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关公同孙乾保二嫂向汝南进发,不想夏侯惇领三百馀骑,从后追来。孙乾保车仗前行,关公回身勒马,按刀问曰:“汝来赶我,有失丞相大度。”夏侯惇曰:“丞相无明文传报,汝于路杀人,又斩吾部将,无礼太甚。我特来擒你,献与丞相发落。”言讫,便拍马挺枪欲斗。只见后面一骑飞来,大叫:“不可与云长交战!”关公按辔不动。来使于怀中取出公文,谓夏侯惇曰:“丞相敬爱关将军忠义,恐于路关隘拦截,故遣某特赍公文,遍行诸处。”惇曰:“关某于路杀把关将士,丞相知否?”来使曰:“此却未知。”惇曰:“我只活捉他去见丞相,待丞相自放他。”关公怒曰:“吾岂惧汝耶?”拍马持刀,直取夏侯惇;惇挺枪来迎。
两马相交,战不十合,忽又一骑飞至,大叫:“二将军少歇!”惇停枪,问来使曰:“丞相叫擒关某乎?”使者曰:“非也。丞相恐守关诸将阻挡关将军,故又差某驰公文来放行。”惇曰:“丞相知其于路杀人否?”使者曰:“未知。”惇曰:“既未知其杀人,不可放去。”指挥手下军士,将关公围住。关公大怒,舞刀迎战。
两个正欲交锋,阵后一人飞马而来,大叫:“云长、元让,休得争战!”众视之,乃张辽也。二人各勒住马。张辽近前言曰:“奉丞相钧旨,因闻知云长斩关杀将,恐于路有阻,特差我传谕各处关隘,任便放行。”惇曰:“秦琪是蔡阳之甥,他将秦琪托付我处,今被关某所杀,怎肯干休?”辽曰:“我见蔡将军,自有分解。既丞相大度,教放云长去,公等不可废丞相之意。”夏侯惇只得将军马约退。辽曰:“云长今欲何往?”关公曰:“闻兄长又不在袁绍处,吾今将遍天下寻之。”辽曰:“既未知玄德下落,且再回见丞相,若何?”关公笑曰:“安有是理?文远回见丞相,幸为我谢罪。”说毕,与张辽拱手而别。于是张辽与夏侯惇领军自回。
关公赶上车仗,与孙乾说知此事,二人并马而行。行了数日,忽值大雨滂沱,行装尽湿。遥望山冈旁有一所庄院,关公引着车仗,到彼借宿。庄内一老人出迎,关公具言来意。老人曰:“某姓郭名常,世居于此。久闻大名,幸得瞻拜。”遂宰羊置酒相待,请二夫人于后堂暂歇。郭常陪关公、孙乾于草堂饮酒,一边烘焙行李,一边喂养马匹。至黄昏时候,忽见一少年引数人入庄,径上草堂。郭常唤曰:“吾儿来拜将军。”因谓关公曰:“此愚男也。”关公问何来,常曰:“射猎方回。”少年见过关公,即下堂去了。常流泪言曰:“老夫耕读传家,止生此子,不务本业,惟以游猎为事,是家门不幸也。”关公曰:“方今乱世,若武艺精熟,亦可以取功名,何云不幸?”常曰:“他若肯习武艺,便是有志之人。今专务游荡,无所不为,老夫所以忧耳。”关公亦为叹息。至更深,郭常辞出。
关公与孙乾方欲就寝,忽闻后院马嘶人叫。关公急唤从人,却都不应,乃与孙乾提剑往视之。只见郭常之子倒在地上叫唤,从人正与庄客厮打。公问其故,从人曰:“此人来盗赤兔马,被马踢倒。我等闻叫唤之声,起来巡看,庄客们反来厮闹。”公怒曰:“鼠贼焉敢盗吾马!”恰待发作,郭常奔至,告曰:“不肖子为此歹事,罪合万死。奈老妻最怜爱此子,乞将军仁慈宽恕。”关公曰:“此子果然不肖,适才老翁所言,真知子莫若父也。我看翁面,且姑饶之。”遂分付从人看好了马,喝散庄客,与孙乾回草堂歇息。次日,郭常夫妇出拜于堂前,谢曰:“犬子冒渎虎威,深感将军恩恕。”关公令:“唤出,我以正言教之。”常曰:“他于四更时分,又引数个无赖之徒,不知何处去了。”
关公谢别郭常,奉二嫂上车,出了庄院,与孙乾并马,护着车仗,取山路而行。不及三十里,只见山背后拥出百馀人。为首两骑马:前面那人头裹黄巾,身穿战袍;后面乃郭常之子也。黄巾者曰:“我乃天公将军张角部将也。来者快留下赤兔马,放你过去。”关公大笑曰:“无知狂贼,汝既从张角为盗,亦知刘、关、张兄弟三人名字否?”黄巾者曰:“我只闻赤面长髯者名关云长,却未识其面。汝何人也?”公乃停刀立马,解开须囊,出长髯,令视之。其人滚鞍下马,脑揪郭常之子,拜献于马前。关公问其姓名,告曰:“某姓裴名元绍,自张角死后,一向无主,啸聚山林,权于此处藏伏。今早这厮来报:‘有一客人骑一匹千里马,在我家投宿。’特邀某来劫夺此马,不想却遇将军。”郭常之子拜伏乞命。关公曰:“吾看汝父之面,饶你性命。”郭子抱头鼠窜而去。
公谓元绍曰:“汝不识吾面,何以知吾名?”元绍曰:“离此二十里,有一卧牛山。山上有一关西人,姓周名仓,两臂有千斤之力,板肋虬髯,形容甚伟。原在黄巾张宝部下为将,张宝死,啸聚山林。他多曾与某说将军盛名,恨无门路相见。”关公曰:“绿林中非豪杰托足之处,公等今后可各去邪归正,勿自陷其身。”元绍拜谢。
正说话间,遥望一彪人马来到。元绍曰:“此必周仓也。”关公乃立马待之。果见一人,黑面长身,持枪乘马,引众而至。见了关公,惊喜曰:“此关将军也。”疾忙下马,俯伏道旁曰:“周仓参拜。”关公曰:“壮士何处曾识关某来?”仓曰:“旧随黄巾张宝时,曾识尊颜,恨失身贼党,不得相随。今日幸得拜见,愿将军不弃,收为步卒,早晚执鞭随镫,死亦甘心。”公见其意甚诚,乃谓曰:“汝若随我,汝手下人伴若何?”仓曰:“愿从则俱从;不愿从者,听之可也。”于是众人皆曰:“愿从。”关公乃下马,至车前禀问二嫂。甘夫人曰:“叔叔自离许都,于路独行至此,历过多少艰难,未尝要军马相随。前廖化欲相投,叔既却之,今何独容周仓之众耶?我辈女流浅见,叔自斟酌。”公曰:“嫂嫂之言是也。”遂谓周仓曰:“非关某寡情,奈二夫人不从。汝等且回山中,待我寻见兄长,必来相招。”周仓顿首告曰:“仓乃一粗莽之夫,失身为盗,今遇将军,如重见天日,岂忍复错过?若以众人相随为不便,可令其尽跟裴元绍去。仓只身步行,跟随将军,虽万里不辞也。”关公再以此言告二嫂。甘夫人曰:“一二人相从,无妨于事。”公乃令周仓拨人伴随裴元绍去。元绍曰:“我亦愿随关将军。”周仓曰:“汝若去时,人伴皆散。且当权时统领。我随关将军去,但有驻扎处,便来取你。”元绍怏怏而别。
周仓跟着关公,往汝南进发。行了数日,遥见一座山城。公问土人:“此何处也?”土人曰:“此名古城。数月前有一将军,姓张名飞,引数十骑到此,将县官逐去,占住古城,招军买马,积草屯粮。今聚有三五千人马,四远无人敢敌。”关公喜曰:“吾弟自徐州失散,一向不知下落,谁想却在此。”乃令孙乾先入城通报,教来迎接二嫂。
却说张飞在芒砀山中住了月馀,因出外探听玄德消息,偶过古城,入县借粮,县官不肯,飞怒,因就逐去县官,夺了县印,占住城池,权且安身。当日孙乾领关公命,入城见飞。施礼毕,具言:“玄德离了袁绍处,投汝南去了。今云长直从许都送二位夫人至此,请将军出迎。”张飞听罢,更不回言,随即披挂,持矛上马,引一千馀人,径出北门。孙乾惊讶,又不敢问,只得随出城来。关公望见张飞到来,喜不自胜,付刀与周仓接了,拍马来迎。只见张飞圆睁环眼,倒竖虎须,吼声如雷,挥矛向关公便搠。关公大惊,连忙闪过,便叫:“贤弟何故如此?岂忘了桃园结义耶?”飞喝曰:“你既无义,有何面目来与我相见?”关公曰:“我如何无义?”飞曰:“你背了兄长,降了曹操,封侯赐爵,今又来赚我。我今与你拼个死活。”关公曰:“你原来不知,我也难说。现放着二位嫂嫂在此,贤弟请自问。”
二夫人听得,揭帘而呼曰:“三叔何故如此?”飞曰:“嫂嫂住着,且看我杀了负义的人,然后请嫂嫂入城。”甘夫人曰:“二叔因不知你等下落,故暂时栖身曹氏。今知你哥哥在汝南,特不避险阻,送我们到此。三叔休错见了。”糜夫人曰:“二叔向在许都,原出于无奈。”飞曰:“嫂嫂休要被他瞒过了。忠臣宁死而不辱,大丈夫岂有事二主之理?”关公曰:“贤弟休屈了我。”孙乾曰:“云长特来寻将军。”飞喝曰:“如何你也胡说?他那里有好心,必是来捉我。”关公曰:“我若捉你,须带军马来。”飞把手指曰:“兀的不是军马来也?”
关公回顾,果见尘埃起处,一彪人马来到,风吹旗号,正是曹军。张飞大怒曰:“今还敢支吾么?”挺丈八蛇矛便搠将来。关公急止之曰:“贤弟且住,你看我斩此来将,以表我真心。”飞曰:“你果有真心,我这里三通鼓罢,便要你斩来将。”关公应诺。须臾,曹军至。为首一将,乃是蔡阳,挺刀纵马,大喝曰:“你杀吾外甥秦琪,却原来逃在此。吾奉丞相命,特来拿你。”关公更不答话,举刀便砍。张飞亲自擂鼓。只见一通鼓未尽,关公刀起处,蔡阳头已落地。众军士俱走。关公活捉执认旗的小卒过来,问取来由。小卒告说:“蔡阳闻将军杀了他外甥,十分忿怒,要来河北与将军交战。丞相不肯,因差他往汝南攻刘辟,不想在这里遇着将军。”关公闻言,教去张飞前告说其事。飞将关公在许都时事细问小卒,小卒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飞方才信。
正说间,忽城中军士来报:“城南门外有十数骑来的甚紧,不知是甚人。”张飞心中疑虑,便转出南门看时,果见十数骑轻弓短箭而来。见了张飞,滚鞍下马,视之,乃糜竺、糜芳也。飞亦下马相见。竺曰:“自徐州失散,我兄弟二人逃难回乡。使人远近打听,知云长降了曹操,主公在于河北,近闻简雍亦投河北去了,只不知将军在此。昨于路上遇见一伙客人,说有一姓张的将军,如此模样,今据古城。我兄弟度量必是将军,故来寻访,幸得相见。”飞曰:“云长兄与孙乾送二嫂方到,已知哥哥下落。”二糜大喜,同来见关公,并参见二夫人。飞遂迎请二嫂入城,至衙中坐定。二夫人诉说关公历过之事,张飞方才大哭,参拜云长。二糜亦俱感伤。张飞亦自诉别后之事,一面设宴贺喜。
次日,张飞欲与关公同赴汝南见玄德,关公曰:“贤弟可保护二嫂,暂住此城,待我与孙乾先去探听兄长消息。”飞允诺。关公与孙乾引数骑奔汝南来。刘辟、龚都接着,关公便问:“皇叔何在?”刘辟曰:“皇叔到此住了数日,为见军少,复往河北袁本初处商议去了。”关公怏怏不乐。孙乾曰:“不必忧虑,再苦一番驱驰,仍往河北去报知皇叔,同至古城便了。”关公依言,辞了刘辟、龚都,回至古城,与张飞说知此事。张飞便欲同至河北。关公曰:“有此一城,便是我等安身之处,未可轻弃。我还与孙乾同往袁绍处,寻见兄长,来此相会。贤弟可坚守此城。”飞曰:“兄斩他颜良、文丑,如何去得?”关公曰:“不妨。我到彼当见机而变。”遂唤周仓问曰:“卧牛山裴元绍处共有多少人马?”仓曰:“约有四五百。”关公曰:“我今抄近路去寻兄长。汝可往卧牛山招此一枝人马,从大路上接来。”仓领命而去。
关公与孙乾只带二十馀骑投河北来。将至界首,乾曰:“将军未可轻入,只在此间暂歇。待某先入见皇叔,别作商议。”关公依言,先打发孙乾去了。遥望前村有一所庄院,便与从人到彼投宿。庄内一老翁携杖而出,与关公施礼。公具以实告。老翁曰:“某亦姓关,名定。久闻大名,幸得瞻谒。”遂命二子出见,款留关公,并从人俱留于庄内。
且说孙乾匹马入冀州见玄德,具言前事。玄德曰:“简雍亦在此间,可暗请来同议。”少顷,简雍至,与孙乾相见毕,共议脱身之计。雍曰:“主公明日见袁绍,只说要往荆州说刘表,共破曹操,便可乘机而去。”玄德曰:“此计大妙。但公能随我去否?”雍曰:“某亦自有脱身之计。”商议已定。
次日,玄德入见袁绍,告曰:“刘景升镇守荆襄九郡,兵精粮足,宜与相约,共攻曹操。”绍曰:“吾尝遣使约之,奈彼未肯相从。”玄德曰:“此人是备同宗,备往说之,必无推阻。”绍曰:“若得刘表,胜刘辟多矣。”遂命玄德行。绍又曰:“近闻关云长已离了曹操,欲来河北,吾当杀之,以雪颜良、文丑之恨。”玄德曰:“明公前欲用之,吾故召之。今何又欲杀之耶?且颜良、文丑比之二鹿耳,云长乃一虎也,失二鹿而得一虎,何恨之有?”绍笑曰:“吾实爱之,故戏言耳。公可再使人召之,令其速来。”玄德曰:“即遣孙乾往召之可也。”绍大喜,从之。玄德出,简雍进曰:“玄德此去,必不回矣。某愿与偕往,一则同说刘表,二则监住玄德。”绍然其言,便命简雍与玄德同行。郭图谏绍曰:“刘备前去说刘辟,未见成事;今又使与简雍同往荆州,必不返矣。”绍曰:“汝勿多疑,简雍自有见识。”郭图嗟呀而出。
却说玄德先命孙乾出城,回报关公;一面与简雍辞了袁绍,上马出城。行至界首,孙乾接着,同往关定庄上。关公迎门接拜,执手啼哭不止。关定领二子拜于草堂之前。玄德问其姓名,关公曰:“此人与弟同姓,有二子:长子关宁,学文;次子关平,学武。”关定曰:“今愚意欲遣次子跟随关将军,未识肯容纳否?”玄德曰:“年几何矣?”定曰:“十八岁矣。”玄德曰:“既蒙长者厚意,吾弟尚未有子,今即以贤郎为子,若何?”关定大喜,便命关平拜关公为父,呼玄德为伯父。玄德恐袁绍追之,急收拾起行。关平随着关公,一齐起身。关定送了一程自回。
关公教取路往卧牛山来。正行间,忽见周仓引数十人带伤而来。关公引他见了玄德。问其何故受伤,仓曰:“某未至卧牛山之前,先有一将单骑而来,与裴元绍交锋,只一合,刺死裴元绍,尽数招降人伴,占住山寨。仓到彼招诱人伴时,止有这几个过来,馀者俱惧怕,不敢擅离。仓不忿,与那将交战,被他连胜数次,身中三枪,因此来报主公。”玄德曰:“此人怎生模样?姓甚名谁?”仓曰:“极其雄壮,不知姓名。”于是关公纵马当先,玄德在后,径投卧牛山来。周仓在山下叫骂,只见那将全副披挂,持枪骤马,引众下山。玄德早挥鞭出马大叫曰:“来者莫非子龙否?”那将见了玄德,滚鞍下马,拜伏道旁,原来果然是赵子龙。玄德、关公俱下马相见,问其何由至此。云曰:“云自别使君,不想公孙瓒不听人言,以致兵败自焚。袁绍屡次招云,云想绍亦非用人之人,因此未往。后欲至徐州投使君,又闻徐州失守,云长已归曹操,使君又在袁绍处。云几番欲来相投,只恐袁绍见怪。四海飘零,无容身之地。前偶过此处,适遇裴元绍下山来,欲夺吾马,云因杀之,借此安身。近闻翼德在古城,欲往投之,未知真实。今幸得遇使君。”玄德大喜,诉说从前之事。关公亦诉前事。玄德曰:“吾初见子龙,便有留恋不舍之情,今幸得相遇。”云曰:“云奔走四方,择主而事,未有如使君者。今得相随,大称平生,虽肝脑涂地,无恨矣。”当日就烧毁山寨,率领人众,尽随玄德前赴古城。
张飞、糜竺、糜芳迎接入城,各相拜诉。二夫人具言云长之事,玄德感叹不已。于是杀牛宰马,先拜谢天地,然后遍劳诸军。玄德见兄弟重聚,将佐无缺,又新得了赵云,关公又得了关平、周仓二人,欢喜无限,连饮数日。后人有诗赞之曰:
当时手足似瓜分,信断音稀杳不闻。
今日君臣重聚义,正如龙虎会风云。
时玄德、关、张、赵云、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关平、周仓部领马步军校共四五千人。玄德欲弃了古城,去守汝南,恰好刘辟、龚都差人来请。于是遂起军往汝南驻扎,招军买马,徐图征进,不在话下。
且说袁绍见玄德不回,大怒,欲起兵伐之。郭图曰:“刘备不足虑。曹操乃劲敌也,不可不除。刘表虽据荆州,不足为强。江东孙伯符威镇三江,地连六郡,谋臣武士极多,可使人结之,共攻曹操。”绍从其言,即修书遣陈震为使,来会孙策。正是:
只因河北英雄去,引出江东豪杰来。
未知其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关羽和孙乾护送二位嫂嫂朝着汝南赶路,没想到夏侯惇带着三百多骑兵,从后面追了上来。孙乾保护着车驾继续向前走,关羽掉转马头,按住大刀,问道:“你追我,这可不像丞相的大度之举啊。” 夏侯惇说:“丞相没有明文传令,你却在路上杀人,还杀了我的部将,太无礼了。我特意来抓你,交给丞相处置。” 说完,就拍马挺枪,要和关羽打斗。这时,只见后面一骑飞奔而来,大喊:“不能和云长交战!” 关羽勒住马,没有动。来的使者从怀中拿出公文,对夏侯惇说:“丞相敬重关将军的忠义,担心他在路上被关隘阻拦,所以派我专门带着公文,到各处传达。” 夏侯惇问:“关某在路上杀了把关的将士,丞相知道吗?” 使者说:“这个还不知道。” 夏侯惇说:“我要把他活捉了去见丞相,让丞相自己处置。” 关羽生气地说:“我难道还怕你不成?” 拍马持刀,直接冲向夏侯惇;夏侯惇挺枪迎战。
两匹马刚一交锋,还没打十个回合,又有一骑飞快地赶来,大叫:“二位将军先停一停!” 夏侯惇停下枪,问来使:“丞相让我捉拿关某吗?” 使者说:“不是。丞相担心守关的将领阻拦关将军,所以又派我送公文来,让他通行。” 夏侯惇问:“丞相知道他在路上杀人的事吗?” 使者说:“不知道。” 夏侯惇说:“既然不知道他杀人,就不能放他走。” 指挥手下的士兵,把关羽围了起来。关羽大怒,挥舞大刀,准备迎战。
两人正要交手,阵后一人骑马飞奔而来,大喊:“云长、元让,别打了!” 众人一看,原来是张辽。关羽和夏侯惇各自勒住马。张辽上前说道:“奉丞相的命令,因为听说云长闯关杀将,担心他在路上受阻,特地派我传令给各处关隘,让他随意通行。” 夏侯惇说:“秦琪是蔡阳的外甥,他把秦琪托付给我,现在被关某杀了,我怎么能善罢甘休?” 张辽说:“我见到蔡将军,自然会向他解释。既然丞相大度,让放云长走,你们可不能违背丞相的意思。” 夏侯惇只好把军队往后退。张辽问:“云长,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关羽说:“听说兄长又不在袁绍那里,我现在要找遍天下,一定要找到他。” 张辽说:“既然不知道玄德的下落,要不先回许都,再见见丞相,怎么样?” 关羽笑着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文远,你回去见到丞相,替我谢罪吧。” 说完,和张辽拱手告别。于是,张辽和夏侯惇带着军队回去了。
关羽赶上了车驾,把这件事告诉了孙乾,两人并马而行。走了几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的行装都湿透了。远远望去,山冈旁边有一座庄院,关羽就带着车驾,到那里借宿。庄里一位老人出来迎接,关羽说明了来意。老人说:“我姓郭,名常,一直住在这里。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有幸见到您。” 于是杀羊摆酒招待他们,还请二位夫人到后堂暂时休息。郭常陪着关羽、孙乾在草堂喝酒,一边烘烤湿透的行李,一边喂马。到了黄昏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少年带着几个人走进庄里,径直来到草堂。郭常喊道:“儿子,快来拜见将军。” 然后对关羽说:“这是我的儿子。” 关羽问少年从哪里来,郭常说:“打猎刚回来。” 少年见过关羽后,就下堂去了。郭常流着泪说:“我家世代以耕种读书为业,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却不务正业,就喜欢游猎,真是家门不幸啊。” 关羽说:“如今乱世,要是武艺精通,也能获取功名,怎么能说是不幸呢?” 郭常说:“他要是肯练习武艺,那就是有志气的人。可他现在只知道到处游荡,什么坏事都干,所以我很发愁。” 关羽听了,也为他叹息。到了深夜,郭常告辞出去。
关羽和孙乾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后院马嘶人叫。关羽急忙叫来随从,却都没人回应,就和孙乾提着剑去查看。只见郭常的儿子倒在地上叫唤,随从们正在和庄客们厮打。关羽问是怎么回事,随从说:“这个人来偷赤兔马,被马踢倒了。我们听到叫声,起来查看,庄客们反倒来闹事。” 关羽生气地说:“小毛贼竟敢偷我的马!” 刚要发作,郭常跑了过来,哀求道:“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干出这种坏事,罪该万死。但我妻子最疼爱他,求将军您大发慈悲,宽恕他吧。” 关羽说:“这孩子确实不成器,刚才老先生说的话,真是知子莫若父啊。看在老先生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他。” 于是吩咐随从看好马,喝退庄客,和孙乾回到草堂休息。第二天,郭常夫妇来到堂前下拜,谢道:“犬子冒犯了将军的威严,非常感激将军的宽恕之恩。” 关羽说:“把他叫出来,我好好教导他。” 郭常说:“他在四更天的时候,又带着几个无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关羽告别郭常,护送二位嫂嫂上车,出了庄院,和孙乾并马而行,沿着山路前进。没走三十里,只见山背后涌出一百多人。为首的两骑:前面那人头裹黄巾,身穿战袍;后面的是郭常的儿子。裹黄巾的人说:“我是天公将军张角的部将。来的人快留下赤兔马,就放你们过去。” 关羽大笑道:“无知的狂贼,你既然跟着张角当强盗,可知道刘、关、张兄弟三人的名字?” 裹黄巾的人说:“我只听说过红脸长须的人叫关云长,却没见过他。你是什么人?” 关羽停刀立马,解开装胡须的袋子,露出长长的胡须,让他看。那人立刻滚鞍下马,揪住郭常的儿子,拜倒在马前。关羽问他姓名,他回答说:“我姓裴,名元绍,自从张角死后,一直没有主公,就聚集在山林里,暂时在这里躲藏。今天早上这家伙来报信,说有个客人骑着一匹千里马,在我家投宿。我就邀他一起,想来抢夺这匹马,没想到遇到了将军您。” 郭常的儿子吓得趴在地上,求关羽饶命。关羽说:“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郭常的儿子抱头鼠窜地跑了。
关羽对裴元绍说:“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元绍说:“离这里二十里,有一座卧牛山。山上有个关西人,姓周名仓,双臂有千斤之力,板肋虬髯,模样十分威武。他原本在黄巾张宝手下当将领,张宝死后,就聚集在山林里。他常常跟我说起将军的大名,只恨没有机会见面。” 关羽说:“绿林可不是豪杰该待的地方,你们以后应该改邪归正,别把自己给毁了。” 裴元绍拜谢。
正说着,远远看见一支部队过来。裴元绍说:“这肯定是周仓。” 关羽就立马等候。果然,只见一个人,黑面长身,持枪骑马,带着众人过来。看到关羽,惊喜地说:“这是关将军啊!” 急忙下马,趴在路边说:“周仓参拜。” 关羽问:“壮士在哪里见过我?” 周仓说:“以前跟随黄巾张宝的时候,曾经见过您的尊容,只恨自己落入贼党,没能跟随您。今天有幸拜见,希望将军不要嫌弃,收我做个步兵,我早晚为您牵马执鞭,就算死也甘心。” 关羽见他心意诚恳,就问:“你要是跟我走,你手下的人怎么办?” 周仓说:“愿意跟的就一起;不愿意的,随他们去。” 于是众人都说:“愿意跟。” 关羽就下马,到车前向二位嫂嫂禀报。甘夫人说:“叔叔自从离开许都,一路上独自走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艰难,从来没要过军队相随。之前廖化想投靠,叔叔拒绝了,现在为什么唯独收留周仓他们呢?我们女流之辈见识短浅,叔叔你自己斟酌吧。” 关羽说:“嫂嫂说得对。” 就对周仓说:“不是我薄情,实在是二位夫人不同意。你们先回山里,等我找到兄长,一定来招呼你们。” 周仓磕头哀求道:“我是个粗人,做了强盗,今天遇到将军,就像重见天日,怎么忍心再错过呢?要是觉得人多不方便,让他们都跟着裴元绍走。我一个人步行,也要跟着将军,哪怕走万里也不推辞。” 关羽又把这话告诉二位嫂嫂。甘夫人说:“一两个人跟着,没什么妨碍。” 关羽就让周仓挑选一些人跟着裴元绍走。裴元绍说:“我也想跟着关将军。” 周仓说:“你要是走了,大家就都散了。你暂且先在这里统领他们。我跟着关将军,只要有驻扎的地方,就来接你。” 裴元绍只好不高兴地离开了。
周仓跟着关羽,往汝南进发。走了几天,远远看见一座山城。关羽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 当地人说:“这叫古城。几个月前,有个将军,姓张名飞,带着几十个人来到这里,把县官赶走,占据了古城,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现在已经聚集了三五千人马,周围没人敢来招惹。” 关羽高兴地说:“我弟弟自从在徐州失散后,一直不知道下落,没想到在这里。” 就让孙乾先进城通报,让张飞出来迎接二位嫂嫂。
再说张飞在芒砀山住了一个多月,因为出去打听刘备的消息,偶然经过古城,进城借粮,县官不给,张飞一怒之下,赶走了县官,夺了县印,占据了城池,暂时安下身来。当天,孙乾奉关羽的命令,进城见张飞。施过礼后,详细地说:“玄德离开了袁绍那里,去汝南了。现在云长从许都一直护送二位夫人到这里,请将军出去迎接。” 张飞听了,没说一句话,马上披挂整齐,拿着长矛上马,带着一千多人,径直出了北门。孙乾很惊讶,又不敢问,只好跟着出城。关羽远远看见张飞过来,高兴得不得了,把刀交给周仓拿着,拍马迎上去。只见张飞圆睁环眼,虎须倒竖,吼声如雷,挥起长矛就向关羽刺去。关羽大吃一惊,连忙躲开,叫道:“贤弟,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忘了桃园结义吗?” 张飞大喝:“你既然无情无义,还有什么脸来见我?” 关羽问:“我怎么无情无义了?” 张飞说:“你背叛了兄长,投降了曹操,还被封侯赐爵,现在又来骗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关羽说:“你原来不知道,我也不好说。现在二位嫂嫂在这里,你自己去问她们。”
二位夫人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喊道:“三叔,你这是为什么?” 张飞说:“嫂嫂们先别管,看我杀了这个负义的人,再请嫂嫂们进城。” 甘夫人说:“二叔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所以暂时在曹操那里栖身。现在知道你哥哥在汝南,特地不顾危险,送我们到这里。三叔可别误会了。” 糜夫人说:“二叔在许都,原本也是出于无奈。” 张飞说:“嫂嫂们别被他骗了。忠臣宁死也不受辱,大丈夫哪有侍奉两个主公的道理?” 关羽说:“贤弟,可别冤枉我。” 孙乾说:“云长是特地来寻找将军的。” 张飞喝道:“你怎么也胡说?他哪有什么好心,肯定是来抓我的。” 关羽说:“我要是来抓你,肯定带着军队。” 张飞用手指着说:“那不是军队来了吗?”
关羽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尘土飞扬,一支部队过来了,风吹起军旗,正是曹军。张飞大怒:“现在你还敢抵赖吗?” 挺起丈八蛇矛就刺过来。关羽急忙拦住他说:“贤弟先别急,你看我杀了来的将领,来表明我的真心。” 张飞说:“你要是真有真心,我这里三通鼓敲完,你就得杀了来将。” 关羽答应了。不一会儿,曹军到了。为首的将领是蔡阳,他挺刀纵马,大声喝道:“你杀了我的外甥秦琪,原来逃到这里了。我奉丞相的命令,特地来抓你。” 关羽二话不说,举刀就砍。张飞亲自擂鼓。只见一通鼓还没敲完,关羽刀起,蔡阳的头已经落地。众士兵都逃走了。关羽活捉了一个举军旗的小卒,问他是怎么回事。小卒说:“蔡阳听说将军杀了他外甥,非常愤怒,要来河北和将军交战。丞相不同意,就派他去汝南攻打刘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将军。” 关羽听了,让他到张飞面前说明情况。张飞把关羽在许都的事详细问了小卒,小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飞这才相信。
正说着,忽然城中士兵来报告:“城南门外有十几个人骑马过来,速度很快,不知道是什么人。” 张飞心里起了疑虑,就转到南门去看,果然看见十几个人,轻弓短箭,骑马过来。看到张飞,他们滚鞍下马,一看,原来是糜竺、糜芳。张飞也下马和他们相见。糜竺说:“自从在徐州失散,我们兄弟二人逃难回乡。派人四处打听,知道云长投降了曹操,主公在河北,最近又听说简雍也去河北了,就是不知道将军在这里。昨天在路上遇到一伙客人,说有个姓张的将军,模样是这样,现在占据着古城。我们兄弟估计肯定是将军,所以来寻访,幸好见到了。” 张飞说:“云长兄和孙乾送二位嫂嫂刚到,已经知道哥哥的下落了。” 糜竺、糜芳很高兴,一起去见关羽,并拜见二位夫人。张飞就把二位嫂嫂迎进城里,到衙门中坐定。二位夫人诉说关羽一路上的经历,张飞这才大哭起来,参拜关羽。糜竺、糜芳也都很伤感。张飞也诉说了自己分别后的事,然后设宴庆祝。
第二天,张飞想和关羽一起去汝南见刘备,关羽说:“贤弟可以保护二位嫂嫂,暂时住在这座城里,我和孙乾先去探听兄长的消息。” 张飞答应了。关羽和孙乾带着几个骑兵前往汝南。刘辟、龚都迎接他们,关羽就问:“皇叔在哪里?” 刘辟说:“皇叔在这里住了几天,因为觉得军队太少,又去河北袁本初那里商量了。” 关羽听了,很不高兴。孙乾说:“别担心,再辛苦一趟,还是去河北把消息告诉皇叔,然后一起到古城就行了。” 关羽听从了他的话,辞别刘辟、龚都,回到古城,把这件事告诉张飞。张飞就想一起去河北。关羽说:“有了这座城,就是我们安身的地方,不能轻易放弃。我还是和孙乾一起去袁绍那里,找到兄长,再到这里会合。贤弟要坚守这座城。” 张飞说:“兄长杀了他的颜良、文丑,怎么能去?” 关羽说:“没关系。我到了那里,见机行事。” 就叫来周仓,问:“卧牛山裴元绍那里一共有多少人马?” 周仓说:“大约有四五百人。” 关羽说:“我现在抄近路去寻找兄长。你去卧牛山把这支部队招来,从大路上接应我们。” 周仓领命而去。
关羽和孙乾只带了二十几个骑兵前往河北。快到边界的时候,孙乾说:“将军先别轻易进去,在这里暂时休息。我先去见皇叔,再商量怎么办。” 关羽听从了他的话,先打发孙乾去了。远远看见前面村子有一座庄院,就和随从到那里投宿。庄里一位老翁拄着拐杖出来,和关羽施礼。关羽把实情都告诉了他。老翁说:“我也姓关,名定。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有幸拜见。” 于是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热情地挽留关羽和随从都住在庄里。
再说孙乾独自骑马进入冀州见刘备,详细地说了前面的事。刘备说:“简雍也在这里,你悄悄把他请来,一起商量。” 不一会儿,简雍来了,和孙乾相见后,一起商量脱身的办法。简雍说:“主公明天去见袁绍,就说要去荆州说服刘表,一起攻打曹操,这样就可以趁机离开。” 刘备说:“这个计策很好。但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简雍说:“我也有自己脱身的办法。” 商量好了。
第二天,刘备去见袁绍,说道:“刘景升镇守着荆襄九郡,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我们应该和他相约,一起攻打曹操。” 袁绍说:“我曾经派使者去约他,可他不肯听从。” 刘备说:“这人是我的同宗,我去劝说他,他肯定不会推脱拒绝。” 袁绍说:“要是能得到刘表的支持,可比刘辟强太多了。” 于是就命令刘备前去。袁绍又说:“最近听说关云长已经离开了曹操,要来河北,我得杀了他,好报颜良、文丑被杀之仇。” 刘备说:“明公之前想用他,所以我才把他召来。现在为什么又要杀他呢?再说颜良、文丑就好比两只鹿,云长可是一只猛虎啊,失去两只鹿却得到一只猛虎,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袁绍笑着说:“我其实是爱惜他,刚才是开玩笑罢了。您可以再派人去召他,让他快点来。” 刘备说:“那就派孙乾去召他好了。” 袁绍很高兴,同意了。刘备出来后,简雍进言说:“玄德这次去,肯定不会回来了。我愿意和他一起去,一来可以一起劝说刘表,二来可以看着玄德。” 袁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命令简雍和刘备一同前往。郭图劝谏袁绍说:“刘备之前去劝说刘辟,也没见有什么成果;现在又让他和简雍一起去荆州,肯定不会回来了。” 袁绍说:“你别太多疑,简雍有自己的见识。” 郭图无奈,只能叹息着退出去。
话说刘备先让孙乾出城,去给关羽报信;一面和简雍辞别袁绍,上马出城。走到边界处,孙乾前来迎接,然后一起前往关定的庄上。关羽在门口迎接,下拜行礼,和刘备拉着手,忍不住痛哭起来。关定带着两个儿子在草堂前拜见。刘备询问他们的名字,关羽说:“这人跟我同姓,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关宁,学习文才;小儿子叫关平,学习武艺。” 关定说:“如今我想让小儿子跟随关将军,不知道他肯不肯收留?” 刘备问:“孩子多大了?” 关定说:“十八岁了。” 刘备说:“既然承蒙您的好意,我弟弟还没有儿子,现在就把您的儿子当作他的儿子,怎么样?” 关定非常高兴,马上让关平拜关羽为父亲,称呼刘备为伯父。刘备担心袁绍派人追赶,急忙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关平跟着关羽,一同起身。关定送了一段路后就回去了。
关羽带着众人朝着卧牛山方向赶路。正走着,忽然看见周仓带着几十个人,身上带着伤过来了。关羽带着他去见刘备。刘备问他为什么受伤,周仓说:“我还没到卧牛山的时候,先有一位将领独自骑马过来,和裴元绍交手,只一个回合,就把裴元绍刺死了,还把他的人都招降了,占据了山寨。我到那里去招人的时候,只有这几个人过来,其他人都害怕,不敢擅自离开。我不服气,就和那个将领交战,结果被他连续打败好几次,身上还中了三枪,所以来向主公报告。” 刘备问:“这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周仓说:“长得非常雄壮,不知道他的名字。” 于是关羽骑马走在前面,刘备跟在后面,直接前往卧牛山。周仓在山下叫骂,只见那将领全身披挂,手持长枪,骑着快马,带着众人下山。刘备早就挥鞭催马,大声喊道:“来的人莫非是子龙吗?” 那将领看到刘备,立刻滚鞍下马,趴在路边,原来真的是赵子龙。刘备、关羽都下马和他相见,询问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赵云说:“我自从和使君分别后,没想到公孙瓒不听人劝,最后兵败自杀。袁绍多次招揽我,我觉得袁绍也不是能用人的人,所以没去。后来想去徐州投奔使君,又听说徐州失守,云长已经归附曹操,使君又在袁绍这里。我好几次想来投奔,又怕袁绍怪罪。一直四海漂泊,没有安身的地方。前阵子偶然经过这里,正好遇到裴元绍下山来,想抢我的马,我就杀了他,在这里安身。最近听说翼德在古城,想去投奔他,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天有幸遇到使君。” 刘备非常高兴,说起以前的事情。关羽也讲述了自己之前的经历。刘备说:“我第一次见到子龙,就有舍不得你的感觉,今天终于又相遇了。” 赵云说:“我四处奔走,想找个明主侍奉,一直没遇到像使君这样的人。现在能跟随您,真是了却了平生心愿,就算肝脑涂地,也没有遗憾。” 当天就烧毁山寨,带着众人,全都跟随刘备前往古城。
张飞、糜竺、糜芳迎接他们进城,大家相互拜见,诉说离别后的事情。二位夫人详细讲述了关羽的经历,刘备听了感慨不已。于是杀牛宰马,先拜谢天地,然后犒劳所有将士。刘备看到兄弟重新团聚,将领和下属都不缺,又新得到了赵云,关羽也收了关平、周仓两人,心里欢喜得不得了,一连庆祝了好几天。后人写诗赞叹道:
当时手足似瓜分,信断音稀杳不闻。
今日君臣重聚义,正如龙虎会风云。
当时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关平、周仓率领的步兵、骑兵加起来共有四五千人。刘备打算放弃古城,去驻守汝南,正好刘辟、龚都派人来邀请。于是就起兵前往汝南驻扎,招兵买马,慢慢谋划着向外征讨,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袁绍见刘备一直没回来,非常生气,想要起兵讨伐他。郭图劝说道:“刘备不值得担心。曹操才是强劲的对手,不能不除掉。刘表虽然占据荆州,但实力不够强大。江东的孙伯符威震三江,地盘连接六个郡,有很多智谋之士和勇猛武士,可以派人去联合他,一起攻打曹操。” 袁绍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写信派陈震作为使者,去会见孙策。这正是:
只因河北英雄去,引出江东豪杰来。
不知道这件事最后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两匹马刚一交锋,还没打十个回合,又有一骑飞快地赶来,大叫:“二位将军先停一停!” 夏侯惇停下枪,问来使:“丞相让我捉拿关某吗?” 使者说:“不是。丞相担心守关的将领阻拦关将军,所以又派我送公文来,让他通行。” 夏侯惇问:“丞相知道他在路上杀人的事吗?” 使者说:“不知道。” 夏侯惇说:“既然不知道他杀人,就不能放他走。” 指挥手下的士兵,把关羽围了起来。关羽大怒,挥舞大刀,准备迎战。
两人正要交手,阵后一人骑马飞奔而来,大喊:“云长、元让,别打了!” 众人一看,原来是张辽。关羽和夏侯惇各自勒住马。张辽上前说道:“奉丞相的命令,因为听说云长闯关杀将,担心他在路上受阻,特地派我传令给各处关隘,让他随意通行。” 夏侯惇说:“秦琪是蔡阳的外甥,他把秦琪托付给我,现在被关某杀了,我怎么能善罢甘休?” 张辽说:“我见到蔡将军,自然会向他解释。既然丞相大度,让放云长走,你们可不能违背丞相的意思。” 夏侯惇只好把军队往后退。张辽问:“云长,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关羽说:“听说兄长又不在袁绍那里,我现在要找遍天下,一定要找到他。” 张辽说:“既然不知道玄德的下落,要不先回许都,再见见丞相,怎么样?” 关羽笑着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文远,你回去见到丞相,替我谢罪吧。” 说完,和张辽拱手告别。于是,张辽和夏侯惇带着军队回去了。
关羽赶上了车驾,把这件事告诉了孙乾,两人并马而行。走了几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的行装都湿透了。远远望去,山冈旁边有一座庄院,关羽就带着车驾,到那里借宿。庄里一位老人出来迎接,关羽说明了来意。老人说:“我姓郭,名常,一直住在这里。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有幸见到您。” 于是杀羊摆酒招待他们,还请二位夫人到后堂暂时休息。郭常陪着关羽、孙乾在草堂喝酒,一边烘烤湿透的行李,一边喂马。到了黄昏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少年带着几个人走进庄里,径直来到草堂。郭常喊道:“儿子,快来拜见将军。” 然后对关羽说:“这是我的儿子。” 关羽问少年从哪里来,郭常说:“打猎刚回来。” 少年见过关羽后,就下堂去了。郭常流着泪说:“我家世代以耕种读书为业,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却不务正业,就喜欢游猎,真是家门不幸啊。” 关羽说:“如今乱世,要是武艺精通,也能获取功名,怎么能说是不幸呢?” 郭常说:“他要是肯练习武艺,那就是有志气的人。可他现在只知道到处游荡,什么坏事都干,所以我很发愁。” 关羽听了,也为他叹息。到了深夜,郭常告辞出去。
关羽和孙乾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后院马嘶人叫。关羽急忙叫来随从,却都没人回应,就和孙乾提着剑去查看。只见郭常的儿子倒在地上叫唤,随从们正在和庄客们厮打。关羽问是怎么回事,随从说:“这个人来偷赤兔马,被马踢倒了。我们听到叫声,起来查看,庄客们反倒来闹事。” 关羽生气地说:“小毛贼竟敢偷我的马!” 刚要发作,郭常跑了过来,哀求道:“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干出这种坏事,罪该万死。但我妻子最疼爱他,求将军您大发慈悲,宽恕他吧。” 关羽说:“这孩子确实不成器,刚才老先生说的话,真是知子莫若父啊。看在老先生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他。” 于是吩咐随从看好马,喝退庄客,和孙乾回到草堂休息。第二天,郭常夫妇来到堂前下拜,谢道:“犬子冒犯了将军的威严,非常感激将军的宽恕之恩。” 关羽说:“把他叫出来,我好好教导他。” 郭常说:“他在四更天的时候,又带着几个无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关羽告别郭常,护送二位嫂嫂上车,出了庄院,和孙乾并马而行,沿着山路前进。没走三十里,只见山背后涌出一百多人。为首的两骑:前面那人头裹黄巾,身穿战袍;后面的是郭常的儿子。裹黄巾的人说:“我是天公将军张角的部将。来的人快留下赤兔马,就放你们过去。” 关羽大笑道:“无知的狂贼,你既然跟着张角当强盗,可知道刘、关、张兄弟三人的名字?” 裹黄巾的人说:“我只听说过红脸长须的人叫关云长,却没见过他。你是什么人?” 关羽停刀立马,解开装胡须的袋子,露出长长的胡须,让他看。那人立刻滚鞍下马,揪住郭常的儿子,拜倒在马前。关羽问他姓名,他回答说:“我姓裴,名元绍,自从张角死后,一直没有主公,就聚集在山林里,暂时在这里躲藏。今天早上这家伙来报信,说有个客人骑着一匹千里马,在我家投宿。我就邀他一起,想来抢夺这匹马,没想到遇到了将军您。” 郭常的儿子吓得趴在地上,求关羽饶命。关羽说:“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郭常的儿子抱头鼠窜地跑了。
关羽对裴元绍说:“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元绍说:“离这里二十里,有一座卧牛山。山上有个关西人,姓周名仓,双臂有千斤之力,板肋虬髯,模样十分威武。他原本在黄巾张宝手下当将领,张宝死后,就聚集在山林里。他常常跟我说起将军的大名,只恨没有机会见面。” 关羽说:“绿林可不是豪杰该待的地方,你们以后应该改邪归正,别把自己给毁了。” 裴元绍拜谢。
正说着,远远看见一支部队过来。裴元绍说:“这肯定是周仓。” 关羽就立马等候。果然,只见一个人,黑面长身,持枪骑马,带着众人过来。看到关羽,惊喜地说:“这是关将军啊!” 急忙下马,趴在路边说:“周仓参拜。” 关羽问:“壮士在哪里见过我?” 周仓说:“以前跟随黄巾张宝的时候,曾经见过您的尊容,只恨自己落入贼党,没能跟随您。今天有幸拜见,希望将军不要嫌弃,收我做个步兵,我早晚为您牵马执鞭,就算死也甘心。” 关羽见他心意诚恳,就问:“你要是跟我走,你手下的人怎么办?” 周仓说:“愿意跟的就一起;不愿意的,随他们去。” 于是众人都说:“愿意跟。” 关羽就下马,到车前向二位嫂嫂禀报。甘夫人说:“叔叔自从离开许都,一路上独自走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艰难,从来没要过军队相随。之前廖化想投靠,叔叔拒绝了,现在为什么唯独收留周仓他们呢?我们女流之辈见识短浅,叔叔你自己斟酌吧。” 关羽说:“嫂嫂说得对。” 就对周仓说:“不是我薄情,实在是二位夫人不同意。你们先回山里,等我找到兄长,一定来招呼你们。” 周仓磕头哀求道:“我是个粗人,做了强盗,今天遇到将军,就像重见天日,怎么忍心再错过呢?要是觉得人多不方便,让他们都跟着裴元绍走。我一个人步行,也要跟着将军,哪怕走万里也不推辞。” 关羽又把这话告诉二位嫂嫂。甘夫人说:“一两个人跟着,没什么妨碍。” 关羽就让周仓挑选一些人跟着裴元绍走。裴元绍说:“我也想跟着关将军。” 周仓说:“你要是走了,大家就都散了。你暂且先在这里统领他们。我跟着关将军,只要有驻扎的地方,就来接你。” 裴元绍只好不高兴地离开了。
周仓跟着关羽,往汝南进发。走了几天,远远看见一座山城。关羽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 当地人说:“这叫古城。几个月前,有个将军,姓张名飞,带着几十个人来到这里,把县官赶走,占据了古城,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现在已经聚集了三五千人马,周围没人敢来招惹。” 关羽高兴地说:“我弟弟自从在徐州失散后,一直不知道下落,没想到在这里。” 就让孙乾先进城通报,让张飞出来迎接二位嫂嫂。
再说张飞在芒砀山住了一个多月,因为出去打听刘备的消息,偶然经过古城,进城借粮,县官不给,张飞一怒之下,赶走了县官,夺了县印,占据了城池,暂时安下身来。当天,孙乾奉关羽的命令,进城见张飞。施过礼后,详细地说:“玄德离开了袁绍那里,去汝南了。现在云长从许都一直护送二位夫人到这里,请将军出去迎接。” 张飞听了,没说一句话,马上披挂整齐,拿着长矛上马,带着一千多人,径直出了北门。孙乾很惊讶,又不敢问,只好跟着出城。关羽远远看见张飞过来,高兴得不得了,把刀交给周仓拿着,拍马迎上去。只见张飞圆睁环眼,虎须倒竖,吼声如雷,挥起长矛就向关羽刺去。关羽大吃一惊,连忙躲开,叫道:“贤弟,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忘了桃园结义吗?” 张飞大喝:“你既然无情无义,还有什么脸来见我?” 关羽问:“我怎么无情无义了?” 张飞说:“你背叛了兄长,投降了曹操,还被封侯赐爵,现在又来骗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关羽说:“你原来不知道,我也不好说。现在二位嫂嫂在这里,你自己去问她们。”
二位夫人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喊道:“三叔,你这是为什么?” 张飞说:“嫂嫂们先别管,看我杀了这个负义的人,再请嫂嫂们进城。” 甘夫人说:“二叔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所以暂时在曹操那里栖身。现在知道你哥哥在汝南,特地不顾危险,送我们到这里。三叔可别误会了。” 糜夫人说:“二叔在许都,原本也是出于无奈。” 张飞说:“嫂嫂们别被他骗了。忠臣宁死也不受辱,大丈夫哪有侍奉两个主公的道理?” 关羽说:“贤弟,可别冤枉我。” 孙乾说:“云长是特地来寻找将军的。” 张飞喝道:“你怎么也胡说?他哪有什么好心,肯定是来抓我的。” 关羽说:“我要是来抓你,肯定带着军队。” 张飞用手指着说:“那不是军队来了吗?”
关羽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尘土飞扬,一支部队过来了,风吹起军旗,正是曹军。张飞大怒:“现在你还敢抵赖吗?” 挺起丈八蛇矛就刺过来。关羽急忙拦住他说:“贤弟先别急,你看我杀了来的将领,来表明我的真心。” 张飞说:“你要是真有真心,我这里三通鼓敲完,你就得杀了来将。” 关羽答应了。不一会儿,曹军到了。为首的将领是蔡阳,他挺刀纵马,大声喝道:“你杀了我的外甥秦琪,原来逃到这里了。我奉丞相的命令,特地来抓你。” 关羽二话不说,举刀就砍。张飞亲自擂鼓。只见一通鼓还没敲完,关羽刀起,蔡阳的头已经落地。众士兵都逃走了。关羽活捉了一个举军旗的小卒,问他是怎么回事。小卒说:“蔡阳听说将军杀了他外甥,非常愤怒,要来河北和将军交战。丞相不同意,就派他去汝南攻打刘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将军。” 关羽听了,让他到张飞面前说明情况。张飞把关羽在许都的事详细问了小卒,小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飞这才相信。
正说着,忽然城中士兵来报告:“城南门外有十几个人骑马过来,速度很快,不知道是什么人。” 张飞心里起了疑虑,就转到南门去看,果然看见十几个人,轻弓短箭,骑马过来。看到张飞,他们滚鞍下马,一看,原来是糜竺、糜芳。张飞也下马和他们相见。糜竺说:“自从在徐州失散,我们兄弟二人逃难回乡。派人四处打听,知道云长投降了曹操,主公在河北,最近又听说简雍也去河北了,就是不知道将军在这里。昨天在路上遇到一伙客人,说有个姓张的将军,模样是这样,现在占据着古城。我们兄弟估计肯定是将军,所以来寻访,幸好见到了。” 张飞说:“云长兄和孙乾送二位嫂嫂刚到,已经知道哥哥的下落了。” 糜竺、糜芳很高兴,一起去见关羽,并拜见二位夫人。张飞就把二位嫂嫂迎进城里,到衙门中坐定。二位夫人诉说关羽一路上的经历,张飞这才大哭起来,参拜关羽。糜竺、糜芳也都很伤感。张飞也诉说了自己分别后的事,然后设宴庆祝。
第二天,张飞想和关羽一起去汝南见刘备,关羽说:“贤弟可以保护二位嫂嫂,暂时住在这座城里,我和孙乾先去探听兄长的消息。” 张飞答应了。关羽和孙乾带着几个骑兵前往汝南。刘辟、龚都迎接他们,关羽就问:“皇叔在哪里?” 刘辟说:“皇叔在这里住了几天,因为觉得军队太少,又去河北袁本初那里商量了。” 关羽听了,很不高兴。孙乾说:“别担心,再辛苦一趟,还是去河北把消息告诉皇叔,然后一起到古城就行了。” 关羽听从了他的话,辞别刘辟、龚都,回到古城,把这件事告诉张飞。张飞就想一起去河北。关羽说:“有了这座城,就是我们安身的地方,不能轻易放弃。我还是和孙乾一起去袁绍那里,找到兄长,再到这里会合。贤弟要坚守这座城。” 张飞说:“兄长杀了他的颜良、文丑,怎么能去?” 关羽说:“没关系。我到了那里,见机行事。” 就叫来周仓,问:“卧牛山裴元绍那里一共有多少人马?” 周仓说:“大约有四五百人。” 关羽说:“我现在抄近路去寻找兄长。你去卧牛山把这支部队招来,从大路上接应我们。” 周仓领命而去。
关羽和孙乾只带了二十几个骑兵前往河北。快到边界的时候,孙乾说:“将军先别轻易进去,在这里暂时休息。我先去见皇叔,再商量怎么办。” 关羽听从了他的话,先打发孙乾去了。远远看见前面村子有一座庄院,就和随从到那里投宿。庄里一位老翁拄着拐杖出来,和关羽施礼。关羽把实情都告诉了他。老翁说:“我也姓关,名定。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有幸拜见。” 于是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热情地挽留关羽和随从都住在庄里。
再说孙乾独自骑马进入冀州见刘备,详细地说了前面的事。刘备说:“简雍也在这里,你悄悄把他请来,一起商量。” 不一会儿,简雍来了,和孙乾相见后,一起商量脱身的办法。简雍说:“主公明天去见袁绍,就说要去荆州说服刘表,一起攻打曹操,这样就可以趁机离开。” 刘备说:“这个计策很好。但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简雍说:“我也有自己脱身的办法。” 商量好了。
第二天,刘备去见袁绍,说道:“刘景升镇守着荆襄九郡,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我们应该和他相约,一起攻打曹操。” 袁绍说:“我曾经派使者去约他,可他不肯听从。” 刘备说:“这人是我的同宗,我去劝说他,他肯定不会推脱拒绝。” 袁绍说:“要是能得到刘表的支持,可比刘辟强太多了。” 于是就命令刘备前去。袁绍又说:“最近听说关云长已经离开了曹操,要来河北,我得杀了他,好报颜良、文丑被杀之仇。” 刘备说:“明公之前想用他,所以我才把他召来。现在为什么又要杀他呢?再说颜良、文丑就好比两只鹿,云长可是一只猛虎啊,失去两只鹿却得到一只猛虎,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袁绍笑着说:“我其实是爱惜他,刚才是开玩笑罢了。您可以再派人去召他,让他快点来。” 刘备说:“那就派孙乾去召他好了。” 袁绍很高兴,同意了。刘备出来后,简雍进言说:“玄德这次去,肯定不会回来了。我愿意和他一起去,一来可以一起劝说刘表,二来可以看着玄德。” 袁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命令简雍和刘备一同前往。郭图劝谏袁绍说:“刘备之前去劝说刘辟,也没见有什么成果;现在又让他和简雍一起去荆州,肯定不会回来了。” 袁绍说:“你别太多疑,简雍有自己的见识。” 郭图无奈,只能叹息着退出去。
话说刘备先让孙乾出城,去给关羽报信;一面和简雍辞别袁绍,上马出城。走到边界处,孙乾前来迎接,然后一起前往关定的庄上。关羽在门口迎接,下拜行礼,和刘备拉着手,忍不住痛哭起来。关定带着两个儿子在草堂前拜见。刘备询问他们的名字,关羽说:“这人跟我同姓,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关宁,学习文才;小儿子叫关平,学习武艺。” 关定说:“如今我想让小儿子跟随关将军,不知道他肯不肯收留?” 刘备问:“孩子多大了?” 关定说:“十八岁了。” 刘备说:“既然承蒙您的好意,我弟弟还没有儿子,现在就把您的儿子当作他的儿子,怎么样?” 关定非常高兴,马上让关平拜关羽为父亲,称呼刘备为伯父。刘备担心袁绍派人追赶,急忙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关平跟着关羽,一同起身。关定送了一段路后就回去了。
关羽带着众人朝着卧牛山方向赶路。正走着,忽然看见周仓带着几十个人,身上带着伤过来了。关羽带着他去见刘备。刘备问他为什么受伤,周仓说:“我还没到卧牛山的时候,先有一位将领独自骑马过来,和裴元绍交手,只一个回合,就把裴元绍刺死了,还把他的人都招降了,占据了山寨。我到那里去招人的时候,只有这几个人过来,其他人都害怕,不敢擅自离开。我不服气,就和那个将领交战,结果被他连续打败好几次,身上还中了三枪,所以来向主公报告。” 刘备问:“这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周仓说:“长得非常雄壮,不知道他的名字。” 于是关羽骑马走在前面,刘备跟在后面,直接前往卧牛山。周仓在山下叫骂,只见那将领全身披挂,手持长枪,骑着快马,带着众人下山。刘备早就挥鞭催马,大声喊道:“来的人莫非是子龙吗?” 那将领看到刘备,立刻滚鞍下马,趴在路边,原来真的是赵子龙。刘备、关羽都下马和他相见,询问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赵云说:“我自从和使君分别后,没想到公孙瓒不听人劝,最后兵败自杀。袁绍多次招揽我,我觉得袁绍也不是能用人的人,所以没去。后来想去徐州投奔使君,又听说徐州失守,云长已经归附曹操,使君又在袁绍这里。我好几次想来投奔,又怕袁绍怪罪。一直四海漂泊,没有安身的地方。前阵子偶然经过这里,正好遇到裴元绍下山来,想抢我的马,我就杀了他,在这里安身。最近听说翼德在古城,想去投奔他,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天有幸遇到使君。” 刘备非常高兴,说起以前的事情。关羽也讲述了自己之前的经历。刘备说:“我第一次见到子龙,就有舍不得你的感觉,今天终于又相遇了。” 赵云说:“我四处奔走,想找个明主侍奉,一直没遇到像使君这样的人。现在能跟随您,真是了却了平生心愿,就算肝脑涂地,也没有遗憾。” 当天就烧毁山寨,带着众人,全都跟随刘备前往古城。
张飞、糜竺、糜芳迎接他们进城,大家相互拜见,诉说离别后的事情。二位夫人详细讲述了关羽的经历,刘备听了感慨不已。于是杀牛宰马,先拜谢天地,然后犒劳所有将士。刘备看到兄弟重新团聚,将领和下属都不缺,又新得到了赵云,关羽也收了关平、周仓两人,心里欢喜得不得了,一连庆祝了好几天。后人写诗赞叹道:
当时手足似瓜分,信断音稀杳不闻。
今日君臣重聚义,正如龙虎会风云。
当时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关平、周仓率领的步兵、骑兵加起来共有四五千人。刘备打算放弃古城,去驻守汝南,正好刘辟、龚都派人来邀请。于是就起兵前往汝南驻扎,招兵买马,慢慢谋划着向外征讨,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袁绍见刘备一直没回来,非常生气,想要起兵讨伐他。郭图劝说道:“刘备不值得担心。曹操才是强劲的对手,不能不除掉。刘表虽然占据荆州,但实力不够强大。江东的孙伯符威震三江,地盘连接六个郡,有很多智谋之士和勇猛武士,可以派人去联合他,一起攻打曹操。” 袁绍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写信派陈震作为使者,去会见孙策。这正是:
只因河北英雄去,引出江东豪杰来。
不知道这件事最后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