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众将闻孔明不追魏兵，俱入帐告曰：“魏兵苦雨，不能屯扎，因此回去，正好乘势追之，丞相如何不追？”孔明曰：“司马懿善能用兵，今军退必有埋伏，吾若追之，正中其计。不如纵他远去，吾却分兵径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提防也。”众将曰：“取长安之地，别有路途，丞相只取祁山，何也？”孔明曰：“祁山乃长安之首也，陇西诸郡倘有兵来，必经由此地；更兼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地。吾故欲先取此，得地利也。”众将皆拜服。孔明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出斜谷，俱会于祁山。调拨已定，孔明自提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却说曹真、司马懿二人在后监督军马，令一军入陈仓古道探视，回报说蜀兵不来。又行旬日，后面埋伏众将皆回，说蜀兵全无音耗。真曰：“连绵秋雨，栈道断绝，蜀人岂知吾等退军耶？”懿曰：“蜀兵随后出矣。”真曰：“何以知之？”懿曰：“连日晴明，蜀兵不赶，料吾有伏兵也，故纵我兵远去。待我兵过尽，他却夺祁山矣。”曹真不信。懿曰：“子丹如何不信？吾料孔明必从两谷而来。吾与子丹各守一谷口，十日为期，若无蜀兵来，我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营中伏罪。”真曰：“若有蜀兵来，我愿将天子所赐玉带一条、御马一匹与你。”即分兵两路：真引兵屯于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军屯于祁山之东箕谷口，各下寨已毕。
懿先引一枝兵伏于山谷中，其馀军马各于要路安营。懿更换衣装，杂在众军之内，遍观各营。忽到一营，有一偏将仰天而怨曰：“大雨淋了许多时，不肯回去，今又在这里顿住，强要赌赛，却不苦了官军。”懿闻言，归寨升帐，聚众将皆到帐下，挨出那将来，懿叱之曰：“朝廷养军千日，用在一时。汝安敢出怨言，以慢军心？”其人不招。懿叫出同伴之人对证，那将不能抵赖。懿曰：“吾非赌赛，欲胜蜀兵，令汝各人有功回朝。汝乃妄出怨言，自取罪戾。”喝令武士推出斩之。须臾，献首帐下。众将悚然。懿曰：“汝等诸将皆要尽心，以防蜀兵。听吾中军炮响，四面皆进。”众将受令而退。
却说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将引二万兵，取箕谷而进。正行之间，忽报参谋邓芝到来。四将问其故，芝曰：“丞相有令：如出箕谷，提防魏兵埋伏，不可轻进。”陈式曰：“丞相用兵何多疑耶？吾料魏兵连遭大雨，衣甲皆毁，必然急归，安得又有埋伏？今吾兵倍道而进，可获大胜，如何又教休进？”芝曰：“丞相计无不中，谋无不成，汝安敢违令？”式笑曰：“丞相若果多谋，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听其计，亦笑曰：“丞相若听吾言，径出子午谷，此时休说长安，连洛阳皆得矣。今执定要出祁山，有何益耶？既令进兵，今又教休进。何其号令不明！”式曰：“吾自有五千兵，径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丞相羞也不羞。”芝再三阻当，式只不听，径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邓芝只得飞报孔明。
却说陈式引兵行不数里，忽听的一声炮响，四面伏兵皆出。式急退时，魏兵塞满谷口，围得铁桶相似。式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忽闻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乃是魏延，救了陈式，回到谷中，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带伤人马。背后魏兵赶来，却得杜琼、张嶷引兵接应，魏兵方退。陈、魏二人方信孔明先见如神，懊悔不及。
且说邓芝回见孔明，言魏延、陈式如此无礼。孔明笑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因怜其勇而用之。久后必生患害。”正言间，忽流星马报说：“陈式折了四千馀人，止有四五百带伤人马，屯在谷中。”孔明令邓芝再来箕谷抚慰陈式，防其生变。一面唤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守把，汝二人引本部军越山岭，夜行昼伏，速出祁山之左，举火为号。”又唤马忠、张翼，分付曰：“汝等亦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径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与马岱、王平会合，共劫曹真营寨。吾自从谷中三面攻之，魏兵可破也。”四人领命，分头引兵去了。孔明又唤关兴、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二人受了密计，引兵而去。孔明自领精兵倍道而行，正行间，又唤吴班、吴懿授与密计，亦引兵先行。
却说曹真心中不信蜀兵来，以此怠慢，纵令军士歇息，只等十日无事，要羞司马懿。不觉守了七日，忽有人报：“谷中有些小蜀兵出来。”真令副将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许纵令蜀兵近界。秦良领命，引兵刚到谷口，哨见蜀兵退去。良急引兵赶来，行到五六十里，不见蜀兵，心下疑惑，教军士下马歇息。忽哨马报说：“前面有蜀兵埋伏。”良上马看时，只见山中尘土大起，急令军士提防。不一时，四壁厢喊声大震，前面吴班、吴懿引兵杀出，背后关兴、廖化引兵杀来，左右是山，皆无走路。山上蜀兵大叫：“下马投降者免死！”魏兵大半多降。秦良死战，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孔明把降兵拘于后军，却将魏兵衣甲与蜀兵五千人穿了，扮作魏兵，令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引着，径奔曹真寨来。先令报马入寨说：“只有些小蜀兵，尽赶去了。”真大喜。
忽报：“司马都督差心腹人至。”真唤入问之，其人告曰：“今都督用埋伏计，杀蜀兵四千馀人。司马都督致意将军，教休将赌赛为念，务要用心提备。”真曰：“吾这里并无一个蜀兵。”遂打发来人回去。忽又报：“秦良引兵回来了。”真自出帐迎之。比及到寨，人报：“前后两把火起。”真急回寨后看时，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指麾蜀军，就营前杀将进来；马岱、王平从后面杀来；马忠、张翼亦引兵杀到。魏军措手不及，各自逃生。众将保曹真望东而走，背后蜀兵赶来。曹真正奔走，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到。真胆战心惊，视之，乃司马懿也。懿大战一场，蜀兵方退。
真得脱，羞惭无地。懿曰：“诸葛亮夺了祁山之势，吾等不可久居此处，宜去渭滨安营，再作良图。”真曰：“仲达何以知吾遭此大败也？”懿曰：“见来人报称子丹说并无一个蜀兵，吾料孔明暗来劫寨，因此知之，故相接应，今果中计。切莫言赌赛之事，只同心报国。”曹真甚是惶恐，气成疾病，卧床不起。兵屯渭滨，懿恐军心有乱，不敢教真引兵。
却说孔明大驱士马，复出祁山。劳军已毕，魏延、陈式、杜琼、张嶷入帐拜伏请罪。孔明曰：“是谁失陷了军来？”延曰：“陈式不听号令，潜入谷口，以此大败。”式曰：“此事魏延教我行来。”孔明曰：“他倒救你，你反攀他。将令已违，不必巧说。”即叱武士推出陈式斩之。须臾，悬首于帐前，以示诸将。此时孔明不杀魏延，欲留之以为后用也。
孔明既斩了陈式，正议进兵，忽有细作报说：“曹真卧病不起，现在营中治疗。”孔明大喜，谓诸将曰：“若曹真病轻，必便回长安。今魏兵不退，必为病重，故留于军中，以安众人之心。吾写下一书，教秦良的降兵持与曹真，真若见之，必然死矣。”遂唤降兵至帐下，问曰：“汝等皆是魏军，父母妻子多在中原，不宜久居蜀中。今放汝等回家，若何？”众军泣泪拜谢。孔明曰：“曹子丹与吾有约。吾有一书，汝等带回，送与子丹，必有重赏。”魏军领了书，奔回本寨，将孔明书呈与曹真。真扶病而起，拆封视之。其书曰：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之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不动如山岳，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洛阳；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之陈仓；水陆困乏，人马猖狂；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都督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入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传扬：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遑遑。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魏国作丘荒。
曹真看毕，恨气填胸，至晚死于军中。司马懿用兵车装载，差人送赴洛阳安葬。
魏主闻知曹真已死，即下诏催司马懿出战。懿提大军来与孔明交锋，隔日先下战书。孔明谓诸将曰：“曹真必死矣。”遂批回“来日交锋”。使者去了。孔明当夜教姜维受了密计，如此行之；又唤关兴，分付如此如此。
次日，孔明尽起祁山之兵，前到渭滨。一面是河，一面是山，中央平川旷野，好片战场。两军相迎，以弓箭射住阵角。三通鼓罢，魏阵中门旗开处，司马懿出马，众将随后而出。只见孔明端坐于四轮车上，手摇羽扇。懿曰：“吾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二帝，坐镇中原，容汝蜀、吴二国者，乃吾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汝乃南阳一耕夫，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笑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效，反助篡逆，岂不自耻？”懿羞惭满面曰：“吾与汝决一雌雄：汝若能胜，吾誓不为大将；汝若败时，早归故里，吾并不加害。”
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孔明曰：“先布阵我看。”懿入中军帐下，手执黄旗招飐，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懿曰：“汝布阵我看。”孔明入阵，把羽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如何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我阵否？”懿曰：“既识之，如何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
司马懿回到本阵中，唤戴陵、张虎、乐綝三将，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汝三人可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汝等小心在意。”
于是戴陵在中，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引三十骑，从生门打入。两军呐喊相助。三人杀入蜀阵，只见阵如连城，冲突不出。三人慌引骑转过阵脚，往西南冲去，却被蜀兵射住，冲突不出。阵中重重叠叠，都有门户，哪里分东西南北。三将不能相顾，只管乱撞，但见愁云漠漠，惨雾蒙蒙。喊声起处，魏军一个个皆被缚了，送到中军。
孔明坐于帐中，左右将张虎、戴陵、乐綝并九十个军皆缚在帐下。孔明笑曰：“吾纵然捉得汝等，何足为奇。吾放汝等回见司马懿，教他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汝等性命既饶，当留下军器、战马。”遂将众人衣服脱了，以墨涂面，步行出阵。
司马懿见之大怒，回顾诸将曰：“如此挫败锐气，有何面目回见中原大臣耶？”即指挥三军，奋死掠阵。懿自拔剑在手，引百馀骁将，催督冲杀。两军恰才相会，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从西南上杀来，乃关兴也。懿分后军当之，复催军向前厮杀。忽然魏兵大乱，原来姜维引一彪军悄然杀来，蜀兵三路夹攻。懿大惊，急忙退军。蜀兵周围杀到，懿引三军望南死命冲出，魏兵十伤六七。司马懿退在渭滨南岸下寨，坚守不出。
孔明收得胜之兵，回到祁山时，永安城李严遣都尉苟安解送粮米，至军中交割。苟安好酒，于路怠慢，违限十日。孔明大怒曰：“吾军中专以粮为大事，误了三日，便该处斩，汝今误了十日，有何理说？”喝令推出斩之。长史杨仪曰：“苟安乃李严用人，又兼钱粮多出于西川，若杀此人，后无人敢送粮也。”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缚，杖八十放之。苟安被责，心中怀恨，连夜引亲随五六骑，径奔魏寨投降。懿唤入，苟安拜告前事。懿曰：“虽然如此，孔明多谋，汝言难信。汝能为我干一件大功，吾那时奏准天子，保汝为上将。”安曰：“但有甚事，即当效力。”懿曰：“汝可回成都布散流言，说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称为帝，使汝主召回孔明，即是汝之功矣。”
苟安允诺，径回成都，见了宦官，布散流言，说孔明自倚大功，早晚必将篡国。宦官闻知大惊，即入内奏帝，细言前事。后主惊讶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诏还成都，削其兵权，免生叛逆。”后主下诏，宣孔明班师回朝。蒋琬出班奏曰：“丞相自出师以来，累建大功，何故宣回？”后主曰：“朕有机密事，必须与丞相面议。”即遣使赍诏，星夜宣孔明回。
使命径到祁山大寨，孔明接入，受诏已毕，仰天叹曰：“主上年幼，必有佞臣在侧。吾正欲建功，何故取回？我如不回，是欺主矣；若奉命而退，日后再难得此机会也。”姜维问曰：“若大军退，司马懿乘势掩杀，当复如何？”孔明曰：“吾今退军，可分五路而退。今日先退此营，假如营内一千兵，可掘二千灶，明日掘三千灶，后日掘四千灶，每日退军，添灶而行。”杨仪曰：“昔孙膑擒庞涓，用添兵减灶之法而取胜；今丞相退兵，何故增灶？”孔明曰：“司马懿善能用兵，知吾兵退，必来追赶。心中疑吾有伏兵，定于旧营内数灶，见每日增灶，兵又不知退与不退，则疑而不敢追。吾徐徐而退，自无损兵之患。”遂传令退军。
却说司马懿料苟安行计停当，只待蜀兵退时，一齐掩杀。正踌躇间，忽报蜀寨空虚，人马皆去。懿因孔明多谋，不敢轻追，自引百馀骑，前来蜀营内踏看，教军士数灶，仍回本寨。次日，又教军士赶到那个营内，查点灶数。回报说：“这营内之灶，比前又增一分。”司马懿谓诸将曰：“吾料孔明多谋，今果添兵增灶，吾若追之，必中其计。不如且退，再作良图。”于是回军不追。孔明不折一人，望成都而去。次后，川口土人来报司马懿曰：“孔明退兵之时，未见添兵，只见增灶。”懿仰天叹曰：“孔明效虞诩之法，瞒过吾也。其谋略吾不如之！”遂引大军还洛阳。正是：
棋逢敌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未知孔明退回成都，竟是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众将听说诸葛亮不追击魏兵，都进营帐来劝说道：“魏兵因为大雨，无法屯扎，所以才退兵，这正是乘势追击的好机会，丞相为什么不追呢？” 诸葛亮说：“司马懿善于用兵，他们这次退兵肯定设了埋伏，我们要是追上去，就正好中了他的计。不如放他们走远些，我们分兵直接从斜谷出兵去攻打祁山，让魏兵防不胜防。” 众将又问：“要夺取长安，还有其他道路，丞相为什么只选择攻打祁山呢？” 诸葛亮说：“祁山是长安的咽喉要地，如果陇西各郡有兵马前来，必定要经过这里；而且祁山前面靠近渭水，后面靠着斜谷，出兵、退兵都很方便，还可以设下伏兵，是个用兵的好地方。所以我想先拿下祁山，占据有利地势。” 众将听了，都十分佩服。诸葛亮命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从箕谷出兵，马岱、王平、张翼、马忠从斜谷出兵，各路兵马都到祁山会合。安排妥当后，诸葛亮亲自率领大军，让关兴、廖化担任先锋，随后出发。
曹真和司马懿在后面监督军队，派一支军队进入陈仓古道探听消息，回报说蜀兵没有来。又过了十天，后面负责埋伏的将领都回来了，说完全没有蜀兵的动静。曹真说：“这连绵的秋雨把栈道都冲断了，蜀人怎么会知道我们退兵了呢？” 司马懿说：“蜀兵很快就会追来了。” 曹真问：“你怎么知道？” 司马懿说：“这几天天气晴朗，蜀兵却不追赶，肯定是料到我们设了伏兵，所以故意放我们走远。等我们的军队全部过去，他们就会来夺取祁山。” 曹真不信。司马懿说：“子丹，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料定孔明肯定会从箕谷和斜谷出兵。我和你各守一个谷口，以十天为期限，如果没有蜀兵来，我就脸上涂红粉，身穿女人衣服，到你营中请罪。” 曹真说：“要是有蜀兵来，我就把天子赏赐给我的玉带一条、御马一匹送给你。” 于是两人分兵两路：曹真带兵驻扎在祁山以西的斜谷口，司马懿带兵驻扎在祁山以东的箕谷口，各自安营扎寨完毕。
司马懿先率领一支军队埋伏在山谷中，其余的军马则在各个要道安营。司马懿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士兵中间，巡查各个营寨。忽然来到一个营帐，听到一个偏将仰头抱怨说：“下了这么久的雨，一直不让回去，现在又在这里停留，还非要赌赛，可把我们这些官兵害苦了。” 司马懿听了，回到营帐升帐，召集所有将领都到帐下，把那个偏将找了出来，呵斥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怎么敢说出这种怨言，扰乱军心？” 那个人不肯承认。司马懿又叫出他的同伴对质，那偏将无法抵赖。司马懿说：“我不是为了赌赛，是为了战胜蜀兵，让你们都能立功回朝。你却胡乱抱怨，这是自找罪责。” 说完，喝令武士把他推出去斩首。不一会儿，偏将的首级就被呈到了帐下。众将都吓得心惊胆战。司马懿说：“你们这些将领都要尽心尽力，防备蜀兵。听到我中军的炮声一响，就从四面进攻。” 众将领命退下。
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位将领率领两万兵马，从箕谷进军。正走着，突然听说参谋邓芝来了。四将询问邓芝来意，邓芝说：“丞相有令：如果从箕谷出兵，一定要提防魏兵的埋伏，不可轻易前进。” 陈式说：“丞相用兵怎么这么多疑？我估计魏兵接连遭遇大雨，衣甲都损坏了，肯定急着回去，怎么还会有埋伏呢？现在我们的军队加快速度前进，一定能大获全胜，为什么又要下令不许前进？” 邓芝说：“丞相的计谋从来没有失算过，你怎么敢违抗命令？” 陈式笑着说：“丞相要是真那么足智多谋，就不会有街亭那次失败了。” 魏延想起之前诸葛亮不听他的计策，也笑着说：“丞相要是听了我的话，直接从子午谷出兵，现在别说长安，就连洛阳都能拿下了。可他非要坚持从祁山出兵，这有什么好处呢？既然下令进兵，现在又不让前进，真是号令不明！” 陈式说：“我自己带五千兵马，直接从箕谷出兵，先到祁山下寨，看看丞相到时候羞不羞愧。” 邓芝再三阻拦，陈式就是不听，自己带着五千兵马径直从箕谷出发了。邓芝没办法，只好赶紧回去向诸葛亮报告。
陈式带兵走了没几里路，突然听到一声炮响，四面的伏兵一起冲了出来。陈式急忙下令退兵，可是谷口已经被魏兵堵得严严实实，围得像铁桶一样。陈式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就在这时，突然喊声大震，一支军队杀了进来，原来是魏延，他救了陈式，两人一起退回谷中。这一战，陈式带去的五千兵马，只剩下四五百个带伤的士兵。背后魏兵紧追不舍，幸好杜琼、张嶷带兵赶来接应，魏兵这才退去。陈式和魏延这才相信诸葛亮料事如神，懊悔不已。
邓芝回去见到诸葛亮，把魏延、陈式无礼的情况说了一遍。诸葛亮笑着说：“魏延一直有谋反的迹象，我知道他心里常常不服气，只是因为爱惜他的勇猛才任用他。但时间长了，他肯定会带来祸患。” 正说着，突然有侦察兵飞速来报告：“陈式折损了四千多人，现在只剩下四五百个带伤的士兵，在谷中驻扎。” 诸葛亮让邓芝再去箕谷安抚陈式，防止他生变。同时把马岱、王平叫来，吩咐道：“如果斜谷有魏兵把守，你们二人就带领本部人马翻越山岭，夜里行军，白天隐藏，迅速赶到祁山的左边，到时候举火为号。” 又把马忠、张翼叫来，吩咐说：“你们也从偏僻的山路走，昼伏夜行，直接赶到祁山的右边，举火为号，和马岱、王平会合，一起去劫曹真的营寨。我会从谷中带兵从三面进攻，这样就能打败魏兵。” 四人领命，分头带兵出发了。诸葛亮又把关兴、廖化叫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二人领了密计，带兵离去。诸葛亮亲自率领精兵，日夜兼程前进，走着走着，又把吴班、吴懿叫来，给他们传授密计，二人也带兵先行出发了。
曹真心里不相信蜀兵会来，所以防备松懈，还让士兵们休息，就等着十天过去，好去羞辱司马懿。不知不觉守了七天，突然有人来报告：“谷中有少量蜀兵出现。” 曹真命令副将秦良带领五千兵马前去侦察，还叮嘱不许让蜀兵靠近边界。秦良领命后，带兵刚到谷口，就看到蜀兵退走了。秦良急忙带兵追赶，追了五六十里，却不见蜀兵的踪影，心里不禁起了疑惑，于是让士兵们下马休息。这时，侦察兵突然来报告：“前面有蜀兵埋伏。” 秦良赶紧上马查看，只见山中尘土飞扬，他急忙命令士兵们提高警惕。不一会儿，四周喊声大震，前面吴班、吴懿带兵杀了出来，背后关兴、廖化也带兵杀来，两边都是山，根本没有退路。山上的蜀兵大声喊道：“下马投降的免死！” 魏兵大部分都投降了。秦良拼死抵抗，却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诸葛亮把投降的魏兵关押在后军，让五千蜀兵穿上魏兵的衣甲，扮成魏兵的样子，然后让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位将领带领着，直奔曹真的营寨。先派报信的士兵进营寨报告说：“只有少量蜀兵，都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曹真听了非常高兴。
突然又有人报告：“司马都督派的心腹到了。” 曹真把来人叫进来询问，来人说：“现在都督用埋伏计，杀了四千多蜀兵。司马都督让我告诉将军，不要把赌赛的事放在心上，一定要用心防备。” 曹真说：“我这里连一个蜀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于是打发来人回去了。接着又有人报告：“秦良带兵回来了。” 曹真亲自出营帐迎接。等秦良的队伍快到营寨时，又有人报告：“前后营都起火了。” 曹真急忙跑到营寨后面查看，只见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位将领指挥着蜀军，在营前杀了进来；马岱、王平从后面杀来；马忠、张翼也带兵赶到。魏军毫无防备，顿时乱了阵脚，各自逃命。众将保护着曹真向东逃跑，背后蜀兵紧追不舍。曹真正拼命逃跑的时候，突然喊声大震，一支军队杀了过来。曹真吓得胆战心惊，仔细一看，原来是司马懿。司马懿和蜀兵大战一场，蜀兵这才退去。
曹真好不容易逃脱，羞愧得无地自容。司马懿说：“诸葛亮已经占据了祁山的有利地势，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应该去渭水边上安营扎寨，再想别的办法。” 曹真问：“仲达，你怎么知道我会遭遇这场大败？” 司马懿说：“我看到来人报告说你这里连一个蜀兵都没有，我就料到孔明会暗中来劫寨，所以赶来接应，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千万别再提赌赛的事了，我们还是同心协力报效国家吧。” 曹真又羞愧又惶恐，气得生了病，卧床不起。魏军驻扎在渭水边上，司马懿担心军心不稳，不敢让曹真带兵。
诸葛亮率领大军，再次出兵祁山。犒劳完军队后，魏延、陈式、杜琼、张嶷进营帐向诸葛亮请罪。诸葛亮问：“是谁让军队陷入困境的？” 魏延说：“陈式不听号令，擅自进入谷口，所以才打了败仗。” 陈式说：“是魏延让我这么做的。” 诸葛亮说：“他还救了你，你却反过来诬陷他。你违抗了军令，不用再狡辩了。” 说完，立刻喝令武士把陈式推出去斩首。不一会儿，陈式的首级就被挂在营帐前，用来警示众将。此时诸葛亮没有杀魏延，是想留着他以后还有用处。
诸葛亮斩了陈式后，正商议进兵的事，突然有探子来报告：“曹真卧病不起，现在正在营中治疗。” 诸葛亮听了大喜，对众将说：“如果曹真的病不严重，肯定会立刻回长安。现在魏兵不退，肯定是他病得很重，所以留在军中稳定军心。我写一封信，让秦良的那些投降士兵带给曹真，他要是看到这封信，肯定会被气死。” 于是把投降的士兵叫到帐下，问道：“你们都是魏军，父母妻儿大多在中原，不适合长期留在蜀国。现在我放你们回家，怎么样？” 众士兵都流着泪拜谢。诸葛亮说：“曹子丹和我有过约定。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们带回去送给他，他肯定会重重赏你们。” 魏军士兵领了信，跑回自己的营寨，把诸葛亮的信呈给曹真。曹真强撑着病体起身，拆开信一看，上面写道：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写信给大司马曹子丹：我认为作为将领，应该能屈能伸，能柔能刚；能进攻也能撤退，能示弱也能逞强。静止时像山岳一样稳固，让人难以捉摸就像变幻莫测的阴阳；像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像装满粮食的太仓一样充实；像四海一样广阔浩渺，像日月星辰一样耀眼。要能预知天文变化，知晓旱涝情况，还要熟悉地理形势，了解哪里平坦哪里险阻；能洞察战场上的战机，揣测敌人的长处和短处。可叹你这个没什么学识的后辈，违背天理：帮助篡夺皇位的反贼，在洛阳称帝；带着残兵败将在斜谷逃窜，在陈仓遭遇连绵大雨；军队在水陆两路都陷入困境，人马慌乱不堪；丢弃满地的戈甲刀枪。你身为都督，却吓得心胆俱裂，将领们也像老鼠、恶狼一样狼狈逃窜。你没脸见关中的父老乡亲，又有什么颜面进入相府的大堂？史官会如实记录下这些事，百姓们也会口口相传：仲达听到对阵就胆战心惊，子丹望风而逃惊慌失措。而我的军队兵强马壮，大将们像龙虎一样奋勇无敌，我们要把秦川扫平，把魏国荡为废墟。
曹真看完信，气得怒火攻心，到了晚上就死在了军中。司马懿用军车装载着曹真的尸体，派人送回洛阳安葬。
魏主曹睿听说曹真已死，立刻下诏书催促司马懿出战。司马懿率领大军来和诸葛亮交战，交战前一天先下了战书。诸葛亮对众将说：“曹真肯定死了。” 于是批复战书，约定 “明天交战”。使者回去后，诸葛亮当夜给姜维传授了一条密计，让他如此行事；又把关兴叫来，也仔细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诸葛亮把祁山的军队全部带出，来到渭水边上。这里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中间是一片平川旷野，是个很好的战场。两军对峙，用弓箭射击对方，稳住阵脚。三通战鼓敲完后，魏阵中门旗打开，司马懿骑马出阵，众将跟在后面。只见诸葛亮端坐在四轮车上，手摇羽扇。司马懿说：“我们魏国的君主效法尧帝禅让给舜帝，传承了两位圣帝的美德，坐镇中原。之所以容忍你们蜀、吴两国存在，是因为我们君主宽厚仁慈，不忍心让百姓受苦。你不过是南阳的一个农夫，不懂天命，却强行来侵犯，理当被消灭。如果你能反省过错，就应该早点回去，各自守住疆界，维持三国鼎立的局面，免得百姓生灵涂炭，这样你们也都能保全性命。” 诸葛亮笑着说：“我受先帝托孤的重任，怎么能不尽心竭力地讨伐逆贼呢？你们曹氏家族不久就会被汉朝消灭。你的祖父们都是汉朝的臣子，世代享受汉朝的俸禄，却不懂得报效，反而帮助篡位的叛逆，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司马懿听了，羞愧得满脸通红，说：“我今天要和你一决高下：你要是能赢，我发誓不再做大将；你要是输了，就早点回故乡去，我不会为难你。”
诸葛亮问：“你想斗将？斗兵？还是斗阵法？” 司马懿说：“先斗阵法！” 诸葛亮说：“那你先布阵让我看看。” 司马懿进入中军帐，手里拿着黄旗挥舞，左右的军队开始行动，排成了一个阵势。然后他又上马出阵，问道：“你认识我这个阵吗？” 诸葛亮笑着说：“我军中的小将都能摆出这个阵。这是‘混元一气阵’。” 司马懿说：“那你布阵让我看看。” 诸葛亮进入阵中，把羽扇轻轻一摇，然后又走出阵前，问道：“你认识我这个阵吗？” 司马懿说：“就你这个‘八卦阵’，我怎么会不认识？” 诸葛亮说：“认识归认识，你敢攻打我的阵吗？” 司马懿说：“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敢打？” 诸葛亮说：“那你尽管来攻。”
司马懿回到自己的阵中，把戴陵、张虎、乐綝三位将领叫来，吩咐道：“现在孔明布的这个阵，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你们三人从正东的生门杀进去，往西南的休门杀出来，再从正北的开门杀进去，这样就能破这个阵。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于是，戴陵在中间，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自带领三十名骑兵，从生门杀进蜀阵。两边的军队呐喊助威。三人杀进蜀阵后，只见这阵像坚固的城池一样，怎么冲都冲不出去。三人慌乱地带着骑兵绕到阵脚，往西南方向冲，却被蜀兵用箭射退，还是冲不出去。阵里面重重叠叠，到处都是门户，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三位将领彼此都顾不上，只能在阵中乱撞，只感觉四周愁云惨雾。喊杀声响起，魏军一个个都被俘虏了，被押送到了蜀军中军大帐。
诸葛亮坐在营帐中，左右的士兵把张虎、戴陵、乐綝以及九十个魏军士兵都绑在帐下。诸葛亮笑着说：“就算我抓住了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放你们回去见司马懿，让他再去好好研读兵书，重新学习作战策略，到那时再来和我一决高下，也不算晚。我饶了你们的性命，但你们得留下军器和战马。” 于是让人把众人的衣服脱掉，用墨汁涂在他们脸上，让他们徒步走出阵去。
司马懿看到自己的士兵这副模样，大怒不已，回头对众将说：“我们这样被挫败锐气，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中原的大臣们？” 说完，指挥三军，拼死冲向蜀阵。司马懿亲自拔剑在手，带领一百多名勇猛的将领，督促士兵们向前冲杀。两军刚一交锋，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杀声大震，一支军队从西南方向杀了过来，原来是关兴。司马懿分出后军去抵挡关兴，又催促前面的军队继续厮杀。突然，魏兵阵脚大乱，原来是姜维率领一支军队悄悄杀了过来，蜀兵三路夹攻。司马懿大惊失色，急忙下令退兵。蜀兵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司马懿带着三军拼命向南突围，魏军死伤惨重，十个人中就有六七人受伤。司马懿带着残兵败将退到渭水南岸安营扎寨，坚守不出。
诸葛亮带着得胜的军队回到祁山，这时，永安城的李严派都尉苟安押送粮米到军中交割。苟安这个人好酒，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延误了十天期限。诸葛亮大怒，说道：“我们军中粮草是重中之重，耽误三天就该斩首，你现在耽误了十天，还有什么可说的？” 喝令武士把苟安推出去斩首。长史杨仪劝说道：“苟安是李严任用的人，而且大部分粮草都来自西川，如果杀了他，以后就没人敢来送粮了。” 诸葛亮这才喝令武士松开苟安的绑缚，打了他八十军棍后放了他。苟安被责罚后，心中怀恨，连夜带着五六名亲信骑兵，直接跑到魏营投降。司马懿把他叫进去，苟安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司马懿说：“虽然是这样，但孔明诡计多端，你的话难以让人相信。你要是能为我立一件大功，到时候我奏明天子，保举你为上将。” 苟安说：“只要有什么事，我一定效力。” 司马懿说：“你可以回到成都散布流言，就说孔明对皇上心怀不满，早晚想要称帝，让你的主公召回孔明，这就是你的大功。”
苟安答应下来，直接回到成都，见到宦官后，四处散布流言，说孔明自恃功劳大，早晚要篡夺皇位。宦官听了大惊失色，立刻进宫奏明后主，把这些话详细说了一遍。后主惊讶地问：“这可怎么办才好？” 宦官说：“可以下诏书把他召回成都，削夺他的兵权，以免发生叛逆之事。” 后主于是下诏书，宣诸葛亮班师回朝。蒋琬站出来上奏说：“丞相自从出兵以来，屡次建立大功，为什么要宣他回来呢？” 后主说：“我有机密要事，必须和丞相当面商议。” 随即派使者带着诏书，连夜去宣诸葛亮回朝。
使者径直来到祁山大营，诸葛亮把使者迎入，接受诏书后，仰天长叹道：“主上年幼，身边肯定有奸臣。我正想建立大功，为什么要把我召回？我如果不回去，就是欺君；但要是奉命退兵，以后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姜维问道：“如果大军撤退，司马懿趁机追杀，那该怎么办？” 诸葛亮说：“我们这次退兵，可以分五路进行。今天先从这个营寨开始退，假如营里有一千士兵，就挖两千个灶，明天挖三千个灶，后天挖四千个灶，每天退兵都增加灶的数量。” 杨仪说：“以前孙膑擒庞涓，用的是增兵减灶的方法取得胜利；现在丞相退兵，为什么要增灶呢？” 诸葛亮说：“司马懿善于用兵，知道我们退兵，肯定会来追赶。他心里会怀疑我们设有伏兵，一定会去查看旧营寨里的灶数，看到每天灶数增加，又不知道我们的兵是退还是没退，就会心存疑虑，不敢追赶。这样我们就能慢慢退兵，不会有损失兵力的危险。” 于是传令开始退兵。
司马懿料想苟安的计划已经实施妥当，就等着蜀兵退兵时，一举掩杀过去。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蜀营空虚，人马都已经离开了。司马懿因为深知诸葛亮诡计多端，不敢轻易追击，就亲自带领一百多名骑兵，来到蜀营查看，还让士兵数了灶数，之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寨。第二天，他又派士兵赶到那个营寨，查点灶数。士兵回来报告说：“这个营寨的灶数，比昨天又增加了一些。” 司马懿对众将说：“我就知道孔明诡计多端，现在果然是增兵增灶，我们要是追上去，肯定会中他的计。不如先退兵，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魏军不再追击，回军而去。诸葛亮的军队没有损失一兵一卒，顺利地朝着成都进发。后来，川口的当地人来向司马懿报告说：“孔明退兵的时候，并没有增加兵力，只是增加了灶的数量。” 司马懿仰天长叹道：“孔明这是效仿虞诩的方法，把我给骗了。他的谋略我真是比不上啊！” 于是带领大军返回洛阳。这正是：下棋遇到对手就难以分出胜负，将领碰到良才就不敢骄傲轻敌。
不知道诸葛亮退回成都后，情况究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曹真和司马懿在后面监督军队，派一支军队进入陈仓古道探听消息，回报说蜀兵没有来。又过了十天，后面负责埋伏的将领都回来了，说完全没有蜀兵的动静。曹真说：“这连绵的秋雨把栈道都冲断了，蜀人怎么会知道我们退兵了呢？” 司马懿说：“蜀兵很快就会追来了。” 曹真问：“你怎么知道？” 司马懿说：“这几天天气晴朗，蜀兵却不追赶，肯定是料到我们设了伏兵，所以故意放我们走远。等我们的军队全部过去，他们就会来夺取祁山。” 曹真不信。司马懿说：“子丹，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料定孔明肯定会从箕谷和斜谷出兵。我和你各守一个谷口，以十天为期限，如果没有蜀兵来，我就脸上涂红粉，身穿女人衣服，到你营中请罪。” 曹真说：“要是有蜀兵来，我就把天子赏赐给我的玉带一条、御马一匹送给你。” 于是两人分兵两路：曹真带兵驻扎在祁山以西的斜谷口，司马懿带兵驻扎在祁山以东的箕谷口，各自安营扎寨完毕。
司马懿先率领一支军队埋伏在山谷中，其余的军马则在各个要道安营。司马懿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混在士兵中间，巡查各个营寨。忽然来到一个营帐，听到一个偏将仰头抱怨说：“下了这么久的雨，一直不让回去，现在又在这里停留，还非要赌赛，可把我们这些官兵害苦了。” 司马懿听了，回到营帐升帐，召集所有将领都到帐下，把那个偏将找了出来，呵斥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怎么敢说出这种怨言，扰乱军心？” 那个人不肯承认。司马懿又叫出他的同伴对质，那偏将无法抵赖。司马懿说：“我不是为了赌赛，是为了战胜蜀兵，让你们都能立功回朝。你却胡乱抱怨，这是自找罪责。” 说完，喝令武士把他推出去斩首。不一会儿，偏将的首级就被呈到了帐下。众将都吓得心惊胆战。司马懿说：“你们这些将领都要尽心尽力，防备蜀兵。听到我中军的炮声一响，就从四面进攻。” 众将领命退下。
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位将领率领两万兵马，从箕谷进军。正走着，突然听说参谋邓芝来了。四将询问邓芝来意，邓芝说：“丞相有令：如果从箕谷出兵，一定要提防魏兵的埋伏，不可轻易前进。” 陈式说：“丞相用兵怎么这么多疑？我估计魏兵接连遭遇大雨，衣甲都损坏了，肯定急着回去，怎么还会有埋伏呢？现在我们的军队加快速度前进，一定能大获全胜，为什么又要下令不许前进？” 邓芝说：“丞相的计谋从来没有失算过，你怎么敢违抗命令？” 陈式笑着说：“丞相要是真那么足智多谋，就不会有街亭那次失败了。” 魏延想起之前诸葛亮不听他的计策，也笑着说：“丞相要是听了我的话，直接从子午谷出兵，现在别说长安，就连洛阳都能拿下了。可他非要坚持从祁山出兵，这有什么好处呢？既然下令进兵，现在又不让前进，真是号令不明！” 陈式说：“我自己带五千兵马，直接从箕谷出兵，先到祁山下寨，看看丞相到时候羞不羞愧。” 邓芝再三阻拦，陈式就是不听，自己带着五千兵马径直从箕谷出发了。邓芝没办法，只好赶紧回去向诸葛亮报告。
陈式带兵走了没几里路，突然听到一声炮响，四面的伏兵一起冲了出来。陈式急忙下令退兵，可是谷口已经被魏兵堵得严严实实，围得像铁桶一样。陈式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就在这时，突然喊声大震，一支军队杀了进来，原来是魏延，他救了陈式，两人一起退回谷中。这一战，陈式带去的五千兵马，只剩下四五百个带伤的士兵。背后魏兵紧追不舍，幸好杜琼、张嶷带兵赶来接应，魏兵这才退去。陈式和魏延这才相信诸葛亮料事如神，懊悔不已。
邓芝回去见到诸葛亮，把魏延、陈式无礼的情况说了一遍。诸葛亮笑着说：“魏延一直有谋反的迹象，我知道他心里常常不服气，只是因为爱惜他的勇猛才任用他。但时间长了，他肯定会带来祸患。” 正说着，突然有侦察兵飞速来报告：“陈式折损了四千多人，现在只剩下四五百个带伤的士兵，在谷中驻扎。” 诸葛亮让邓芝再去箕谷安抚陈式，防止他生变。同时把马岱、王平叫来，吩咐道：“如果斜谷有魏兵把守，你们二人就带领本部人马翻越山岭，夜里行军，白天隐藏，迅速赶到祁山的左边，到时候举火为号。” 又把马忠、张翼叫来，吩咐说：“你们也从偏僻的山路走，昼伏夜行，直接赶到祁山的右边，举火为号，和马岱、王平会合，一起去劫曹真的营寨。我会从谷中带兵从三面进攻，这样就能打败魏兵。” 四人领命，分头带兵出发了。诸葛亮又把关兴、廖化叫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二人领了密计，带兵离去。诸葛亮亲自率领精兵，日夜兼程前进，走着走着，又把吴班、吴懿叫来，给他们传授密计，二人也带兵先行出发了。
曹真心里不相信蜀兵会来，所以防备松懈，还让士兵们休息，就等着十天过去，好去羞辱司马懿。不知不觉守了七天，突然有人来报告：“谷中有少量蜀兵出现。” 曹真命令副将秦良带领五千兵马前去侦察，还叮嘱不许让蜀兵靠近边界。秦良领命后，带兵刚到谷口，就看到蜀兵退走了。秦良急忙带兵追赶，追了五六十里，却不见蜀兵的踪影，心里不禁起了疑惑，于是让士兵们下马休息。这时，侦察兵突然来报告：“前面有蜀兵埋伏。” 秦良赶紧上马查看，只见山中尘土飞扬，他急忙命令士兵们提高警惕。不一会儿，四周喊声大震，前面吴班、吴懿带兵杀了出来，背后关兴、廖化也带兵杀来，两边都是山，根本没有退路。山上的蜀兵大声喊道：“下马投降的免死！” 魏兵大部分都投降了。秦良拼死抵抗，却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诸葛亮把投降的魏兵关押在后军，让五千蜀兵穿上魏兵的衣甲，扮成魏兵的样子，然后让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位将领带领着，直奔曹真的营寨。先派报信的士兵进营寨报告说：“只有少量蜀兵，都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曹真听了非常高兴。
突然又有人报告：“司马都督派的心腹到了。” 曹真把来人叫进来询问，来人说：“现在都督用埋伏计，杀了四千多蜀兵。司马都督让我告诉将军，不要把赌赛的事放在心上，一定要用心防备。” 曹真说：“我这里连一个蜀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于是打发来人回去了。接着又有人报告：“秦良带兵回来了。” 曹真亲自出营帐迎接。等秦良的队伍快到营寨时，又有人报告：“前后营都起火了。” 曹真急忙跑到营寨后面查看，只见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位将领指挥着蜀军，在营前杀了进来；马岱、王平从后面杀来；马忠、张翼也带兵赶到。魏军毫无防备，顿时乱了阵脚，各自逃命。众将保护着曹真向东逃跑，背后蜀兵紧追不舍。曹真正拼命逃跑的时候，突然喊声大震，一支军队杀了过来。曹真吓得胆战心惊，仔细一看，原来是司马懿。司马懿和蜀兵大战一场，蜀兵这才退去。
曹真好不容易逃脱，羞愧得无地自容。司马懿说：“诸葛亮已经占据了祁山的有利地势，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应该去渭水边上安营扎寨，再想别的办法。” 曹真问：“仲达，你怎么知道我会遭遇这场大败？” 司马懿说：“我看到来人报告说你这里连一个蜀兵都没有，我就料到孔明会暗中来劫寨，所以赶来接应，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千万别再提赌赛的事了，我们还是同心协力报效国家吧。” 曹真又羞愧又惶恐，气得生了病，卧床不起。魏军驻扎在渭水边上，司马懿担心军心不稳，不敢让曹真带兵。
诸葛亮率领大军，再次出兵祁山。犒劳完军队后，魏延、陈式、杜琼、张嶷进营帐向诸葛亮请罪。诸葛亮问：“是谁让军队陷入困境的？” 魏延说：“陈式不听号令，擅自进入谷口，所以才打了败仗。” 陈式说：“是魏延让我这么做的。” 诸葛亮说：“他还救了你，你却反过来诬陷他。你违抗了军令，不用再狡辩了。” 说完，立刻喝令武士把陈式推出去斩首。不一会儿，陈式的首级就被挂在营帐前，用来警示众将。此时诸葛亮没有杀魏延，是想留着他以后还有用处。
诸葛亮斩了陈式后，正商议进兵的事，突然有探子来报告：“曹真卧病不起，现在正在营中治疗。” 诸葛亮听了大喜，对众将说：“如果曹真的病不严重，肯定会立刻回长安。现在魏兵不退，肯定是他病得很重，所以留在军中稳定军心。我写一封信，让秦良的那些投降士兵带给曹真，他要是看到这封信，肯定会被气死。” 于是把投降的士兵叫到帐下，问道：“你们都是魏军，父母妻儿大多在中原，不适合长期留在蜀国。现在我放你们回家，怎么样？” 众士兵都流着泪拜谢。诸葛亮说：“曹子丹和我有过约定。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们带回去送给他，他肯定会重重赏你们。” 魏军士兵领了信，跑回自己的营寨，把诸葛亮的信呈给曹真。曹真强撑着病体起身，拆开信一看，上面写道：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写信给大司马曹子丹：我认为作为将领，应该能屈能伸，能柔能刚；能进攻也能撤退，能示弱也能逞强。静止时像山岳一样稳固，让人难以捉摸就像变幻莫测的阴阳；像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像装满粮食的太仓一样充实；像四海一样广阔浩渺，像日月星辰一样耀眼。要能预知天文变化，知晓旱涝情况，还要熟悉地理形势，了解哪里平坦哪里险阻；能洞察战场上的战机，揣测敌人的长处和短处。可叹你这个没什么学识的后辈，违背天理：帮助篡夺皇位的反贼，在洛阳称帝；带着残兵败将在斜谷逃窜，在陈仓遭遇连绵大雨；军队在水陆两路都陷入困境，人马慌乱不堪；丢弃满地的戈甲刀枪。你身为都督，却吓得心胆俱裂，将领们也像老鼠、恶狼一样狼狈逃窜。你没脸见关中的父老乡亲，又有什么颜面进入相府的大堂？史官会如实记录下这些事，百姓们也会口口相传：仲达听到对阵就胆战心惊，子丹望风而逃惊慌失措。而我的军队兵强马壮，大将们像龙虎一样奋勇无敌，我们要把秦川扫平，把魏国荡为废墟。
曹真看完信，气得怒火攻心，到了晚上就死在了军中。司马懿用军车装载着曹真的尸体，派人送回洛阳安葬。
魏主曹睿听说曹真已死，立刻下诏书催促司马懿出战。司马懿率领大军来和诸葛亮交战，交战前一天先下了战书。诸葛亮对众将说：“曹真肯定死了。” 于是批复战书，约定 “明天交战”。使者回去后，诸葛亮当夜给姜维传授了一条密计，让他如此行事；又把关兴叫来，也仔细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诸葛亮把祁山的军队全部带出，来到渭水边上。这里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中间是一片平川旷野，是个很好的战场。两军对峙，用弓箭射击对方，稳住阵脚。三通战鼓敲完后，魏阵中门旗打开，司马懿骑马出阵，众将跟在后面。只见诸葛亮端坐在四轮车上，手摇羽扇。司马懿说：“我们魏国的君主效法尧帝禅让给舜帝，传承了两位圣帝的美德，坐镇中原。之所以容忍你们蜀、吴两国存在，是因为我们君主宽厚仁慈，不忍心让百姓受苦。你不过是南阳的一个农夫，不懂天命，却强行来侵犯，理当被消灭。如果你能反省过错，就应该早点回去，各自守住疆界，维持三国鼎立的局面，免得百姓生灵涂炭，这样你们也都能保全性命。” 诸葛亮笑着说：“我受先帝托孤的重任，怎么能不尽心竭力地讨伐逆贼呢？你们曹氏家族不久就会被汉朝消灭。你的祖父们都是汉朝的臣子，世代享受汉朝的俸禄，却不懂得报效，反而帮助篡位的叛逆，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司马懿听了，羞愧得满脸通红，说：“我今天要和你一决高下：你要是能赢，我发誓不再做大将；你要是输了，就早点回故乡去，我不会为难你。”
诸葛亮问：“你想斗将？斗兵？还是斗阵法？” 司马懿说：“先斗阵法！” 诸葛亮说：“那你先布阵让我看看。” 司马懿进入中军帐，手里拿着黄旗挥舞，左右的军队开始行动，排成了一个阵势。然后他又上马出阵，问道：“你认识我这个阵吗？” 诸葛亮笑着说：“我军中的小将都能摆出这个阵。这是‘混元一气阵’。” 司马懿说：“那你布阵让我看看。” 诸葛亮进入阵中，把羽扇轻轻一摇，然后又走出阵前，问道：“你认识我这个阵吗？” 司马懿说：“就你这个‘八卦阵’，我怎么会不认识？” 诸葛亮说：“认识归认识，你敢攻打我的阵吗？” 司马懿说：“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敢打？” 诸葛亮说：“那你尽管来攻。”
司马懿回到自己的阵中，把戴陵、张虎、乐綝三位将领叫来，吩咐道：“现在孔明布的这个阵，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你们三人从正东的生门杀进去，往西南的休门杀出来，再从正北的开门杀进去，这样就能破这个阵。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于是，戴陵在中间，张虎在前，乐綝在后，各自带领三十名骑兵，从生门杀进蜀阵。两边的军队呐喊助威。三人杀进蜀阵后，只见这阵像坚固的城池一样，怎么冲都冲不出去。三人慌乱地带着骑兵绕到阵脚，往西南方向冲，却被蜀兵用箭射退，还是冲不出去。阵里面重重叠叠，到处都是门户，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三位将领彼此都顾不上，只能在阵中乱撞，只感觉四周愁云惨雾。喊杀声响起，魏军一个个都被俘虏了，被押送到了蜀军中军大帐。
诸葛亮坐在营帐中，左右的士兵把张虎、戴陵、乐綝以及九十个魏军士兵都绑在帐下。诸葛亮笑着说：“就算我抓住了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放你们回去见司马懿，让他再去好好研读兵书，重新学习作战策略，到那时再来和我一决高下，也不算晚。我饶了你们的性命，但你们得留下军器和战马。” 于是让人把众人的衣服脱掉，用墨汁涂在他们脸上，让他们徒步走出阵去。
司马懿看到自己的士兵这副模样，大怒不已，回头对众将说：“我们这样被挫败锐气，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中原的大臣们？” 说完，指挥三军，拼死冲向蜀阵。司马懿亲自拔剑在手，带领一百多名勇猛的将领，督促士兵们向前冲杀。两军刚一交锋，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杀声大震，一支军队从西南方向杀了过来，原来是关兴。司马懿分出后军去抵挡关兴，又催促前面的军队继续厮杀。突然，魏兵阵脚大乱，原来是姜维率领一支军队悄悄杀了过来，蜀兵三路夹攻。司马懿大惊失色，急忙下令退兵。蜀兵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司马懿带着三军拼命向南突围，魏军死伤惨重，十个人中就有六七人受伤。司马懿带着残兵败将退到渭水南岸安营扎寨，坚守不出。
诸葛亮带着得胜的军队回到祁山，这时，永安城的李严派都尉苟安押送粮米到军中交割。苟安这个人好酒，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延误了十天期限。诸葛亮大怒，说道：“我们军中粮草是重中之重，耽误三天就该斩首，你现在耽误了十天，还有什么可说的？” 喝令武士把苟安推出去斩首。长史杨仪劝说道：“苟安是李严任用的人，而且大部分粮草都来自西川，如果杀了他，以后就没人敢来送粮了。” 诸葛亮这才喝令武士松开苟安的绑缚，打了他八十军棍后放了他。苟安被责罚后，心中怀恨，连夜带着五六名亲信骑兵，直接跑到魏营投降。司马懿把他叫进去，苟安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司马懿说：“虽然是这样，但孔明诡计多端，你的话难以让人相信。你要是能为我立一件大功，到时候我奏明天子，保举你为上将。” 苟安说：“只要有什么事，我一定效力。” 司马懿说：“你可以回到成都散布流言，就说孔明对皇上心怀不满，早晚想要称帝，让你的主公召回孔明，这就是你的大功。”
苟安答应下来，直接回到成都，见到宦官后，四处散布流言，说孔明自恃功劳大，早晚要篡夺皇位。宦官听了大惊失色，立刻进宫奏明后主，把这些话详细说了一遍。后主惊讶地问：“这可怎么办才好？” 宦官说：“可以下诏书把他召回成都，削夺他的兵权，以免发生叛逆之事。” 后主于是下诏书，宣诸葛亮班师回朝。蒋琬站出来上奏说：“丞相自从出兵以来，屡次建立大功，为什么要宣他回来呢？” 后主说：“我有机密要事，必须和丞相当面商议。” 随即派使者带着诏书，连夜去宣诸葛亮回朝。
使者径直来到祁山大营，诸葛亮把使者迎入，接受诏书后，仰天长叹道：“主上年幼，身边肯定有奸臣。我正想建立大功，为什么要把我召回？我如果不回去，就是欺君；但要是奉命退兵，以后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姜维问道：“如果大军撤退，司马懿趁机追杀，那该怎么办？” 诸葛亮说：“我们这次退兵，可以分五路进行。今天先从这个营寨开始退，假如营里有一千士兵，就挖两千个灶，明天挖三千个灶，后天挖四千个灶，每天退兵都增加灶的数量。” 杨仪说：“以前孙膑擒庞涓，用的是增兵减灶的方法取得胜利；现在丞相退兵，为什么要增灶呢？” 诸葛亮说：“司马懿善于用兵，知道我们退兵，肯定会来追赶。他心里会怀疑我们设有伏兵，一定会去查看旧营寨里的灶数，看到每天灶数增加，又不知道我们的兵是退还是没退，就会心存疑虑，不敢追赶。这样我们就能慢慢退兵，不会有损失兵力的危险。” 于是传令开始退兵。
司马懿料想苟安的计划已经实施妥当，就等着蜀兵退兵时，一举掩杀过去。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蜀营空虚，人马都已经离开了。司马懿因为深知诸葛亮诡计多端，不敢轻易追击，就亲自带领一百多名骑兵，来到蜀营查看，还让士兵数了灶数，之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寨。第二天，他又派士兵赶到那个营寨，查点灶数。士兵回来报告说：“这个营寨的灶数，比昨天又增加了一些。” 司马懿对众将说：“我就知道孔明诡计多端，现在果然是增兵增灶，我们要是追上去，肯定会中他的计。不如先退兵，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魏军不再追击，回军而去。诸葛亮的军队没有损失一兵一卒，顺利地朝着成都进发。后来，川口的当地人来向司马懿报告说：“孔明退兵的时候，并没有增加兵力，只是增加了灶的数量。” 司马懿仰天长叹道：“孔明这是效仿虞诩的方法，把我给骗了。他的谋略我真是比不上啊！” 于是带领大军返回洛阳。这正是：下棋遇到对手就难以分出胜负，将领碰到良才就不敢骄傲轻敌。
不知道诸葛亮退回成都后，情况究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