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策自霸江东,兵精粮足。建安四年,袭取庐江,败刘勋;使虞翻驰檄豫章,豫章太守华歆投降。自此声势大振,乃遣张纮往许昌上表献捷。曹操知孙策强盛,叹曰:“狮儿难与争锋也!”遂以曹仁之女许配孙策幼弟孙匡,两家结婚。留张纮在许昌。孙策求为大司马,曹操不许。策恨之,常有袭许都之心。于是吴郡太守许贡乃暗遣使赴许都,上书于曹操。其略曰:
孙策骁勇,与项籍相似。朝廷宜外示荣宠,召还京师;不可使居外镇,以为后患。
使者赍书渡江,被防江将士所获,解赴孙策处。策观书大怒,斩其使,遣人假意请许贡议事。贡至,策出书示之,叱曰:“汝欲送我于死地耶?”命武士绞杀之。贡家属皆逃散。有家客三人,欲为许贡报仇,恨无其便。
一日,孙策引军会猎于丹徒之西山,赶起一大鹿,策纵马上山逐之。正赶之间,只见树林之内有三个人持枪带弓而立。策勒马问曰:“汝等何人?”答曰:“乃韩当军士也,在此射鹿。”策方举辔欲行,一人拈枪望策左腿便刺。策大惊,急取佩剑从马上砍去,剑刃忽坠,止存剑把在手。一人早拈弓搭箭射来,正中孙策面颊。策就拔面上箭,取弓回射放箭之人,应弦而倒。那二人举枪向孙策乱搠,大叫曰:“我等是许贡家客,特来为主人报仇!”策别无器械,只以弓拒之,且拒且走。二人死战不退。策身被数枪,马亦带伤。正危急之时,程普引数人至。孙策大叫:“杀贼!”程普引众齐上,将许贡家客砍为肉泥。看孙策时,血流满面,被伤至重。乃以刀割袍,裹其伤处,救回吴会养病。后人有诗赞许家三客曰:
孙郎智勇冠江湄,射猎山中受困危。
许客三人能死义,杀身豫让未为奇。
却说孙策受伤而回,使人寻请华佗医治,不想华佗已往中原去了。止有徒弟在吴,命其治疗。其徒曰:“箭头有药,毒已入骨,须静养百日,方可无虞;若怒气冲激,其疮难治。”孙策为人最是性急,恨不得即日便愈。将息到二十馀日,忽闻张纮有使者自许昌回,策唤问之。使者曰:“曹操甚惧主公,其帐下谋士亦俱敬服,惟有郭嘉不服。”策曰:“郭嘉曾有何说?”使者不敢言。策怒,固问之。使者只得从实告曰:“郭嘉曾对曹操言主公不足惧也:轻而无备,性急少谋,乃匹夫之勇耳,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策闻之,大怒曰:“匹夫安敢料吾!吾誓取许昌!”遂不待疮愈,便欲商议出兵。张昭谏曰:“医者戒主公百日休动,今何因一时之忿,自轻万金之躯?”
正话间,忽报袁绍遣使陈震至。策唤入问之。震具言袁绍欲结东吴为外应,共攻曹操。策大喜,即日会诸将于城楼上,设宴款待陈震。饮酒之间,忽见诸将互相耳语,纷纷下楼。策怪问何故,左右曰:“有于神仙者,今从楼下过,诸将欲往拜之耳。”策起身凭栏观之,见一道人,身披鹤氅,手携藜杖,立于当道,百姓俱焚香伏道而拜。策怒曰:“是何妖人?快与我擒来。”左右告曰:“此人姓于名吉,寓居东方,往来吴会,普施符水,救人万病,无有不验。当世呼为神仙,未可轻渎。”策愈怒,喝令:“速速擒来!违者斩!”左右不得已,只得下楼,拥于吉至楼上。策叱曰:“狂道怎敢煽惑人心?”于吉曰:“贫道乃琅琊宫道士,顺帝时曾入山采药,得神书于阳曲泉水上,号曰《太平青领道》,凡百馀卷,皆治人疾病方术。贫道得之,惟务代天宣化,普救万人,未曾取人毫厘之物,安得煽惑人心?”策曰:“汝毫不取人,衣服饮食从何而得?汝即黄巾张角之流,今若不诛,必为后患。”叱左右斩之。张昭谏曰:“于道人在江东数十年,并无过犯,不可杀害。”策曰:“此等妖人,吾杀之,何异屠猪狗。”众官皆苦谏,陈震亦劝。策怒未息,命且囚于狱中。众官俱散。陈震自归馆驿安歇。
孙策归府,早有内侍传说此事与策母吴太夫人知道。夫人唤孙策入后堂,谓曰:“吾闻汝将于神仙下于缧绁。此人多曾医人疾病,军民敬仰,不可加害。”策曰:“此乃妖人,能以妖术惑众,不可不除。”夫人再三劝解。策曰:“母亲勿听外人妄言,儿自有区处。”乃出唤狱吏取于吉来问。原来狱吏皆敬信于吉,吉在狱中时,尽去其枷锁。及策唤取,方带枷锁而出。策访知大怒,痛责狱吏,仍将于吉械系下狱。
张昭等数十人连名作状,拜求孙策,乞保于神仙。策曰:“公等皆读书人,何不达理?昔交州刺史张津听信邪教,鼓瑟焚香,常以红帕裹头,自称可助出军之威,后竟为敌军所杀。此等事甚无益,诸君自未悟耳。吾欲杀于吉,正思禁邪觉迷也。”吕范曰:“某素知于道人能祈风祷雨。方今天旱,何不令其祈雨以赎罪?”策曰:“吾且看此妖人若何。”遂命于狱中取出于吉,开其枷锁,令登坛求雨。吉领命,即沐浴更衣,取绳自缚于烈日之中。百姓观者,填街塞巷。于吉谓众人曰:“吾求三尺甘霖,以救万民,然我终不免一死。”众人曰:“若有灵验,主公必然敬服。”于吉曰:“气数至此,恐不能逃。”
少顷,孙策亲至坛中下令:“若午时无雨,即焚死于吉。”先令人堆积干柴伺候。将及午时,狂风骤起,风过处,四下阴云渐合。策曰:“时已近午,空有阴云,而无甘雨,正是妖人。”叱左右将于吉扛上柴堆,四下举火,焰随风起。忽见黑烟一道,冲上空中,一声响亮,雷电齐发,大雨如注,顷刻之间,街市成河,溪涧皆满,足有三尺甘雨。于吉仰卧于柴堆之上,大喝一声,云收雨住,复见太阳。于是众官及百姓共将于吉扶下柴堆,解去绳索,再拜称谢。孙策见官民俱罗拜于水中,不顾衣服,乃勃然大怒,叱曰:“晴雨乃天地之定数,妖人偶乘其便,你等何得如此惑乱?”掣宝剑,令左右速斩于吉。众官力谏,策怒曰:“尔等皆欲从于吉造反耶?”众官乃不敢复言。策叱武士将于吉一刀斩头落地。只见一道青气,投东北去了。策命将其尸号令于市,以正妖妄之罪。
是夜风雨交作,及晓,不见了于吉尸首。守尸军士报知孙策。策怒,欲杀守尸军士。忽见一人,从堂前徐步而来,视之,却是于吉。策大怒,正欲拔剑斫之,忽然昏倒于地。左右急救入卧内,半晌方苏。吴太夫人来视疾,谓策曰:“吾儿屈杀神仙,故招此祸。”策笑曰:“儿自幼随父出征,杀人如麻,何曾有为祸之理?今杀妖人,正绝大祸,安得反为我祸?”夫人曰:“因汝不信,以致如此。今可作好事以禳之。”策曰:“吾命在天,妖人决不能为祸,何必禳耶?”夫人料劝不信,乃自令左右暗修善事禳解。
是夜二更,策卧于内宅,忽然阴风骤起,灯灭而复明。灯影之下,见于吉立于床前。策大喝曰:“吾平生誓诛妖妄,以靖天下!汝既为阴鬼,何敢近我?”取床头剑掷之,忽然不见。吴太夫人闻之,转生忧闷。策乃扶病强行,以宽母心。母谓策曰:“圣人云:‘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又云:‘祷尔于上下神祇。’鬼神之事,不可不信。汝屈杀于先生,岂无报应?吾已令人设醮于郡之玉清观内,汝可亲往拜祷,自然安妥。”
策不敢违母命,只得勉强乘轿至玉清观。道士接入,请策焚香。策焚香而不谢。忽香炉中烟起不散,结成一座华盖,上面端坐着于吉。策怒,唾骂之。走离殿宇,又见于吉立于殿门首,怒目视策。策顾左右曰:“汝等见妖鬼否?”左右皆云未见。策愈怒,拔佩剑望于吉掷去,一人中剑而倒。众视之,乃前日动手杀于吉之小卒,被剑斫入脑袋,七窍流血而死。策命扛出葬之。比及出观,又见于吉走入观门来。策曰:“此观亦藏妖之所也。”遂坐于观前,命武士五百人拆毁之。武士方上屋揭瓦,却见于吉立于屋上,飞瓦掷地。策大怒,传令逐出本观道士,放火烧毁殿宇。火起处,又见于吉立于火光之中。策怒归府,又见于吉立于府门前。策乃不入府,随点起三军,出城外下寨,传唤众将商议,欲起兵助袁绍夹攻曹操。众将俱曰:“主公玉体违和,未可轻动。且待平愈,出兵未迟。”是夜,孙策宿于寨内,又见于吉披发而来。策于帐中叱喝不绝。
次日,吴太夫人传命,召策回府。策乃归见其母。夫人见策形容憔悴,泣曰:“儿失形矣!”策即引镜自照,果见形容十分瘦损,不觉失惊,顾左右曰:“吾奈何憔悴至此耶?”言未已,忽见于吉立于镜中。策拍镜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昏绝于地。夫人令扶入卧内。须臾苏醒,自叹曰:“吾不能复生矣!”随召张昭等诸人及弟孙权至卧榻前,嘱付曰:“天下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大有可为。子布等幸善相吾弟。”乃取印绶与孙权曰:“若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使各尽力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卿宜念父兄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权大哭,拜受印绶。策告母曰:“儿天年已尽,不能奉慈母。今将印绶付弟,望母朝夕训之。父兄旧人,慎勿轻怠。”母哭曰:“恐汝弟年幼,不能任大事,当复如何?”策曰:“弟才胜儿十倍,足当大任。倘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恨周瑜不在此,不得面嘱之也。”又唤诸弟,嘱曰:“吾死之后,汝等并辅仲谋。宗族中敢有生异心者,众共诛之;骨肉为逆,不得入祖坟安葬。”诸弟泣受命。又唤妻乔夫人,谓曰:“吾与汝不幸中途相分,汝须孝养尊姑。早晚汝妹入见,可嘱其转致周郎,尽力辅佐吾弟,休负我平日相知之雅。”言讫,瞑目而逝,年止二十六岁。后人有诗赞曰:
独战东南地,人称小霸王。
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
临终遗大事,专意属周郎。
孙策既死,孙权哭倒于床前。张昭曰:“此非将军哭时也,宜一面治丧事,一面理军国大事。”权乃收泪。张昭令孙静理会丧事,请孙权出堂,受众文武谒贺。孙权生得方颐大口,碧眼紫髯。昔汉使刘琬入吴,见孙家诸昆仲,因语人曰:“吾遍观孙氏兄弟,虽各才气秀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仲谋形貌奇伟,骨格非常,乃大贵之表,又享高寿,众皆不及也。”
且说当时孙权承孙策遗命,掌江东之事。经理未定,人报周瑜自巴丘提兵回吴。权曰:“公瑾已回,吾无忧矣。”原来周瑜守御巴丘,闻知孙策中箭被伤,因此回来问候。将至吴郡,闻策已亡,故星夜来奔丧。当下周瑜哭拜于孙策灵柩之前。吴太夫人出,以遗嘱之语告瑜,瑜拜伏于地曰:“敢不效犬马之力,继之以死。”
少顷,孙权出。周瑜拜见毕,权曰:“愿公无忘先兄遗命。”瑜顿首曰:“愿以肝脑涂地,报知己之恩。”权曰:“今承父兄之业,将何策以守之?”瑜曰:“自古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为今之计,须求高明远见之人为辅,然后江东可定也。”权曰:“先兄遗言:内事托子布,外事全赖公瑾。”瑜曰:“子布贤达之士,足当大任。瑜不才,恐负倚托之重,愿荐一人以辅将军。”权问何人。瑜曰:“姓鲁名肃,字子敬,临淮东川人也。此人胸怀韬略,腹隐机谋。早年丧父,事母至孝。其家极富,尝散财以济贫乏。瑜为居巢长之时,将数百人过临淮,因乏粮,闻鲁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因往求助。肃即指一囷相赠,其慷慨如此。平生好击剑骑射,寓居曲阿。祖母亡,还葬东城。其友刘子扬欲约彼往巢湖投郑宝,肃尚踌躇未往。今主公可速召之。”权大喜,即命周瑜往聘。
瑜奉命,亲往见肃,叙礼毕,具道孙权相慕之意。肃曰:“近刘子扬约某往巢湖,某将就之。”瑜曰:“昔马援对光武云:‘当日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吾孙将军亲贤礼士,纳奇录异,世所罕有。足下不须他计,只同我往投东吴为是。”肃从其言,遂同周瑜来见孙权。权甚敬之,与之谈论,终日不倦。
一日,众官皆散,权留鲁肃共饮。至晚,同榻抵足而卧。夜半,权问肃曰:“方今汉室倾危,四方纷扰。孤承父兄馀业,思为桓、文之事,君将何以教我?”肃曰:“昔汉高祖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可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今乘北方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而据守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祖之业也。”权闻言大喜,披衣起谢。次日,厚赠鲁肃,并将衣服,帏帐等物赐肃之母。
肃又荐一人见孙权。此人博学多才,事母至孝,复姓诸葛,名瑾,字子瑜,琅琊南阳人也。权拜之为上宾。瑾劝权勿通袁绍,且顺曹操,然后乘便图之。权依言,乃遣陈震回,以书绝袁绍。
却说曹操闻孙策已死,欲起兵下江南。侍御史张纮谏曰:“乘人之丧而伐之,既非义举;若其不克,弃好成仇。不偌因而善遇之。”操然其说,乃即奏封孙权为将军,兼领会稽太守。即令张纮为会稽都尉,赍印往江东。孙权大喜,又得张纮回吴,即命与张昭同理政事。张纮又荐一人于孙权。此人姓顾名雍,字元叹,乃中郎蔡邕之徒。其为人少言语,不饮酒,严厉正大。权以为丞,行太守事。自是孙权威震江东,深得民心。
且说陈震回见袁绍,具说:“孙策已亡,孙权继立。曹操封之为将军,结为外应矣。”袁绍大怒,遂起冀、青、幽、并等处人马七十馀万,复来攻取许昌。正是:
江南兵革方休息,冀北干戈又复兴。
未知胜负若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孙策称霸江东之后,兵力强盛,粮草充足。建安四年,他带兵攻打庐江,打败了刘勋;还派虞翻拿着檄文前往豫章,豫章太守华歆见势不妙,直接投降了。从这以后,孙策的声势越来越大,就派张纮前往许昌,向朝廷呈献上胜利的捷报。曹操知道孙策势力强大,不禁感叹道:“这小狮子一样的人物,实在太难与他争高低了!” 于是把曹仁的女儿许配给孙策的弟弟孙匡,两家结成了亲家。曹操还把张纮留在了许昌。孙策请求朝廷封自己为大司马,曹操却不答应。孙策心里很不痛快,一直想着要偷袭许都。这时候,吴郡太守许贡悄悄派使者前往许都,给曹操上书。信里大致是这么说的:
孙策这人勇猛得很,和当年的项羽有得一拼。朝廷应该表面上给他荣华恩宠,把他召回京城;可不能让他在外面独霸一方,留下后患。
使者带着这封信渡江的时候,被防守江面的将士抓住了,押到了孙策那里。孙策看了信,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把使者给杀了,还派人假装请许贡来商量事情。许贡一到,孙策就把信拿给他看,大声斥责道:“你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然后让武士把许贡给勒死了。许贡的家人吓得四处逃散。其中有三个门客,一心想着要为许贡报仇,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有一天,孙策带着军队在丹徒的西山打猎,赶出了一头大鹿,孙策催马就往山上追。正追着,忽然看见树林里有三个人,拿着枪,背着弓站在那儿。孙策停下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三个人回答说:“我们是韩当的士兵,在这里射鹿。” 孙策刚要继续骑马走,其中一个人突然举起枪,朝着孙策的左腿就刺了过去。孙策大吃一惊,赶紧拔出佩剑,想从马上砍过去,结果剑刃一下子就掉了,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另一个人眼疾手快,已经拉弓搭箭射了过来,正好射中孙策的脸颊。孙策急忙把脸上的箭拔出来,拿起弓就朝着放箭的人射回去,那人立刻就被射死了。剩下那两个人拿着枪,朝着孙策一顿乱刺,还大声喊道:“我们是许贡的家客,特地来为我们主人报仇!” 孙策手里没有别的武器,只能用弓抵挡,一边抵挡一边往后退。这两个人拼命死战,就是不撤退。孙策身上被刺了好几枪,连他骑的马也受了伤。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程普带着几个人赶到了。孙策大喊:“杀贼!” 程普带着众人一拥而上,把许贡的这两个家客砍成了肉酱。再看孙策,满脸都是血,伤得非常严重。大家只好用刀割下他的袍子,包扎他的伤口,然后把他救回吴会养伤。后人写诗赞许贡的这三个家客:
孙郎智勇冠江湄,射猎山中受困危。
许客三人能死义,杀身豫让未为奇。
话说孙策受伤回到家,赶紧派人去请华佗来给自己医治,没想到华佗已经去中原了。只留下徒弟在吴地,于是就让他徒弟来治疗。华佗的徒弟说:“箭头有毒,毒已经深入骨头了,必须得静养一百天,才能没事;要是动怒生气,这伤口可就难治了。” 可孙策这个人,性子急得很,恨不得马上就好起来。调养了二十多天的时候,忽然听说张纮有使者从许昌回来了,孙策赶紧把使者叫过来问话。使者说:“曹操特别害怕主公您,他帐下的谋士们也都很佩服您,只有郭嘉不服气。” 孙策问:“郭嘉都说了些什么?” 使者一开始不敢说。孙策生气了,非要问个明白。使者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郭嘉曾经对曹操说,主公您没什么可怕的:您为人轻率,没有防备,性子急躁又缺少谋略,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以后肯定会死在小人手里。” 孙策听了,气得大喊:“这个家伙,怎么敢这样说我!我发誓一定要拿下许昌!” 于是也不等伤口痊愈,就打算商量出兵的事儿。张昭赶紧劝他:“医生叮嘱主公要静养一百天不能乱动,您怎么能因为一时生气,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呢?”
正说着,突然有人来报告,说袁绍派使者陈震到了。孙策把陈震叫进来问话。陈震详细地说明了袁绍想联合东吴作为外援,一起攻打曹操的事儿。孙策听了非常高兴,当天就在城楼上召集各位将领,摆下宴席款待陈震。正喝着酒呢,孙策忽然看见将领们交头接耳,纷纷下楼。孙策觉得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回答说:“有个于神仙,现在从楼下经过,将领们想去拜见他。” 孙策起身,靠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一个道士,披着鹤氅,手里拿着藜杖,站在路中间,百姓们都纷纷烧香,趴在地上参拜。孙策生气地说:“这是哪儿来的妖人?快给我抓起来。” 身边的人赶紧说:“这个人姓于,名吉,住在东边,经常在吴会一带往来,到处给人施符水治病,治一个好一个,从来没有不灵验的。大家都称他为神仙,可不能轻易冒犯。” 孙策一听,更生气了,大声喝道:“赶紧给我抓来!谁敢违抗,就砍了谁!” 身边的人没办法,只好下楼,把于吉带到了楼上。孙策大声斥责道:“你这个疯道士,怎么敢在这里蛊惑人心?” 于吉说:“贫道是琅琊宫的道士,顺帝的时候曾经进山采药,在阳曲泉水边得到了一本神书,名叫《太平青领道》,一共有一百多卷,里面全是治病的药方和法术。贫道得到这本书后,一心只想替天传播教化,普救众人,从来没有拿过别人一分一毫的东西,怎么能说是蛊惑人心呢?” 孙策说:“你什么都不拿别人的,那你的衣服、吃的从哪儿来?你就是黄巾张角那一类的人,今天要是不杀了你,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 说完,就喝令身边的人把于吉杀了。张昭赶紧劝阻:“于道人在江东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不能杀他。” 孙策说:“这种妖人,我杀他就跟杀猪狗一样。” 其他官员也都苦苦劝谏,陈震也在一旁劝说。孙策还是怒气未消,下令先把于吉关到监狱里。官员们这才都散了。陈震也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去了。
孙策回到府里,宫里的侍从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孙策的母亲吴太夫人。吴太夫人把孙策叫到后堂,对他说:“我听说你把于神仙关进了监狱。这个人经常给人治病,军民都很敬仰他,可不能害他。” 孙策说:“他就是个妖人,用妖术迷惑众人,必须得除掉。” 吴太夫人再三劝解。孙策说:“母亲您别听外人乱说,儿子自有主张。” 说完就出去,叫来狱吏,要把于吉提出来审问。原来狱吏们都很敬重相信于吉,于吉在监狱里的时候,他们都把他的枷锁给去掉了。等到孙策要提人,于吉才又戴上枷锁出来。孙策知道后,气得大发雷霆,狠狠地责罚了狱吏,还是把于吉关回了监狱,戴上了枷锁。
张昭等几十个人联名写了状子,去求孙策,恳请他保全于吉的性命。孙策说:“你们都是读书人,怎么这么不懂道理呢?以前交州刺史张津听信邪教,又是鼓瑟又是焚香,还经常用红手帕裹着头,说这样能增加军队的威风,结果最后被敌军给杀了。这些事儿根本没什么好处,你们只是还没醒悟罢了。我要杀于吉,就是为了禁止这些歪门邪道,让大家从迷惑中清醒过来。” 吕范说:“我一直都知道于道人能求风求雨。现在天旱,为什么不让他求雨来赎罪呢?” 孙策说:“那我就看看这个妖人有多大能耐。” 于是下令把于吉从监狱里放出来,打开他的枷锁,让他登上祭坛求雨。于吉领命后,马上洗澡换衣服,还拿绳子把自己绑在烈日下面。来看热闹的百姓,把街道都挤满了。于吉对众人说:“我求三尺大雨,来拯救万民,可我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众人说:“要是真有灵验,主公肯定会信服的。” 于吉说:“气数到这儿了,恐怕我是逃不掉了。”
过了一会儿,孙策亲自来到祭坛,下令说:“要是到了午时还不下雨,就把于吉烧死。” 还让人先把干柴堆好,等着点火。快到午时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风过后,四周的阴云渐渐合拢。孙策说:“时间快到午时了,只有阴云,却没有雨,这家伙果然是个妖人。” 于是喝令身边的人把于吉扛到柴堆上,四周点火,火焰随着风势熊熊燃烧起来。忽然,一道黑烟冲向空中,一声巨响,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转眼间,街市都变成了河流,溪涧也都灌满了水,真的下了足足三尺深的雨。于吉仰卧在柴堆上,大喝一声,云收雨住,太阳又出来了。于是官员和百姓们一起把于吉从柴堆上扶下来,解开绳子,纷纷下拜感谢。孙策看到官员和百姓都在水里趴着下拜,连衣服都不顾了,顿时勃然大怒,大声斥责道:“天晴下雨,那是天地的定数,这个妖道只不过是碰巧赶上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被他迷惑呢?” 说完,拔出宝剑,让身边的人赶紧把于吉杀了。官员们极力劝阻,孙策生气地说:“你们都想跟着于吉造反吗?” 官员们这才不敢再说话。孙策喝令武士,一刀就把于吉的头给砍了下来。只见一道青气,朝着东北方向飘走了。孙策又下令把于吉的尸体挂在集市上示众,以此来惩治他妖妄的罪行。
当天夜里,风雨交加,等到天亮,于吉的尸体却不见了。看守尸体的军士赶紧报告给孙策。孙策一听,火冒三丈,要杀了看守尸体的军士。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从堂前慢慢地走过来,一看,竟然是于吉。孙策大怒,正要拔剑砍过去,忽然一下子昏倒在地上。身边的人急忙把他扶到卧室里,过了好一会儿,孙策才苏醒过来。吴太夫人来看望他,对孙策说:“我的儿啊,你屈杀了神仙,所以才招来这场灾祸。” 孙策笑着说:“儿子从小就跟着父亲出征,杀人就跟麻一样平常,什么时候有过因为杀人招来灾祸的道理?今天杀了这个妖人,正是为了断绝大祸,怎么可能反而给我带来灾祸呢?” 吴太夫人说:“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才会这样。现在赶紧做些好事来消灾吧。” 孙策说:“我的命由天定,妖人绝对不可能给我带来灾祸,何必消灾呢?” 吴太夫人知道劝不动他,就自己让身边的人悄悄地做些善事,希望能化解这场灾祸。
当天夜里二更的时候,孙策躺在内宅里,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灯灭了,然后又亮了。在灯光下,孙策看见于吉站在床前。孙策大声喝道:“我这辈子发誓要诛杀妖妄之徒,来平定天下!你既然已经是个阴鬼了,怎么还敢靠近我?” 说着,拿起床头的剑就朝着于吉扔过去,忽然间,于吉又不见了。吴太夫人听说这件事后,心里更加忧愁烦闷。孙策只好带病勉强起身,好让母亲宽心。母亲对孙策说:“圣人说过:‘鬼神的德行,那是很盛大的啊!’还说:‘向天地神灵祈祷。’鬼神的事儿,可不能不信。你屈杀了于先生,怎么可能没有报应呢?我已经让人在郡里的玉清观设了醮,你亲自去拜拜,求求神灵,这样自然就会平安了。”
孙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只好勉强坐着轿子来到玉清观。道士把他接进去,请孙策焚香。孙策焚香之后,却不拜谢。忽然,香炉里的烟冒起来,久久不散,结成了一座华盖的形状,上面端坐着于吉。孙策一看,气得破口大骂。他刚走出殿宇,又看见于吉站在殿门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孙策回头问身边的人:“你们看见这个妖鬼了吗?” 身边的人都说没看见。孙策更加生气了,拔出佩剑就朝着于吉扔过去,结果一个人被剑击中,倒在地上。大家一看,原来是前几天动手杀于吉的那个小卒,剑砍进了他的脑袋,七窍流血,当场就死了。孙策让人把尸体扛出去埋葬了。等到出了道观,又看见于吉走进观门。孙策说:“这个道观也是藏妖的地方。” 于是坐在道观前,命令五百名武士把道观给拆了。武士们刚上屋顶揭瓦,就看见于吉站在屋顶上,往下扔瓦片。孙策大怒,下令把道观里的道士都赶出去,放火烧了殿宇。火刚烧起来,又看见于吉站在火光里。孙策气得回到府里,又看见于吉站在府门前。孙策干脆不进府了,马上点起三军,到城外扎营,把将领们召集起来商量,想要起兵帮助袁绍,两面夹攻曹操。将领们都说:“主公您身体不舒服,可不能轻易行动。等身体好了,再出兵也不迟。” 当天夜里,孙策住在军营里,又看见于吉披头散发地来了。孙策在营帐里不停地大声喝骂。
第二天,吴太夫人传下命令,召孙策回府。孙策这才回去见母亲。吴太夫人看见孙策面容憔悴,哭着说:“我的儿啊,你都不成样子了!” 孙策拿起镜子一照,果然发现自己形容十分消瘦,不禁大吃一惊,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呢?”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于吉出现在镜子里。孙策猛地一拍镜子,大叫一声,伤口迸裂,一下子昏死过去。吴太夫人让人把他扶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孙策苏醒过来,自己叹息道:“我活不成了!” 于是赶紧把张昭等众人以及弟弟孙权叫到床前,嘱咐他们说:“天下正乱着呢,凭着吴越的兵力,三江的险要地势,很有一番作为。子布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 说完,把印绶交给孙权,说:“要是带领江东的人马,在战场上决断胜负,和天下人争夺天下,你不如我;可是要推举贤能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让他们都尽心尽力来保住江东,我不如你。你一定要记住父兄创业的艰难,好好谋划。” 孙权大哭,接过印绶。孙策又对母亲说:“儿子的寿命到头了,不能再侍奉母亲了。现在把印绶交给弟弟,希望母亲能早晚教导他。父兄的旧部,千万不要轻视怠慢。” 母亲哭着说:“你弟弟年纪还小,恐怕担当不了大事,这可怎么办呢?” 孙策说:“弟弟的才能比我强十倍,足以担当大任。要是家里的事儿拿不定主意,就问张昭;外面打仗的事儿拿不定主意,就问周瑜。可惜周瑜不在这儿,没办法当面嘱咐他。” 然后又把几个弟弟叫过来,叮嘱他们说:“我死了以后,你们都要辅佐仲谋。宗族里要是有人敢起异心,大家一起把他杀了;要是骨肉之间叛逆,不能让他进入祖坟安葬。” 几个弟弟哭着答应了。孙策又把妻子乔夫人叫过来,对她说:“我和你很不幸,中途就要分开了,你一定要孝顺地侍奉婆婆。以后你妹妹来见你的时候,你要嘱咐她转告周郎,让他尽力辅佐我弟弟,不要辜负我平时和他的交情。”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去世了,年仅二十六岁。后人写诗称赞他:
独战东南地,人称小霸王。
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
临终遗大事,专意属周郎。
孙策死了以后,孙权趴在床前大哭。张昭说:“将军,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应该一边办理丧事,一边处理军国大事。” 孙权这才止住眼泪。张昭让孙静去办理丧事,然后请孙权出来,接受文武百官的拜见祝贺。孙权生得方脸大口,碧眼紫须。以前汉朝的使者刘琬到吴国来,见过孙家的几个兄弟,就对别人说:“我看遍了孙氏兄弟,虽然他们个个都才华出众,但是寿命都不长。只有仲谋长得相貌奇特,骨格不凡,这是大富大贵的面相,而且还能长寿,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当时,孙权承接了孙策的遗命,掌管起江东的事务。他还没把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呢,就有人来报告,说周瑜从巴丘带着军队回到吴国了。孙权一听,高兴地说:“公瑾回来了,我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 原来,周瑜一直在巴丘驻守,听说孙策中箭受伤,就赶回来探望。快到吴郡的时候,又得知孙策已经去世,所以连夜快马加鞭赶来奔丧。当下,周瑜在孙策的灵柩前痛哭下拜。吴太夫人出来,把孙策的遗嘱告诉了周瑜,周瑜立刻伏地叩拜说:“我怎敢不竭尽全力,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过了一会儿,孙权出来了。周瑜行完拜见之礼,孙权说道:“希望公瑾不要忘了我兄长的遗命。” 周瑜再次磕头说:“我愿肝脑涂地,报答知己的恩情。” 孙权接着问:“如今我继承了父兄的基业,该用什么策略守住它呢?” 周瑜回答说:“自古以来,得到人才的就能昌盛,失去人才的就会灭亡。眼下的办法,得找些有远见卓识的人来辅佐,这样江东才能安定。” 孙权说:“我兄长留下遗言,家里的事托付给子布,外面的事全靠公瑾你。” 周瑜说:“子布是贤能通达之人,足以担当重任。我能力有限,怕辜负了这份重托,我想推荐一个人来辅佐将军。” 孙权忙问是谁。周瑜说:“此人姓鲁名肃,字子敬,是临淮东川人。他胸怀韬略,智谋深藏。早年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家非常富有,还常常拿出钱财救济穷人。我担任居巢长的时候,曾带着几百人路过临淮,因为缺粮,听说鲁肃家有两囤米,各有三千斛,就去求助。鲁肃当即指着一囤米送给我,慷慨得很。他平日里喜欢击剑骑射,曾在曲阿居住。后来祖母去世,他回乡把祖母葬在东城。他的朋友刘子扬想拉他去巢湖投奔郑宝,鲁肃还在犹豫没去。现在主公可以赶紧把他召来。” 孙权听了十分高兴,马上让周瑜去聘请鲁肃。
周瑜领命,亲自去见鲁肃。两人行过礼后,周瑜详细地说明了孙权对鲁肃的倾慕之意。鲁肃说:“最近刘子扬约我去巢湖,我正打算去呢。” 周瑜说:“从前马援对光武帝说过:‘当时的世道,不光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如今我们孙将军亲近贤能,礼遇士人,接纳奇才异能之人,这在世上可不多见。您不用再考虑别的,就跟我一起投奔东吴吧。” 鲁肃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和周瑜一起来见孙权。孙权对鲁肃十分敬重,和他交谈起来,一整天都不觉得疲倦。
有一天,众官员都散去了,孙权留下鲁肃一起喝酒。到了晚上,两人同榻而眠,脚对着脚。半夜,孙权问鲁肃:“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我继承了父兄的基业,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您有什么好办法教我吗?” 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崇侍奉义帝却没能做到,就是因为项羽从中作梗。如今的曹操就像当年的项羽,将军您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依我看,汉室已经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一下子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占据江东,形成鼎足之势,静观天下的变化。现在趁着北方曹操事务繁多,我们去剿灭黄祖,进攻刘表,一直占据长江流域,然后称帝,图谋天下:这才是汉高祖那样的大业啊。” 孙权听了,非常高兴,连忙披上衣服起身道谢。第二天,孙权重重地赏赐了鲁肃,还把衣服、帏帐等物品送给鲁肃的母亲。
鲁肃又推荐了一个人给孙权。这个人博学多才,对母亲极为孝顺,复姓诸葛,名瑾,字子瑜,是琅琊南阳人。孙权把他奉为上宾。诸葛瑾劝孙权不要和袁绍来往,先顺从曹操,然后再找机会图谋大事。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就派陈震回去,写信回绝了袁绍。
再说曹操听说孙策死了,就想起兵攻打江南。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着人家办丧事去攻打,这不是正义的举动;要是打不赢,还会把原来的友好关系变成仇怨。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们。” 曹操觉得他说得对,就上奏朝廷,封孙权为将军,兼任会稽太守。还让张纮担任会稽都尉,带着官印前往江东。孙权非常高兴,又看到张纮回到吴国,马上让他和张昭一起处理政务。张纮又给孙权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姓顾名雍,字元叹,是中郎蔡邕的徒弟。他为人沉默寡言,不喝酒,为人严厉正直。孙权任命他为丞,让他处理太守事务。从此,孙权的威望在江东大振,深得民心。
且说陈震回去见袁绍,详细地说:“孙策已经死了,孙权继位。曹操封他为将军,他们结成了联盟。” 袁绍听了大怒,于是发动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等地的七十多万兵马,再次来攻打许昌。这正是:江南刚刚结束战乱,冀州以北又战火重燃。不知道这场战争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孙策这人勇猛得很,和当年的项羽有得一拼。朝廷应该表面上给他荣华恩宠,把他召回京城;可不能让他在外面独霸一方,留下后患。
使者带着这封信渡江的时候,被防守江面的将士抓住了,押到了孙策那里。孙策看了信,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把使者给杀了,还派人假装请许贡来商量事情。许贡一到,孙策就把信拿给他看,大声斥责道:“你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然后让武士把许贡给勒死了。许贡的家人吓得四处逃散。其中有三个门客,一心想着要为许贡报仇,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有一天,孙策带着军队在丹徒的西山打猎,赶出了一头大鹿,孙策催马就往山上追。正追着,忽然看见树林里有三个人,拿着枪,背着弓站在那儿。孙策停下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三个人回答说:“我们是韩当的士兵,在这里射鹿。” 孙策刚要继续骑马走,其中一个人突然举起枪,朝着孙策的左腿就刺了过去。孙策大吃一惊,赶紧拔出佩剑,想从马上砍过去,结果剑刃一下子就掉了,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另一个人眼疾手快,已经拉弓搭箭射了过来,正好射中孙策的脸颊。孙策急忙把脸上的箭拔出来,拿起弓就朝着放箭的人射回去,那人立刻就被射死了。剩下那两个人拿着枪,朝着孙策一顿乱刺,还大声喊道:“我们是许贡的家客,特地来为我们主人报仇!” 孙策手里没有别的武器,只能用弓抵挡,一边抵挡一边往后退。这两个人拼命死战,就是不撤退。孙策身上被刺了好几枪,连他骑的马也受了伤。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程普带着几个人赶到了。孙策大喊:“杀贼!” 程普带着众人一拥而上,把许贡的这两个家客砍成了肉酱。再看孙策,满脸都是血,伤得非常严重。大家只好用刀割下他的袍子,包扎他的伤口,然后把他救回吴会养伤。后人写诗赞许贡的这三个家客:
孙郎智勇冠江湄,射猎山中受困危。
许客三人能死义,杀身豫让未为奇。
话说孙策受伤回到家,赶紧派人去请华佗来给自己医治,没想到华佗已经去中原了。只留下徒弟在吴地,于是就让他徒弟来治疗。华佗的徒弟说:“箭头有毒,毒已经深入骨头了,必须得静养一百天,才能没事;要是动怒生气,这伤口可就难治了。” 可孙策这个人,性子急得很,恨不得马上就好起来。调养了二十多天的时候,忽然听说张纮有使者从许昌回来了,孙策赶紧把使者叫过来问话。使者说:“曹操特别害怕主公您,他帐下的谋士们也都很佩服您,只有郭嘉不服气。” 孙策问:“郭嘉都说了些什么?” 使者一开始不敢说。孙策生气了,非要问个明白。使者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郭嘉曾经对曹操说,主公您没什么可怕的:您为人轻率,没有防备,性子急躁又缺少谋略,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以后肯定会死在小人手里。” 孙策听了,气得大喊:“这个家伙,怎么敢这样说我!我发誓一定要拿下许昌!” 于是也不等伤口痊愈,就打算商量出兵的事儿。张昭赶紧劝他:“医生叮嘱主公要静养一百天不能乱动,您怎么能因为一时生气,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呢?”
正说着,突然有人来报告,说袁绍派使者陈震到了。孙策把陈震叫进来问话。陈震详细地说明了袁绍想联合东吴作为外援,一起攻打曹操的事儿。孙策听了非常高兴,当天就在城楼上召集各位将领,摆下宴席款待陈震。正喝着酒呢,孙策忽然看见将领们交头接耳,纷纷下楼。孙策觉得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回答说:“有个于神仙,现在从楼下经过,将领们想去拜见他。” 孙策起身,靠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一个道士,披着鹤氅,手里拿着藜杖,站在路中间,百姓们都纷纷烧香,趴在地上参拜。孙策生气地说:“这是哪儿来的妖人?快给我抓起来。” 身边的人赶紧说:“这个人姓于,名吉,住在东边,经常在吴会一带往来,到处给人施符水治病,治一个好一个,从来没有不灵验的。大家都称他为神仙,可不能轻易冒犯。” 孙策一听,更生气了,大声喝道:“赶紧给我抓来!谁敢违抗,就砍了谁!” 身边的人没办法,只好下楼,把于吉带到了楼上。孙策大声斥责道:“你这个疯道士,怎么敢在这里蛊惑人心?” 于吉说:“贫道是琅琊宫的道士,顺帝的时候曾经进山采药,在阳曲泉水边得到了一本神书,名叫《太平青领道》,一共有一百多卷,里面全是治病的药方和法术。贫道得到这本书后,一心只想替天传播教化,普救众人,从来没有拿过别人一分一毫的东西,怎么能说是蛊惑人心呢?” 孙策说:“你什么都不拿别人的,那你的衣服、吃的从哪儿来?你就是黄巾张角那一类的人,今天要是不杀了你,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 说完,就喝令身边的人把于吉杀了。张昭赶紧劝阻:“于道人在江东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不能杀他。” 孙策说:“这种妖人,我杀他就跟杀猪狗一样。” 其他官员也都苦苦劝谏,陈震也在一旁劝说。孙策还是怒气未消,下令先把于吉关到监狱里。官员们这才都散了。陈震也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去了。
孙策回到府里,宫里的侍从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孙策的母亲吴太夫人。吴太夫人把孙策叫到后堂,对他说:“我听说你把于神仙关进了监狱。这个人经常给人治病,军民都很敬仰他,可不能害他。” 孙策说:“他就是个妖人,用妖术迷惑众人,必须得除掉。” 吴太夫人再三劝解。孙策说:“母亲您别听外人乱说,儿子自有主张。” 说完就出去,叫来狱吏,要把于吉提出来审问。原来狱吏们都很敬重相信于吉,于吉在监狱里的时候,他们都把他的枷锁给去掉了。等到孙策要提人,于吉才又戴上枷锁出来。孙策知道后,气得大发雷霆,狠狠地责罚了狱吏,还是把于吉关回了监狱,戴上了枷锁。
张昭等几十个人联名写了状子,去求孙策,恳请他保全于吉的性命。孙策说:“你们都是读书人,怎么这么不懂道理呢?以前交州刺史张津听信邪教,又是鼓瑟又是焚香,还经常用红手帕裹着头,说这样能增加军队的威风,结果最后被敌军给杀了。这些事儿根本没什么好处,你们只是还没醒悟罢了。我要杀于吉,就是为了禁止这些歪门邪道,让大家从迷惑中清醒过来。” 吕范说:“我一直都知道于道人能求风求雨。现在天旱,为什么不让他求雨来赎罪呢?” 孙策说:“那我就看看这个妖人有多大能耐。” 于是下令把于吉从监狱里放出来,打开他的枷锁,让他登上祭坛求雨。于吉领命后,马上洗澡换衣服,还拿绳子把自己绑在烈日下面。来看热闹的百姓,把街道都挤满了。于吉对众人说:“我求三尺大雨,来拯救万民,可我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众人说:“要是真有灵验,主公肯定会信服的。” 于吉说:“气数到这儿了,恐怕我是逃不掉了。”
过了一会儿,孙策亲自来到祭坛,下令说:“要是到了午时还不下雨,就把于吉烧死。” 还让人先把干柴堆好,等着点火。快到午时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风过后,四周的阴云渐渐合拢。孙策说:“时间快到午时了,只有阴云,却没有雨,这家伙果然是个妖人。” 于是喝令身边的人把于吉扛到柴堆上,四周点火,火焰随着风势熊熊燃烧起来。忽然,一道黑烟冲向空中,一声巨响,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转眼间,街市都变成了河流,溪涧也都灌满了水,真的下了足足三尺深的雨。于吉仰卧在柴堆上,大喝一声,云收雨住,太阳又出来了。于是官员和百姓们一起把于吉从柴堆上扶下来,解开绳子,纷纷下拜感谢。孙策看到官员和百姓都在水里趴着下拜,连衣服都不顾了,顿时勃然大怒,大声斥责道:“天晴下雨,那是天地的定数,这个妖道只不过是碰巧赶上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被他迷惑呢?” 说完,拔出宝剑,让身边的人赶紧把于吉杀了。官员们极力劝阻,孙策生气地说:“你们都想跟着于吉造反吗?” 官员们这才不敢再说话。孙策喝令武士,一刀就把于吉的头给砍了下来。只见一道青气,朝着东北方向飘走了。孙策又下令把于吉的尸体挂在集市上示众,以此来惩治他妖妄的罪行。
当天夜里,风雨交加,等到天亮,于吉的尸体却不见了。看守尸体的军士赶紧报告给孙策。孙策一听,火冒三丈,要杀了看守尸体的军士。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从堂前慢慢地走过来,一看,竟然是于吉。孙策大怒,正要拔剑砍过去,忽然一下子昏倒在地上。身边的人急忙把他扶到卧室里,过了好一会儿,孙策才苏醒过来。吴太夫人来看望他,对孙策说:“我的儿啊,你屈杀了神仙,所以才招来这场灾祸。” 孙策笑着说:“儿子从小就跟着父亲出征,杀人就跟麻一样平常,什么时候有过因为杀人招来灾祸的道理?今天杀了这个妖人,正是为了断绝大祸,怎么可能反而给我带来灾祸呢?” 吴太夫人说:“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才会这样。现在赶紧做些好事来消灾吧。” 孙策说:“我的命由天定,妖人绝对不可能给我带来灾祸,何必消灾呢?” 吴太夫人知道劝不动他,就自己让身边的人悄悄地做些善事,希望能化解这场灾祸。
当天夜里二更的时候,孙策躺在内宅里,突然一阵阴风吹来,灯灭了,然后又亮了。在灯光下,孙策看见于吉站在床前。孙策大声喝道:“我这辈子发誓要诛杀妖妄之徒,来平定天下!你既然已经是个阴鬼了,怎么还敢靠近我?” 说着,拿起床头的剑就朝着于吉扔过去,忽然间,于吉又不见了。吴太夫人听说这件事后,心里更加忧愁烦闷。孙策只好带病勉强起身,好让母亲宽心。母亲对孙策说:“圣人说过:‘鬼神的德行,那是很盛大的啊!’还说:‘向天地神灵祈祷。’鬼神的事儿,可不能不信。你屈杀了于先生,怎么可能没有报应呢?我已经让人在郡里的玉清观设了醮,你亲自去拜拜,求求神灵,这样自然就会平安了。”
孙策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只好勉强坐着轿子来到玉清观。道士把他接进去,请孙策焚香。孙策焚香之后,却不拜谢。忽然,香炉里的烟冒起来,久久不散,结成了一座华盖的形状,上面端坐着于吉。孙策一看,气得破口大骂。他刚走出殿宇,又看见于吉站在殿门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孙策回头问身边的人:“你们看见这个妖鬼了吗?” 身边的人都说没看见。孙策更加生气了,拔出佩剑就朝着于吉扔过去,结果一个人被剑击中,倒在地上。大家一看,原来是前几天动手杀于吉的那个小卒,剑砍进了他的脑袋,七窍流血,当场就死了。孙策让人把尸体扛出去埋葬了。等到出了道观,又看见于吉走进观门。孙策说:“这个道观也是藏妖的地方。” 于是坐在道观前,命令五百名武士把道观给拆了。武士们刚上屋顶揭瓦,就看见于吉站在屋顶上,往下扔瓦片。孙策大怒,下令把道观里的道士都赶出去,放火烧了殿宇。火刚烧起来,又看见于吉站在火光里。孙策气得回到府里,又看见于吉站在府门前。孙策干脆不进府了,马上点起三军,到城外扎营,把将领们召集起来商量,想要起兵帮助袁绍,两面夹攻曹操。将领们都说:“主公您身体不舒服,可不能轻易行动。等身体好了,再出兵也不迟。” 当天夜里,孙策住在军营里,又看见于吉披头散发地来了。孙策在营帐里不停地大声喝骂。
第二天,吴太夫人传下命令,召孙策回府。孙策这才回去见母亲。吴太夫人看见孙策面容憔悴,哭着说:“我的儿啊,你都不成样子了!” 孙策拿起镜子一照,果然发现自己形容十分消瘦,不禁大吃一惊,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呢?”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于吉出现在镜子里。孙策猛地一拍镜子,大叫一声,伤口迸裂,一下子昏死过去。吴太夫人让人把他扶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孙策苏醒过来,自己叹息道:“我活不成了!” 于是赶紧把张昭等众人以及弟弟孙权叫到床前,嘱咐他们说:“天下正乱着呢,凭着吴越的兵力,三江的险要地势,很有一番作为。子布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 说完,把印绶交给孙权,说:“要是带领江东的人马,在战场上决断胜负,和天下人争夺天下,你不如我;可是要推举贤能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让他们都尽心尽力来保住江东,我不如你。你一定要记住父兄创业的艰难,好好谋划。” 孙权大哭,接过印绶。孙策又对母亲说:“儿子的寿命到头了,不能再侍奉母亲了。现在把印绶交给弟弟,希望母亲能早晚教导他。父兄的旧部,千万不要轻视怠慢。” 母亲哭着说:“你弟弟年纪还小,恐怕担当不了大事,这可怎么办呢?” 孙策说:“弟弟的才能比我强十倍,足以担当大任。要是家里的事儿拿不定主意,就问张昭;外面打仗的事儿拿不定主意,就问周瑜。可惜周瑜不在这儿,没办法当面嘱咐他。” 然后又把几个弟弟叫过来,叮嘱他们说:“我死了以后,你们都要辅佐仲谋。宗族里要是有人敢起异心,大家一起把他杀了;要是骨肉之间叛逆,不能让他进入祖坟安葬。” 几个弟弟哭着答应了。孙策又把妻子乔夫人叫过来,对她说:“我和你很不幸,中途就要分开了,你一定要孝顺地侍奉婆婆。以后你妹妹来见你的时候,你要嘱咐她转告周郎,让他尽力辅佐我弟弟,不要辜负我平时和他的交情。”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去世了,年仅二十六岁。后人写诗称赞他:
独战东南地,人称小霸王。
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
威镇三江靖,名闻四海香。
临终遗大事,专意属周郎。
孙策死了以后,孙权趴在床前大哭。张昭说:“将军,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应该一边办理丧事,一边处理军国大事。” 孙权这才止住眼泪。张昭让孙静去办理丧事,然后请孙权出来,接受文武百官的拜见祝贺。孙权生得方脸大口,碧眼紫须。以前汉朝的使者刘琬到吴国来,见过孙家的几个兄弟,就对别人说:“我看遍了孙氏兄弟,虽然他们个个都才华出众,但是寿命都不长。只有仲谋长得相貌奇特,骨格不凡,这是大富大贵的面相,而且还能长寿,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当时,孙权承接了孙策的遗命,掌管起江东的事务。他还没把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呢,就有人来报告,说周瑜从巴丘带着军队回到吴国了。孙权一听,高兴地说:“公瑾回来了,我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 原来,周瑜一直在巴丘驻守,听说孙策中箭受伤,就赶回来探望。快到吴郡的时候,又得知孙策已经去世,所以连夜快马加鞭赶来奔丧。当下,周瑜在孙策的灵柩前痛哭下拜。吴太夫人出来,把孙策的遗嘱告诉了周瑜,周瑜立刻伏地叩拜说:“我怎敢不竭尽全力,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过了一会儿,孙权出来了。周瑜行完拜见之礼,孙权说道:“希望公瑾不要忘了我兄长的遗命。” 周瑜再次磕头说:“我愿肝脑涂地,报答知己的恩情。” 孙权接着问:“如今我继承了父兄的基业,该用什么策略守住它呢?” 周瑜回答说:“自古以来,得到人才的就能昌盛,失去人才的就会灭亡。眼下的办法,得找些有远见卓识的人来辅佐,这样江东才能安定。” 孙权说:“我兄长留下遗言,家里的事托付给子布,外面的事全靠公瑾你。” 周瑜说:“子布是贤能通达之人,足以担当重任。我能力有限,怕辜负了这份重托,我想推荐一个人来辅佐将军。” 孙权忙问是谁。周瑜说:“此人姓鲁名肃,字子敬,是临淮东川人。他胸怀韬略,智谋深藏。早年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家非常富有,还常常拿出钱财救济穷人。我担任居巢长的时候,曾带着几百人路过临淮,因为缺粮,听说鲁肃家有两囤米,各有三千斛,就去求助。鲁肃当即指着一囤米送给我,慷慨得很。他平日里喜欢击剑骑射,曾在曲阿居住。后来祖母去世,他回乡把祖母葬在东城。他的朋友刘子扬想拉他去巢湖投奔郑宝,鲁肃还在犹豫没去。现在主公可以赶紧把他召来。” 孙权听了十分高兴,马上让周瑜去聘请鲁肃。
周瑜领命,亲自去见鲁肃。两人行过礼后,周瑜详细地说明了孙权对鲁肃的倾慕之意。鲁肃说:“最近刘子扬约我去巢湖,我正打算去呢。” 周瑜说:“从前马援对光武帝说过:‘当时的世道,不光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如今我们孙将军亲近贤能,礼遇士人,接纳奇才异能之人,这在世上可不多见。您不用再考虑别的,就跟我一起投奔东吴吧。” 鲁肃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和周瑜一起来见孙权。孙权对鲁肃十分敬重,和他交谈起来,一整天都不觉得疲倦。
有一天,众官员都散去了,孙权留下鲁肃一起喝酒。到了晚上,两人同榻而眠,脚对着脚。半夜,孙权问鲁肃:“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我继承了父兄的基业,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您有什么好办法教我吗?” 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崇侍奉义帝却没能做到,就是因为项羽从中作梗。如今的曹操就像当年的项羽,将军您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依我看,汉室已经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一下子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占据江东,形成鼎足之势,静观天下的变化。现在趁着北方曹操事务繁多,我们去剿灭黄祖,进攻刘表,一直占据长江流域,然后称帝,图谋天下:这才是汉高祖那样的大业啊。” 孙权听了,非常高兴,连忙披上衣服起身道谢。第二天,孙权重重地赏赐了鲁肃,还把衣服、帏帐等物品送给鲁肃的母亲。
鲁肃又推荐了一个人给孙权。这个人博学多才,对母亲极为孝顺,复姓诸葛,名瑾,字子瑜,是琅琊南阳人。孙权把他奉为上宾。诸葛瑾劝孙权不要和袁绍来往,先顺从曹操,然后再找机会图谋大事。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就派陈震回去,写信回绝了袁绍。
再说曹操听说孙策死了,就想起兵攻打江南。侍御史张纮劝谏说:“趁着人家办丧事去攻打,这不是正义的举动;要是打不赢,还会把原来的友好关系变成仇怨。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们。” 曹操觉得他说得对,就上奏朝廷,封孙权为将军,兼任会稽太守。还让张纮担任会稽都尉,带着官印前往江东。孙权非常高兴,又看到张纮回到吴国,马上让他和张昭一起处理政务。张纮又给孙权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姓顾名雍,字元叹,是中郎蔡邕的徒弟。他为人沉默寡言,不喝酒,为人严厉正直。孙权任命他为丞,让他处理太守事务。从此,孙权的威望在江东大振,深得民心。
且说陈震回去见袁绍,详细地说:“孙策已经死了,孙权继位。曹操封他为将军,他们结成了联盟。” 袁绍听了大怒,于是发动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等地的七十多万兵马,再次来攻打许昌。这正是:江南刚刚结束战乱,冀州以北又战火重燃。不知道这场战争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