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郭淮谓曹真曰:“西羌之人自太祖时连年入贡,文皇帝亦有恩惠加之。我等今可据住险阻,遣人从小路直入羌中求救,许以和亲,羌人必起兵袭蜀兵之后;吾却以大兵击之:首尾夹攻,岂不大胜?”真从之,即遣人星夜驰书赴羌。
却说西羌国王彻里吉,自曹操时年年入贡。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武乃越吉元帅。时魏使赍金珠并书到国,先来见雅丹丞相,送了礼物,具言求救之意。雅丹引见国王,呈上书、礼。彻里吉览了书,与众商议。雅丹曰:“我与魏国素相往来,今曹都督求救,且许和亲,理合依允。”彻里吉从其言,即命雅丹与越吉元帅起羌兵一十五万,皆惯使弓弩、枪刀、蒺藜、飞锤等器;又有战车,用铁叶裹钉,装载粮食、军器、什物,或用骆驼驾车,或用骡马驾车,号为“铁车兵”。二人辞了国王,领兵直扣西平关。守关蜀将韩祯急差人赍文报知孔明。
孔明闻报,问众将曰:“谁敢去退羌兵?”张苞、关兴应曰:“某等愿往。”孔明曰:“汝二人去,奈路途不熟。”遂唤马岱曰:“汝素知羌人之性,久居彼处,可作向导。”便起精兵五万,与兴、苞二人同往。兴、苞等引兵而去。行有数日,早遇羌兵。关兴先引百馀骑登山坡看时,只见羌兵把铁车首尾相连,随处结寨,车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兴睹之良久,无破敌之策,回寨与张苞、马岱商议。岱曰:“且待来日见阵,观看虚实,另作计议。”
次早,分兵三路:关兴在中,张苞在左,马岱在右,三路兵齐进。羌兵阵里,越吉元帅手挽铁锤,腰悬宝雕弓,跃马奋勇而出。关兴招三路兵径进。忽见羌兵分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如潮涌一般,弓弩一齐骤发。蜀兵大败,马岱、张苞两军先退。关兴一军被羌兵一裹,直围入西北角上去了。兴在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脱。铁车密围,就如城池。蜀兵你我不能相顾。
兴望山谷中寻路而走,看看天晚。但见一簇皂旗蜂拥而来,一员羌将手提铁锤,大叫曰:“小将休走!吾乃越吉元帅也。”关兴急走到前面,尽力纵马加鞭,正遇断涧,只得回马来战越吉。兴终是胆寒,抵敌不住,望涧中而逃。被越吉赶到,一铁锤打来,兴急闪过,正中马胯。那马望涧中便倒,兴落于水中。忽听得一声响处,背后越吉连人带马,平白地倒下水来。兴就水中挣起看时,只见岸上一员大将杀退羌兵。兴提刀待砍越吉,吉跃水而走。
关兴得了越吉马,牵到岸上,整顿鞍辔,绰刀上马。只见那员将尚在前面追杀羌兵。兴自思:“此人救我性命,当与相见。”遂拍马赶来。看看至近,只见云雾之中,隐隐有一大将,面如重枣,眉若卧蚕,绿袍金铠,提青龙刀,骑赤兔马,手绰美髯,分明认得是父亲关公。兴大惊。忽见关公以手望东南指曰:“吾儿可速望此路去,吾当护汝归寨。”言讫不见。关兴望东南急走。至半夜,忽一彪军到,乃张苞也,问兴曰:“你曾见二伯父否?”兴曰:“你何由知之?”苞曰:“我被铁车军追急,忽见伯父自空而下,惊退羌兵,指曰:‘汝从这条路去救吾儿。’因此引军径来寻你。”关兴亦说前事,共相嗟异。
二人同归寨内,马岱接着,对二人说:“此军无计可退。我守住寨栅,你二人去禀丞相,用计破之。”于是兴、苞二人星夜来见孔明,备说此事。
孔明随命赵云、魏延各引一军埋伏去讫。然后点三万军,带了姜维、张翼、关兴、张苞,亲自来到马岱寨中歇定。次日,上高阜处观看,见铁车连络不绝,人马纵横,往来驰骤。孔明曰:“此不难破也。”唤马岱、张翼,分付如此如此。二人去了。乃唤姜维曰:“伯约知破车之法否?”维曰:“羌人惟恃一勇力,岂知妙计乎?”孔明笑曰:“汝知吾心也。今彤云密布,朔风紧急,天将降雪,吾计可施矣。”便令关兴、张苞二人引兵埋伏去讫。令姜维领兵出战,但有铁车兵来,退后便走。寨口虚立旌旗,不设军马。准备已定。
是时十二月终,果然天降大雪。姜维引军出,越吉引铁车兵来,姜维即退走。羌兵赶到寨前,姜维从寨后而去。羌兵直到寨外观看,听得寨内鼓琴之声,四壁皆空竖旌旗,急回报越吉。越吉心疑,未敢轻进。雅丹丞相曰:“此诸葛亮诡计,虚设疑兵耳。可以攻之。”越吉引兵至寨前,但见孔明携琴上车,引数骑入寨,望后而走。羌兵抢入寨栅,直赶过山口,见小车隐隐转入林中去了。雅丹谓越吉曰:“这等兵虽有埋伏,不足为惧。”遂引大兵追赶。又见姜维兵俱在雪地之中奔走,越吉大怒,催兵急追。山路被雪漫盖,一望平坦。正赶之间,忽报蜀兵自山后而出。雅丹曰:“纵有些小伏兵,何足惧哉!”只顾催趱兵马,往前进发。忽然一声响,如山崩地陷,羌兵俱落于坑堑之中;背后铁车正行得紧溜,急难收止,并拥而来,自相践踏。后兵急要回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军冲出,万弩齐发;背后姜维、马岱、张翼三路兵又杀到。铁车兵大乱。越吉元帅望后面山谷中而逃,正逢关兴。交马只一合,被兴举刀大喝一声,砍死于马下。雅丹丞相早被马岱活捉,解投大寨来。羌兵四散逃窜。
孔明升帐,马岱押过雅丹来。孔明叱武士去其缚,赐酒压惊,用好言抚慰。雅丹深感其德。孔明曰:“吾主乃大汉皇帝,今命吾讨贼,尔如何反助逆?吾今放汝回去,说与汝主:吾国与尔乃邻邦,永结盟好,勿听反贼之言。”遂将所获羌兵及车马器械,尽给还雅丹,俱放回国。众皆拜谢而去。孔明引三军,连夜投祁山大寨而来,命关兴、张苞引军先行;一面差人赍表奏报捷音。
却说曹真连日望羌人消息,忽有伏路军来报曰:“蜀兵拔寨收拾起程。”郭淮大喜曰:“此因羌兵攻击,故尔退去。”遂分两路追赶。前面蜀兵乱走,魏兵随路追袭。先锋曹遵正赶之间,忽然鼓声大震,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魏延也,大叫曰:“反贼休走!”曹遵大惊,拍马交锋,不三合,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副先锋朱赞引兵追赶,忽然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赵云也。朱赞措手不及,被云一枪刺死。曹真、郭淮见两路先锋有失,欲收兵回,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关兴、张苞两路兵杀出,围了曹真、郭淮,痛杀一阵。曹、郭二人引败兵冲路走脱。蜀兵全胜,直追到渭水,夺了魏寨。曹真折了两个先锋,哀伤不已,只得写本申朝,乞拨援兵。
却说魏主曹睿设朝,近臣奏曰:“大都督曹真数败于蜀,折了两个先锋,羌兵又折了无数,其势甚急。今上表求救,请陛下裁处。”睿大惊,急问退军之策。华歆奏曰:“须是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皆用命,方可退也;不然,长安有失,关中危矣。”太傅钟繇奏曰:“凡为将者,智过于人,则能制人。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臣量曹真虽久用兵,非诸葛亮对手。臣以全家良贱,保举一人,可退蜀兵。未知圣意准否?”睿曰:“卿乃大老元臣,有何贤士可退蜀兵,早召来与朕分忧。”钟繇奏曰:“向者诸葛亮欲兴师犯境,但惧此人,故散流言,使陛下疑而去之,方敢长驱大进。今若复用之,则亮自退矣。”睿问何人,繇曰:“骠骑大将军司马懿也。”睿叹曰:“此事朕亦悔之。今仲达现在何地?”繇曰:“近闻仲达在宛城闲住。”睿即降诏,遣使持节,复司马懿官职,加为平西都督,就起南阳诸路军马,前赴长安。睿御驾亲征,令司马懿克日到彼聚会。使命星夜望宛城去了。
却说孔明自出师以来,累获全胜,心中甚喜。正在祁山寨中,会聚议事,忽报:“镇守永安宫李严令子李丰来见。”孔明只道东吴犯境,心甚惊疑,唤入帐中问之。丰曰:“特来报喜。”孔明曰:“有何喜?”丰曰:“昔日孟达降魏,乃不得已也。彼时曹丕爱其才,时以骏马、金珠赐之,曾同辇出入,封为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处,委以西南之任。自丕死后,曹睿即位,朝中多人嫉妒。孟达日夜不安,常谓诸将曰:‘我本蜀将,势逼于此。’今累差心腹人,持书来见家父,教早晚代禀丞相:前者五路下川之时,曾有此意。今在新城,听知丞相伐魏,欲起金城、新城、上庸三处军马,就彼举事,径取洛阳;丞相取长安:两京大定矣。今某引来人并累次书信呈上。”孔明大喜,厚赏李丰等。
忽细作人报说:“魏主曹睿一面驾幸长安;一面诏司马懿复职,加为平西都督,起本处之兵,于长安聚会。”孔明大惊。参军马谡曰:“量曹睿何足道,若来长安,可就而擒之。丞相何故惊讶?”孔明曰:“吾岂惧曹睿耶?所患者惟司马懿一人而已。今孟达欲举大事,若遇司马懿,事必败矣。达非司马懿对手,必被所擒。孟达若死,中原不易得也。”马谡曰:“何不急修书,令孟达提防?’孔明从之,即修书,令来人星夜回报孟达。
却说孟达在新城,专望心腹人回报。一日,心腹人到来,将孔明回书呈上。孟达拆封视之,书略曰:
近得书,足知公忠义之心,不忘故旧,吾甚喜慰。若成大事,则公汉朝中兴第一功臣也。然极宜谨密,不可轻易托人。慎之!戒之!近闻曹睿复诏司马懿起宛、洛之兵,若闻公举事,必先至矣。须万全提备,勿视为等闲也。
孟达览毕,笑曰:“人言孔明心多,今观此事可知矣。”乃具回书,令心腹人来答孔明。孔明唤入帐中,其人呈上回书。孔明拆封视之。书曰:
适承钧教,安敢少怠。窃谓司马懿之事,不必惧也。宛城离洛阳约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若司马懿闻达举事,须表奏魏主,往复一月间事,达城池已固,诸将与三军皆在深险之地,司马懿即来,达何惧哉?丞相宽怀,惟听捷报。
孔明看毕,掷书于地而顿足曰:“孟达必死于司马懿之手矣!”马谡问曰:“丞相何谓也?”孔明曰:“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岂容料在一月之期?曹睿既委任司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闻?若知孟达反,不须十日,兵必到矣,安能措手耶?”众将皆服。孔明急令来人回报曰:“若未举事,切莫教同事者知之,知则必败。”其人拜辞,归新城去了。
却说司马懿在宛城闲住,闻知魏兵累败于蜀,乃仰天长叹。懿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二人素有大志,通晓兵书。当日侍立于侧,见懿长叹,乃问曰:“父亲何为长叹?”懿曰:“汝辈岂知大事耶?”司马师曰:“莫非叹魏主不用乎?”司马昭笑曰:“早晚必来宣召父亲也。”言未已,忽报天使持节至。懿听诏毕,遂调宛城诸路军马。忽又报金城太守申仪家人有机密事求见。懿唤入密室问之,其人细说孟达欲反之事,更有孟达心腹人李辅并达外甥邓贤随状出首。司马懿听毕,以手加额曰:“此乃皇上齐天之洪福也!诸葛亮兵在祁山,杀得内外人皆胆落,今天子不得已而幸长安。若旦夕不用吾时,孟达一举,两京休矣!此贼必通谋诸葛亮,吾先擒之,诸葛亮定然心寒,自退兵也。”长子司马师曰:“父亲可急写表申奏天子。”懿曰:“若等圣旨,往复一月之间,事无及矣。”即传令教人马起程,一日要行二日之路,如迟立斩;一面令参军梁畿赍檄星夜去新城,教孟达等准备征进,使其不疑。梁畿先行。
懿随后发兵,行了二日,山坡下转出一军,乃是右将军徐晃。晃下马见懿,说:“天子驾到长安,亲拒蜀兵,今都督何往?”懿低言曰:“今孟达造反,吾去擒之耳。”晃曰:“某愿为先锋。”懿大喜,合兵一处。徐晃为前部,懿在中军,二子押后。又行了二日,前军哨马捉住孟达心腹人,搜出孔明回书,来见司马懿。懿曰:“吾不杀汝,汝从头细说。”其人只得将孔明、孟达往复之事一一告说。懿看了孔明回书,大惊曰:“世间能者所见皆同,吾机先被孔明识破。幸得天子有福,获此消息,孟达今无能为矣。”遂星夜催军前行。
却说孟达在新城,约下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克日举事。耽、仪二人佯许之,每日调练军马,只待魏兵到,便为内应;却报孟达,言军器、粮草俱未完备,不敢约期起事。达信之不疑。忽报参军梁畿来到,孟达迎入城中。畿传司马懿将令曰:“司马都督今奉天子诏,起诸路军以退蜀兵。太守可集本部军马,听候调遣。”达问曰:“都督何日起程?”畿曰:“此时约离宛城,望长安去了。”达暗喜曰:“吾大事成矣。”遂设宴待了梁畿,送出城外,即报申耽、申仪知道,明日举事,换上大汉旗号,发诸路军马,径取洛阳。
忽报:“城外尘土冲天,不知何处兵来。”孟达登城视之,只见一彪军,打着“右将军徐晃”旗号,分奔城下。达大惊,急扯起吊桥。徐晃坐下马收拾不住,直来到壕边,高叫曰:“反贼孟达,早早受降!”达大怒,急开弓射之,正中徐晃头额,魏将救去。城上乱箭射下,魏兵方退。孟达恰待开门追赶,四面旌旗蔽日,司马懿兵到。达仰天长叹曰:“果不出孔明所料也!”于是闭门坚守。
却说徐晃被孟达射中头额,众军救到寨中,取了箭头,令医调治,当晚身死,时年五十九岁。司马懿令人扶柩,还洛阳安葬。
次日,孟达登城遍视,只见魏兵四面围得铁桶相似。达行坐不安,惊疑未定,忽见两路兵自外杀来,旗上大书“申耽”、“申仪”。孟达只道是救军到,忙引本部兵,大开城门杀出。耽、仪大叫曰:“反贼休走,早早受死!”达见事变,拨马望城中便走,城上乱箭射下。李辅、邓贤二人在城上大骂曰:“吾等已献了城也!”达夺路而走,申耽赶来。达人困马乏,措手不及,被申耽一枪刺于马下,枭其首级。馀军皆降。李辅、邓贤大开城门,迎接司马懿入城。抚民劳军已毕,遂遣人奏知魏主曹睿。睿大喜,教将孟达首级去洛阳城市示众;加申耽、申仪官职,就随司马懿征进;命李辅、邓贤守新城、上庸。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城外下寨,懿入城来见魏主。睿大喜曰:“朕一时不明,误中反间之计,悔之无及。今达造反,非卿等制之,两京休矣!”懿奏曰:“臣闻申仪密告反情,意欲表奏陛下,恐往复迟滞,故不待圣旨,星夜而去;若待奏闻,则中诸葛亮之计也。”言罢,将孔明回孟达密书奉上。睿看毕,大喜曰:“卿之学识,过于孙、吴矣!”赐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就令司马懿出关破蜀。懿奏曰:“臣举一大将,可为先锋。”睿曰:“卿举何人?”懿曰:“右将军张郃,可当此任。”睿笑曰:“朕正欲用之。”遂命张郃为前部先锋,随司马懿离长安,来破蜀兵。正是:
既有谋臣能用智,又求猛将助施威。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郭淮对曹真说:“西羌人从太祖那时起,就连年向我们进贡,文皇帝也对他们施以恩惠。如今我们可以守住险要之地,派人从小路直接进入羌中求救,答应和他们和亲,羌人肯定会起兵袭击蜀兵的后方;到时候我们再率领大军进攻,前后夹击,这岂不是一场大胜仗?” 曹真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刻派人连夜快马加鞭送信到羌中。
西羌国王彻里吉,从曹操那时起就年年向魏国进贡。他手下有一文一武两个得力助手:文官是雅丹丞相,武官是越吉元帅。这时,魏国的使者带着金银珠宝和书信来到西羌,先去拜见雅丹丞相,送上礼物后,详细说明了魏国求救的来意。雅丹丞相带着使者去拜见国王彻里吉,呈上书信和礼物。彻里吉看完书信后,和众人商议此事。雅丹说:“我们和魏国向来有往来,如今曹都督来求救,还答应和亲,按道理我们应该答应他们。” 彻里吉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命令雅丹丞相和越吉元帅率领十五万羌兵出征。这些羌兵都擅长使用弓弩、枪刀、蒺藜、飞锤等兵器;他们还有一种战车,用铁片包裹并钉牢,用来装载粮食、武器和各种杂物,有的用骆驼拉车,有的用骡马驾车,这种军队被称为 “铁车兵”。雅丹和越吉辞别国王后,带着军队直奔西平关。驻守西平关的蜀将韩祯得知消息,急忙派人带着文书去报告诸葛亮。
诸葛亮收到报告后,问众将:“谁愿意去击退羌兵?” 张苞、关兴回答说:“我们愿意前往。” 诸葛亮说:“你们二人去的话,只是路途不熟。” 于是叫来马岱,说:“你向来了解羌人的习性,又在那一带住过很久,可以给他们当向导。” 接着,诸葛亮调拨五万精兵,让马岱和关兴、张苞一同前往。关兴、张苞等人领命带兵出发。走了几天,就遇到了羌兵。关兴先带着一百多名骑兵登上山坡查看,只见羌兵把铁车首尾相连,到处安营扎寨,车上摆满了兵器,看起来就像坚固的城池一样。关兴看了很久,也没想出破敌的办法,便回到营寨,和张苞、马岱商量。马岱说:“先别急,等明天交战的时候,观察一下敌军的虚实,再另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蜀军兵分三路:关兴在中路,张苞在左路,马岱在右路,三路大军一起进发。羌兵阵营里,越吉元帅手里握着铁锤,腰间挂着宝雕弓,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关兴指挥三路兵马径直前进。突然,羌兵向两边分开,中间推出铁车,如潮水般涌来,同时弓弩齐发。蜀兵抵挡不住,被打得大败,马岱和张苞的两路军队率先撤退。关兴这一路则被羌兵包围,一直被赶到西北角。关兴被困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脱身。铁车密密麻麻地围在一起,就像一座坚固的城池。蜀兵们各自为战,根本顾不上彼此。
关兴朝着山谷中寻找出路,眼看天就要黑了。这时,只见一群打着黑色旗帜的人蜂拥而来,为首的一名羌将手提铁锤,大声喊道:“小将领,别跑!我是越吉元帅!” 关兴拼命向前跑,使劲抽打马匹,想要快点摆脱敌人,却遇到了一条断涧,没办法,只能调转马头迎战越吉。关兴心里有些害怕,渐渐抵挡不住,又朝着山涧逃去。越吉追上来,举起铁锤砸向关兴,关兴急忙一闪,铁锤砸在了马胯上。马一下子就朝着山涧倒了下去,关兴也掉进了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越吉连人带马,莫名其妙地也掉进了水里。关兴在水中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岸上有一员大将杀退了羌兵。关兴拿起刀,正准备砍越吉,越吉却从水里跳出来逃走了。
关兴得到了越吉的马,把马牵到岸上,整理好马鞍和缰绳,拿着刀上了马。只见那员大将还在前面追杀羌兵。关兴心想:“这个人救了我的命,我得去见见他。” 于是拍马追了上去。等快追上的时候,关兴发现云雾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位大将,脸色像熟透的红枣一样红,眉毛像卧着的蚕一样,穿着绿色的战袍,披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青龙刀,骑着赤兔马,还留着长长的胡须,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关羽。关兴大吃一惊。这时,关羽用手指向东南方向,说:“我儿,你赶紧往这条路走,我会保护你回营寨。” 说完,关羽就消失了。关兴赶忙朝着东南方向跑去。到了半夜,一支军队赶了过来,原来是张苞。张苞问关兴:“你见到二伯父了吗?” 关兴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苞说:“我被铁车军追得很急的时候,突然看见伯父从天而降,把羌兵都吓退了,他还指着这条路说:‘你从这条路去救我儿。’所以我就带着军队来这儿找你了。” 关兴也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都觉得十分惊奇。
两人一起回到营寨,马岱出来迎接,他对两人说:“这铁车兵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击退。我先守住营寨,你们二人回去向丞相禀报,让他想办法破敌。” 于是,关兴和张苞连夜去见诸葛亮,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诸葛亮随即命令赵云、魏延各带一支军队去埋伏。然后他点齐三万兵马,带着姜维、张翼、关兴、张苞,亲自来到马岱的营寨中驻扎下来。第二天,诸葛亮登上高处观察,只见羌人的铁车连绵不绝,人马在其中纵横驰骋。诸葛亮说:“要破这些铁车并不难。” 他把马岱、张翼叫过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两人领命而去。诸葛亮又问姜维:“伯约,你知道怎么破这些铁车吗?” 姜维回答:“羌人不过是仗着一股蛮力,哪里懂得什么妙计?” 诸葛亮笑着说:“你懂我的心思。现在阴云密布,北风呼啸,眼看就要下雪了,我的计策可以实施了。” 接着,他命令关兴、张苞二人带兵去埋伏。又让姜维带兵出战,还交代他,只要铁车兵一来,就往后退。营寨门口只虚插着旌旗,不安排多少兵马。一切准备就绪。
当时正值十二月末,果然下起了大雪。姜维带着军队出击,越吉带着铁车兵前来迎战,姜维马上撤退。羌兵一直追到营寨前,姜维则从营寨后面撤走了。羌兵来到寨外查看,只听到寨内传来弹琴的声音,四周墙壁上到处插着旌旗,却不见什么兵马,他们赶紧回去报告越吉。越吉心里犯起了嘀咕,不敢轻易进攻。雅丹丞相说:“这肯定是诸葛亮的诡计,故意设下疑兵罢了。我们可以进攻。” 越吉听了,带着兵来到寨前,只见诸葛亮拿着琴上了车,带着几个骑兵进了营寨,朝着后面走去。羌兵见状,一拥而上冲进营寨,一直追到山口,看到诸葛亮的小车缓缓转入树林中。雅丹对越吉说:“就算这里有埋伏,也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带着大军继续追赶。他们又看到姜维的军队在雪地中奔逃,越吉大怒,催促士兵加快追赶。山路被大雪覆盖,看起来一片平坦。他们正追着,突然有人报告说蜀兵从山后杀了出来。雅丹说:“就算有点小伏兵,又有什么可怕的!” 只顾着催促兵马继续前进。突然,一声巨响,就像山崩地裂一样,羌兵们纷纷掉进了陷阱里;后面的铁车正快速行驶,根本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涌上来,结果自相践踏。后面的羌兵想要往回跑,这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路军队冲了出来,万箭齐发;背后姜维、马岱、张翼三路兵马也杀了过来。铁车兵顿时乱成一团。越吉元帅朝着后面的山谷逃窜,正好遇到关兴。两人刚一交手,关兴大喝一声,举起刀就把越吉砍死在马下。雅丹丞相则被马岱活捉,押送到了大营。羌兵们四处逃窜。
诸葛亮升帐,马岱把雅丹押了过来。诸葛亮喝令武士解开雅丹的绑绳,还赐给他酒压惊,用好话安慰他。雅丹对诸葛亮的恩德十分感激。诸葛亮说:“我的主公是大汉皇帝,如今他命令我讨伐逆贼,你为什么要帮助逆贼呢?我现在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我们两国是邻邦,应该永远结为友好邻邦,不要听信反贼的话。” 说完,诸葛亮把缴获的羌兵、车马以及器械等,全部归还给雅丹,让他们都回国去了。众人纷纷拜谢后离去。诸葛亮率领三军,连夜赶往祁山大营,命令关兴、张苞带领军队在前面开路;同时派人带着捷报去上奏朝廷。
曹真这几天一直在等羌人的消息,突然有伏路军来报告说:“蜀兵已经拔营,准备启程离开了。” 郭淮高兴地说:“这肯定是因为羌兵进攻,他们才退走的。” 于是分两路去追赶蜀兵。前面的蜀兵看起来像是慌乱逃窜,魏兵就一路追击。先锋曹遵正追着,突然鼓声大作,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大将正是魏延。魏延大喊道:“反贼,别跑!” 曹遵大吃一惊,赶紧拍马迎战,可还没打三个回合,就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副先锋朱赞带着兵继续追赶,这时又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大将是赵云。朱赞来不及反应,就被赵云一枪刺死。曹真和郭淮见两路先锋都战死了,想要收兵回去,可背后突然喊声震天,战鼓号角齐鸣,关兴、张苞两路兵马杀了出来,把曹真、郭淮包围起来,痛击了他们一阵。曹真和郭淮带着败兵,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逃走了。蜀兵大获全胜,一直追到渭水,还夺取了魏军的营寨。曹真损失了两名先锋,心里十分哀伤,只能写奏章向朝廷报告,请求调拨援兵。
魏主曹睿上朝的时候,近臣上奏说:“大都督曹真多次败给蜀军,还折损了两名先锋,羌兵也死伤无数,局势非常危急。现在他上表请求救援,请陛下定夺。” 曹睿大惊失色,急忙询问退兵的计策。华歆上奏说:“陛下必须御驾亲征,召集诸侯,让大家齐心协力,这样才能击退蜀军;否则的话,长安恐怕会失守,关中就危险了。” 太傅钟繇上奏说:“大凡作为将领的,智谋超过别人,才能制服别人。孙子说过:‘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作战百次都不会失败。’我估量曹真虽然长期用兵,但他不是诸葛亮的对手。我用全家老小的性命作保,举荐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击退蜀军。不知道陛下是否同意?” 曹睿说:“您是朝廷的元老重臣,有什么贤能之士可以退蜀兵,快举荐来为朕分忧。” 钟繇上奏说:“之前诸葛亮想要兴兵侵犯边境,就是因为忌惮这个人,所以才散布流言,让陛下对他产生怀疑并把他免职,这样才敢长驱直入。现在如果重新任用这个人,诸葛亮自然就会退兵。” 曹睿问是谁,钟繇说:“是骠骑大将军司马懿。” 曹睿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也后悔啊。现在仲达在哪里呢?” 钟繇说:“最近听说司马懿在宛城闲居。” 曹睿立刻下诏书,派使者拿着符节,恢复司马懿的官职,还加封他为平西都督,让他调集南阳各路军马,前往长安。曹睿自己则御驾亲征,并命令司马懿尽快赶到长安会合。使者连夜赶往宛城。
诸葛亮自从出兵以来,多次获得胜利,心里很高兴。这天,他正在祁山大营和众人商议事情,突然有人报告:“镇守永安宫的李严派他的儿子李丰前来求见。” 诸葛亮还以为是东吴侵犯边境,心里十分惊疑,把李丰叫进营帐询问。李丰说:“我是特地来报喜的。” 诸葛亮问:“有什么喜事?” 李丰说:“以前孟达投降魏国,是迫不得已。当时曹丕欣赏他的才能,经常赏赐他骏马、金珠,还和他同坐一辆车出行,封他为散骑常侍,让他担任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地,把西南的重任交给他。曹丕死后,曹睿即位,朝中很多人嫉妒孟达。孟达整天提心吊胆,常常对将领们说:‘我本来是蜀将,只是形势所迫才投降魏国。’现在他多次派心腹之人,带着书信来见我父亲,让我父亲找机会向丞相禀报:之前五路大军进攻西川的时候,他就有回归蜀国的想法。现在他在新城,听说丞相您北伐魏国,就想发动金城、新城、上庸三处的军马,在当地起事,直接攻打洛阳;而丞相您攻打长安:这样两京就可以平定了。现在我带来了他的人和多次送来的书信,请丞相过目。” 诸葛亮听了十分高兴,重重地赏赐了李丰等人。
这时,有探子来报告说:“魏主曹睿一方面亲自前往长安;另一方面下诏恢复司马懿的官职,加封他为平西都督,让他调集当地兵马,到长安会合。” 诸葛亮听后大惊失色。参军马谡说:“曹睿有什么可怕的,他要是来长安,我们正好把他抓住。丞相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诸葛亮说:“我哪里会怕曹睿?我担心的只有司马懿一个人。现在孟达想要举事,如果遇到司马懿,事情肯定会失败。孟达不是司马懿的对手,肯定会被他抓住。孟达要是死了,想要夺取中原就更难了。” 马谡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赶紧写信,让孟达小心提防呢?” 诸葛亮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写了封信,让来人连夜送回给孟达。
孟达在新城,一直在等心腹的回音。一天,心腹回来了,把诸葛亮的回信呈上。孟达拆开信一看,信中大致是说:
最近收到你的信,我完全了解了你的忠义之心,你不忘旧情,我感到十分欣慰。如果能够成就大事,那你就是汉朝中兴的第一功臣。然而,此事必须要极其谨慎保密,不能轻易托付给别人。一定要小心!要警惕!最近听说曹睿又下诏让司马懿调集宛城、洛阳的兵马,如果他得知你举事,肯定会最先赶到。你必须做好万全的防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孟达看完信后,笑着说:“人们都说诸葛亮心思太多,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了。” 于是写了封回信,让心腹带回去答复诸葛亮。诸葛亮把来人叫进营帐,来人呈上回信。诸葛亮拆开信看,信中写道:
刚刚承蒙您的指教,我怎敢有丝毫懈怠。我认为司马懿的事,不必太过担心。宛城离洛阳大约八百里,到新城有一千二百里。如果司马懿得知我举事,他必须上表奏明魏主,一来一回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位将领和军队也都处在险要之地,司马懿就算来了,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丞相尽管放心,就等着听我的捷报吧。
诸葛亮看完信后,把信扔在地上,跺着脚说:“孟达肯定会死在司马懿手里!” 马谡问道:“丞相为什么这么说呢?” 诸葛亮说:“兵法上说:‘要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进攻,出乎敌人的意料。’哪里能料到要等一个月的时间呢?曹睿既然已经委任司马懿,他遇到敌人肯定会立刻出击,怎么会等上奏之后再行动呢?如果他得知孟达造反,用不了十天,军队肯定就会赶到,孟达哪里还有机会应对呢?” 众将听了,都很佩服诸葛亮的见解。诸葛亮急忙让来人回去报告孟达:“如果还没有举事,千万不要让一起谋划的人知道消息,一旦泄露,肯定会失败。” 来人拜别诸葛亮,返回新城去了。
司马懿在宛城闲居,听说魏兵多次败给蜀军,不禁仰天长叹。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这两人向来有远大的志向,精通兵书。这天,他们站在司马懿身边,看到父亲叹气,就问:“父亲为什么叹气呢?” 司马懿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哪里懂得国家大事?” 司马师说:“父亲是不是因为魏主不重用您而叹气?” 司马昭笑着说:“早晚魏主会来宣召父亲的。”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报告说朝廷的使者拿着符节来了。司马懿听完诏书后,就开始调集宛城各路军马。这时,又有人报告说金城太守申仪的家人有机密事求见。司马懿把来人叫进密室询问,来人详细说了孟达想要造反的事,还有孟达的心腹李辅和孟达的外甥邓贤一同来告发。司马懿听完,用手摸着额头说:“这真是皇上洪福齐天!诸葛亮的军队在祁山,把我们打得胆战心惊,现在天子不得已前往长安。如果不尽快任用我,孟达一旦起事,洛阳和长安就危险了!这个孟达肯定和诸葛亮勾结,我先抓住他,诸葛亮肯定会灰心丧气,自然就会退兵。” 长子司马师说:“父亲应该赶紧写表章向天子奏明此事。” 司马懿说:“要是等圣旨下来,一来一回要一个月,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于是他马上传令,让军队即刻启程,一天要走两天的路程,谁要是敢迟到就立刻斩首;同时命令参军梁畿带着檄文连夜赶往新城,通知孟达等人准备出征,好让他们不起疑心。梁畿领命先行出发。
司马懿随后也率领大军出发,走了两天,山坡下突然杀出一支军队,原来是右将军徐晃。徐晃下马拜见司马懿,问道:“天子已经驾到长安,亲自抵御蜀兵,都督这是要去哪里?” 司马懿压低声音说:“如今孟达造反,我要去擒拿他。” 徐晃说:“我愿意担任先锋。” 司马懿非常高兴,便让徐晃的军队和自己的合在一起。徐晃带领军队作为前部,司马懿在中军指挥,他的两个儿子在后面押阵。又走了两天,前军的侦察兵抓住了孟达的心腹,还搜出了诸葛亮的回信,拿给司马懿看。司马懿说:“我不杀你,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 那个人只好把诸葛亮和孟达之间通信往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司马懿看完诸葛亮的回信,大惊失色道:“世上有才能的人想法都差不多,我的计划竟然先被诸葛亮识破了。幸好天子有福,让我得到这个消息,孟达现在是没机会得逞了。” 于是他催促军队日夜兼程,快速前进。
再说孟达在新城,和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约定好日期准备起事。申耽、申仪二人表面上答应了,每天照常操练军马,其实是在等魏兵到来,好做内应;但他们却告诉孟达,说军器、粮草都还没有准备好,不敢确定起事的日期。孟达没有怀疑,信以为真。忽然有人报告说参军梁畿来了,孟达把他迎进城中。梁畿传达司马懿的将令说:“司马都督现在奉天子的诏令,调集各路军马去击退蜀兵。太守您可以集合本部兵马,听候调遣。” 孟达问道:“都督什么时候启程的?” 梁畿回答:“这会儿大概已经离开宛城,朝着长安去了。” 孟达暗自高兴,心想:“我的大事要成了。” 于是设宴款待梁畿,把他送出城外后,马上通知申耽、申仪,说第二天就起事,到时换上大汉的旗号,发动各路军马,直接攻打洛阳。
突然有人来报:“城外尘土飞扬,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来了。” 孟达登上城楼一看,只见一支打着 “右将军徐晃” 旗号的军队,朝着城下冲了过来。孟达大惊失色,急忙让人拉起吊桥。徐晃骑的马收不住脚,一直跑到壕沟边,他大声喊道:“反贼孟达,还不赶快投降!” 孟达气得火冒三丈,急忙拉开弓箭射向徐晃,正好射中徐晃的额头,魏军将士赶紧把徐晃救走。城上的蜀兵纷纷放箭,魏军这才退去。孟达正准备打开城门去追赶,却发现四面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司马懿的大军到了。孟达仰天长叹道:“果然没逃出孔明的预料!” 无奈之下,他只好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徐晃被孟达射中额头后,将士们把他救回营寨,取出箭头,请医生治疗。可是到了当晚,徐晃还是去世了,年仅五十九岁。司马懿让人把徐晃的灵柩送回洛阳安葬。
第二天,孟达登上城楼四处查看,只见魏军把新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孟达坐立不安,心里又惊又疑。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两路军队从城外杀来,军旗上写着 “申耽”“申仪”。孟达还以为是救兵到了,急忙带着本部兵马,大开城门冲了出去。申耽、申仪却大声喊道:“反贼,别跑!赶紧受死!” 孟达这才知道事情有变,掉转马头想回城,城上却又射下乱箭。李辅、邓贤二人在城上大骂道:“我们已经献城了!” 孟达见状,只好拼命夺路而逃,申耽在后面紧追不舍。孟达此时人困马乏,来不及抵抗,被申耽一枪刺于马下,申耽割下他的首级。剩下的蜀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李辅、邓贤打开城门,迎接司马懿进城。司马懿安抚百姓、犒劳军队之后,派人向魏主曹睿奏明此事。曹睿得知后十分高兴,下令把孟达的首级送到洛阳城的集市上示众;给申耽、申仪加官进爵,让他们跟随司马懿继续出征;又命令李辅、邓贤镇守新城和上庸。
司马懿率领军队来到长安城外安营扎寨,之后进城去拜见魏主曹睿。曹睿见到他,高兴地说:“朕一时糊涂,中了敌人的反间计,后悔都来不及。如今孟达造反,要是没有你们去制服他,洛阳和长安可就危险了!” 司马懿上奏说:“臣听说申仪秘密告发了孟达造反的情况,本来想上表奏明陛下,但又担心来回耽误时间,所以没等圣旨,就连夜出兵了;要是等奏明陛下,那就中了诸葛亮的计谋了。” 说完,他把诸葛亮给孟达的密信呈给曹睿。曹睿看完后,赞叹道:“爱卿的学识,超过孙武和吴起了!” 于是赏赐给司马懿一对金钺斧,还说以后遇到机密大事,司马懿不用再上奏,可自行决断。接着,曹睿命令司马懿出兵攻打蜀军。司马懿上奏说:“臣举荐一位大将,可以担任先锋。” 曹睿问:“爱卿举荐何人?” 司马懿说:“右将军张郃,他可以担当此任。” 曹睿笑着说:“朕也正想用他。” 于是任命张郃为前部先锋,让他跟随司马懿离开长安,前去攻打蜀军。这正是:既有足智多谋的大臣运用智慧,又寻求勇猛的将领助力施展军威。
不知道这场战役谁胜谁负,且看下文分解。
西羌国王彻里吉,从曹操那时起就年年向魏国进贡。他手下有一文一武两个得力助手:文官是雅丹丞相,武官是越吉元帅。这时,魏国的使者带着金银珠宝和书信来到西羌,先去拜见雅丹丞相,送上礼物后,详细说明了魏国求救的来意。雅丹丞相带着使者去拜见国王彻里吉,呈上书信和礼物。彻里吉看完书信后,和众人商议此事。雅丹说:“我们和魏国向来有往来,如今曹都督来求救,还答应和亲,按道理我们应该答应他们。” 彻里吉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命令雅丹丞相和越吉元帅率领十五万羌兵出征。这些羌兵都擅长使用弓弩、枪刀、蒺藜、飞锤等兵器;他们还有一种战车,用铁片包裹并钉牢,用来装载粮食、武器和各种杂物,有的用骆驼拉车,有的用骡马驾车,这种军队被称为 “铁车兵”。雅丹和越吉辞别国王后,带着军队直奔西平关。驻守西平关的蜀将韩祯得知消息,急忙派人带着文书去报告诸葛亮。
诸葛亮收到报告后,问众将:“谁愿意去击退羌兵?” 张苞、关兴回答说:“我们愿意前往。” 诸葛亮说:“你们二人去的话,只是路途不熟。” 于是叫来马岱,说:“你向来了解羌人的习性,又在那一带住过很久,可以给他们当向导。” 接着,诸葛亮调拨五万精兵,让马岱和关兴、张苞一同前往。关兴、张苞等人领命带兵出发。走了几天,就遇到了羌兵。关兴先带着一百多名骑兵登上山坡查看,只见羌兵把铁车首尾相连,到处安营扎寨,车上摆满了兵器,看起来就像坚固的城池一样。关兴看了很久,也没想出破敌的办法,便回到营寨,和张苞、马岱商量。马岱说:“先别急,等明天交战的时候,观察一下敌军的虚实,再另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蜀军兵分三路:关兴在中路,张苞在左路,马岱在右路,三路大军一起进发。羌兵阵营里,越吉元帅手里握着铁锤,腰间挂着宝雕弓,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关兴指挥三路兵马径直前进。突然,羌兵向两边分开,中间推出铁车,如潮水般涌来,同时弓弩齐发。蜀兵抵挡不住,被打得大败,马岱和张苞的两路军队率先撤退。关兴这一路则被羌兵包围,一直被赶到西北角。关兴被困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脱身。铁车密密麻麻地围在一起,就像一座坚固的城池。蜀兵们各自为战,根本顾不上彼此。
关兴朝着山谷中寻找出路,眼看天就要黑了。这时,只见一群打着黑色旗帜的人蜂拥而来,为首的一名羌将手提铁锤,大声喊道:“小将领,别跑!我是越吉元帅!” 关兴拼命向前跑,使劲抽打马匹,想要快点摆脱敌人,却遇到了一条断涧,没办法,只能调转马头迎战越吉。关兴心里有些害怕,渐渐抵挡不住,又朝着山涧逃去。越吉追上来,举起铁锤砸向关兴,关兴急忙一闪,铁锤砸在了马胯上。马一下子就朝着山涧倒了下去,关兴也掉进了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越吉连人带马,莫名其妙地也掉进了水里。关兴在水中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岸上有一员大将杀退了羌兵。关兴拿起刀,正准备砍越吉,越吉却从水里跳出来逃走了。
关兴得到了越吉的马,把马牵到岸上,整理好马鞍和缰绳,拿着刀上了马。只见那员大将还在前面追杀羌兵。关兴心想:“这个人救了我的命,我得去见见他。” 于是拍马追了上去。等快追上的时候,关兴发现云雾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位大将,脸色像熟透的红枣一样红,眉毛像卧着的蚕一样,穿着绿色的战袍,披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青龙刀,骑着赤兔马,还留着长长的胡须,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关羽。关兴大吃一惊。这时,关羽用手指向东南方向,说:“我儿,你赶紧往这条路走,我会保护你回营寨。” 说完,关羽就消失了。关兴赶忙朝着东南方向跑去。到了半夜,一支军队赶了过来,原来是张苞。张苞问关兴:“你见到二伯父了吗?” 关兴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苞说:“我被铁车军追得很急的时候,突然看见伯父从天而降,把羌兵都吓退了,他还指着这条路说:‘你从这条路去救我儿。’所以我就带着军队来这儿找你了。” 关兴也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都觉得十分惊奇。
两人一起回到营寨,马岱出来迎接,他对两人说:“这铁车兵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击退。我先守住营寨,你们二人回去向丞相禀报,让他想办法破敌。” 于是,关兴和张苞连夜去见诸葛亮,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诸葛亮随即命令赵云、魏延各带一支军队去埋伏。然后他点齐三万兵马,带着姜维、张翼、关兴、张苞,亲自来到马岱的营寨中驻扎下来。第二天,诸葛亮登上高处观察,只见羌人的铁车连绵不绝,人马在其中纵横驰骋。诸葛亮说:“要破这些铁车并不难。” 他把马岱、张翼叫过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两人领命而去。诸葛亮又问姜维:“伯约,你知道怎么破这些铁车吗?” 姜维回答:“羌人不过是仗着一股蛮力,哪里懂得什么妙计?” 诸葛亮笑着说:“你懂我的心思。现在阴云密布,北风呼啸,眼看就要下雪了,我的计策可以实施了。” 接着,他命令关兴、张苞二人带兵去埋伏。又让姜维带兵出战,还交代他,只要铁车兵一来,就往后退。营寨门口只虚插着旌旗,不安排多少兵马。一切准备就绪。
当时正值十二月末,果然下起了大雪。姜维带着军队出击,越吉带着铁车兵前来迎战,姜维马上撤退。羌兵一直追到营寨前,姜维则从营寨后面撤走了。羌兵来到寨外查看,只听到寨内传来弹琴的声音,四周墙壁上到处插着旌旗,却不见什么兵马,他们赶紧回去报告越吉。越吉心里犯起了嘀咕,不敢轻易进攻。雅丹丞相说:“这肯定是诸葛亮的诡计,故意设下疑兵罢了。我们可以进攻。” 越吉听了,带着兵来到寨前,只见诸葛亮拿着琴上了车,带着几个骑兵进了营寨,朝着后面走去。羌兵见状,一拥而上冲进营寨,一直追到山口,看到诸葛亮的小车缓缓转入树林中。雅丹对越吉说:“就算这里有埋伏,也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带着大军继续追赶。他们又看到姜维的军队在雪地中奔逃,越吉大怒,催促士兵加快追赶。山路被大雪覆盖,看起来一片平坦。他们正追着,突然有人报告说蜀兵从山后杀了出来。雅丹说:“就算有点小伏兵,又有什么可怕的!” 只顾着催促兵马继续前进。突然,一声巨响,就像山崩地裂一样,羌兵们纷纷掉进了陷阱里;后面的铁车正快速行驶,根本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涌上来,结果自相践踏。后面的羌兵想要往回跑,这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两路军队冲了出来,万箭齐发;背后姜维、马岱、张翼三路兵马也杀了过来。铁车兵顿时乱成一团。越吉元帅朝着后面的山谷逃窜,正好遇到关兴。两人刚一交手,关兴大喝一声,举起刀就把越吉砍死在马下。雅丹丞相则被马岱活捉,押送到了大营。羌兵们四处逃窜。
诸葛亮升帐,马岱把雅丹押了过来。诸葛亮喝令武士解开雅丹的绑绳,还赐给他酒压惊,用好话安慰他。雅丹对诸葛亮的恩德十分感激。诸葛亮说:“我的主公是大汉皇帝,如今他命令我讨伐逆贼,你为什么要帮助逆贼呢?我现在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我们两国是邻邦,应该永远结为友好邻邦,不要听信反贼的话。” 说完,诸葛亮把缴获的羌兵、车马以及器械等,全部归还给雅丹,让他们都回国去了。众人纷纷拜谢后离去。诸葛亮率领三军,连夜赶往祁山大营,命令关兴、张苞带领军队在前面开路;同时派人带着捷报去上奏朝廷。
曹真这几天一直在等羌人的消息,突然有伏路军来报告说:“蜀兵已经拔营,准备启程离开了。” 郭淮高兴地说:“这肯定是因为羌兵进攻,他们才退走的。” 于是分两路去追赶蜀兵。前面的蜀兵看起来像是慌乱逃窜,魏兵就一路追击。先锋曹遵正追着,突然鼓声大作,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大将正是魏延。魏延大喊道:“反贼,别跑!” 曹遵大吃一惊,赶紧拍马迎战,可还没打三个回合,就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副先锋朱赞带着兵继续追赶,这时又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大将是赵云。朱赞来不及反应,就被赵云一枪刺死。曹真和郭淮见两路先锋都战死了,想要收兵回去,可背后突然喊声震天,战鼓号角齐鸣,关兴、张苞两路兵马杀了出来,把曹真、郭淮包围起来,痛击了他们一阵。曹真和郭淮带着败兵,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逃走了。蜀兵大获全胜,一直追到渭水,还夺取了魏军的营寨。曹真损失了两名先锋,心里十分哀伤,只能写奏章向朝廷报告,请求调拨援兵。
魏主曹睿上朝的时候,近臣上奏说:“大都督曹真多次败给蜀军,还折损了两名先锋,羌兵也死伤无数,局势非常危急。现在他上表请求救援,请陛下定夺。” 曹睿大惊失色,急忙询问退兵的计策。华歆上奏说:“陛下必须御驾亲征,召集诸侯,让大家齐心协力,这样才能击退蜀军;否则的话,长安恐怕会失守,关中就危险了。” 太傅钟繇上奏说:“大凡作为将领的,智谋超过别人,才能制服别人。孙子说过:‘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作战百次都不会失败。’我估量曹真虽然长期用兵,但他不是诸葛亮的对手。我用全家老小的性命作保,举荐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击退蜀军。不知道陛下是否同意?” 曹睿说:“您是朝廷的元老重臣,有什么贤能之士可以退蜀兵,快举荐来为朕分忧。” 钟繇上奏说:“之前诸葛亮想要兴兵侵犯边境,就是因为忌惮这个人,所以才散布流言,让陛下对他产生怀疑并把他免职,这样才敢长驱直入。现在如果重新任用这个人,诸葛亮自然就会退兵。” 曹睿问是谁,钟繇说:“是骠骑大将军司马懿。” 曹睿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也后悔啊。现在仲达在哪里呢?” 钟繇说:“最近听说司马懿在宛城闲居。” 曹睿立刻下诏书,派使者拿着符节,恢复司马懿的官职,还加封他为平西都督,让他调集南阳各路军马,前往长安。曹睿自己则御驾亲征,并命令司马懿尽快赶到长安会合。使者连夜赶往宛城。
诸葛亮自从出兵以来,多次获得胜利,心里很高兴。这天,他正在祁山大营和众人商议事情,突然有人报告:“镇守永安宫的李严派他的儿子李丰前来求见。” 诸葛亮还以为是东吴侵犯边境,心里十分惊疑,把李丰叫进营帐询问。李丰说:“我是特地来报喜的。” 诸葛亮问:“有什么喜事?” 李丰说:“以前孟达投降魏国,是迫不得已。当时曹丕欣赏他的才能,经常赏赐他骏马、金珠,还和他同坐一辆车出行,封他为散骑常侍,让他担任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地,把西南的重任交给他。曹丕死后,曹睿即位,朝中很多人嫉妒孟达。孟达整天提心吊胆,常常对将领们说:‘我本来是蜀将,只是形势所迫才投降魏国。’现在他多次派心腹之人,带着书信来见我父亲,让我父亲找机会向丞相禀报:之前五路大军进攻西川的时候,他就有回归蜀国的想法。现在他在新城,听说丞相您北伐魏国,就想发动金城、新城、上庸三处的军马,在当地起事,直接攻打洛阳;而丞相您攻打长安:这样两京就可以平定了。现在我带来了他的人和多次送来的书信,请丞相过目。” 诸葛亮听了十分高兴,重重地赏赐了李丰等人。
这时,有探子来报告说:“魏主曹睿一方面亲自前往长安;另一方面下诏恢复司马懿的官职,加封他为平西都督,让他调集当地兵马,到长安会合。” 诸葛亮听后大惊失色。参军马谡说:“曹睿有什么可怕的,他要是来长安,我们正好把他抓住。丞相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诸葛亮说:“我哪里会怕曹睿?我担心的只有司马懿一个人。现在孟达想要举事,如果遇到司马懿,事情肯定会失败。孟达不是司马懿的对手,肯定会被他抓住。孟达要是死了,想要夺取中原就更难了。” 马谡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赶紧写信,让孟达小心提防呢?” 诸葛亮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写了封信,让来人连夜送回给孟达。
孟达在新城,一直在等心腹的回音。一天,心腹回来了,把诸葛亮的回信呈上。孟达拆开信一看,信中大致是说:
最近收到你的信,我完全了解了你的忠义之心,你不忘旧情,我感到十分欣慰。如果能够成就大事,那你就是汉朝中兴的第一功臣。然而,此事必须要极其谨慎保密,不能轻易托付给别人。一定要小心!要警惕!最近听说曹睿又下诏让司马懿调集宛城、洛阳的兵马,如果他得知你举事,肯定会最先赶到。你必须做好万全的防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孟达看完信后,笑着说:“人们都说诸葛亮心思太多,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了。” 于是写了封回信,让心腹带回去答复诸葛亮。诸葛亮把来人叫进营帐,来人呈上回信。诸葛亮拆开信看,信中写道:
刚刚承蒙您的指教,我怎敢有丝毫懈怠。我认为司马懿的事,不必太过担心。宛城离洛阳大约八百里,到新城有一千二百里。如果司马懿得知我举事,他必须上表奏明魏主,一来一回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位将领和军队也都处在险要之地,司马懿就算来了,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丞相尽管放心,就等着听我的捷报吧。
诸葛亮看完信后,把信扔在地上,跺着脚说:“孟达肯定会死在司马懿手里!” 马谡问道:“丞相为什么这么说呢?” 诸葛亮说:“兵法上说:‘要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进攻,出乎敌人的意料。’哪里能料到要等一个月的时间呢?曹睿既然已经委任司马懿,他遇到敌人肯定会立刻出击,怎么会等上奏之后再行动呢?如果他得知孟达造反,用不了十天,军队肯定就会赶到,孟达哪里还有机会应对呢?” 众将听了,都很佩服诸葛亮的见解。诸葛亮急忙让来人回去报告孟达:“如果还没有举事,千万不要让一起谋划的人知道消息,一旦泄露,肯定会失败。” 来人拜别诸葛亮,返回新城去了。
司马懿在宛城闲居,听说魏兵多次败给蜀军,不禁仰天长叹。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这两人向来有远大的志向,精通兵书。这天,他们站在司马懿身边,看到父亲叹气,就问:“父亲为什么叹气呢?” 司马懿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哪里懂得国家大事?” 司马师说:“父亲是不是因为魏主不重用您而叹气?” 司马昭笑着说:“早晚魏主会来宣召父亲的。”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报告说朝廷的使者拿着符节来了。司马懿听完诏书后,就开始调集宛城各路军马。这时,又有人报告说金城太守申仪的家人有机密事求见。司马懿把来人叫进密室询问,来人详细说了孟达想要造反的事,还有孟达的心腹李辅和孟达的外甥邓贤一同来告发。司马懿听完,用手摸着额头说:“这真是皇上洪福齐天!诸葛亮的军队在祁山,把我们打得胆战心惊,现在天子不得已前往长安。如果不尽快任用我,孟达一旦起事,洛阳和长安就危险了!这个孟达肯定和诸葛亮勾结,我先抓住他,诸葛亮肯定会灰心丧气,自然就会退兵。” 长子司马师说:“父亲应该赶紧写表章向天子奏明此事。” 司马懿说:“要是等圣旨下来,一来一回要一个月,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于是他马上传令,让军队即刻启程,一天要走两天的路程,谁要是敢迟到就立刻斩首;同时命令参军梁畿带着檄文连夜赶往新城,通知孟达等人准备出征,好让他们不起疑心。梁畿领命先行出发。
司马懿随后也率领大军出发,走了两天,山坡下突然杀出一支军队,原来是右将军徐晃。徐晃下马拜见司马懿,问道:“天子已经驾到长安,亲自抵御蜀兵,都督这是要去哪里?” 司马懿压低声音说:“如今孟达造反,我要去擒拿他。” 徐晃说:“我愿意担任先锋。” 司马懿非常高兴,便让徐晃的军队和自己的合在一起。徐晃带领军队作为前部,司马懿在中军指挥,他的两个儿子在后面押阵。又走了两天,前军的侦察兵抓住了孟达的心腹,还搜出了诸葛亮的回信,拿给司马懿看。司马懿说:“我不杀你,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 那个人只好把诸葛亮和孟达之间通信往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司马懿看完诸葛亮的回信,大惊失色道:“世上有才能的人想法都差不多,我的计划竟然先被诸葛亮识破了。幸好天子有福,让我得到这个消息,孟达现在是没机会得逞了。” 于是他催促军队日夜兼程,快速前进。
再说孟达在新城,和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约定好日期准备起事。申耽、申仪二人表面上答应了,每天照常操练军马,其实是在等魏兵到来,好做内应;但他们却告诉孟达,说军器、粮草都还没有准备好,不敢确定起事的日期。孟达没有怀疑,信以为真。忽然有人报告说参军梁畿来了,孟达把他迎进城中。梁畿传达司马懿的将令说:“司马都督现在奉天子的诏令,调集各路军马去击退蜀兵。太守您可以集合本部兵马,听候调遣。” 孟达问道:“都督什么时候启程的?” 梁畿回答:“这会儿大概已经离开宛城,朝着长安去了。” 孟达暗自高兴,心想:“我的大事要成了。” 于是设宴款待梁畿,把他送出城外后,马上通知申耽、申仪,说第二天就起事,到时换上大汉的旗号,发动各路军马,直接攻打洛阳。
突然有人来报:“城外尘土飞扬,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来了。” 孟达登上城楼一看,只见一支打着 “右将军徐晃” 旗号的军队,朝着城下冲了过来。孟达大惊失色,急忙让人拉起吊桥。徐晃骑的马收不住脚,一直跑到壕沟边,他大声喊道:“反贼孟达,还不赶快投降!” 孟达气得火冒三丈,急忙拉开弓箭射向徐晃,正好射中徐晃的额头,魏军将士赶紧把徐晃救走。城上的蜀兵纷纷放箭,魏军这才退去。孟达正准备打开城门去追赶,却发现四面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司马懿的大军到了。孟达仰天长叹道:“果然没逃出孔明的预料!” 无奈之下,他只好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徐晃被孟达射中额头后,将士们把他救回营寨,取出箭头,请医生治疗。可是到了当晚,徐晃还是去世了,年仅五十九岁。司马懿让人把徐晃的灵柩送回洛阳安葬。
第二天,孟达登上城楼四处查看,只见魏军把新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孟达坐立不安,心里又惊又疑。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两路军队从城外杀来,军旗上写着 “申耽”“申仪”。孟达还以为是救兵到了,急忙带着本部兵马,大开城门冲了出去。申耽、申仪却大声喊道:“反贼,别跑!赶紧受死!” 孟达这才知道事情有变,掉转马头想回城,城上却又射下乱箭。李辅、邓贤二人在城上大骂道:“我们已经献城了!” 孟达见状,只好拼命夺路而逃,申耽在后面紧追不舍。孟达此时人困马乏,来不及抵抗,被申耽一枪刺于马下,申耽割下他的首级。剩下的蜀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李辅、邓贤打开城门,迎接司马懿进城。司马懿安抚百姓、犒劳军队之后,派人向魏主曹睿奏明此事。曹睿得知后十分高兴,下令把孟达的首级送到洛阳城的集市上示众;给申耽、申仪加官进爵,让他们跟随司马懿继续出征;又命令李辅、邓贤镇守新城和上庸。
司马懿率领军队来到长安城外安营扎寨,之后进城去拜见魏主曹睿。曹睿见到他,高兴地说:“朕一时糊涂,中了敌人的反间计,后悔都来不及。如今孟达造反,要是没有你们去制服他,洛阳和长安可就危险了!” 司马懿上奏说:“臣听说申仪秘密告发了孟达造反的情况,本来想上表奏明陛下,但又担心来回耽误时间,所以没等圣旨,就连夜出兵了;要是等奏明陛下,那就中了诸葛亮的计谋了。” 说完,他把诸葛亮给孟达的密信呈给曹睿。曹睿看完后,赞叹道:“爱卿的学识,超过孙武和吴起了!” 于是赏赐给司马懿一对金钺斧,还说以后遇到机密大事,司马懿不用再上奏,可自行决断。接着,曹睿命令司马懿出兵攻打蜀军。司马懿上奏说:“臣举荐一位大将,可以担任先锋。” 曹睿问:“爱卿举荐何人?” 司马懿说:“右将军张郃,他可以担当此任。” 曹睿笑着说:“朕也正想用他。” 于是任命张郃为前部先锋,让他跟随司马懿离开长安,前去攻打蜀军。这正是:既有足智多谋的大臣运用智慧,又寻求勇猛的将领助力施展军威。
不知道这场战役谁胜谁负,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