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华歆等一班文武入见献帝,歆奏曰:“伏睹魏王自登位以来,德布四方,仁及万物,越古超今,虽唐、虞无以过此。群臣会议,言汉祚已终,望陛下效尧、舜之道,以山川社稷禅与魏王,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则陛下安享清闲之福,祖宗幸甚,生灵幸甚。臣等议定,特来奏请。”帝闻奏大惊,半晌无言,觑百官而哭曰:“朕想高祖提三尺剑,斩蛇起义,平秦灭楚,创造基业,世统相传,四百年矣。朕虽不才,初无过恶,安忍将祖宗大业,等闲弃了?汝百官再从公计议。”
华歆引李伏、许芝近前奏曰:“陛下若不信,可问此二人。”李伏奏曰:“自魏王即位以来,麒麟降生,凤凰来仪,黄龙出现,嘉禾蔚生,甘露下降:此是上天示瑞,魏当代汉之象也。”许芝又奏曰:“臣等职掌司天,夜观乾象,见炎汉气数已终,陛下帝星隐匿不明。魏国乾象,极天际地,言之难尽,更兼上应图谶,其谶曰:‘鬼在边,委相连,当代汉,无可言。言在东,午在西;两日并光上下移。’以此论之,陛下可早禅位。‘鬼在边,委相连’,是‘魏’字也;‘言在东,午在西’,乃‘许’字也;‘两日并光上下移’,乃‘昌’字也:此是魏在许昌应受汉禅也。愿陛下察之。”帝曰:“祥瑞、图谶,皆虚妄之事;奈何以虚妄之事而遽欲朕舍祖宗之业乎?”王朗奏曰:“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不败之家乎?汉室相传四百馀年,延至陛下,气数已尽,宜早退避,不可迟疑,迟则生变矣。”帝大哭,入后殿去了。百官哂笑而退。
次日,官僚又集于大殿,令宦官入请献帝。帝忧惧不敢出。曹后曰:“百官请陛下设朝,陛下何故推阻?”帝泣曰:“汝兄欲篡位,令百官相逼,朕故不出。”曹后大怒曰:“吾兄奈何为此乱逆之事耶?”言未已,只见曹洪、曹休带剑而入,请帝出殿。曹后大骂曰:“俱是汝等乱贼希图富贵,共造逆谋!吾父功盖寰区,威震天下,然且不敢篡窃神器。今吾兄嗣位未几,辄思篡汉,皇天必不祚尔!”言罢,痛哭入宫。左右侍者皆歔欷流涕。
曹洪、曹休力请献帝出殿,帝被逼不过,只得更衣出前殿。华歆奏曰:“陛下可依臣等昨日之议,免遭大祸。”帝痛哭曰:“卿等皆食汉禄久矣,中间多有汉朝功臣子孙,何忍作此不臣之事?”歆曰:“陛下若不从众议,恐旦夕萧墙祸起,非臣等不忠于陛下也。”帝曰:“谁敢弑朕耶?”歆厉声曰:“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无人君之福,以致四方大乱、若非魏王在朝,弑陛下者何止一人?陛下尚不知恩报德,直欲令天下人共伐陛下耶?”帝大惊,拂袖而起。王朗以目视华歆。歆纵步向前,扯住龙袍,变色而言曰:“许与不许,早发一言。”帝战栗不能答。曹洪、曹休拔剑大呼曰:“符宝郎何在?”祖弼应声出曰:“符宝郎在此。”曹洪索要玉玺。祖弼叱曰:“玉玺乃天子之宝,安得擅索?”洪喝令武士推出斩之。祖弼大骂不绝口而死。后人有诗赞曰:
奸宄专权汉室亡,诈称禅位效虞唐。
满朝百辟皆尊魏,仅见忠臣符宝郎。
帝颤栗不已,只见阶下披甲持戈数百馀人皆是魏兵。帝泣谓群臣曰:“朕愿将天下禅于魏王,幸留残喘,以终天年。”贾诩曰:“魏王必不负陛下。陛下可急降诏,以安众心。”帝只得令陈群草禅国之诏,令华歆赍捧诏、玺,引百官直至魏王宫献纳。曹丕大喜,开读诏曰:
朕在位三十二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今仰瞻天象,俯察民心,炎精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迹,今王又光耀明德,以应其期。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窃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丞相魏王。王其毋辞。
曹丕听毕,便欲受诏。司马懿谏曰:“不可。虽然诏、玺已至,殿下宜且上表谦辞,以绝天下之谤。”丕从之,令王朗作表,自称德薄,请别求大贤以,嗣天位。帝览表,心甚惊疑,谓群臣曰:“魏王谦逊,如之奈何?”华歆曰:“昔魏武王受王爵之时,三辞而诏不许,然后受之。今陛下可再降诏,魏王自当允从。”帝不得已,又令桓阶草诏,遣高庙使张音持节奉玺至魏王宫。曹丕开读诏曰:
咨尔魏王,上书谦让。朕窃为汉道陵迟,为日已久,幸赖武王操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区夏。今王丕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声教被四海,仁风扇八区,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袛,绍天明命。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皇帝玺绶,王其受之。”
曹丕接诏欣喜,谓贾诩曰:“虽二次有诏,然终恐天下后世,不免篡窃之名也。”诩曰:“此事极易。可再命张音赍回玺绶,却教华歆令汉帝筑一坛,名受禅坛。择吉日良辰,集大小公卿尽到坛下,令天子亲奉玺绶,禅天下与王,便可以释群疑而绝众议矣。”丕大喜,即令张音赍回玺绶,仍作表谦辞。
音回奏献帝,帝问群臣曰:“魏王又让,其意若何?”华歆奏曰:“陛下可筑一坛,名曰受禅坛,集公卿庶民,明白禅位,则陛下子子孙孙,必蒙魏恩矣。”帝从之,乃遣太常院官卜地于繁阳,筑起三层高坛,择于十月庚午日寅时禅让。
至期,献帝请魏王曹丕登坛受禅,坛下集大小官僚四百馀员,御林虎贲禁军三十馀万,帝亲捧玉玺奉曹丕,丕受之。坛下群臣跪听册曰:
咨尔魏王: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恣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以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君其祗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
读册已毕,魏王曹丕即受八般大礼,登了帝位。贾诩引大小官僚朝于殿下。改延康元年为黄初元年,国号大魏。丕即传旨,大赦天下。谥父曹操为太祖武皇帝。
华歆奏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汉帝既禅天下,理宜退就藩服。乞降明旨,安置刘氏于何地?”言讫,扶献帝跪于坛下听旨。丕降旨封帝为山阳公,即日便行。华歆按剑指帝,厉声而言曰:“立一帝,废一帝,古之常道。今上仁慈,不忍加害,封汝为山阳公。今日便行,非宣召不许入朝。”献帝含泪拜谢,上马而去。坛下军民人等见之,伤感不已。丕谓群臣曰:“舜、禹之事,朕知之矣。”群臣皆呼“万岁”。后人观此受禅坛,有诗叹曰:
两汉经营事颇难,一朝失却旧江山。
黄初欲学唐虞事,司马将来作样看。
百官请曹丕答谢天地。丕方下拜,忽然坛前卷起一阵怪风,飞砂走石,急如骤雨,对面不见,坛上火烛尽皆吹灭。丕惊倒于坛上,百官急救下坛,半晌方醒。侍臣扶入宫中,数日不能设朝。后病稍可,方出殿受群臣朝贺。封华歆为司徒,王朗为司空,大小官僚一一升赏。丕疾未痊,疑许昌宫室多妖,乃自许昌幸洛阳,大建宫室。
早有人到成都,报说:“曹丕自立为大魏皇帝,于洛阳盖造宫殿。且传言汉帝已遇害。”汉中王闻知,痛哭终日。下令百官挂孝,遥望设祭,上尊谥曰孝愍皇帝。玄德因此忧虑,致染成疾,不能理事,政务皆托与孔明。
孔明与太傅许靖、光禄大夫谯周商议,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欲尊汉中王为帝。谯周曰:“近有祥风庆云之瑞;成都西北角有黄气数十丈冲霄而起;帝星现于毕、胃、昴之分,煌煌如月:此正应汉中王当即帝位,以继汉统,更复何疑?”于是孔明与许靖引大小官僚上表,请汉中王即皇帝位。汉中王览表,大惊曰:“卿等欲陷孤为不忠不义之人耶?”孔明奏曰:“非也。曹丕篡汉自立,王上乃汉室苗裔,理合继统以延汉祀。”汉中王勃然变色曰:“孤岂效逆贼所为!”拂袖而起,入于后宫。众官皆散。
三日后,孔明又引众官入朝,请汉中王出,众皆拜伏于前。许靖奏曰:“今汉天子已被曹丕所弑,王上不即帝位,兴师讨逆,不得为忠义也。今天下无不欲王上为君,为孝愍皇帝雪恨。若不从臣等所议,是失民望矣。”汉中王曰:“孤虽是景帝之孙,并未有德泽以布于民,今一旦自立为帝,与篡窃何异?”孔明苦劝数次,汉中王坚执不从。孔明乃设一计,谓众官曰:如此如此。于是孔明托病不出。
汉中王闻孔明病笃,亲到府中,直入卧榻边,问曰:“军师所感何疾?”孔明答曰:“忧心如焚,命不久矣。”汉中王曰:“军师所忧何事?”连问数次,孔明只推病重,瞑目不答。汉中王再三请问。孔明喟然叹曰:“臣自出茅庐,得遇大王,相随至今,言听计从。今幸大王有两川之地,不负臣夙昔之言。目今曹丕篡位,汉祀将斩。文武官僚咸欲奉大王为帝,灭魏兴刘,共图功名。不想大王坚执不肯,众官皆有怨心,不久必尽散矣。若文武皆散,吴、魏来攻,两川难保,臣安得不忧乎?”汉中王曰:“吾非推阻,恐天下人议论耳。”孔明曰:“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今大王名正言顺,有何可议?岂不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汉中王曰:“待军师病可,行之未迟。”
孔明听罢,从榻上跃然而起,将屏风一击,外面文武众官皆入,拜伏于地曰:“王上既允,便请择日以行大礼。”汉中王视之,乃是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青衣侯向举、阳泉侯刘豹、别驾赵祚、治中杨洪、议曹杜琼、从事张爽、太常卿赖恭、光禄卿黄权、祭酒何宗、学士尹默、司业谯周、大司马殷纯、偏将军张裔、少府王谋、昭文博士伊籍、从事郎秦宓等众也。汉中王惊曰:“陷孤于不义,皆卿等也。”孔明曰:“王上既允所请,便可筑坛择吉,恭行大礼。”即时送汉中王还宫。一面令博士许慈、谏议郎孟光掌礼,筑坛于成都武担之南。
诸事齐备,多官整设銮驾,迎请汉中王登坛致祭。谯周在坛上高声朗读祭文曰:
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朔,越十二日丁巳,皇帝备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残忍,戮杀主后,罪恶滔天。操子丕载肆凶逆,窃据神器。群下将士以为汉祀堕废,备宜延之,嗣武二祖,躬行天罚。备惧无德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遐荒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高、光之业将坠于地,谨择吉日,登坛告祭,受皇帝玺绶,抚临四方。惟神飨祚汉家,永绥历服。
读罢祭文,孔明率众官恭上玉玺。汉中王受了,捧于坛上,再三推辞曰:“备无才德,请择有才德者受之。”孔明奏曰:“王上平定四海,功德昭于天下,况是大汉宗派,宜即正位。已祭告天神,复何让焉?”文武各官皆呼“万岁”。拜舞礼毕,改元章武元年。立妃吴氏为皇后,长子刘禅为太子;封次子刘永为鲁王,三子刘理为梁王;封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大小官僚,一一升赏。大赦天下。两川军民,无不欣跃。
次日设朝,文武官僚拜毕,列为两班。先主降诏曰:“朕自桃园与关、张结义,誓同生死。不幸二弟云长被东吴孙权所害,若不报仇,是负盟也。朕欲起倾国之兵,剪伐东吴,生擒逆贼,以雪此恨!”言未毕,班内一人拜伏于阶下,谏曰:“不可。”先主视之,乃虎威将军赵云也。正是:
君王未及行天讨,臣下曾闻进直言。
未知子龙所谏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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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话说华歆等一众文武官员进宫拜见汉献帝,华歆上奏说:“臣等看到魏王自从登上帝位以来,仁德遍布四方,恩泽惠及万物,超越古今,就算是唐尧、虞舜也比不上。大臣们一起商议,都认为汉朝的国运已经到头了,希望陛下能效仿尧、舜禅让的做法,把江山社稷禅让给魏王。这样上能顺应天意,下能符合民心,陛下您也能安享清闲的福分,祖宗也会感到欣慰,天下百姓更是幸事。我们商量好了,特地来向陛下奏请。” 汉献帝听了这番话,大吃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百官,哭着说:“朕想起高祖当年手提三尺宝剑,斩白蛇起义,平定秦朝、灭掉楚国,开创了汉朝的基业,皇位世代相传,至今已经四百年了。朕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忍心轻易地把祖宗留下的大业给抛弃了呢?你们百官再重新公正地商议一下吧。”
华歆带着李伏、许芝上前奏道:“陛下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这两个人。” 李伏上奏说:“自从魏王即位以后,麒麟降临世间,凤凰飞来栖息,黄龙出现,茁壮的嘉禾蓬勃生长,还有甘露从天而降。这些都是上天显示的祥瑞之兆,说明魏国将取代汉朝。” 许芝接着上奏说:“我们负责观察天象,夜里观测天象时,发现汉朝的气数已经耗尽,陛下您的帝星也隐匿不见。而魏国的天象,极其昌盛,难以尽述。而且这还和图谶相呼应,图谶上说:‘鬼在边,委相连,当代汉,无可言。言在东,午在西;两日并光上下移。’从这些来看,陛下您应该早点禅位。‘鬼在边,委相连’,合起来就是‘魏’字;‘言在东,午在西’,组成了‘许’字;‘两日并光上下移’,就是‘昌’字。这表明魏国在许昌接受汉朝的禅让,是顺应天命。希望陛下明察。” 汉献帝说:“祥瑞和图谶,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事,怎么能因为这些虚幻的事情,就让朕舍弃祖宗的基业呢?” 王朗上奏说:“自古以来,有兴盛就会有衰败,哪有永远不会灭亡的国家、不会衰败的家族呢?汉朝传承了四百多年,到陛下这里,气数已经到头了,您最好早点退位避让,不能再迟疑了,否则恐怕会发生变故。” 汉献帝大哭着,转身走进后殿。百官们都嘲笑他,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天,官员们又聚集在大殿上,让宦官去请汉献帝出来。汉献帝又担忧又害怕,不敢出来。曹皇后问:“百官请陛下上朝,陛下为什么推辞不去呢?” 汉献帝哭着说:“你哥哥想要篡位,让百官来逼迫朕,所以朕才不出去。” 曹皇后听了,大怒道:“我哥哥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曹洪、曹休带着剑走进来,要请汉献帝出殿。曹皇后大骂道:“都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贪图富贵,共同谋划这种叛逆之事!我父亲功劳盖世,威名震动天下,尚且不敢篡夺皇位。现在我哥哥刚继承王位没多久,就想篡汉自立,上天一定不会保佑你们的!” 说完,她痛哭着走进宫里。身边的侍从们也都跟着叹息流泪。
曹洪、曹休极力请汉献帝出殿,汉献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换好衣服,来到前殿。华歆上奏说:“陛下应该听从我们昨天的建议,这样才能避免大祸。” 汉献帝痛哭着说:“你们这些人吃汉朝的俸禄已经很久了,其中有很多还是汉朝功臣的子孙,怎么忍心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华歆说:“陛下要是不听从大家的建议,恐怕很快就会有内乱发生,这可不是我们对陛下不忠心。” 汉献帝说:“谁敢杀朕?” 华歆严厉地说:“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没有做君主的福气,才导致天下大乱。要不是魏王在朝中,想杀陛下的人可不止一个!陛下还不知道感恩,难道是想让天下人一起讨伐您吗?” 汉献帝大惊失色,生气地拂袖而起。王朗用眼神示意华歆。华歆快步向前,一把扯住汉献帝的龙袍,脸色一变,说道:“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赶紧说句话!” 汉献帝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曹洪、曹休拔剑大喊:“符宝郎在哪里?” 祖弼应声回答:“符宝郎在这儿!” 曹洪索要玉玺。祖弼大声呵斥:“玉玺是天子的宝物,你们怎么敢擅自索要!” 曹洪喝令武士把祖弼拉出去斩首。祖弼大骂不止,最后被杀害。后人写诗称赞祖弼:
奸宄专权汉室亡,诈称禅位效虞唐。(奸臣专权导致汉朝灭亡,他们假称效仿尧、舜禅让,实际上是篡位。)
满朝百辟皆尊魏,仅见忠臣符宝郎。(满朝官员都尊奉魏国,只有符宝郎祖弼是忠臣。)
汉献帝吓得不停地颤抖,只见台阶下有几百个披甲持戈的士兵,全都是魏国的士兵。汉献帝哭着对群臣说:“朕愿意把天下禅让给魏王,只希望能留条活路,安度余生。” 贾诩说:“魏王肯定不会辜负陛下。陛下您赶紧下诏书,好让大家安心。” 汉献帝没办法,只好让陈群起草禅让皇位的诏书,又让华歆带着诏书和玉玺,率领百官直接到魏王宫去献上。曹丕非常高兴,打开诏书读道:
朕在位三十二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今仰瞻天象,俯察民心,炎精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迹,今王又光耀明德,以应其期。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窃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丞相魏王。王其毋辞。(我在位三十二年,遭遇天下动荡,幸亏祖宗显灵,才让汉朝转危为安。然而如今我仰望天象,俯察民心,发现汉朝的气数已尽,国运已经转到了曹氏家族。之前魏王曹操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魏王曹丕又彰显出高尚的品德,正顺应了这个时机。这是上天的安排,已经非常明显了。‘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人们所共有的’。唐尧没有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却美名流传千古,朕很是仰慕。现在朕效仿尧帝的做法,把皇位禅让给丞相魏王。希望魏王不要推辞。)
曹丕听完,就想接受诏书。司马懿劝谏说:“不行。虽然诏书和玉玺都已经送来了,但殿下您最好还是上表推辞一下,这样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免得被人指责。” 曹丕听从了他的建议,让王朗写了一份表章,在表章里说自己德行浅薄,请求另外寻找贤能的人来继承皇位。汉献帝看了这份表章,心里又惊又疑,对群臣说:“魏王这么谦逊,这可怎么办?” 华歆说:“以前魏武王曹操接受王爵的时候,推辞了三次,皇帝的诏书都不允许,最后才接受。现在陛下可以再下一道诏书,魏王肯定会答应的。” 汉献帝不得已,又让桓阶起草诏书,派高庙使张音带着符节,捧着玉玺前往魏王宫。曹丕打开诏书读道:
咨尔魏王,上书谦让。朕窃为汉道陵迟,为日已久,幸赖武王操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区夏。今王丕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声教被四海,仁风扇八区,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祗,绍天明命。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皇帝玺绶,王其受之。(魏王啊,你上书表示谦让。朕深知汉朝的国运衰落已经很久了,幸亏魏武王曹操德行符合天命,他发扬神勇武力,铲除了凶暴之人,平定了中原地区。现在你曹丕继承了先王的事业,德行高尚,声名教化传遍四海,仁德之风席卷八方,天命已经降临到你身上。以前虞舜立下二十项大功,唐尧就把天下禅让给了他;大禹有疏通河道的功绩,虞舜就把帝位禅让给了他。汉朝承接尧帝的运势,有传承圣位的道义,再加上顺应神灵旨意,秉承天命。现在朕派御史大夫张音,带着符节,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希望你能接受。)
曹丕接到诏书后很高兴,他对贾诩说:“虽然已经有两道诏书了,但我还是担心天下人和后世会说我篡位。” 贾诩说:“这很容易解决。您可以让张音把玉玺绶带送回去,再让华歆去让汉献帝修筑一座坛,名叫受禅坛。选个良辰吉日,召集大小公卿都到坛下,让天子亲自捧着玉玺绶带,把天下禅让给您,这样就能消除大家的疑虑,堵住众人的非议了。” 曹丕听了非常高兴,马上让张音把玉玺绶带送回去,并且又写了一份表章表示谦让。
张音回去向汉献帝奏报,汉献帝问群臣:“魏王又推辞,他这是什么意思?” 华歆上奏说:“陛下可以修筑一座坛,叫受禅坛,召集公卿和百姓,公开进行禅位仪式,这样陛下的子子孙孙肯定能得到魏国的恩宠。” 汉献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就派太常院的官员在繁阳选了一块地,筑起一座三层高的坛,选定在十月庚午日寅时举行禅让仪式。
到了举行仪式的那天,汉献帝请魏王曹丕登上受禅坛接受禅让。坛下聚集了四百多名大小官员,还有三十多万御林虎贲禁军。汉献帝亲自捧着玉玺献给曹丕,曹丕接受了。坛下的群臣跪着听宣读册文:
咨尔魏王: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恣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以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君其祗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魏王啊,从前唐尧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又把帝位传给了大禹。天命不会固定不变,只会归向有德行的人。汉朝国运衰落,社会秩序混乱。到了朕在位的时候,天下大乱,奸贼肆意叛逆,国家几乎覆灭。幸亏魏武王神勇无比,从四方拯救了危难,平定了中原,保护了我们的宗庙。这不仅让朕得以安宁,天下百姓也都得到了他的恩赐。现在你曹丕继承了先王的事业,光大了自己的德行,拓展了文治武功的大业,彰显了你父亲的伟大功绩。上天降下祥瑞,人神都来显示征兆,这表明你可以担当大任,所以朕把皇位传给你。大家都说:你的气度和虞舜相当,应当遵循唐尧的典制,恭敬地接受皇位。啊!‘天命已经降临到你身上’,希望你能谨遵大礼,接受万国朝拜,恭敬地承受天命。)
读完册文后,魏王曹丕接受了八般大礼,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贾诩带领大小官员在殿下朝拜。曹丕把延康元年改为黄初元年,国号定为大魏。接着,曹丕传下旨意,大赦天下,还追谥父亲曹操为太祖武皇帝。
华歆上奏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汉帝已经把天下禅让了,按道理应该退位去做藩王。请陛下下旨,把刘氏家族安置在什么地方呢?” 说完,他扶着汉献帝跪在坛下听旨。曹丕下旨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并且要求他当天就出发。华歆按着剑指着汉献帝,严厉地说:“立一个皇帝,废一个皇帝,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现在的皇上仁慈,不忍心加害你,封你为山阳公。你今天就出发,没有宣召不许入朝。” 汉献帝含泪拜谢,上马离开了。坛下的军民看到这一幕,都十分伤感。曹丕对群臣说:“舜、禹禅让的事情,朕明白了。” 群臣都高呼 “万岁”。后人看到这座受禅坛,写诗感叹道:
两汉经营事颇难,一朝失却旧江山。(汉朝建立和经营天下很不容易,却一朝之间失去了江山。)
黄初欲学唐虞事,司马将来作样看。(曹丕在黄初年间想要效仿唐尧、虞舜禅让的事,可后来司马氏也学着他的样子篡权了。)
百官请曹丕答谢天地。曹丕刚要下拜,突然坛前刮起一阵怪风,飞沙走石,像暴雨一样猛烈,对面都看不见人,坛上的火烛也全被吹灭了。曹丕被吓得摔倒在坛上,百官急忙把他扶下坛,过了好半天才苏醒过来。侍从把他扶进宫中,他好几天都不能上朝。后来病情稍有好转,他才出来接受群臣的朝贺。曹丕封华歆为司徒,王朗为司空,大小官员都得到了升迁和赏赐。曹丕的病还没有完全好,他怀疑许昌的宫殿里有妖邪,就从许昌前往洛阳,在洛阳大兴土木,建造宫殿。
很快有人到成都报告说:“曹丕自立为大魏皇帝,还在洛阳建造宫殿。而且传言说汉帝已经被杀害了。” 汉中王刘备听到这个消息,痛哭了一整天。他下令让百官都披麻戴孝,朝着北方遥祭汉献帝,还追封汉献帝谥号为孝愍皇帝。刘备因为这件事忧心忡忡,结果生病了,没办法处理政务,所有的政务都交给诸葛亮处理。
诸葛亮和太傅许靖、光禄大夫谯周商量,认为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君主,想要尊奉汉中王刘备为皇帝。谯周说:“最近有祥瑞的风、彩云出现;成都西北角有几十丈高的黄气冲向云霄;帝星出现在毕、胃、昴星宿的分野,明亮得像月亮一样。这些征兆都表明汉中王应该马上登上帝位,继承汉朝的正统,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于是诸葛亮和许靖带领大小官员上表,请求汉中王刘备登上帝位。汉中王看了表章后,大吃一惊,说:“你们这是想让我成为不忠不义的人吗?” 诸葛亮上奏说:“不是这样的。曹丕篡汉自立,大王您是汉室的后裔,按道理应该继承汉朝的正统,延续汉朝的祭祀。” 汉中王听了,脸色大变,生气地说:“我怎么能效仿那些逆贼的行为呢!” 说完,他拂袖而起,走进后宫。众官员都散去了。
三天后,诸葛亮又带着众官员进宫,请汉中王出来,众人都跪在地上。许靖上奏说:“现在汉天子已经被曹丕杀害了,大王如果不登上帝位,兴兵讨伐逆贼,就称不上忠义。现在天下人都希望大王您做君主,为孝愍皇帝报仇。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的请求,就会失去民心。” 汉中王说:“我虽然是汉景帝的子孙,但并没有给百姓带来什么恩泽。现在要是自立为帝,和篡位有什么区别呢?” 诸葛亮多次苦苦劝说,汉中王坚决不答应。诸葛亮于是想出一个计策,对众官员说:就这么办。于是诸葛亮借口生病,不再上朝。
汉中王听说诸葛亮病得很重,亲自到诸葛亮府上,径直走到诸葛亮的卧榻边,问道:“军师得了什么病?” 诸葛亮回答说:“我心里忧虑得像火烧一样,恐怕命不久矣。” 汉中王问:“军师在忧虑什么事?” 问了好几次,诸葛亮都只说病重,闭着眼睛不回答。汉中王再三询问。诸葛亮长叹一声说:“臣自从离开茅庐,就追随大王,一直到现在,大王对臣言听计从。如今大王拥有两川之地,也没有辜负臣当初的期望。现在曹丕篡位,汉朝的祭祀就要断绝了。文武官员都想尊奉大王为帝,灭掉魏国,复兴汉室,一起成就功名。没想到大王坚决不肯答应,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有怨言,很快就会人心离散。要是文武官员都走了,东吴和魏国再来攻打,两川之地就保不住了,臣怎么能不忧虑呢?” 汉中王说:“我不是故意推脱,只是担心天下人议论罢了。” 诸葛亮说:“圣人说过:‘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理成章。’现在大王继承皇位是名正言顺的,有什么可担心议论的呢?难道没听说过‘上天赐予的东西,如果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吗?” 汉中王说:“等军师病好了,再做这件事也不迟。”
诸葛亮听完,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用力一击屏风,屏风外面的文武官员都走进来,跪在地上说:“大王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请选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吧。” 汉中王一看,原来是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青衣侯向举、阳泉侯刘豹、别驾赵祚、治中杨洪、议曹杜琼、从事张爽、太常卿赖恭、光禄卿黄权、祭酒何宗、学士尹默、司业谯周、大司马殷纯、偏将军张裔、少府王谋、昭文博士伊籍、从事郎秦宓等众人。汉中王惊讶地说:“让我陷入不义境地的,都是你们啊!” 诸葛亮说:“大王既然已经答应了众人的请求,那就可以修筑祭坛,选择良辰吉日,庄重地举行登基大礼了。” 说完,立刻送汉中王回宫。一方面命令博士许慈、谏议郎孟光掌管礼仪,在成都武担山的南边修筑祭坛。
各项事务准备就绪后,众多官员安排好皇帝的车驾,迎接汉中王登上祭坛举行祭祀仪式。谯周在祭坛上高声朗读祭文:
“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初一,过了十二天是丁巳日,皇帝刘备冒昧地向天地神明宣告:汉朝拥有天下,国运气数本是无穷无尽的。以前王莽篡位盗窃政权,光武皇帝震怒,起兵讨伐,才使国家社稷得以恢复。如今曹操拥兵自重,手段残忍,杀害了君主和皇后,罪恶滔天。曹操的儿子曹丕更是肆意行凶叛逆,窃取了皇位。群臣将士们认为汉朝的祭祀即将断绝,刘备理当延续汉朝国祚,继承高祖、光武帝的大业,替天行道,讨伐逆贼。刘备担心自己德行不足,有辱帝位,便询问百姓,甚至远到边疆的首领,大家都说:天命不可违背,祖宗的基业不能长久废弃,天下不能没有君主。天下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刘备一人身上。刘备敬畏天命,又担心高祖、光武帝创下的基业就此衰败,所以谨慎地选择吉日,登上祭坛祭告天地,接受皇帝的玉玺绶带,来统治天下四方。希望神明保佑汉朝,让国运长久安宁。”
读完祭文,诸葛亮率领众官员恭敬地献上玉玺。汉中王接过玉玺,捧在坛上,再三推辞说:“我刘备没有什么才能和德行,请挑选有才能德行的人来接受它吧。” 诸葛亮上奏说:“大王平定四海,功德昭著于天下,况且您是大汉的宗室后裔,理应正式登上帝位。已经祭告过天神了,就不要再谦让了。” 文武百官都高呼 “万岁”。拜祭行礼结束后,改元为章武元年。立王妃吴氏为皇后,长子刘禅为太子;封次子刘永为鲁王,三子刘理为梁王;封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朝廷里大小官员,都得到了升迁和赏赐。还大赦天下。两川的军民,没有不欢欣雀跃的。
第二天上朝,文武官员参拜完毕,分列两班。先主刘备颁布诏书说:“朕当初在桃园与关羽、张飞结义,发誓同生共死。不幸的是二弟关羽被东吴孙权杀害,如果不报仇,就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朕打算发动全国的兵力,讨伐东吴,活捉逆贼,来洗雪此恨!” 话还没说完,班列中一人跪在台阶下进谏说:“不可。” 先主一看,原来是虎威将军赵云。这真是:君王未及行天讨,臣下曾闻进直言。也不知道赵云劝谏的内容是什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华歆带着李伏、许芝上前奏道:“陛下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这两个人。” 李伏上奏说:“自从魏王即位以后,麒麟降临世间,凤凰飞来栖息,黄龙出现,茁壮的嘉禾蓬勃生长,还有甘露从天而降。这些都是上天显示的祥瑞之兆,说明魏国将取代汉朝。” 许芝接着上奏说:“我们负责观察天象,夜里观测天象时,发现汉朝的气数已经耗尽,陛下您的帝星也隐匿不见。而魏国的天象,极其昌盛,难以尽述。而且这还和图谶相呼应,图谶上说:‘鬼在边,委相连,当代汉,无可言。言在东,午在西;两日并光上下移。’从这些来看,陛下您应该早点禅位。‘鬼在边,委相连’,合起来就是‘魏’字;‘言在东,午在西’,组成了‘许’字;‘两日并光上下移’,就是‘昌’字。这表明魏国在许昌接受汉朝的禅让,是顺应天命。希望陛下明察。” 汉献帝说:“祥瑞和图谶,都是些没有根据的事,怎么能因为这些虚幻的事情,就让朕舍弃祖宗的基业呢?” 王朗上奏说:“自古以来,有兴盛就会有衰败,哪有永远不会灭亡的国家、不会衰败的家族呢?汉朝传承了四百多年,到陛下这里,气数已经到头了,您最好早点退位避让,不能再迟疑了,否则恐怕会发生变故。” 汉献帝大哭着,转身走进后殿。百官们都嘲笑他,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天,官员们又聚集在大殿上,让宦官去请汉献帝出来。汉献帝又担忧又害怕,不敢出来。曹皇后问:“百官请陛下上朝,陛下为什么推辞不去呢?” 汉献帝哭着说:“你哥哥想要篡位,让百官来逼迫朕,所以朕才不出去。” 曹皇后听了,大怒道:“我哥哥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曹洪、曹休带着剑走进来,要请汉献帝出殿。曹皇后大骂道:“都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贪图富贵,共同谋划这种叛逆之事!我父亲功劳盖世,威名震动天下,尚且不敢篡夺皇位。现在我哥哥刚继承王位没多久,就想篡汉自立,上天一定不会保佑你们的!” 说完,她痛哭着走进宫里。身边的侍从们也都跟着叹息流泪。
曹洪、曹休极力请汉献帝出殿,汉献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换好衣服,来到前殿。华歆上奏说:“陛下应该听从我们昨天的建议,这样才能避免大祸。” 汉献帝痛哭着说:“你们这些人吃汉朝的俸禄已经很久了,其中有很多还是汉朝功臣的子孙,怎么忍心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华歆说:“陛下要是不听从大家的建议,恐怕很快就会有内乱发生,这可不是我们对陛下不忠心。” 汉献帝说:“谁敢杀朕?” 华歆严厉地说:“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没有做君主的福气,才导致天下大乱。要不是魏王在朝中,想杀陛下的人可不止一个!陛下还不知道感恩,难道是想让天下人一起讨伐您吗?” 汉献帝大惊失色,生气地拂袖而起。王朗用眼神示意华歆。华歆快步向前,一把扯住汉献帝的龙袍,脸色一变,说道:“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赶紧说句话!” 汉献帝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曹洪、曹休拔剑大喊:“符宝郎在哪里?” 祖弼应声回答:“符宝郎在这儿!” 曹洪索要玉玺。祖弼大声呵斥:“玉玺是天子的宝物,你们怎么敢擅自索要!” 曹洪喝令武士把祖弼拉出去斩首。祖弼大骂不止,最后被杀害。后人写诗称赞祖弼:
奸宄专权汉室亡,诈称禅位效虞唐。(奸臣专权导致汉朝灭亡,他们假称效仿尧、舜禅让,实际上是篡位。)
满朝百辟皆尊魏,仅见忠臣符宝郎。(满朝官员都尊奉魏国,只有符宝郎祖弼是忠臣。)
汉献帝吓得不停地颤抖,只见台阶下有几百个披甲持戈的士兵,全都是魏国的士兵。汉献帝哭着对群臣说:“朕愿意把天下禅让给魏王,只希望能留条活路,安度余生。” 贾诩说:“魏王肯定不会辜负陛下。陛下您赶紧下诏书,好让大家安心。” 汉献帝没办法,只好让陈群起草禅让皇位的诏书,又让华歆带着诏书和玉玺,率领百官直接到魏王宫去献上。曹丕非常高兴,打开诏书读道:
朕在位三十二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今仰瞻天象,俯察民心,炎精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迹,今王又光耀明德,以应其期。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窃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丞相魏王。王其毋辞。(我在位三十二年,遭遇天下动荡,幸亏祖宗显灵,才让汉朝转危为安。然而如今我仰望天象,俯察民心,发现汉朝的气数已尽,国运已经转到了曹氏家族。之前魏王曹操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魏王曹丕又彰显出高尚的品德,正顺应了这个时机。这是上天的安排,已经非常明显了。‘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人们所共有的’。唐尧没有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却美名流传千古,朕很是仰慕。现在朕效仿尧帝的做法,把皇位禅让给丞相魏王。希望魏王不要推辞。)
曹丕听完,就想接受诏书。司马懿劝谏说:“不行。虽然诏书和玉玺都已经送来了,但殿下您最好还是上表推辞一下,这样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免得被人指责。” 曹丕听从了他的建议,让王朗写了一份表章,在表章里说自己德行浅薄,请求另外寻找贤能的人来继承皇位。汉献帝看了这份表章,心里又惊又疑,对群臣说:“魏王这么谦逊,这可怎么办?” 华歆说:“以前魏武王曹操接受王爵的时候,推辞了三次,皇帝的诏书都不允许,最后才接受。现在陛下可以再下一道诏书,魏王肯定会答应的。” 汉献帝不得已,又让桓阶起草诏书,派高庙使张音带着符节,捧着玉玺前往魏王宫。曹丕打开诏书读道:
咨尔魏王,上书谦让。朕窃为汉道陵迟,为日已久,幸赖武王操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区夏。今王丕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声教被四海,仁风扇八区,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祗,绍天明命。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皇帝玺绶,王其受之。(魏王啊,你上书表示谦让。朕深知汉朝的国运衰落已经很久了,幸亏魏武王曹操德行符合天命,他发扬神勇武力,铲除了凶暴之人,平定了中原地区。现在你曹丕继承了先王的事业,德行高尚,声名教化传遍四海,仁德之风席卷八方,天命已经降临到你身上。以前虞舜立下二十项大功,唐尧就把天下禅让给了他;大禹有疏通河道的功绩,虞舜就把帝位禅让给了他。汉朝承接尧帝的运势,有传承圣位的道义,再加上顺应神灵旨意,秉承天命。现在朕派御史大夫张音,带着符节,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希望你能接受。)
曹丕接到诏书后很高兴,他对贾诩说:“虽然已经有两道诏书了,但我还是担心天下人和后世会说我篡位。” 贾诩说:“这很容易解决。您可以让张音把玉玺绶带送回去,再让华歆去让汉献帝修筑一座坛,名叫受禅坛。选个良辰吉日,召集大小公卿都到坛下,让天子亲自捧着玉玺绶带,把天下禅让给您,这样就能消除大家的疑虑,堵住众人的非议了。” 曹丕听了非常高兴,马上让张音把玉玺绶带送回去,并且又写了一份表章表示谦让。
张音回去向汉献帝奏报,汉献帝问群臣:“魏王又推辞,他这是什么意思?” 华歆上奏说:“陛下可以修筑一座坛,叫受禅坛,召集公卿和百姓,公开进行禅位仪式,这样陛下的子子孙孙肯定能得到魏国的恩宠。” 汉献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就派太常院的官员在繁阳选了一块地,筑起一座三层高的坛,选定在十月庚午日寅时举行禅让仪式。
到了举行仪式的那天,汉献帝请魏王曹丕登上受禅坛接受禅让。坛下聚集了四百多名大小官员,还有三十多万御林虎贲禁军。汉献帝亲自捧着玉玺献给曹丕,曹丕接受了。坛下的群臣跪着听宣读册文:
咨尔魏王: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恣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以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君其祗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魏王啊,从前唐尧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又把帝位传给了大禹。天命不会固定不变,只会归向有德行的人。汉朝国运衰落,社会秩序混乱。到了朕在位的时候,天下大乱,奸贼肆意叛逆,国家几乎覆灭。幸亏魏武王神勇无比,从四方拯救了危难,平定了中原,保护了我们的宗庙。这不仅让朕得以安宁,天下百姓也都得到了他的恩赐。现在你曹丕继承了先王的事业,光大了自己的德行,拓展了文治武功的大业,彰显了你父亲的伟大功绩。上天降下祥瑞,人神都来显示征兆,这表明你可以担当大任,所以朕把皇位传给你。大家都说:你的气度和虞舜相当,应当遵循唐尧的典制,恭敬地接受皇位。啊!‘天命已经降临到你身上’,希望你能谨遵大礼,接受万国朝拜,恭敬地承受天命。)
读完册文后,魏王曹丕接受了八般大礼,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贾诩带领大小官员在殿下朝拜。曹丕把延康元年改为黄初元年,国号定为大魏。接着,曹丕传下旨意,大赦天下,还追谥父亲曹操为太祖武皇帝。
华歆上奏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汉帝已经把天下禅让了,按道理应该退位去做藩王。请陛下下旨,把刘氏家族安置在什么地方呢?” 说完,他扶着汉献帝跪在坛下听旨。曹丕下旨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并且要求他当天就出发。华歆按着剑指着汉献帝,严厉地说:“立一个皇帝,废一个皇帝,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现在的皇上仁慈,不忍心加害你,封你为山阳公。你今天就出发,没有宣召不许入朝。” 汉献帝含泪拜谢,上马离开了。坛下的军民看到这一幕,都十分伤感。曹丕对群臣说:“舜、禹禅让的事情,朕明白了。” 群臣都高呼 “万岁”。后人看到这座受禅坛,写诗感叹道:
两汉经营事颇难,一朝失却旧江山。(汉朝建立和经营天下很不容易,却一朝之间失去了江山。)
黄初欲学唐虞事,司马将来作样看。(曹丕在黄初年间想要效仿唐尧、虞舜禅让的事,可后来司马氏也学着他的样子篡权了。)
百官请曹丕答谢天地。曹丕刚要下拜,突然坛前刮起一阵怪风,飞沙走石,像暴雨一样猛烈,对面都看不见人,坛上的火烛也全被吹灭了。曹丕被吓得摔倒在坛上,百官急忙把他扶下坛,过了好半天才苏醒过来。侍从把他扶进宫中,他好几天都不能上朝。后来病情稍有好转,他才出来接受群臣的朝贺。曹丕封华歆为司徒,王朗为司空,大小官员都得到了升迁和赏赐。曹丕的病还没有完全好,他怀疑许昌的宫殿里有妖邪,就从许昌前往洛阳,在洛阳大兴土木,建造宫殿。
很快有人到成都报告说:“曹丕自立为大魏皇帝,还在洛阳建造宫殿。而且传言说汉帝已经被杀害了。” 汉中王刘备听到这个消息,痛哭了一整天。他下令让百官都披麻戴孝,朝着北方遥祭汉献帝,还追封汉献帝谥号为孝愍皇帝。刘备因为这件事忧心忡忡,结果生病了,没办法处理政务,所有的政务都交给诸葛亮处理。
诸葛亮和太傅许靖、光禄大夫谯周商量,认为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君主,想要尊奉汉中王刘备为皇帝。谯周说:“最近有祥瑞的风、彩云出现;成都西北角有几十丈高的黄气冲向云霄;帝星出现在毕、胃、昴星宿的分野,明亮得像月亮一样。这些征兆都表明汉中王应该马上登上帝位,继承汉朝的正统,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于是诸葛亮和许靖带领大小官员上表,请求汉中王刘备登上帝位。汉中王看了表章后,大吃一惊,说:“你们这是想让我成为不忠不义的人吗?” 诸葛亮上奏说:“不是这样的。曹丕篡汉自立,大王您是汉室的后裔,按道理应该继承汉朝的正统,延续汉朝的祭祀。” 汉中王听了,脸色大变,生气地说:“我怎么能效仿那些逆贼的行为呢!” 说完,他拂袖而起,走进后宫。众官员都散去了。
三天后,诸葛亮又带着众官员进宫,请汉中王出来,众人都跪在地上。许靖上奏说:“现在汉天子已经被曹丕杀害了,大王如果不登上帝位,兴兵讨伐逆贼,就称不上忠义。现在天下人都希望大王您做君主,为孝愍皇帝报仇。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的请求,就会失去民心。” 汉中王说:“我虽然是汉景帝的子孙,但并没有给百姓带来什么恩泽。现在要是自立为帝,和篡位有什么区别呢?” 诸葛亮多次苦苦劝说,汉中王坚决不答应。诸葛亮于是想出一个计策,对众官员说:就这么办。于是诸葛亮借口生病,不再上朝。
汉中王听说诸葛亮病得很重,亲自到诸葛亮府上,径直走到诸葛亮的卧榻边,问道:“军师得了什么病?” 诸葛亮回答说:“我心里忧虑得像火烧一样,恐怕命不久矣。” 汉中王问:“军师在忧虑什么事?” 问了好几次,诸葛亮都只说病重,闭着眼睛不回答。汉中王再三询问。诸葛亮长叹一声说:“臣自从离开茅庐,就追随大王,一直到现在,大王对臣言听计从。如今大王拥有两川之地,也没有辜负臣当初的期望。现在曹丕篡位,汉朝的祭祀就要断绝了。文武官员都想尊奉大王为帝,灭掉魏国,复兴汉室,一起成就功名。没想到大王坚决不肯答应,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有怨言,很快就会人心离散。要是文武官员都走了,东吴和魏国再来攻打,两川之地就保不住了,臣怎么能不忧虑呢?” 汉中王说:“我不是故意推脱,只是担心天下人议论罢了。” 诸葛亮说:“圣人说过:‘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理成章。’现在大王继承皇位是名正言顺的,有什么可担心议论的呢?难道没听说过‘上天赐予的东西,如果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吗?” 汉中王说:“等军师病好了,再做这件事也不迟。”
诸葛亮听完,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用力一击屏风,屏风外面的文武官员都走进来,跪在地上说:“大王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请选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吧。” 汉中王一看,原来是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青衣侯向举、阳泉侯刘豹、别驾赵祚、治中杨洪、议曹杜琼、从事张爽、太常卿赖恭、光禄卿黄权、祭酒何宗、学士尹默、司业谯周、大司马殷纯、偏将军张裔、少府王谋、昭文博士伊籍、从事郎秦宓等众人。汉中王惊讶地说:“让我陷入不义境地的,都是你们啊!” 诸葛亮说:“大王既然已经答应了众人的请求,那就可以修筑祭坛,选择良辰吉日,庄重地举行登基大礼了。” 说完,立刻送汉中王回宫。一方面命令博士许慈、谏议郎孟光掌管礼仪,在成都武担山的南边修筑祭坛。
各项事务准备就绪后,众多官员安排好皇帝的车驾,迎接汉中王登上祭坛举行祭祀仪式。谯周在祭坛上高声朗读祭文:
“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初一,过了十二天是丁巳日,皇帝刘备冒昧地向天地神明宣告:汉朝拥有天下,国运气数本是无穷无尽的。以前王莽篡位盗窃政权,光武皇帝震怒,起兵讨伐,才使国家社稷得以恢复。如今曹操拥兵自重,手段残忍,杀害了君主和皇后,罪恶滔天。曹操的儿子曹丕更是肆意行凶叛逆,窃取了皇位。群臣将士们认为汉朝的祭祀即将断绝,刘备理当延续汉朝国祚,继承高祖、光武帝的大业,替天行道,讨伐逆贼。刘备担心自己德行不足,有辱帝位,便询问百姓,甚至远到边疆的首领,大家都说:天命不可违背,祖宗的基业不能长久废弃,天下不能没有君主。天下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刘备一人身上。刘备敬畏天命,又担心高祖、光武帝创下的基业就此衰败,所以谨慎地选择吉日,登上祭坛祭告天地,接受皇帝的玉玺绶带,来统治天下四方。希望神明保佑汉朝,让国运长久安宁。”
读完祭文,诸葛亮率领众官员恭敬地献上玉玺。汉中王接过玉玺,捧在坛上,再三推辞说:“我刘备没有什么才能和德行,请挑选有才能德行的人来接受它吧。” 诸葛亮上奏说:“大王平定四海,功德昭著于天下,况且您是大汉的宗室后裔,理应正式登上帝位。已经祭告过天神了,就不要再谦让了。” 文武百官都高呼 “万岁”。拜祭行礼结束后,改元为章武元年。立王妃吴氏为皇后,长子刘禅为太子;封次子刘永为鲁王,三子刘理为梁王;封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朝廷里大小官员,都得到了升迁和赏赐。还大赦天下。两川的军民,没有不欢欣雀跃的。
第二天上朝,文武官员参拜完毕,分列两班。先主刘备颁布诏书说:“朕当初在桃园与关羽、张飞结义,发誓同生共死。不幸的是二弟关羽被东吴孙权杀害,如果不报仇,就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朕打算发动全国的兵力,讨伐东吴,活捉逆贼,来洗雪此恨!” 话还没说完,班列中一人跪在台阶下进谏说:“不可。” 先主一看,原来是虎威将军赵云。这真是:君王未及行天讨,臣下曾闻进直言。也不知道赵云劝谏的内容是什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