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仁见关公落马,即引兵冲出城来,被关平一阵杀回,救关公归寨,拔出臂箭。原来箭头有药,毒已入骨,右臂青肿,不能运动。关平慌与众将商议曰:“父亲若损此臂,安能出敌?不如暂回荆州调理。”于是与众将入帐见关公。公问曰:“汝等来有何事?”众对曰:“某等因见君侯右臂损伤,恐临敌致怒,冲突不便。众议可暂班师回荆州调理。”公怒曰:“吾取樊城,只在目前。取了樊城,即当长驱大进,径到许都,剿灭操贼,以安汉室。岂可因小疮而误大事?汝等敢慢吾军心耶?”平等默然而退。
众将见公不肯退兵,疮又不痊,只得四方访问名医。忽一日,有人从江东驾小舟而来,直至寨前。小校引见关平。平视其人,方巾阔服,臂挽青囊。自言姓名:“乃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因闻关将军乃天下英雄,今中毒箭,特来医治。”平曰:“莫非昔日医东吴周泰者乎?”佗曰:“然。”平大喜,即与众将同引华佗入帐见关公。
时关公本是臂疼,恐慢军心,无可消遣,正与马良弈棋。闻有医者至,即召入。礼毕,赐坐。茶罢,佗请臂视之。公袒下衣袍,伸臂令佗看视。佗曰:“此乃弩箭所伤,其中有乌头之药,直透入骨,若不早治,此臂无用矣。”公曰:“用何物治之?”佗曰:“某自有治法,但恐君侯惧耳。”公笑曰:“吾视死如归,有何惧哉?”佗曰:“当于静处立一标柱,上钉大环,请君侯将臂穿于环中,以绳系之,然后以被蒙其首。吾用尖刀割开皮肉,直至于骨,刮去骨上箭毒,用药敷之,以线缝其口,方可无事。但恐君侯惧耳。”公笑曰:“如此容易,何用柱环?”令设酒席相待。
公饮数杯酒毕,一面仍与马良弈棋,伸臂令佗割之。佗取尖刀在手,令一小校捧一大盆于臂下接血。佗曰:“某便下手,君侯勿惊。”公曰:“任汝医治,吾岂比世间俗子惧痛者耶?”佗乃下刀,割开皮肉,直至于骨,骨上已青。佗用刀刮骨,悉悉有声。帐上帐下见者,皆掩面失色。公饮酒食肉,谈笑弈棋,全无痛苦之色。须臾,血流盈盆。佗刮尽其毒,敷上药,以线缝之。公大笑而起,谓众将曰:“此臂伸舒如故,并无痛矣。先生真神医也!”佗曰:“某为医一生,未尝见此。君侯真天神也!”后人有诗曰:
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艺苦无多。
神威罕及惟关将,圣手能医说华佗。
关公箭疮既愈,设席款谢华佗。佗曰:“君侯箭疮虽治,然须爱护,切勿怒气伤触。过百日后,平复如旧矣。”关公以金百两酬之。佗曰:“某闻君侯高义,特来医治,岂望报乎?”坚辞不受。留药一帖,以敷疮口,辞别而去。
却说关公擒了于禁,斩了庞德,威名大震,华夏皆惊。探马报到许都,曹操大惊,聚文武商议曰:“某素知云长智勇盖世,今据荆襄,如虎生翼。于禁被擒,庞德被斩,魏兵挫锐。倘彼率兵直至许都,如之奈何?孤欲迁都以避之。”司马懿谏曰:“不可。于禁等被水所淹,非战之故。于国家大计,本无所损。今孙、刘失好,云长得志,孙权必不喜。大王可遣使去东吴陈说利害,令孙权暗暗起兵蹑云长之后,许事平之日,割江南之地,以封孙权,则樊城之危自解矣。”主簿蒋济曰:“仲达之言是也。今可即发使往东吴,不必迁都动众。”操依允,遂不迁都。因叹谓诸将曰:“于禁从孤三十年,何期临危反不如庞德也?今一面遣使致书东吴,一面必得一大将以当云长之锐……”言未毕,阶下一将应声而出曰:“某愿往。”操视之,乃徐晃也。操大喜,遂拨精兵五万,令徐晃为将,吕建副之,克日起兵,前到阳陵坡驻扎,看东南有应,然后征进。
却说孙权接得曹操书信,览毕,欣然应允。即修书发付使者先回,乃聚文武商议。张昭曰:“近闻云长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操欲迁都以避其锋。今樊城危急,遣使求救,事定之后,恐有反覆。”权未及发言,忽报吕蒙乘小舟自陆口来,有事面禀。权召入问之,蒙曰:“今云长提兵围樊城,可乘其远出,袭取荆州。”权曰:“孤欲北取徐州,如何?”蒙曰:“今操远在河北,未暇东顾,徐州守兵无多,往自可克。然其地势利于陆战,不利水战,纵然得之,亦难保守。不如先取荆州,全据长江,别作良图。”权曰:“孤本欲取荆州,前言特以试卿耳。卿可速为孤图之,孤当随后便起兵也。”
吕蒙辞了孙权,回至陆口,早有哨马报说:“沿江上下,或二十里,或三十里,高阜处各有烽火台。”又闻荆州军马整肃,预有准备。蒙大惊曰:“若如此,急难图也。我一时在吴侯面前劝取荆州,今却如何处置?”寻思无计,乃托病不出,使人回报孙权。权闻吕蒙患病,心甚怏怏。陆逊进言曰:“吕子明之病,乃诈耳,非真病也。”权曰:“伯言既知其诈,可往视之。”
陆逊领命,星夜至陆口寨中,来见吕蒙,果然面无病色。逊曰:“某奉吴侯命,敬探子明贵恙。”蒙曰:“残躯偶病,何劳探问。”逊曰:“吴侯以重任付公,公不乘时而动,空怀郁结,何也?”蒙目视陆逊,良久不语。逊又曰:“愚有小方,能治将军之疾,未审可用否?”蒙乃屏退左右而问曰:“伯言良方,乞早赐教。”逊笑曰:“子明之疾,不过因荆州兵马整肃,沿江有烽火台之备耳。予有一计,令沿江守吏不能举火,荆州之兵束手归降,可乎?”蒙惊谢曰:“伯言之语,如见我肺腑。愿闻良策。”陆逊曰:“云长倚恃英雄,自料无敌,所虑者惟将军耳。将军乘此机会,托疾辞职,以陆口之任让之他人,使他人卑辞赞美关公,以骄其心,彼必尽撤荆州之兵,以向樊城。若荆州无备,用一旅之师,别出奇计以袭之,则荆州在掌握之中矣。”蒙大喜曰:“真良策也。”
由是吕蒙托病不起,上书辞职。陆逊回见孙权,具言前计。孙权乃召吕蒙还建业养病。蒙至,入见权,权问曰:“陆口之任,昔周公瑾荐鲁子敬以自代,后子敬又荐卿自代,今卿亦须荐一才望兼隆者代卿为妙。”蒙曰:“若用望重之人,云长必然提备。陆逊意思深长,而未有远名,非云长所忌,若即用以代臣之任,必有所济。”权大喜,即日拜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代蒙守陆口。逊谢曰:“某年幼无学,恐不堪重任。”权曰:“子明保卿,必不差错,卿毋得推辞。”逊乃拜受印绶,连夜往陆口。交割马步水三军已毕,即修书一封,具名马、异锦、酒礼等物,遣使赍赴樊城见关公。
时公正将息箭疮,按兵不动。忽报:“江东陆口守将吕蒙病危,孙权取回调理。近拜陆逊为将,代吕蒙守陆口。今逊差人赍书具礼,特来拜见。”关公召入,指来使而言曰:“仲谋见识短浅,用此孺子为将。”来使伏地告曰:“陆将军呈书备礼,一来与君侯作贺,二来求两家和好。幸乞笑留。”公拆书视之,书词极其卑谨。关公览毕,仰面大笑,令左右收了礼物,发付使者回去。使者回见陆逊曰:“关公欣喜,无复有忧江东之意。”
逊大喜,密遣人探得关公果然撤荆州大半兵赴樊城听调,只待箭疮痊可,便欲进兵。逊察知备细,即差人星夜报知孙权。孙权召吕蒙商议曰:“今云长果撤荆州之兵,攻取樊城,便可设计袭取荆州。卿与吾弟孙皎同引大军前去,何如?”孙皎字叔明,乃孙权叔父孙静之次子也。蒙曰:“主公若以蒙可用则独用蒙,若以叔明可用则独用叔明。岂不闻昔日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事虽决于瑜,然普自以旧臣而居瑜下,颇不相睦?后因见瑜之才,方始敬服。今蒙之才不及瑜,而叔明之亲胜于普,恐未必能相济也。”权大悟,遂拜吕蒙为大都督,总制江东诸路军马;令孙皎在后接应粮草。
蒙拜谢,点兵三万,快船八十馀只,选会水者扮作商人,皆穿白衣,在船上摇橹,却将精兵伏于沟鹿船中。次调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员大将相继而进。其馀皆随吴侯为合后救应。一面遣使致书曹操,令进兵以袭云长之后;一面先传报陆逊。然后发白衣人,驾快船往浔阳江去。昼夜趱行,直抵北岸。江边烽火台上守台军盘问时,吴人答曰:“我等皆是客商,因江中阻风,到此一避。”随将财物送与守台军士。军士信之,遂任其停泊江边。约至二更,沟鹿中精兵齐出,将烽火台上官军缚倒。暗号一声,八十馀船精兵俱起,将紧要去处墩台之军尽行捉入船中,不曾走了一个。于是长驱大进,径取荆州,无人知觉。
将至荆州,吕蒙将沿江墩台所获官军用好言抚慰,各各重赏,令赚开城门,纵火为号。众军领命,吕蒙便教前导。比及半夜,到城下叫门。门吏认得是荆州之兵,开了城门。众军一声喊起,就城门里放起号火。吴兵齐入,袭了荆州。吕蒙便传令军中:“如有妄杀一人,妄取民间一物者,定按军法。”原任官吏,并依旧职。将关公家属另养别宅,不许闲人搅扰。一面遣人申报孙权。
一日大雨,蒙上马引数骑点看四门,忽见一人取民间箬笠以盖铠甲。蒙喝左右执下问之,乃蒙之乡人也。蒙曰:“汝虽系我同乡,但吾号令已出,汝故犯之,当按军法。”其人泣告曰:“某恐雨湿官铠,故取遮盖,非为私用。乞将军念同乡之情。”蒙曰:“吾固知汝为覆官铠,然终是不应取民间之物。”叱左右推下斩之。枭首传示毕,然后收其尸首,泣而葬之。自是三军震肃。
不一日,孙权领众至,吕蒙出郭迎接入衙。权慰劳毕,仍命潘濬为治中,掌荆州事。监内放出于禁,遣归曹操。安民赏军,设宴庆贺。权谓吕蒙曰:“今荆州已得,但公安傅士仁、南郡糜芳,此二处如何收复?”言未毕,忽一人出曰:“不须张弓只箭,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公安傅士仁来降,可乎?”众视之,乃虞翻也。权曰:“仲翔有何良策,可使傅士仁归降?”翻曰:“某自幼与士仁交厚,今若以利害说之,彼必归矣。”权大喜,遂令虞翻领五百军,径奔公安来。
却说傅士仁听知荆州有失,急令闭城坚守。虞翻至,见城门紧闭,遂写书拴于箭上,射入城中。军士拾得,献与傅士仁。士仁拆书视之,乃招降之意。览毕,想起:“关公去日恨吾之意,不如早降。”即令大开城门,请虞翻入城。二人礼毕,各诉旧情。翻说吴侯宽洪大度,礼贤下士。士仁大喜,即同虞翻赍印绶,来荆州投降。孙权大悦,仍令去守公安。吕蒙密谓权曰:“今云长未获,留士仁于公安,久必有变。不若使往南郡招糜芳归降。”权乃召傅士仁,谓曰:“糜芳与卿交厚,卿可招来归降,孤自当有重赏。”傅士仁慨然领诺,遂引十馀骑,径投南郡招安糜芳。正是:
今日公安无守志,从前王甫是良言。
未知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曹仁见关羽落马,立刻带兵冲出城来,却被关平一阵杀回,关平把关羽救回营寨,并拔出了他右臂上的箭。原来这箭头涂了药,毒性已经深入骨头,关羽的右臂又青又肿,根本无法活动。关平急忙和众将商议说:“父亲要是这只手臂废了,还怎么上阵杀敌?不如先回荆州调养吧。” 于是,众人一起进营帐去见关羽。关羽问道:“你们来有什么事?” 众人回答说:“我们看到君侯您右臂受伤,担心您临敌时因疼痛发怒,行动不便。大家都认为可以暂时班师回荆州调养。” 关羽生气地说:“我拿下樊城,就在眼前了。拿下樊城后,我就要长驱直入,直接打到许都,剿灭曹操这个逆贼,安定汉室。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伤就耽误大事?你们是想动摇我的军心吗?” 关平他们听了,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众将见关羽不肯退兵,可箭伤又一直不好,只好四处打听寻找名医。有一天,忽然有个人从江东驾着小船来到营寨前。小兵把他带到关平面前。关平打量此人,只见他戴着方巾,穿着宽大的衣服,胳膊上挽着一个青色的药囊。这人自我介绍说:“我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听说关将军是天下闻名的英雄,如今中了毒箭,我特地赶来医治。” 关平问:“您莫非就是曾经医治东吴周泰的那位神医?” 华佗回答:“正是。” 关平十分高兴,立刻和众将一起带着华佗进营帐去见关羽。
当时关羽正因手臂疼痛,又怕影响军心,正和马良下棋消遣。听说有医生来了,就把华佗召了进来。两人见过礼,关羽请华佗坐下,喝过茶后,华佗便请关羽伸出手臂查看。关羽解开衣服,露出手臂让华佗查看。华佗看后说:“这是被弩箭所伤,箭上涂有乌头毒药,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如果不早点治疗,这条手臂就废了。” 关羽问:“用什么方法治疗呢?” 华佗说:“我有治疗的办法,只是怕君侯您会害怕。” 关羽笑着说:“我视死如归,有什么好怕的?” 华佗说:“需要在安静的地方立一根标柱,上面钉一个大环,请君侯把手臂穿过环中,用绳子绑好,然后用被子蒙住头。我用尖刀割开皮肉,一直割到骨头,把骨头上的箭毒刮掉,再敷上药,用线缝好伤口,这样才行。只是怕君侯您会害怕。” 关羽笑着说:“就这么简单,哪用得着标柱和大环?” 说完便让人摆上酒席招待华佗。
关羽喝了几杯酒之后,一边继续和马良下棋,一边伸出手臂让华佗动手。华佗拿着尖刀,让一个小兵在手臂下面捧着一个大盆接血。华佗说:“我要开始动手了,君侯您别惊慌。” 关羽说:“你尽管治,我怎么会像那些怕疼的凡夫俗子一样?” 华佗于是下刀,割开皮肉,一直割到骨头,只见骨头上已经发青了。华佗用刀刮骨,发出 “悉悉” 的声音。营帐里的人看到这场景,都吓得捂住脸,脸色大变。而关羽却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谈笑风生地下棋,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不一会儿,盆里就盛满了血。华佗把毒全部刮净,敷上药,用线缝好伤口。关羽大笑着站起身,对众将说:“我的手臂伸展自如,一点也不疼了。先生真是神医啊!” 华佗说:“我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您这样的人。君侯您真是如同天神一般!” 后人写诗赞叹道:
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艺苦无多。
神威罕及惟关将,圣手能医说华佗。
(译文:治病要分内科外科,世上精妙的医术实在不多。 神威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关将军,医术高超能治病的要数华佗。)
关羽的箭伤痊愈后,设下宴席感谢华佗。华佗说:“君侯您的箭伤虽然治好了,但还是要注意爱护,千万不要动怒,以免伤口复发。过了一百天,就会和原来一样了。” 关羽拿出一百两黄金酬谢华佗。华佗说:“我听闻君侯您高义,特地来为您医治,哪里是为了得到回报呢?” 他坚决不肯接受。留下一帖药,用来敷伤口,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话说关羽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后,威名大震,整个中原地区都为之震惊。侦察兵把消息报到许都,曹操大吃一惊,召集文武大臣商议说:“我向来知道关羽智勇双全,天下无双,如今他占据荆襄地区,就如同老虎添了翅膀。于禁被擒,庞德被杀,我军士气受挫。要是他带兵直接打到许都,这可如何是好?我想迁都躲避他的锋芒。” 司马懿劝谏说:“不行。于禁等人是被大水淹没,并不是战败的缘故。这对国家的大局来说,并没有太大损失。如今孙权和刘备关系破裂,关羽得势,孙权心里肯定不高兴。大王可以派使者去东吴,向孙权陈说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孙权暗中出兵偷袭关羽的后方,并且答应他,等事情平定之后,把江南的土地封给他,这样樊城之围自然就解除了。” 主簿蒋济也说:“仲达(司马懿字仲达)说得对。现在可以马上派使者去东吴,不必迁都,兴师动众。” 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打消了迁都的念头。他感慨地对众将说:“于禁跟随我三十年了,没想到临危之时,反倒不如庞德!现在一方面派人送信给东吴,另一方面必须得有一员大将去抵挡关羽的锐气……” 话还没说完,台阶下有一员将领应声而出,说:“我愿意前往。” 曹操一看,原来是徐晃。曹操非常高兴,于是调拨五万精兵,任命徐晃为大将,吕建为副将,限期起兵,先到阳陵坡驻扎,观察东南方的动静,有情况再进军。
再说孙权收到曹操的书信,看完之后,欣然答应了曹操的请求。他马上写了回信,打发使者先回去,然后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此事。张昭说:“最近听说关羽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天下,曹操都想迁都来躲避他的锋芒。现在樊城危急,向我们求救,可等事情平定之后,曹操恐怕会出尔反尔。” 孙权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报告说吕蒙乘坐小船从陆口赶来,有要事当面禀报。孙权把吕蒙召进来询问,吕蒙说:“如今关羽带兵围困樊城,我们可以趁他远离荆州,出兵偷袭荆州。” 孙权说:“我想向北攻打徐州,你觉得怎么样?” 吕蒙说:“现在曹操远在黄河以北,没时间顾及东边,徐州的守兵不多,我们去攻打肯定能取胜。但是徐州的地势有利于陆战,不利于水战,就算我们拿下了,也很难守住。不如先夺取荆州,占据整个长江流域,再做长远打算。” 孙权说:“我本来就想夺取荆州,刚才只是试探你一下。你赶紧为我谋划这件事,我随后就起兵接应。”
吕蒙辞别孙权,回到陆口。很快就有侦察兵来报告说:“长江沿岸,每隔二十里或者三十里,在地势高的地方都设有烽火台。” 又听说荆州的军队整肃严明,早有防备。吕蒙大惊失色,说:“如果是这样,荆州就很难攻取了。我之前在吴侯面前劝说攻打荆州,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左思右想,没有想出办法,于是就借口生病,不再露面,还派人回去向孙权报告。孙权听说吕蒙生病了,心里很是忧虑。陆逊进言说:“吕子明(吕蒙字子明)的病是装的,不是真病。” 孙权说:“伯言(陆逊字伯言)你既然知道他是装病,那就去探望一下他。”
陆逊领命,连夜赶到陆口的营寨,去见吕蒙,果然看到吕蒙脸色正常,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陆逊说:“我奉吴侯的命令,前来探望子明将军您的病情。” 吕蒙说:“我身体偶然有些不适,有劳你费心探问了。” 陆逊说:“吴侯把重任托付给您,您却不抓住时机行动,在这里白白发愁,这是为什么呢?” 吕蒙看着陆逊,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陆逊又说:“我有个小办法,能治好将军您的‘病’,不知道能不能用?” 吕蒙于是让身边的人退下,然后问道:“伯言,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来听听。” 陆逊笑着说:“子明将军您的‘病’,不过是因为忌惮荆州兵马整肃,沿江又有烽火台防备罢了。我有一计,可以让沿江的守吏没法举火报警,让荆州的军队乖乖投降,您看怎么样?” 吕蒙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说:“伯言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快说说是什么好计策。” 陆逊说:“关羽倚仗自己武艺高强,自认为天下无敌,他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将军您。将军您可以趁这个机会,借口生病辞去职务,把陆口的重任交给别人,让这个人用谦卑的言辞去赞美关羽,使他骄傲自大。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把荆州的大部分兵马都调到樊城。等荆州防备空虚的时候,我们派一支军队,再用奇计偷袭,荆州就能轻松拿下了。” 吕蒙听了,非常高兴地说:“真是个好计策!”
于是,吕蒙借口病重,卧床不起,上书请求辞职。陆逊回去拜见孙权,把之前和吕蒙商量的计策详细说了一遍。孙权于是召回吕蒙,让他回建业养病。吕蒙到了建业,进宫拜见孙权,孙权问他:“陆口的重任,以前周公瑾推荐鲁子敬接替自己,后来鲁子敬又推荐你接替他。现在你也得推荐一位德才兼备的人接替你才好。” 吕蒙说:“如果任用威望高的人,关羽肯定会有所防备。陆逊深谋远虑,只是还没有很大的名气,不会被关羽所忌惮。如果让他接替我的职位,肯定能成就大事。” 孙权听了,非常高兴,当天就任命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接替吕蒙镇守陆口。陆逊推辞说:“我年纪轻,学识浅,恐怕担当不起如此重任。” 孙权说:“子明保荐你,肯定不会有错,你就别推辞了。” 陆逊这才接受印绶,连夜赶往陆口。交接完步兵、骑兵、水军后,陆逊写了一封信,准备了名马、奇异的锦缎、美酒等礼物,派使者送到樊城去见关羽。
当时关羽正在调养箭伤,按兵不动。突然有人报告:“江东陆口守将吕蒙病重,孙权把他召回去调养了。最近任命陆逊为将领,接替吕蒙镇守陆口。现在陆逊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特地来拜见您。” 关羽把使者召进来,指着使者说:“孙权真是见识短浅,竟然任用这个毛头小子为将领。” 使者跪在地上说:“陆将军呈上书信,备下礼物,一来是向君侯您表示祝贺,二来是希望两家能够和好。还望您笑纳。” 关羽拆开信一看,信中的言辞极其谦卑恭敬。关羽看完后,仰面大笑,命令左右收下礼物,打发使者回去。使者回去后,对陆逊说:“关羽很高兴,不再担心江东会对他不利了。”
陆逊非常高兴,又秘密派人去打探消息,得知关羽果然把荆州的大半兵马都调到樊城听候调遣,只等箭伤痊愈,就打算进兵。陆逊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后,立刻派人连夜向孙权报告。孙权召集吕蒙商议说:“现在关羽果然把荆州的兵马调走,全力攻打樊城,我们可以趁机设计偷袭荆州。你和我弟弟孙皎一起率领大军前去,怎么样?” 孙皎字叔明,是孙权叔父孙静的次子。吕蒙说:“主公如果觉得我能胜任,就单独任用我;如果觉得叔明能胜任,就单独任用他。您难道没听说过,以前周瑜和程普分别担任左右都督,虽然大事由周瑜决定,但程普自认为是老臣,却位居周瑜之下,两人很不和睦。后来程普看到周瑜的才能,才开始敬服他。如今我的才能比不上周瑜,而叔明和您的关系比程普更亲近,我担心我们很难齐心协力。” 孙权恍然大悟,于是任命吕蒙为大都督,总领江东各路军马;让孙皎在后面接应粮草。
吕蒙拜谢后,点齐三万兵马,准备了八十多艘快船,挑选会水的士兵扮成商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在船上摇橹,而把精兵埋伏在船中。接着又调遣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员大将,依次跟进。其余的军队则跟随孙权作为后续救应。吕蒙一方面派人送信给曹操,让他出兵袭击关羽的后方;另一方面先把消息传给陆逊。然后,这些穿着白衣的士兵,驾着快船向浔阳江进发。他们日夜赶路,一直抵达北岸。江边烽火台上的守军盘问时,这些吴人回答说:“我们都是商人,因为江面上遇到大风,所以到这里躲避一下。” 还把一些财物送给守台的军士。军士们信以为真,就任由他们把船停泊在江边。大约到了二更时分,船里的精兵一起出动,把烽火台上的官军全部捆绑起来。一声暗号响起,八十多艘船上的精兵纷纷出动,把各个重要据点的守军都抓到了船上,一个都没漏掉。于是,他们长驱直入,直接攻打荆州,荆州方面竟然毫无察觉。
快要到达荆州城的时候,吕蒙用好话安抚那些在沿江据点抓到的官军,给他们丰厚的赏赐,让他们去骗开城门,并且约定以放火为信号。这些士兵领命后,吕蒙便让他们在前面带路。等到半夜,他们来到城下叫门。守城的士兵认出是荆州的军队,就打开了城门。这些士兵大喊一声,在城门里放起了信号火。东吴的军队一拥而入,成功偷袭了荆州。吕蒙立刻传令军中:“如果有人敢胡乱杀人,或者擅自拿百姓的东西,一定按军法处置!” 原来的官吏,都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关羽的家属被安排到别的宅子里赡养,不许闲人打扰。吕蒙一面派人向孙权报告喜讯。
有一天,天下大雨,吕蒙骑马带着几个骑兵去查看四门的情况。忽然看到有一个人拿了百姓的箬笠盖在铠甲上。吕蒙喝令左右把这个人抓起来审问,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同乡。吕蒙说:“你虽然是我的同乡,但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你明知故犯,必须按军法处置。” 这个人哭着求情说:“我是怕雨水打湿了官府的铠甲,所以才拿这个遮盖,不是为了自己私用。请将军念在同乡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吕蒙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遮盖铠甲,但是终究不应该拿百姓的东西。” 说完,喝令左右把他推出去斩首。将首级示众后,吕蒙又收起他的尸首,流着泪把他安葬了。从此,三军将士都对吕蒙的命令敬畏有加,纪律更加严明。
没过多久,孙权率领众人来到荆州,吕蒙出城迎接,把孙权接到官衙。孙权慰劳完众人后,仍然任命潘濬为治中,掌管荆州事务。又把关在监牢里的于禁放出来,送他回曹操那里。接着,孙权安抚百姓,犒赏军队,还设宴庆贺。孙权对吕蒙说:“现在荆州已经拿下了,但公安的傅士仁、南郡的糜芳,这两个地方怎么收复呢?”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用一兵一卒,我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公安的傅士仁投降,您看怎么样?” 众人一看,原来是虞翻。孙权问:“仲翔(虞翻字仲翔)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傅士仁归降呢?” 虞翻说:“我从小就和傅士仁交情深厚,现在如果用利害关系去劝说他,他肯定会归降的。” 孙权非常高兴,于是命令虞翻带领五百名士兵,直奔公安而去。
话说傅士仁得知荆州失守,急忙下令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虞翻到了公安,看到城门紧闭,于是写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进城里。守城的军士捡到信,把它献给傅士仁。傅士仁拆开信一看,是劝他投降的意思。看完信,傅士仁想起:“关羽离开的时候,对我很是不满,我不如早点投降。” 于是,他立刻下令打开城门,请虞翻进城。两人见过礼后,各自诉说了一番往日的交情。虞翻又向傅士仁夸赞孙权宽厚大度,礼贤下士。傅士仁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和虞翻带着印绶,前往荆州投降。孙权十分高兴,仍然让傅士仁回去镇守公安。吕蒙私下对孙权说:“现在关羽还没被抓获,把傅士仁留在公安,时间长了肯定会出变故。不如让他去南郡劝说糜芳归降。” 孙权于是把傅士仁召来,对他说:“糜芳和你交情深厚,你去把他招来归降,我肯定会重重奖赏你。” 傅士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带着十几名骑兵,直接前往南郡劝降糜芳。正是:
今日公安无守志,从前王甫是良言。
不知道他这一去结果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众将见关羽不肯退兵,可箭伤又一直不好,只好四处打听寻找名医。有一天,忽然有个人从江东驾着小船来到营寨前。小兵把他带到关平面前。关平打量此人,只见他戴着方巾,穿着宽大的衣服,胳膊上挽着一个青色的药囊。这人自我介绍说:“我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听说关将军是天下闻名的英雄,如今中了毒箭,我特地赶来医治。” 关平问:“您莫非就是曾经医治东吴周泰的那位神医?” 华佗回答:“正是。” 关平十分高兴,立刻和众将一起带着华佗进营帐去见关羽。
当时关羽正因手臂疼痛,又怕影响军心,正和马良下棋消遣。听说有医生来了,就把华佗召了进来。两人见过礼,关羽请华佗坐下,喝过茶后,华佗便请关羽伸出手臂查看。关羽解开衣服,露出手臂让华佗查看。华佗看后说:“这是被弩箭所伤,箭上涂有乌头毒药,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如果不早点治疗,这条手臂就废了。” 关羽问:“用什么方法治疗呢?” 华佗说:“我有治疗的办法,只是怕君侯您会害怕。” 关羽笑着说:“我视死如归,有什么好怕的?” 华佗说:“需要在安静的地方立一根标柱,上面钉一个大环,请君侯把手臂穿过环中,用绳子绑好,然后用被子蒙住头。我用尖刀割开皮肉,一直割到骨头,把骨头上的箭毒刮掉,再敷上药,用线缝好伤口,这样才行。只是怕君侯您会害怕。” 关羽笑着说:“就这么简单,哪用得着标柱和大环?” 说完便让人摆上酒席招待华佗。
关羽喝了几杯酒之后,一边继续和马良下棋,一边伸出手臂让华佗动手。华佗拿着尖刀,让一个小兵在手臂下面捧着一个大盆接血。华佗说:“我要开始动手了,君侯您别惊慌。” 关羽说:“你尽管治,我怎么会像那些怕疼的凡夫俗子一样?” 华佗于是下刀,割开皮肉,一直割到骨头,只见骨头上已经发青了。华佗用刀刮骨,发出 “悉悉” 的声音。营帐里的人看到这场景,都吓得捂住脸,脸色大变。而关羽却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谈笑风生地下棋,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不一会儿,盆里就盛满了血。华佗把毒全部刮净,敷上药,用线缝好伤口。关羽大笑着站起身,对众将说:“我的手臂伸展自如,一点也不疼了。先生真是神医啊!” 华佗说:“我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您这样的人。君侯您真是如同天神一般!” 后人写诗赞叹道:
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艺苦无多。
神威罕及惟关将,圣手能医说华佗。
(译文:治病要分内科外科,世上精妙的医术实在不多。 神威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关将军,医术高超能治病的要数华佗。)
关羽的箭伤痊愈后,设下宴席感谢华佗。华佗说:“君侯您的箭伤虽然治好了,但还是要注意爱护,千万不要动怒,以免伤口复发。过了一百天,就会和原来一样了。” 关羽拿出一百两黄金酬谢华佗。华佗说:“我听闻君侯您高义,特地来为您医治,哪里是为了得到回报呢?” 他坚决不肯接受。留下一帖药,用来敷伤口,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话说关羽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后,威名大震,整个中原地区都为之震惊。侦察兵把消息报到许都,曹操大吃一惊,召集文武大臣商议说:“我向来知道关羽智勇双全,天下无双,如今他占据荆襄地区,就如同老虎添了翅膀。于禁被擒,庞德被杀,我军士气受挫。要是他带兵直接打到许都,这可如何是好?我想迁都躲避他的锋芒。” 司马懿劝谏说:“不行。于禁等人是被大水淹没,并不是战败的缘故。这对国家的大局来说,并没有太大损失。如今孙权和刘备关系破裂,关羽得势,孙权心里肯定不高兴。大王可以派使者去东吴,向孙权陈说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孙权暗中出兵偷袭关羽的后方,并且答应他,等事情平定之后,把江南的土地封给他,这样樊城之围自然就解除了。” 主簿蒋济也说:“仲达(司马懿字仲达)说得对。现在可以马上派使者去东吴,不必迁都,兴师动众。” 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打消了迁都的念头。他感慨地对众将说:“于禁跟随我三十年了,没想到临危之时,反倒不如庞德!现在一方面派人送信给东吴,另一方面必须得有一员大将去抵挡关羽的锐气……” 话还没说完,台阶下有一员将领应声而出,说:“我愿意前往。” 曹操一看,原来是徐晃。曹操非常高兴,于是调拨五万精兵,任命徐晃为大将,吕建为副将,限期起兵,先到阳陵坡驻扎,观察东南方的动静,有情况再进军。
再说孙权收到曹操的书信,看完之后,欣然答应了曹操的请求。他马上写了回信,打发使者先回去,然后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此事。张昭说:“最近听说关羽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天下,曹操都想迁都来躲避他的锋芒。现在樊城危急,向我们求救,可等事情平定之后,曹操恐怕会出尔反尔。” 孙权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报告说吕蒙乘坐小船从陆口赶来,有要事当面禀报。孙权把吕蒙召进来询问,吕蒙说:“如今关羽带兵围困樊城,我们可以趁他远离荆州,出兵偷袭荆州。” 孙权说:“我想向北攻打徐州,你觉得怎么样?” 吕蒙说:“现在曹操远在黄河以北,没时间顾及东边,徐州的守兵不多,我们去攻打肯定能取胜。但是徐州的地势有利于陆战,不利于水战,就算我们拿下了,也很难守住。不如先夺取荆州,占据整个长江流域,再做长远打算。” 孙权说:“我本来就想夺取荆州,刚才只是试探你一下。你赶紧为我谋划这件事,我随后就起兵接应。”
吕蒙辞别孙权,回到陆口。很快就有侦察兵来报告说:“长江沿岸,每隔二十里或者三十里,在地势高的地方都设有烽火台。” 又听说荆州的军队整肃严明,早有防备。吕蒙大惊失色,说:“如果是这样,荆州就很难攻取了。我之前在吴侯面前劝说攻打荆州,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左思右想,没有想出办法,于是就借口生病,不再露面,还派人回去向孙权报告。孙权听说吕蒙生病了,心里很是忧虑。陆逊进言说:“吕子明(吕蒙字子明)的病是装的,不是真病。” 孙权说:“伯言(陆逊字伯言)你既然知道他是装病,那就去探望一下他。”
陆逊领命,连夜赶到陆口的营寨,去见吕蒙,果然看到吕蒙脸色正常,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陆逊说:“我奉吴侯的命令,前来探望子明将军您的病情。” 吕蒙说:“我身体偶然有些不适,有劳你费心探问了。” 陆逊说:“吴侯把重任托付给您,您却不抓住时机行动,在这里白白发愁,这是为什么呢?” 吕蒙看着陆逊,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陆逊又说:“我有个小办法,能治好将军您的‘病’,不知道能不能用?” 吕蒙于是让身边的人退下,然后问道:“伯言,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来听听。” 陆逊笑着说:“子明将军您的‘病’,不过是因为忌惮荆州兵马整肃,沿江又有烽火台防备罢了。我有一计,可以让沿江的守吏没法举火报警,让荆州的军队乖乖投降,您看怎么样?” 吕蒙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说:“伯言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快说说是什么好计策。” 陆逊说:“关羽倚仗自己武艺高强,自认为天下无敌,他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将军您。将军您可以趁这个机会,借口生病辞去职务,把陆口的重任交给别人,让这个人用谦卑的言辞去赞美关羽,使他骄傲自大。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把荆州的大部分兵马都调到樊城。等荆州防备空虚的时候,我们派一支军队,再用奇计偷袭,荆州就能轻松拿下了。” 吕蒙听了,非常高兴地说:“真是个好计策!”
于是,吕蒙借口病重,卧床不起,上书请求辞职。陆逊回去拜见孙权,把之前和吕蒙商量的计策详细说了一遍。孙权于是召回吕蒙,让他回建业养病。吕蒙到了建业,进宫拜见孙权,孙权问他:“陆口的重任,以前周公瑾推荐鲁子敬接替自己,后来鲁子敬又推荐你接替他。现在你也得推荐一位德才兼备的人接替你才好。” 吕蒙说:“如果任用威望高的人,关羽肯定会有所防备。陆逊深谋远虑,只是还没有很大的名气,不会被关羽所忌惮。如果让他接替我的职位,肯定能成就大事。” 孙权听了,非常高兴,当天就任命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接替吕蒙镇守陆口。陆逊推辞说:“我年纪轻,学识浅,恐怕担当不起如此重任。” 孙权说:“子明保荐你,肯定不会有错,你就别推辞了。” 陆逊这才接受印绶,连夜赶往陆口。交接完步兵、骑兵、水军后,陆逊写了一封信,准备了名马、奇异的锦缎、美酒等礼物,派使者送到樊城去见关羽。
当时关羽正在调养箭伤,按兵不动。突然有人报告:“江东陆口守将吕蒙病重,孙权把他召回去调养了。最近任命陆逊为将领,接替吕蒙镇守陆口。现在陆逊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特地来拜见您。” 关羽把使者召进来,指着使者说:“孙权真是见识短浅,竟然任用这个毛头小子为将领。” 使者跪在地上说:“陆将军呈上书信,备下礼物,一来是向君侯您表示祝贺,二来是希望两家能够和好。还望您笑纳。” 关羽拆开信一看,信中的言辞极其谦卑恭敬。关羽看完后,仰面大笑,命令左右收下礼物,打发使者回去。使者回去后,对陆逊说:“关羽很高兴,不再担心江东会对他不利了。”
陆逊非常高兴,又秘密派人去打探消息,得知关羽果然把荆州的大半兵马都调到樊城听候调遣,只等箭伤痊愈,就打算进兵。陆逊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后,立刻派人连夜向孙权报告。孙权召集吕蒙商议说:“现在关羽果然把荆州的兵马调走,全力攻打樊城,我们可以趁机设计偷袭荆州。你和我弟弟孙皎一起率领大军前去,怎么样?” 孙皎字叔明,是孙权叔父孙静的次子。吕蒙说:“主公如果觉得我能胜任,就单独任用我;如果觉得叔明能胜任,就单独任用他。您难道没听说过,以前周瑜和程普分别担任左右都督,虽然大事由周瑜决定,但程普自认为是老臣,却位居周瑜之下,两人很不和睦。后来程普看到周瑜的才能,才开始敬服他。如今我的才能比不上周瑜,而叔明和您的关系比程普更亲近,我担心我们很难齐心协力。” 孙权恍然大悟,于是任命吕蒙为大都督,总领江东各路军马;让孙皎在后面接应粮草。
吕蒙拜谢后,点齐三万兵马,准备了八十多艘快船,挑选会水的士兵扮成商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在船上摇橹,而把精兵埋伏在船中。接着又调遣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员大将,依次跟进。其余的军队则跟随孙权作为后续救应。吕蒙一方面派人送信给曹操,让他出兵袭击关羽的后方;另一方面先把消息传给陆逊。然后,这些穿着白衣的士兵,驾着快船向浔阳江进发。他们日夜赶路,一直抵达北岸。江边烽火台上的守军盘问时,这些吴人回答说:“我们都是商人,因为江面上遇到大风,所以到这里躲避一下。” 还把一些财物送给守台的军士。军士们信以为真,就任由他们把船停泊在江边。大约到了二更时分,船里的精兵一起出动,把烽火台上的官军全部捆绑起来。一声暗号响起,八十多艘船上的精兵纷纷出动,把各个重要据点的守军都抓到了船上,一个都没漏掉。于是,他们长驱直入,直接攻打荆州,荆州方面竟然毫无察觉。
快要到达荆州城的时候,吕蒙用好话安抚那些在沿江据点抓到的官军,给他们丰厚的赏赐,让他们去骗开城门,并且约定以放火为信号。这些士兵领命后,吕蒙便让他们在前面带路。等到半夜,他们来到城下叫门。守城的士兵认出是荆州的军队,就打开了城门。这些士兵大喊一声,在城门里放起了信号火。东吴的军队一拥而入,成功偷袭了荆州。吕蒙立刻传令军中:“如果有人敢胡乱杀人,或者擅自拿百姓的东西,一定按军法处置!” 原来的官吏,都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关羽的家属被安排到别的宅子里赡养,不许闲人打扰。吕蒙一面派人向孙权报告喜讯。
有一天,天下大雨,吕蒙骑马带着几个骑兵去查看四门的情况。忽然看到有一个人拿了百姓的箬笠盖在铠甲上。吕蒙喝令左右把这个人抓起来审问,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同乡。吕蒙说:“你虽然是我的同乡,但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你明知故犯,必须按军法处置。” 这个人哭着求情说:“我是怕雨水打湿了官府的铠甲,所以才拿这个遮盖,不是为了自己私用。请将军念在同乡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吕蒙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遮盖铠甲,但是终究不应该拿百姓的东西。” 说完,喝令左右把他推出去斩首。将首级示众后,吕蒙又收起他的尸首,流着泪把他安葬了。从此,三军将士都对吕蒙的命令敬畏有加,纪律更加严明。
没过多久,孙权率领众人来到荆州,吕蒙出城迎接,把孙权接到官衙。孙权慰劳完众人后,仍然任命潘濬为治中,掌管荆州事务。又把关在监牢里的于禁放出来,送他回曹操那里。接着,孙权安抚百姓,犒赏军队,还设宴庆贺。孙权对吕蒙说:“现在荆州已经拿下了,但公安的傅士仁、南郡的糜芳,这两个地方怎么收复呢?”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用一兵一卒,我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公安的傅士仁投降,您看怎么样?” 众人一看,原来是虞翻。孙权问:“仲翔(虞翻字仲翔)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傅士仁归降呢?” 虞翻说:“我从小就和傅士仁交情深厚,现在如果用利害关系去劝说他,他肯定会归降的。” 孙权非常高兴,于是命令虞翻带领五百名士兵,直奔公安而去。
话说傅士仁得知荆州失守,急忙下令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虞翻到了公安,看到城门紧闭,于是写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进城里。守城的军士捡到信,把它献给傅士仁。傅士仁拆开信一看,是劝他投降的意思。看完信,傅士仁想起:“关羽离开的时候,对我很是不满,我不如早点投降。” 于是,他立刻下令打开城门,请虞翻进城。两人见过礼后,各自诉说了一番往日的交情。虞翻又向傅士仁夸赞孙权宽厚大度,礼贤下士。傅士仁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和虞翻带着印绶,前往荆州投降。孙权十分高兴,仍然让傅士仁回去镇守公安。吕蒙私下对孙权说:“现在关羽还没被抓获,把傅士仁留在公安,时间长了肯定会出变故。不如让他去南郡劝说糜芳归降。” 孙权于是把傅士仁召来,对他说:“糜芳和你交情深厚,你去把他招来归降,我肯定会重重奖赏你。” 傅士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带着十几名骑兵,直接前往南郡劝降糜芳。正是:
今日公安无守志,从前王甫是良言。
不知道他这一去结果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