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姜维见魏延踏灭了灯,心中忿怒,拔剑欲杀之。孔明止之曰:“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维乃收剑。孔明吐血数口,卧倒床上,谓魏延曰:“此是司马懿料吾有病,故令人来探视虚实。汝可急出迎敌。”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引兵杀出寨来。夏侯霸见了魏延,慌忙引军退走。延追赶二十馀里方回。孔明令魏延自回本寨把守。
姜维入帐,直至孔明榻前问安。孔明曰:“吾本欲竭忠尽力,恢复中原,重兴汉室。奈天意如此,吾旦夕将死。吾平生所学,已著书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吾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汝可传我书。切勿轻忽。”维哭拜而受。孔明又曰:“吾有连弩之法,不曾用得。其法矢长八寸,一弩可发十矢,皆画成图本。汝可依法造用。”维亦拜受。孔明又曰:“蜀中诸道,皆不必多忧。惟阴平之地,切须仔细。此地虽险峻,久必有失。”又唤马岱入帐,附耳低言,授以密计。嘱曰:“我死之后,汝可依计行之。”岱领计而出。少顷,杨仪入。孔明唤至榻前,授与一锦囊,密嘱曰:“我死,魏延必反。待其反时,汝与临阵,方开锦囊,那时自有斩魏延之人也。”孔明一一调度已毕,便昏然而倒,至晚方苏,便连夜表奏后主。
后主闻奏大惊,急命尚书李福星夜至军中问安,兼询后事。李福领命,趱程赴五丈原,入见孔明,传后主之命。问安毕,孔明流涕曰:“吾不幸中道丧亡,虚废国家大事,得罪于天下。我死后,公等宜竭忠辅主。国家旧制,不可改易;吾所用之人,亦不可轻废。吾兵法皆授与姜维,他自能继吾之志,为国家出力。吾命已在旦夕,当即有遗表上奏天子也。”李福领了言语,匆匆辞去。
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叹息良久。回到帐中,病转沉重。乃唤杨仪分付曰:“王平、廖化、张嶷、张翼、吴懿等皆忠义之士,久经战阵,多负勤劳,堪可委用。我死之后,凡事俱依旧法而行。缓缓退兵,不可急骤。汝深通谋略,不必多嘱。姜伯约智勇足备,可以断后。”杨仪泣拜受命。孔明令取文房四宝,于卧榻上手书遗表,以达后主。表略曰:
伏闻生死有常,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尽愚忠。臣亮赋性愚拙,遭时艰难,分符拥节,专掌钧衡,兴师北伐,未获成功。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不及终事陛下,饮恨无穷。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皇,布仁恩于宇下;提拔幽隐,以进贤良;屏斥奸邪,以厚风俗。
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也。孔明写毕,又嘱杨仪曰:“吾死之后,不可发丧。可作一大龛,将吾尸坐于龛中,以米七粒放吾口内,脚下用明灯一盏;军中安静如常,切勿举哀:则将星不坠。吾阴魂更自起镇之。司马懿见将星不坠,必然惊疑。吾军可令后寨先行,然后一营一营缓缓而退。若司马懿来追,汝可布成阵势,回旗返鼓。等他来到,却将我先时所雕木像安于车上,推出军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懿见之,必惊走矣。”杨仪一一领诺。
是夜,孔明令人扶出,仰观北斗,遥指一星曰:“此吾之将星也。”众视之,见其色昏暗,摇摇欲坠。孔明以剑指之,口中念咒。咒毕,急回帐时,不省人事。众将正慌乱间,忽尚书李福又至,见孔明昏绝,口不能言,乃大哭曰:“我误国家之大事也!”须臾,孔明复醒,开目遍视,见李福立于榻前。孔明曰:“吾已知公复来之意。”福谢曰:“福奉天子命,问丞相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适因匆遽,失于谘请,故复来耳。”孔明曰:“吾死之后,可任大事者,蒋公琰其宜也。”福曰:“公琰之后,谁可继之?”孔明曰:“费文伟可继之。”福又问:“文伟之后,谁当继者?”孔明不答。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时建兴十二年秋八月二十三日也。寿五十四岁。后杜工部有诗叹曰:
长星昨夜坠前营,讣报先生此日倾。
虎帐不闻施号令,麟台惟显著勋名。
空馀门下三千客,辜负胸中十万兵。
好看绿阴清昼里,于今无复雅歌声。
白乐天亦有诗曰:
先生晦迹卧山林,三顾那逢圣主寻。
鱼到南阳方得水,龙飞天汉便为霖。
托孤既尽殷勤礼,报国还倾忠义心。
前后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
初,蜀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孔明之副,尝以职位闲散,怏怏不平,怨谤无已。于是孔明废之为庶人,徙之汶山。及闻孔明亡,乃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严闻之,亦大哭病死。盖严尝望孔明复收己,得自补前过,度孔明死后,人不能用之故也。后元微之有赞孔明诗曰:
拨乱扶危主,殷勤受托孤。
英才过管乐,妙策胜孙吴。
凛凛出师表,堂堂八阵图。
如公全盛德,应叹古今无。
是夜,天愁地惨,月色无光,孔明奄然归天。姜维、杨仪遵孔明遗命,不敢举哀,依法成殓,安置龛中,令心腹将卒三百人守护。随传密令,使魏延断后,各处营寨一一退去。
却说司马懿夜观天文,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东北方流于西南方,坠于蜀营内,三投再起,隐隐有声。懿惊喜曰:“孔明死矣!”即传令起大兵追之。方出寨门,忽又疑虑曰:“孔明善会六丁六甲之法,今见我久不出战,故以此术诈死,诱我出耳。今若追之,必中其计。”遂复勒马回寨不出,只令夏侯霸暗引数十骑,往五丈原山僻哨探消息。
却说魏延在本寨中,夜作一梦,梦见头上忽生二角,醒来甚是疑异。次日,行军司马赵直至,延请入问曰:“久知足下深明《易》理,吾夜梦头生二角,不知主何吉凶?烦足下为我决之。”赵直想了半晌,答曰:“此大吉之兆。麒麟头上有角,苍龙头上有角,乃变化飞腾之象也。”延大喜曰:“如应公言,当有重谢。”直辞去,行不数里,正遇尚书费祎。祎问何来,直曰:“适至魏文长营中,文长梦头生角,令我决其吉凶。此本非吉兆,但恐直言见怪,因以麒麟、苍龙解之。”祎曰:“足下何以知非吉兆?”直曰:“角’之字形,乃‘刀’下‘用’也。今头上用刀,其凶甚矣!”祎曰:“君且勿泄漏。”直别去。
费祎至魏延寨中,屏退左右,告曰:“昨夜三更,丞相已辞世矣。临终再三嘱付,令将军断后,以当司马懿,缓缓而退,不可发丧。今兵符在此,便可起兵。”延曰:“何人代理丞相之大事?”祎曰:“丞相一应大事,尽托与杨仪;用兵密法,皆授与姜伯约。此兵符乃杨仪之令也。”延曰:“丞相虽亡,吾今现在。杨仪不过一长史,安能当此大任?他只宜扶柩入川安葬。我自率大兵攻司马懿,务要成功。岂可因丞相一人而废国家大事耶?”祎曰:“丞相遗令,教且暂退,不可有违。”延怒曰:“丞相当时若依我计,取长安久矣!吾今官任前将军、征西大将军、南郑侯,安肯与长史断后?”祎曰:“将军之言虽是,然不可轻动,令敌人耻笑。待吾往见杨仪,以利害说之,令彼将兵权让与将军,何如?”延依其言。
祎辞延出营,急到大寨见杨仪,具述魏延之语。仪曰:“丞相临终,曾密嘱我曰:‘魏延必有异志。’今我以兵符往,实欲探其心耳。今果应丞相之言。吾自令伯约断后可也。”于是杨仪领兵扶柩先行,令姜维断后,依孔明遗令,徐徐而退。
魏延在寨中不见费祎来回复,心中疑惑,乃令马岱引十数骑往探消息。回报曰:“后军乃姜维总督,前军大半退入谷中去了。”延大怒曰:“竖儒安敢欺我!我必杀之!”因顾谓岱曰:“公肯相助否?”岱曰:“某亦素恨杨仪,今愿助将军攻之。”延大喜,即拔寨引本部兵望南而行。
却说夏侯霸引军至五丈原看时,不见一人,急回报司马懿曰:“蜀兵已尽退矣。”懿跌足曰:“孔明真死矣!可速追之。”夏侯霸曰:“都督不可轻追,当令偏将先往。”懿曰:“此番须吾自行。”遂引兵同二子一齐杀奔五丈原来,呐喊摇旗,杀入蜀寨时,果无一人。懿顾二子曰:“汝急催兵赶来,吾先引军前进。”于是司马师、司马昭在后催军。懿自引军当先,追到山脚下,望见蜀兵不远,乃奋力追赶。忽然山后一声炮响,喊声大震,只见蜀兵俱回旗返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书一行大字曰:“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懿大惊失色。定睛看时,只见中军数十员上将拥出一辆四轮车来,车上端坐孔明,纶巾羽扇,鹤氅皂绦。懿大惊曰:“孔明尚在,吾轻入重地,堕其计矣!”急勒回马便走。背后姜维大叫:“贼将休走!你中了我丞相之计也!”魏兵魂飞魄散,弃甲丢盔,抛戈撇戟,各逃性命,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司马懿奔走了五十馀里,背后两员魏将赶上,扯住马嚼环叫曰:“都督勿惊。”懿用手摸头曰:“我有头否?”二将曰:“都督休怕,蜀兵去远了。”懿喘息半晌,神色方定。睁目视之,乃夏侯霸、夏侯惠也。乃徐徐按辔,与二将寻小路奔归本寨,使众将引兵四散哨探。
过了两日,乡民奔告曰:“蜀兵退入谷中之时,哀声震地,军中扬起白旗,孔明果然死了,止留姜维引一千兵断后。前日车上之孔明,乃木人也。”懿叹曰:“吾能料其生,不能料其死也!”因此蜀中人谚曰:“死诸葛能走生仲达。”后人有诗叹曰:
长星半夜落天枢,奔走还疑亮未殂。
关外至今人冷笑,头颅犹问有和无。
司马懿知孔明死信已确,乃复引兵追赶。行到赤岸坡,见蜀兵已去远,乃引还,顾谓众将曰:“孔明已死,我等皆高枕无忧矣!”遂班师回。一路上见孔明安营下寨之处,前后左右,整整有法。懿叹曰:“此天下奇才也!”于是引兵回长安,分调众将,各守隘口。懿自回洛阳面君去了。
却说杨仪、姜维排成阵势,缓缓退入栈阁道口,然后更衣发丧,扬幡举哀。蜀军皆撞跌而哭,至有哭死者。蜀兵前队正回栈阁道口,忽见前面火光冲天,喊声震地,一彪军拦路。众将大惊,急报杨仪。正是:
已见魏营诸将去,不知蜀地甚兵来。
未知来者是何处军马,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姜维看到魏延把灯踏灭,心中十分气愤,拔剑就要杀他。诸葛亮阻止道:“这是我的命数已尽,不是文长(魏延字文长)的过错。” 姜维这才收起剑。诸葛亮吐了好几口血,躺在床上,对魏延说:“这肯定是司马懿猜到我生病了,所以派人来探听虚实。你赶紧出去迎敌。” 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带兵杀出营寨。夏侯霸看到魏延,急忙带兵退走。魏延追了二十多里才回来。诸葛亮让魏延回自己的营寨把守。
姜维走进营帐,来到诸葛亮的床前问候。诸葛亮说:“我本来想竭尽全力,恢复中原,复兴汉室。无奈天意如此,我恐怕时日无多了。我这一生所学,写成了二十四篇兵书,一共有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里面包含八务、七戒、六恐、五惧这些方法。我看遍了各位将领,没有人能传授这些,只有你可以继承我的兵书。你千万不要轻视。” 姜维哭着下拜,接受了嘱托。诸葛亮又说:“我有连弩的制作方法,一直没机会使用。这种连弩的箭长八寸,一次能发射十支箭,我都画成了图纸。你可以按照这个方法制造使用。” 姜维再次拜谢接受。诸葛亮接着说:“蜀中的各个要道,都不用太担心。只有阴平这个地方,一定要格外小心。这个地方虽然地势险峻,但时间久了,必定会出问题。” 他又把马岱叫进营帐,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条密计,叮嘱道:“我死后,你按照这个计策行事。” 马岱领命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杨仪进来了。诸葛亮把他叫到床前,交给他一个锦囊,秘密叮嘱道:“我死后,魏延肯定会造反。等他造反的时候,你在战场上打开这个锦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斩杀魏延。” 诸葛亮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突然昏了过去,到了晚上才苏醒过来,于是连夜写表章上奏后主刘禅。
后主刘禅接到奏报后大惊失色,急忙命令尚书李福连夜赶到军中问候诸葛亮的病情,同时询问他对后事的安排。李福领命后,日夜兼程赶到五丈原,见到诸葛亮,传达了后主的旨意。问候完病情,诸葛亮流着泪说:“我很不幸,半途就要死去,白白耽误了国家大事,实在是对不起天下人。我死后,你们应该竭尽全力辅佐君主。国家原有的制度,不能轻易更改;我任用的人,也不要轻易撤换。我的兵法都传授给了姜维,他能继承我的志向,为国家效力。我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马上会写一份遗表上奏天子。” 李福记下这些话后,匆匆离开了。
诸葛亮强撑着病体,让左右的人扶他上了小车,出营寨巡视各个营帐。他感觉秋风吹在脸上,寒冷刺骨,不禁长叹道:“我再也不能上阵讨伐逆贼了!悠悠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叹息了很久,才回到营帐,病情却更加严重了。他把杨仪叫过来,吩咐道:“王平、廖化、张嶷、张翼、吴懿等人都是忠义之士,经历过很多次战斗,立下了不少功劳,都可以委以重任。我死后,所有事情都按照原来的方法处理。退兵的时候要慢慢来,不能着急。你很精通谋略,我就不多嘱咐了。姜伯约(姜维字伯约)智勇双全,可以负责断后。” 杨仪哭着跪拜领命。诸葛亮让人拿来纸墨笔砚,在卧榻上亲手写下遗表,呈给后主。遗表大致内容是:
我听说生死有常,难以逃脱命运的定数。如今我即将死去,希望能竭尽我最后的忠诚。臣诸葛亮生性愚笨,生逢艰难的时代,承蒙先帝托付重任,执掌军权,发起北伐,却没有成功。没想到如今病情严重,生命垂危,不能继续侍奉陛下,心中充满遗憾。希望陛下能做到清心寡欲,约束自己,爱护百姓;对先皇尽到孝道,将仁德之恩遍布天下;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才,让贤良之士得以任用;摒弃奸邪之人,使社会风气更加淳朴。
我在成都有八百株桑树,十五顷薄田,这些足够子弟们的衣食开销,还有些剩余。至于我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财产,日常的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也没有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财富。我死的时候,不会让家里有多余的丝绸,外面也不会有多余的钱财,以免辜负陛下的信任。
诸葛亮写完后,又叮嘱杨仪说:“我死后,不要发丧。做一个大的木龛,把我的尸体放在龛中坐着,在我嘴里放七粒米,脚下点一盏明灯;军中要像平常一样安静,千万不要举哀:这样将星就不会坠落。我的阴魂也会守护军队。司马懿看到将星没有坠落,肯定会起疑心。我们的军队可以先让后寨的士兵出发,然后一营一营慢慢地撤退。要是司马懿来追,你就摆好阵势,把军旗倒过来,擂响战鼓。等他到了,就把我之前雕刻的木像放在车上,推到军前,让大小将士分别站在两旁。司马懿看到后,肯定会吓得逃走。” 杨仪一一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诸葛亮让人扶着他出去,仰望北斗星,他遥指着一颗星说:“这就是我的将星。” 众人看去,只见那颗星颜色昏暗,摇摇欲坠。诸葛亮用剑指着它,口中念起咒语。念完咒语,他急忙回到营帐,却突然昏迷不醒。众将正慌乱的时候,尚书李福又回来了。他看到诸葛亮昏迷过去,说不出话,大哭道:“我耽误了国家的大事啊!”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又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看到李福站在床前。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又回来的原因。” 李福道歉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问丞相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国家大事。刚才因为太匆忙,忘了询问,所以又回来了。” 诸葛亮说:“我死后,可以担当大事的人,蒋公琰(蒋琬字公琰)比较合适。” 李福问:“蒋公琰之后,谁可以接替他呢?” 诸葛亮说:“费文伟(费祎字文伟)可以。” 李福又问:“费文伟之后,谁能接替他呢?” 诸葛亮没有回答。众将走近一看,发现诸葛亮已经去世了。当时是建兴十二年秋八月二十三日,诸葛亮年仅五十四岁。后来杜甫写诗感叹道:
昨夜长星坠落在前营,今日就传来先生去世的噩耗。
帅帐中再也听不到发号施令的声音,麒麟阁上却显著他的功勋美名。
他门下虽然有众多的门客,却没能实现他胸中的军事抱负。
在这绿阴遮蔽的白日里,再也听不到高雅的歌声。
白居易也写了一首诗:
先生当初隐居在山林,幸得圣主刘备三顾茅庐寻访。
就像鱼到了南阳才找到了水,龙飞上天空就能化作甘霖。
接受托孤的重任,礼数周到,报效国家,一片忠义之心。
前后两篇出师表还在,让人读了不禁泪湿衣襟。
当初,蜀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自己的才能和名声都应该是诸葛亮的副手,却因为职位闲散,心中愤愤不平,不停地抱怨指责。于是诸葛亮把他贬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他听说诸葛亮去世的消息,哭着说:“我这辈子恐怕要沦为蛮夷了!” 李严听说后,也大哭一场,最后病死了。因为李严曾经希望诸葛亮能再次启用自己,让他弥补之前的过错,他估计诸葛亮死后,其他人不会再任用他。后来元稹写诗称赞诸葛亮:
拨乱反正,辅佐危难中的君主,殷勤地接受托孤的重任。
才华超过管仲和乐毅,谋略胜过孙武和吴起。
气势威严的《出师表》,布局宏大的八阵图。
像您这样完美的品德,古今恐怕再难有第二人。
当天夜里,天空阴沉沉的,大地也仿佛沉浸在悲痛之中,月色黯淡无光,诸葛亮就这样悄然离世。姜维、杨仪遵照诸葛亮的遗命,不敢公开举哀,按照他的吩咐将尸体入殓,安置在木龛中,派三百名心腹将士守护。他们随即秘密传令,让魏延负责断后,各个营寨依次退兵。
司马懿夜里观察天象,看到一颗大星呈现赤色,光芒闪烁还有棱角,从东北方向流向西南方,坠落在蜀营内,落地后又弹起三次,隐隐还能听到声音。司马懿惊喜地说:“孔明死了!” 他立刻传令起兵追击。刚出寨门,又突然犹豫起来:“孔明精通六丁六甲之术,现在看到我长时间不出战,所以用这种法术假装死亡,引诱我出兵。我要是追上去,肯定会中他的计。” 于是又勒住马回到营寨,没有出兵,只让夏侯霸暗中带领几十名骑兵,前往五丈原偏僻的小路侦察消息。
魏延在自己的营寨中,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醒来后心里十分疑惑。第二天,行军司马赵直来了,魏延把他请进营帐,问道:“我一直知道你精通《易经》的道理,我昨晚梦到头上长角,不知道这是吉是凶?麻烦你帮我分析一下。” 赵直想了好一会儿,回答说:“这可是大吉之兆啊。麒麟头上有角,苍龙头上也有角,这是即将飞黄腾达的象征。” 魏延听了很高兴,说:“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一定重重谢你。” 赵直告辞离开,没走几里路,正好遇到尚书费祎。费祎问他从哪里来,赵直说:“我刚从魏文长的营寨出来,他梦到头上长角,让我给他解梦。这其实不是什么吉兆,但我又怕说实话惹他不高兴,所以用麒麟、苍龙的说法来解释。” 费祎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呢?” 赵直说:“‘角’这个字,是‘刀’字下面加个‘用’。现在头上要用刀,这太凶险了!” 费祎说:“你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赵直便离开了。
费祎来到魏延的营寨,让左右的人退下,然后告诉魏延:“昨晚三更,丞相已经去世了。他临终前再三嘱咐,让将军你负责断后,抵挡司马懿,然后慢慢退兵,不要发丧。现在兵符在这里,你可以起兵了。” 魏延问:“那谁来代理丞相的大事呢?” 费祎说:“丞相把所有大事都托付给了杨仪;用兵的机密方法,都传授给了姜伯约。这个兵符就是杨仪让我送来的。” 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但我还在。杨仪不过是个长史,怎么能担当这么重大的责任?他只适合护送丞相的灵柩回四川安葬。我自己率领大军去攻打司马懿,一定要取得胜利。怎么能因为丞相去世,就荒废国家大事呢?” 费祎说:“丞相留下遗令,让我们暂且退兵,不能违抗。” 魏延生气地说:“丞相当时要是听了我的计策,早就拿下长安了!我现在身为前将军、征西大将军、南郑侯,怎么能给一个长史断后?” 费祎说:“将军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被敌人笑话。我去见杨仪,跟他讲讲利害关系,让他把兵权交给你,怎么样?” 魏延同意了他的提议。
费祎辞别魏延,离开营寨,急忙赶到大寨去见杨仪,把魏延说的话都告诉了他。杨仪说:“丞相临终前曾秘密叮嘱我:‘魏延肯定有反叛的心思。’现在我拿着兵符去试探他,果然不出丞相所料。我让伯约负责断后就行了。” 于是杨仪带兵护送着诸葛亮的灵柩先行出发,让姜维断后,按照诸葛亮的遗令,缓缓退兵。
魏延在营寨里一直没等到费祎回来回复,心中起了疑心,就命令马岱带领十几名骑兵去探听消息。马岱回来报告说:“后军由姜维统领,前军大部分已经退入山谷中了。” 魏延大怒道:“这个书呆子竟敢骗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回头对马岱说:“你愿意帮我吗?” 马岱说:“我一直也很讨厌杨仪,现在愿意帮将军攻打他。” 魏延很高兴,立刻拔营,带领本部兵马向南进发。
夏侯霸带领军队来到五丈原查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急忙回去报告司马懿:“蜀兵都已经退走了。” 司马懿跺脚说:“孔明真的死了!我们赶紧追。” 夏侯霸说:“都督不能轻易追赶,应该先派偏将去试探一下。” 司马懿说:“这次我必须亲自去。” 于是他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杀向五丈原,一路呐喊摇旗,冲进蜀营后,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司马懿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赶紧催兵跟上,我先率军前进。” 于是司马师、司马昭在后面催促军队。司马懿亲自带领军队在前面,追到山脚下的时候,看到蜀兵就在不远处,便奋力追赶。突然,山后一声炮响,喊杀声震天,只见蜀兵都把军旗倒过来,敲响战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司马懿大惊失色。他定睛一看,只见中军有几十名上将簇拥着一辆四轮车出来,车上端坐着诸葛亮,头戴纶巾,手摇羽扇,身披鹤氅,系着黑色的绦带。司马懿惊恐地说:“孔明还活着,我轻易进入这危险之地,中了他的计了!” 他急忙勒住马往回跑。背后姜维大喊道:“贼将别跑!你中了我丞相的计策了!” 魏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扔掉兵器,各自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司马懿一口气跑了五十多里,后面有两名魏将追了上来,拉住他的马嚼环说:“都督别惊慌。” 司马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问:“我脑袋还在吗?” 两名将领说:“都督别害怕,蜀兵已经跑远了。” 司马懿喘息了好一会儿,神色才安定下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夏侯霸和夏侯惠。于是他慢慢拉住缰绳,和两名将领沿着小路逃回自己的营寨,还派众将带兵四处侦察。
过了两天,有村民跑来报告说:“蜀兵退入山谷的时候,哀哭声震天,军中还扬起了白旗,孔明真的死了,只留下姜维带一千人断后。前几天车上的孔明,是个木人。” 司马懿叹息道:“我能猜到他活着时的计谋,却没料到他死后还能设局。” 因此蜀地流传着一句谚语:“死诸葛能吓走生仲达。” 后人写诗感叹道:
半夜里长星坠落天枢,司马懿逃跑时还怀疑诸葛亮没死。
直到现在,函谷关外的人还在嘲笑他,逃跑时还问自己脑袋在不在。
司马懿确定诸葛亮的死讯属实后,又带兵追赶。追到赤岸坡的时候,看到蜀兵已经走得很远了,便带兵返回。他回头对众将说:“孔明死了,我们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于是班师回朝。一路上,他看到诸葛亮安营扎寨的地方,前后左右都布置得整整齐齐,很有章法。司马懿感叹道:“这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啊!” 于是他带兵回到长安,分派众将,各自把守险要的关口。自己则返回洛阳去面见君主。
杨仪和姜维排好阵势,缓缓退入栈阁道口,然后才为诸葛亮换上丧服,发丧举哀。蜀军将士们悲痛万分,有人甚至哭得昏死过去。蜀兵的前队刚回到栈阁道口,突然看见前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一支军队拦住了去路。众将大惊失色,急忙报告杨仪。这正是:已经看到魏营的将领们退走了,却不知道是什么蜀地的军队来了。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军队,且看下文分解。
姜维走进营帐,来到诸葛亮的床前问候。诸葛亮说:“我本来想竭尽全力,恢复中原,复兴汉室。无奈天意如此,我恐怕时日无多了。我这一生所学,写成了二十四篇兵书,一共有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里面包含八务、七戒、六恐、五惧这些方法。我看遍了各位将领,没有人能传授这些,只有你可以继承我的兵书。你千万不要轻视。” 姜维哭着下拜,接受了嘱托。诸葛亮又说:“我有连弩的制作方法,一直没机会使用。这种连弩的箭长八寸,一次能发射十支箭,我都画成了图纸。你可以按照这个方法制造使用。” 姜维再次拜谢接受。诸葛亮接着说:“蜀中的各个要道,都不用太担心。只有阴平这个地方,一定要格外小心。这个地方虽然地势险峻,但时间久了,必定会出问题。” 他又把马岱叫进营帐,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条密计,叮嘱道:“我死后,你按照这个计策行事。” 马岱领命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杨仪进来了。诸葛亮把他叫到床前,交给他一个锦囊,秘密叮嘱道:“我死后,魏延肯定会造反。等他造反的时候,你在战场上打开这个锦囊,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斩杀魏延。” 诸葛亮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突然昏了过去,到了晚上才苏醒过来,于是连夜写表章上奏后主刘禅。
后主刘禅接到奏报后大惊失色,急忙命令尚书李福连夜赶到军中问候诸葛亮的病情,同时询问他对后事的安排。李福领命后,日夜兼程赶到五丈原,见到诸葛亮,传达了后主的旨意。问候完病情,诸葛亮流着泪说:“我很不幸,半途就要死去,白白耽误了国家大事,实在是对不起天下人。我死后,你们应该竭尽全力辅佐君主。国家原有的制度,不能轻易更改;我任用的人,也不要轻易撤换。我的兵法都传授给了姜维,他能继承我的志向,为国家效力。我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马上会写一份遗表上奏天子。” 李福记下这些话后,匆匆离开了。
诸葛亮强撑着病体,让左右的人扶他上了小车,出营寨巡视各个营帐。他感觉秋风吹在脸上,寒冷刺骨,不禁长叹道:“我再也不能上阵讨伐逆贼了!悠悠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叹息了很久,才回到营帐,病情却更加严重了。他把杨仪叫过来,吩咐道:“王平、廖化、张嶷、张翼、吴懿等人都是忠义之士,经历过很多次战斗,立下了不少功劳,都可以委以重任。我死后,所有事情都按照原来的方法处理。退兵的时候要慢慢来,不能着急。你很精通谋略,我就不多嘱咐了。姜伯约(姜维字伯约)智勇双全,可以负责断后。” 杨仪哭着跪拜领命。诸葛亮让人拿来纸墨笔砚,在卧榻上亲手写下遗表,呈给后主。遗表大致内容是:
我听说生死有常,难以逃脱命运的定数。如今我即将死去,希望能竭尽我最后的忠诚。臣诸葛亮生性愚笨,生逢艰难的时代,承蒙先帝托付重任,执掌军权,发起北伐,却没有成功。没想到如今病情严重,生命垂危,不能继续侍奉陛下,心中充满遗憾。希望陛下能做到清心寡欲,约束自己,爱护百姓;对先皇尽到孝道,将仁德之恩遍布天下;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才,让贤良之士得以任用;摒弃奸邪之人,使社会风气更加淳朴。
我在成都有八百株桑树,十五顷薄田,这些足够子弟们的衣食开销,还有些剩余。至于我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财产,日常的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也没有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财富。我死的时候,不会让家里有多余的丝绸,外面也不会有多余的钱财,以免辜负陛下的信任。
诸葛亮写完后,又叮嘱杨仪说:“我死后,不要发丧。做一个大的木龛,把我的尸体放在龛中坐着,在我嘴里放七粒米,脚下点一盏明灯;军中要像平常一样安静,千万不要举哀:这样将星就不会坠落。我的阴魂也会守护军队。司马懿看到将星没有坠落,肯定会起疑心。我们的军队可以先让后寨的士兵出发,然后一营一营慢慢地撤退。要是司马懿来追,你就摆好阵势,把军旗倒过来,擂响战鼓。等他到了,就把我之前雕刻的木像放在车上,推到军前,让大小将士分别站在两旁。司马懿看到后,肯定会吓得逃走。” 杨仪一一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诸葛亮让人扶着他出去,仰望北斗星,他遥指着一颗星说:“这就是我的将星。” 众人看去,只见那颗星颜色昏暗,摇摇欲坠。诸葛亮用剑指着它,口中念起咒语。念完咒语,他急忙回到营帐,却突然昏迷不醒。众将正慌乱的时候,尚书李福又回来了。他看到诸葛亮昏迷过去,说不出话,大哭道:“我耽误了国家的大事啊!”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又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看到李福站在床前。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又回来的原因。” 李福道歉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问丞相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国家大事。刚才因为太匆忙,忘了询问,所以又回来了。” 诸葛亮说:“我死后,可以担当大事的人,蒋公琰(蒋琬字公琰)比较合适。” 李福问:“蒋公琰之后,谁可以接替他呢?” 诸葛亮说:“费文伟(费祎字文伟)可以。” 李福又问:“费文伟之后,谁能接替他呢?” 诸葛亮没有回答。众将走近一看,发现诸葛亮已经去世了。当时是建兴十二年秋八月二十三日,诸葛亮年仅五十四岁。后来杜甫写诗感叹道:
昨夜长星坠落在前营,今日就传来先生去世的噩耗。
帅帐中再也听不到发号施令的声音,麒麟阁上却显著他的功勋美名。
他门下虽然有众多的门客,却没能实现他胸中的军事抱负。
在这绿阴遮蔽的白日里,再也听不到高雅的歌声。
白居易也写了一首诗:
先生当初隐居在山林,幸得圣主刘备三顾茅庐寻访。
就像鱼到了南阳才找到了水,龙飞上天空就能化作甘霖。
接受托孤的重任,礼数周到,报效国家,一片忠义之心。
前后两篇出师表还在,让人读了不禁泪湿衣襟。
当初,蜀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自己的才能和名声都应该是诸葛亮的副手,却因为职位闲散,心中愤愤不平,不停地抱怨指责。于是诸葛亮把他贬为平民,流放到汶山。等到他听说诸葛亮去世的消息,哭着说:“我这辈子恐怕要沦为蛮夷了!” 李严听说后,也大哭一场,最后病死了。因为李严曾经希望诸葛亮能再次启用自己,让他弥补之前的过错,他估计诸葛亮死后,其他人不会再任用他。后来元稹写诗称赞诸葛亮:
拨乱反正,辅佐危难中的君主,殷勤地接受托孤的重任。
才华超过管仲和乐毅,谋略胜过孙武和吴起。
气势威严的《出师表》,布局宏大的八阵图。
像您这样完美的品德,古今恐怕再难有第二人。
当天夜里,天空阴沉沉的,大地也仿佛沉浸在悲痛之中,月色黯淡无光,诸葛亮就这样悄然离世。姜维、杨仪遵照诸葛亮的遗命,不敢公开举哀,按照他的吩咐将尸体入殓,安置在木龛中,派三百名心腹将士守护。他们随即秘密传令,让魏延负责断后,各个营寨依次退兵。
司马懿夜里观察天象,看到一颗大星呈现赤色,光芒闪烁还有棱角,从东北方向流向西南方,坠落在蜀营内,落地后又弹起三次,隐隐还能听到声音。司马懿惊喜地说:“孔明死了!” 他立刻传令起兵追击。刚出寨门,又突然犹豫起来:“孔明精通六丁六甲之术,现在看到我长时间不出战,所以用这种法术假装死亡,引诱我出兵。我要是追上去,肯定会中他的计。” 于是又勒住马回到营寨,没有出兵,只让夏侯霸暗中带领几十名骑兵,前往五丈原偏僻的小路侦察消息。
魏延在自己的营寨中,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醒来后心里十分疑惑。第二天,行军司马赵直来了,魏延把他请进营帐,问道:“我一直知道你精通《易经》的道理,我昨晚梦到头上长角,不知道这是吉是凶?麻烦你帮我分析一下。” 赵直想了好一会儿,回答说:“这可是大吉之兆啊。麒麟头上有角,苍龙头上也有角,这是即将飞黄腾达的象征。” 魏延听了很高兴,说:“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一定重重谢你。” 赵直告辞离开,没走几里路,正好遇到尚书费祎。费祎问他从哪里来,赵直说:“我刚从魏文长的营寨出来,他梦到头上长角,让我给他解梦。这其实不是什么吉兆,但我又怕说实话惹他不高兴,所以用麒麟、苍龙的说法来解释。” 费祎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呢?” 赵直说:“‘角’这个字,是‘刀’字下面加个‘用’。现在头上要用刀,这太凶险了!” 费祎说:“你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赵直便离开了。
费祎来到魏延的营寨,让左右的人退下,然后告诉魏延:“昨晚三更,丞相已经去世了。他临终前再三嘱咐,让将军你负责断后,抵挡司马懿,然后慢慢退兵,不要发丧。现在兵符在这里,你可以起兵了。” 魏延问:“那谁来代理丞相的大事呢?” 费祎说:“丞相把所有大事都托付给了杨仪;用兵的机密方法,都传授给了姜伯约。这个兵符就是杨仪让我送来的。” 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但我还在。杨仪不过是个长史,怎么能担当这么重大的责任?他只适合护送丞相的灵柩回四川安葬。我自己率领大军去攻打司马懿,一定要取得胜利。怎么能因为丞相去世,就荒废国家大事呢?” 费祎说:“丞相留下遗令,让我们暂且退兵,不能违抗。” 魏延生气地说:“丞相当时要是听了我的计策,早就拿下长安了!我现在身为前将军、征西大将军、南郑侯,怎么能给一个长史断后?” 费祎说:“将军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被敌人笑话。我去见杨仪,跟他讲讲利害关系,让他把兵权交给你,怎么样?” 魏延同意了他的提议。
费祎辞别魏延,离开营寨,急忙赶到大寨去见杨仪,把魏延说的话都告诉了他。杨仪说:“丞相临终前曾秘密叮嘱我:‘魏延肯定有反叛的心思。’现在我拿着兵符去试探他,果然不出丞相所料。我让伯约负责断后就行了。” 于是杨仪带兵护送着诸葛亮的灵柩先行出发,让姜维断后,按照诸葛亮的遗令,缓缓退兵。
魏延在营寨里一直没等到费祎回来回复,心中起了疑心,就命令马岱带领十几名骑兵去探听消息。马岱回来报告说:“后军由姜维统领,前军大部分已经退入山谷中了。” 魏延大怒道:“这个书呆子竟敢骗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回头对马岱说:“你愿意帮我吗?” 马岱说:“我一直也很讨厌杨仪,现在愿意帮将军攻打他。” 魏延很高兴,立刻拔营,带领本部兵马向南进发。
夏侯霸带领军队来到五丈原查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急忙回去报告司马懿:“蜀兵都已经退走了。” 司马懿跺脚说:“孔明真的死了!我们赶紧追。” 夏侯霸说:“都督不能轻易追赶,应该先派偏将去试探一下。” 司马懿说:“这次我必须亲自去。” 于是他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杀向五丈原,一路呐喊摇旗,冲进蜀营后,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司马懿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赶紧催兵跟上,我先率军前进。” 于是司马师、司马昭在后面催促军队。司马懿亲自带领军队在前面,追到山脚下的时候,看到蜀兵就在不远处,便奋力追赶。突然,山后一声炮响,喊杀声震天,只见蜀兵都把军旗倒过来,敲响战鼓,树影中飘出中军大旗,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司马懿大惊失色。他定睛一看,只见中军有几十名上将簇拥着一辆四轮车出来,车上端坐着诸葛亮,头戴纶巾,手摇羽扇,身披鹤氅,系着黑色的绦带。司马懿惊恐地说:“孔明还活着,我轻易进入这危险之地,中了他的计了!” 他急忙勒住马往回跑。背后姜维大喊道:“贼将别跑!你中了我丞相的计策了!” 魏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扔掉兵器,各自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司马懿一口气跑了五十多里,后面有两名魏将追了上来,拉住他的马嚼环说:“都督别惊慌。” 司马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问:“我脑袋还在吗?” 两名将领说:“都督别害怕,蜀兵已经跑远了。” 司马懿喘息了好一会儿,神色才安定下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夏侯霸和夏侯惠。于是他慢慢拉住缰绳,和两名将领沿着小路逃回自己的营寨,还派众将带兵四处侦察。
过了两天,有村民跑来报告说:“蜀兵退入山谷的时候,哀哭声震天,军中还扬起了白旗,孔明真的死了,只留下姜维带一千人断后。前几天车上的孔明,是个木人。” 司马懿叹息道:“我能猜到他活着时的计谋,却没料到他死后还能设局。” 因此蜀地流传着一句谚语:“死诸葛能吓走生仲达。” 后人写诗感叹道:
半夜里长星坠落天枢,司马懿逃跑时还怀疑诸葛亮没死。
直到现在,函谷关外的人还在嘲笑他,逃跑时还问自己脑袋在不在。
司马懿确定诸葛亮的死讯属实后,又带兵追赶。追到赤岸坡的时候,看到蜀兵已经走得很远了,便带兵返回。他回头对众将说:“孔明死了,我们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于是班师回朝。一路上,他看到诸葛亮安营扎寨的地方,前后左右都布置得整整齐齐,很有章法。司马懿感叹道:“这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啊!” 于是他带兵回到长安,分派众将,各自把守险要的关口。自己则返回洛阳去面见君主。
杨仪和姜维排好阵势,缓缓退入栈阁道口,然后才为诸葛亮换上丧服,发丧举哀。蜀军将士们悲痛万分,有人甚至哭得昏死过去。蜀兵的前队刚回到栈阁道口,突然看见前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一支军队拦住了去路。众将大惊失色,急忙报告杨仪。这正是:已经看到魏营的将领们退走了,却不知道是什么蜀地的军队来了。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军队,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