字公礼,被授官为扬威将军,曾经在广陵防守,他年轻气盛,非常有胆量和勇气。徐盛说:“曹丕势力强大,还有名将作为先锋,我们不能渡江迎敌。等他们的船只都聚集在北岸的时候,我自有破敌的计策。” 孙韶说:“我手下有三千兵马,而且我对广陵的地势了如指掌,我愿意自己带兵去江北,和曹丕决一死战;如果打不赢,我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徐盛不同意,孙韶却坚持要去;徐盛坚决不肯答应,孙韶再三请求。徐盛大怒道:“你这么不听号令,我还怎么约束其他将领呢?” 他喝令武士把孙韶推出去斩首。刀斧手把孙韶押出辕门,竖起了行刑的皂旗。
孙韶的部将飞快地跑去报告孙权。孙权得知消息后,急忙骑马赶来营救。武士们正要行刑的时候,孙权及时赶到,喝退刀斧手,救下了孙韶。孙韶哭着向孙权奏报:“我往年在广陵,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如果不在那里和曹丕交战,等他过了长江,东吴很快就会灭亡。” 孙权直接走进军营。徐盛迎接孙权进入营帐,上奏说:“大王任命我为都督,让我带兵抵御魏军。现在扬威将军孙韶不遵守军法,违抗命令,按军法应当斩首,大王为什么要赦免他呢?” 孙权说:“孙韶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才违反军法,还望你多多宽恕他。” 徐盛说:“军法不是我制定的,也不是大王制定的,而是国家的典章刑罚。如果因为他是您的亲属就赦免他,以后还怎么号令众人呢?” 孙权说:“孙韶犯法,本来应该由将军你处置。但这孩子虽然原本姓俞,可我哥哥非常喜欢他,赐他姓孙,他为我也立下了不少功劳。现在要是杀了他,我就对不起哥哥了。” 徐盛说:“看在大王的面子上,这次先饶他死罪。” 孙权让孙韶向徐盛拜谢。孙韶不肯拜,还大声说道:“依我的看法,直接带兵去打败曹丕就行了,我才不服你的见识。” 徐盛听了脸色大变。孙权喝退孙韶,对徐盛说:“就算没有这小子,对我们的兵力又有什么损害呢?今后不要再任用他了。” 说完便回宫了。当天夜里,有人向徐盛报告:“孙韶带着本部三千精兵,偷偷渡江去了。” 徐盛担心孙韶有闪失,在吴王面前不好交代,于是叫来丁奉,授给他一条密计,让他带领三千士兵渡江接应孙韶。
再说魏文帝曹丕乘坐龙舟到达广陵,前部曹真已经率领军队列阵在长江北岸。曹丕问道:“江对岸有多少敌军?” 曹真回答:“隔着江面远远望去,一个人都看不到,也没有旌旗和营寨。” 曹丕说:“这肯定是敌人的诡计。我要亲自去看看虚实。” 于是他下令打开江道,让龙舟直抵长江,停靠在江岸边上。龙舟上树立着龙凤日月五色旌旗,仪仗护卫众多,光彩夺目。曹丕端坐在龙舟中,遥望江南,不见一个人影。他回头问刘晔、蒋济:“我们可以渡江吗?” 刘晔说:“兵法讲究虚实结合。他们看到我们大军到来,怎么可能不做防备?陛下不可贸然行动。暂且等个三五天,看看他们的动静,然后派先锋渡江试探一下。” 曹丕说:“你的话正合我意。”
这天傍晚,曹丕在江上过夜。当晚没有月亮,一片漆黑,军士们都举着灯火,照得天地如同白昼。远远望去,江南一带没有半点火光。曹丕问身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近臣奏报说:“想来是他们听说陛下的天兵来了,望风而逃了。” 曹丕暗自好笑。等到天亮,大雾弥漫,对面都看不见人。不一会儿,起风了,雾气消散,云开雾散,只见江南一带全是相连的城池,城楼上枪刀闪烁着日光,城墙上到处都插着旌旗和号带。顷刻间,好几个人接连来报告:“从南徐沿江一带,一直到石头城,一连几百里,城郭、战船、车辆连绵不断,好像一夜之间就建成了。” 曹丕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徐盛用芦苇扎成假人,给它们都穿上青衣,拿着旌旗,立在假城和假楼上。魏国士兵看到城上有这么多人马,怎么能不害怕。曹丕感叹道:“魏国就算有众多勇猛的武士,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江南有这样的人才,看来暂时不能图谋啊。”
曹丕正在惊讶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溅湿了他的龙袍,大船也摇晃得快要翻了。曹真急忙命令文聘驾驶小船,赶来救驾。龙舟上的人都站不稳。文聘跳上龙舟,背着曹丕下到小船上,逃进河港。这时,流星马又来报告:“赵云率领军队杀出阳平关,直奔长安而去。” 曹丕听了,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回军。魏军士兵们各自四散奔逃。背后东吴的军队追了上来。曹丕传旨,让士兵们把御用的物品都扔掉,赶紧逃跑。龙舟快要进入淮河的时候,突然鼓角齐鸣,喊杀声震天,斜刺里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大将是孙韶。魏国士兵抵挡不住,被斩杀大半,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众将奋力拼杀,才救出曹丕。曹丕渡过淮河,走了不到三十里,淮河中预先浇灌了鱼油的芦苇突然起火,顺着风势燃烧,火势凶猛,火焰漫天,拦住了龙舟的去路。曹丕大惊失色,急忙下到小船上靠岸,此时龙舟上已经燃起大火。曹丕慌忙上马。岸上又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将领是丁奉。张辽急忙拍马迎敌,却被丁奉一箭射中腰部。多亏徐晃及时赶来救援,他们一起保护着曹丕逃走,魏军又损失了无数士兵。背后孙韶、丁奉缴获了不计其数的马匹、车辆、战船和器械。魏国军队大败而回。东吴将领徐盛立下大功,吴王重重地赏赐了他。张辽回到许昌后,箭伤迸裂,不治身亡,曹丕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赵云率领军队杀出阳平关的时候,突然接到丞相的文书,说益州的地方势力首领雍闿勾结蛮王孟获,发动十万蛮兵,侵犯掠夺四郡,因此让赵云回军,命令马超坚守阳平关,丞相诸葛亮打算亲自南征。赵云于是急忙收兵返回。此时诸葛亮正在成都整顿军队,准备亲自率军南征。这真是:刚刚看到东吴抵御北魏,又要见证西蜀与南蛮交战。不知道这场战事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突然有人报告:“魏国君主派使者来了。” 孙权把使者召进宫。使者陈述道:“之前蜀国派人向魏国求救,魏国当时没弄清楚情况,所以就发兵响应了。现在我们非常后悔,打算出动四路大军攻打西川,东吴可以出兵接应。要是攻下了蜀国的土地,我们两国各分一半。” 孙权听了之后,拿不定主意,就询问张昭、顾雍等人的意见。张昭说:“陆逊很有见识,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孙权立刻把陆逊召来。陆逊上奏说:“曹丕坐镇中原,势力强大,一时之间很难图谋。现在要是不答应他,肯定会和魏国结仇。我料想魏国和东吴都不是诸葛亮的对手。我们暂且勉强答应他,整顿军队做好准备,先探听四路魏军的情况:如果四路魏军获胜,西川危急,诸葛亮首尾不能兼顾,那时主上您再发兵接应,先拿下成都,这才是上策;要是四路魏军战败,我们再另行商议。” 孙权听从了陆逊的建议,对魏国使者说:“军需物资还没有准备好,等选个日子就会起兵出发。” 使者听完便告辞离开了。
孙权派人打探消息,得知西番的军队来到西平关,看到马超的军队后,不战就自行退走了;南蛮孟获起兵攻打四郡,都被魏延用疑兵之计杀得退回山洞;上庸的孟达军队走到半路,突然生病不能前进;曹真的军队出了阳平关,被赵子龙守住各处险要通道,真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曹真只好在斜谷道屯兵,因为无法取胜,只能撤兵回去。孙权得知这些消息后,对文武大臣们说:“陆逊真是神机妙算啊。我要是贸然行动,又会和西蜀结下仇怨了。”
这时,突然有人报告:“西蜀派邓芝来了。” 张昭说:“这肯定又是诸葛亮的退兵之计,派邓芝来当说客。” 孙权问:“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张昭说:“我们先在宫殿前立一口大鼎,里面装上几百斤油,下面用炭火加热。等油烧开了,挑选一千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武士,让他们每人手里拿着刀,从宫门口一直排到殿上。然后把邓芝召进来,不等他开口说话,就用郦食其劝说齐王田广最后却被烹杀的典故来指责他,效仿这个例子把他烹了,看看他怎么应对。” 孙权听从了张昭的建议,于是立起油鼎,命令武士们手持兵器站在两旁,然后召邓芝进宫。
邓芝整理好衣冠走进宫,走到宫门前,只见两行武士威风凛凛,各自手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一直排列到殿上。邓芝明白他们的用意,但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到了殿前,他又看到大鼎里的热油正沸腾着,左右的武士都看着他,邓芝只是微微冷笑。近臣把邓芝带到殿上,邓芝只是拱手作揖,并不下拜。孙权让人卷起珠帘,大声喝道:“为什么不拜?” 邓芝昂首回答:“我是大国的使者,不拜小国的君主。” 孙权大怒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想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效仿郦食其劝说齐王吗?赶紧给我跳进油鼎里!” 邓芝大笑道:“人们都说东吴有很多贤能的人,没想到却害怕一个儒生。” 孙权更加生气地说:“我怎么会怕你这个匹夫?” 邓芝说:“既然不怕我邓伯苗,还担心我来劝说你们吗?” 孙权说:“你是想替诸葛亮当说客,来劝我和魏国断交,转而和蜀国结盟,对不对?” 邓芝说:“我只是蜀国的一个儒生,特地为了吴国的利害关系而来,你们却摆出兵阵,架起油鼎,来对付我这个使者,气量怎么如此狭小,连容人之心都没有呢?”
孙权听了邓芝的话,感到又惊又愧,立刻喝退武士,让邓芝上殿,赐给他座位,然后问道:“吴国和魏国相比,谁更有利,谁更有害呢?还请先生教导我。” 邓芝说:“大王您是想和蜀国和好,还是想和魏国和好呢?” 孙权说:“我正想和蜀主讲和,只是担心蜀主年轻,见识浅薄,不能把和好的事情坚持到底。” 邓芝说:“大王您是当世的英豪,诸葛亮也是一代俊杰;蜀国有山川险阻作为屏障,吴国有三江之险可以依靠。如果吴、蜀两国联合起来,结为唇齿相依的盟友,进可以吞并天下,退也能形成三国鼎立的局势。现在大王要是向魏国称臣,魏国肯定会要求大王去朝见,还会索要太子去当人质;要是您不答应,他们就会起兵攻打,蜀国也会顺着长江东进,谋取利益。这样一来,江南的土地可就不再是大王您的了。如果大王认为我的话不对,我愿意死在大王面前,来断绝我这个说客的名声。” 说完,邓芝撩起衣服就要下殿,朝着油锅里跳。孙权急忙让人拦住他,把他请进后殿,用上宾之礼招待他。孙权说:“先生的话,正合我意。我现在想和蜀主联合,先生愿意帮我牵线搭桥吗?” 邓芝说:“刚才想要烹杀我的是大王,现在又想任用我的也是大王。大王您还犹豫不决,怎么能让别人相信您呢?” 孙权说:“我主意已定,先生不要怀疑。”
于是吴王孙权把邓芝留在吴国,召集众多官员问道:“我掌管着江南八十一州,还有荆楚之地,反而比不上西蜀那个偏僻的地方。蜀国派邓芝出使,他不辱使命;可吴国却没有一个人能到蜀国去传达我的心意。”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从官员中站出来上奏说:“我愿意去当使者。” 众人一看,是吴郡吴县人,姓张名温,字惠恕,现任中郎将。孙权说:“我担心你到了蜀国见到诸葛亮,不能传达我的真实想法。” 张温说:“诸葛亮也是人,我有什么可怕的?” 孙权非常高兴,重重赏赐了张温,让他和邓芝一起前往西川互通友好。
再说诸葛亮自从邓芝出发后,向刘禅奏报说:“邓芝这次去东吴,事情一定能办成。吴地有很多贤能的人,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回访。陛下应该以礼相待,让他们回东吴后,两国就能结成友好联盟。如果吴国和我们通好,魏国就不敢轻易对蜀国用兵。吴、魏两国局势稳定后,臣就会去征伐南方,平定蛮方,然后再图谋魏国。魏国的势力削弱了,东吴也不可能长久存在,这样就可以恢复一统天下的大业了。” 刘禅认为诸葛亮说得很对。
突然有人报告:“东吴派张温和邓芝来蜀国回访了。” 刘禅把文武百官召集到宫殿前的台阶下,让邓芝、张温进宫。张温自以为得意,昂首挺胸地走上殿,向刘禅行礼。刘禅赐给他锦墩,让他坐在殿左边,还设下御宴款待他。刘禅只是以礼相待。宴会结束后,百官把张温送到馆舍休息。
第二天,诸葛亮设宴招待张温。诸葛亮对张温说:“先帝在世的时候,和吴国关系不和睦,如今先帝已经去世。当今主上非常仰慕吴王,想要抛弃过去的仇怨,和吴国永远结盟友好,共同努力打败魏国。希望大夫您回去之后,能好好地向吴王奏明此事。” 张温答应了。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张温谈笑自如,脸上露出傲慢的神情。
第三天,刘禅赏赐给张温金银绸缎,在城南的邮亭设宴,让众官员为他送行。诸葛亮热情地劝酒。大家正在喝酒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趁着酒兴走进来,昂首拱手作揖,然后入席就坐。张温觉得很奇怪,就问诸葛亮:“这个人是谁?” 诸葛亮回答:“他姓秦名宓,字子敕,现在是益州的学士。” 张温笑着说:“虽然号称学士,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学问?” 秦宓严肃地说:“在蜀中,三尺高的小孩都在学习,何况是我呢?” 张温说:“那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 秦宓回答:“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的学问,我没有不通晓的;从古到今的兴衰变化,圣贤的经典传述,我也都有所阅览。” 张温笑着说:“你既然口气这么大,那就以天来提问:天有头吗?” 秦宓说:“有头。” 张温问:“头在什么地方?” 秦宓说:“在西方。《诗经》里说‘乃眷西顾’,从这里可以推断,天的头在西方。” 张温又问:“天有耳朵吗?” 秦宓回答:“天虽然高高在上,但能听到地上的声音。《诗经》里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如果没有耳朵,怎么能听到声音呢?” 张温又问:“天有脚吗?” 秦宓说:“有脚。《诗经》里说‘天步艰难’,要是没有脚,怎么能行走呢?” 张温又问:“天有姓吗?” 秦宓说:“怎么会没有姓?” 张温问:“姓什么?” 秦宓回答:“姓刘。” 张温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宓说:“天子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 张温又问:“太阳是从东方升起的吗?” 秦宓回答:“太阳虽然从东方升起,却在西方落下。”
这时秦宓说话声音清晰洪亮,回答问题对答如流,在座的人都很惊讶。张温无话可说,秦宓就反问他:“先生是东吴的名士,既然拿天的事情来问我,肯定对天的道理有深刻的了解。从前混沌初开,阴阳分离,轻而清的东西上升成为天,重而浊的东西下沉凝结成为地。后来共工氏战败,用头撞向不周山,结果天柱折断,地的四角塌陷,天往西北方向倾斜,地向东南方向下陷。天既然是轻而清的,向上飘浮,为什么会向西北方向倾斜呢?还有,轻而清的天之外,又是什么东西呢?希望先生能教导我。” 张温无言以对,只好离开座位向秦宓道歉说:“没想到蜀中有这么多杰出的人才。刚才听了您的一番谈论,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 诸葛亮担心张温感到羞愧,就用好话来打圆场说:“在宴席上互相问答,都是开玩笑罢了。您深知安邦定国的道理,何必在意这些口舌之争呢?” 张温连忙拜谢。诸葛亮又派邓芝去东吴回访,让他和张温一起出发。张温和邓芝向诸葛亮告辞后,朝着东吴而去。
吴王孙权见张温去蜀国还没回来,就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事情。这时,近臣突然来奏报:“蜀国派邓芝和张温一起来吴国回访了。” 孙权把他们召进宫。张温在殿前下拜,详细称赞了刘禅和诸葛亮的美德,还表示希望两国能永远结盟友好,这次特地派邓芝尚书再来回访。孙权非常高兴,于是设宴款待他们。孙权问邓芝:“如果吴、蜀两国同心协力灭掉魏国,天下太平之后,两位君主分别治理自己的国家,难道不快乐吗?” 邓芝回答:“天上没有两个太阳,百姓也不能有两个君主。灭掉魏国之后,不知道天命会归向谁。但只要做君主的各自修养德行,做臣子的各自尽忠职守,战争才会停止。” 孙权大笑道:“您真是诚恳啊!” 于是重重赏赐邓芝,送他回蜀国。从这以后,吴、蜀两国正式通好。
魏国的探子得知了这件事,迅速把消息传到中原。魏国君主曹丕听说后,大怒道:“吴、蜀两国联合起来,肯定有图谋中原的想法,不如我先去讨伐他们。” 于是他召集众多文武大臣,商议起兵攻打吴国。此时大司马曹仁、太尉贾诩都已经去世。侍中辛毗站出来上奏说:“中原地区土地广阔,但人口稀少,在这种情况下用兵,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现在的计策,不如先养兵屯田十年,等粮食充足、兵力强盛了,再出兵,这样才能打败吴、蜀两国。” 曹丕生气地说:“这简直是迂腐儒生的言论。现在吴、蜀两国联合,早晚都会来侵犯边境,哪有时间等十年?” 他立刻传旨起兵攻打吴国。司马懿上奏说:“吴国凭借长江天险,没有船只根本无法渡江。陛下一定要御驾亲征,还可以挑选大小战船,从蔡河、颍水进入淮河,夺取寿春,再到广陵,渡过长江口,直接攻打南徐,这才是上策。” 曹丕听从了司马懿的建议。于是魏国日夜赶工,建造了十只龙舟,每只龙舟长二十多丈,可以容纳两千多人,还准备了三千多只战船。
魏黄初五年秋八月,曹丕聚集大小将士,命令曹真担任前部先锋,张辽、张郃、文聘、徐晃等大将先行出发,许褚、吕虔担任中军护卫,曹休负责断后,刘晔、蒋济担任参谋官。前后水陆大军共有三十多万,选定日子后就起兵出发。曹丕封司马懿为尚书仆射,让他留在许昌,国家的政事大事,都由司马懿裁决处理。
暂且不说魏国军队出发的事情。
东吴的探子得知魏国出兵的消息后,赶紧向吴国报告。近臣惊慌地向吴王孙权奏报:“现在魏王曹丕亲自乘坐龙舟,率领水陆大军三十多万,从蔡河、颍水进入淮河,肯定会夺取广陵,渡过长江,来攻打江南,这形势非常危急。” 孙权大吃一惊,立刻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顾雍说:“现在主上已经和西蜀联合,我们可以写信给诸葛亮,让他出兵汉中,分散魏国的兵力;同时派一名大将,屯兵南徐来抵御魏军。” 孙权说:“除了陆逊,没有人能担当这个重任。” 顾雍说:“陆逊镇守荆州,不能轻易调动。” 孙权说:“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眼前没有能替代他的人。” 孙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从官员队伍中站出来,大声说道:“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愿意率领一支军队去抵挡魏军。如果曹丕亲自渡江,我一定把他生擒,献给大王;要是他不渡江,我也能杀败大半魏军,让魏军不敢轻视东吴。” 孙权一看,原来是徐盛。孙权高兴地说:“如果有你镇守江南一带,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封徐盛为安东将军,总镇都督建业、南徐的军马。
徐盛谢恩后,领命退下。他立刻传令让官兵们多准备器械,多设置旌旗,做好守护江岸的准备。这时,突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说:“今天大王把重任托付给将军,希望您打败魏军,活捉曹丕,将军为什么不早点出兵渡江,到淮南去迎击敌人呢?等到曹丕的军队来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徐盛一看,是吴王的侄子孙韶。孙韶字公礼,被授官为扬威将军,曾经在广陵防守,他年轻气盛,非常有胆量和勇气。徐盛说:“曹丕势力强大,还有名将作为先锋,我们不能渡江迎敌。等他们的船只都聚集在北岸的时候,我自有破敌的计策。” 孙韶说:“我手下有三千兵马,而且我对广陵的地势了如指掌,我愿意自己带兵去江北,和曹丕决一死战;如果打不赢,我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徐盛不同意,孙韶却坚持要去;徐盛坚决不肯答应,孙韶再三请求。徐盛大怒道:“你这么不听号令,我还怎么约束其他将领呢?” 他喝令武士把孙韶推出去斩首。刀斧手把孙韶押出辕门,竖起了行刑的皂旗。
孙韶的部将飞快地跑去报告孙权。孙权得知消息后,急忙骑马赶来营救。武士们正要行刑的时候,孙权及时赶到,喝退刀斧手,救下了孙韶。孙韶哭着向孙权奏报:“我往年在广陵,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如果不在那里和曹丕交战,等他过了长江,东吴很快就会灭亡。” 孙权直接走进军营。徐盛迎接孙权进入营帐,上奏说:“大王任命我为都督,让我带兵抵御魏军。现在扬威将军孙韶不遵守军法,违抗命令,按军法应当斩首,大王为什么要赦免他呢?” 孙权说:“孙韶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才违反军法,还望你多多宽恕他。” 徐盛说:“军法不是我制定的,也不是大王制定的,而是国家的典章刑罚。如果因为他是您的亲属就赦免他,以后还怎么号令众人呢?” 孙权说:“孙韶犯法,本来应该由将军你处置。但这孩子虽然原本姓俞,可我哥哥非常喜欢他,赐他姓孙,他为我也立下了不少功劳。现在要是杀了他,我就对不起哥哥了。” 徐盛说:“看在大王的面子上,这次先饶他死罪。” 孙权让孙韶向徐盛拜谢。孙韶不肯拜,还大声说道:“依我的看法,直接带兵去打败曹丕就行了,我才不服你的见识。” 徐盛听了脸色大变。孙权喝退孙韶,对徐盛说:“就算没有这小子,对我们的兵力又有什么损害呢?今后不要再任用他了。” 说完便回宫了。当天夜里,有人向徐盛报告:“孙韶带着本部三千精兵,偷偷渡江去了。” 徐盛担心孙韶有闪失,在吴王面前不好交代,于是叫来丁奉,授给他一条密计,让他带领三千士兵渡江接应孙韶。
再说魏文帝曹丕乘坐龙舟到达广陵,前部曹真已经率领军队列阵在长江北岸。曹丕问道:“江对岸有多少敌军?” 曹真回答:“隔着江面远远望去,一个人都看不到,也没有旌旗和营寨。” 曹丕说:“这肯定是敌人的诡计。我要亲自去看看虚实。” 于是他下令打开江道,让龙舟直抵长江,停靠在江岸边上。龙舟上树立着龙凤日月五色旌旗,仪仗护卫众多,光彩夺目。曹丕端坐在龙舟中,遥望江南,不见一个人影。他回头问刘晔、蒋济:“我们可以渡江吗?” 刘晔说:“兵法讲究虚实结合。他们看到我们大军到来,怎么可能不做防备?陛下不可贸然行动。暂且等个三五天,看看他们的动静,然后派先锋渡江试探一下。” 曹丕说:“你的话正合我意。”
这天傍晚,曹丕在江上过夜。当晚没有月亮,一片漆黑,军士们都举着灯火,照得天地如同白昼。远远望去,江南一带没有半点火光。曹丕问身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近臣奏报说:“想来是他们听说陛下的天兵来了,望风而逃了。” 曹丕暗自好笑。等到天亮,大雾弥漫,对面都看不见人。不一会儿,起风了,雾气消散,云开雾散,只见江南一带全是相连的城池,城楼上枪刀闪烁着日光,城墙上到处都插着旌旗和号带。顷刻间,好几个人接连来报告:“从南徐沿江一带,一直到石头城,一连几百里,城郭、战船、车辆连绵不断,好像一夜之间就建成了。” 曹丕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徐盛用芦苇扎成假人,给它们都穿上青衣,拿着旌旗,立在假城和假楼上。魏国士兵看到城上有这么多人马,怎么能不害怕。曹丕感叹道:“魏国就算有众多勇猛的武士,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江南有这样的人才,看来暂时不能图谋啊。”
曹丕正在惊讶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溅湿了他的龙袍,大船也摇晃得快要翻了。曹真急忙命令文聘驾驶小船,赶来救驾。龙舟上的人都站不稳。文聘跳上龙舟,背着曹丕下到小船上,逃进河港。这时,流星马又来报告:“赵云率领军队杀出阳平关,直奔长安而去。” 曹丕听了,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回军。魏军士兵们各自四散奔逃。背后东吴的军队追了上来。曹丕传旨,让士兵们把御用的物品都扔掉,赶紧逃跑。龙舟快要进入淮河的时候,突然鼓角齐鸣,喊杀声震天,斜刺里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大将是孙韶。魏国士兵抵挡不住,被斩杀大半,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众将奋力拼杀,才救出曹丕。曹丕渡过淮河,走了不到三十里,淮河中预先浇灌了鱼油的芦苇突然起火,顺着风势燃烧,火势凶猛,火焰漫天,拦住了龙舟的去路。曹丕大惊失色,急忙下到小船上靠岸,此时龙舟上已经燃起大火。曹丕慌忙上马。岸上又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将领是丁奉。张辽急忙拍马迎敌,却被丁奉一箭射中腰部。多亏徐晃及时赶来救援,他们一起保护着曹丕逃走,魏军又损失了无数士兵。背后孙韶、丁奉缴获了不计其数的马匹、车辆、战船和器械。魏国军队大败而回。东吴将领徐盛立下大功,吴王重重地赏赐了他。张辽回到许昌后,箭伤迸裂,不治身亡,曹丕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赵云率领军队杀出阳平关的时候,突然接到丞相的文书,说益州的地方势力首领雍闿勾结蛮王孟获,发动十万蛮兵,侵犯掠夺四郡,因此让赵云回军,命令马超坚守阳平关,丞相诸葛亮打算亲自南征。赵云于是急忙收兵返回。此时诸葛亮正在成都整顿军队,准备亲自率军南征。这真是:刚刚看到东吴抵御北魏,又要见证西蜀与南蛮交战。不知道这场战事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