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 线便便沿穿穿线便便便穿 便 便退便使 便西 便 便便穿 便饿便 便 便线便便西 宿便便 使西便便便便便 便便便便便便饿便便便便 便西线 便便西椿 便怀使退穿便 便西便便湿便便便西西便 便便便

译文

话说黛玉正情思缠绕、满心纠结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还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黛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香菱。黛玉说道:“你这个傻丫头,冒冒失失的,吓我一跳。你这会子从哪儿来的?” 香菱笑嘻嘻地说:“我来找我们姑娘,一直没找着。你们紫鹃也在找你呢,说琏二奶奶送了些茶叶过来。咱们回家坐着去吧。” 说着,就拉着黛玉的手,回潇湘馆去了。果然,凤姐送了两小瓶宫里用的新茶叶来。黛玉和香菱坐下后,一会儿聊聊这个绣得好,一会儿讲讲那个扎得精致,又下了一会儿棋,看了几页书,香菱就走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且说宝玉被袭人叫回房,只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活呢。鸳鸯见宝玉来了,就说:“你去哪儿了?老太太等着你呢,让你去那边给大老爷请安。还不快去换衣服,赶紧走!” 袭人就进房去拿衣服。宝玉坐在床沿上脱了鞋,等穿靴子的时候,回头看见鸳鸯穿着水红色绫子做的袄儿,外面套着青缎子坎肩,下面露着玉色绸袜,脚上穿着大红绣鞋,正低着头看针线活呢,脖子上还围着紫绸绢子。宝玉就把脸凑到鸳鸯脖子那儿,闻着那股香气,还不停地用手摸,觉得鸳鸯皮肤的白嫩细腻程度一点儿也不比袭人差。他还像猴子一样爬到鸳鸯身上,涎着脸笑着说:“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给我吃吧!” 一边说,一边像扭股糖似的粘在鸳鸯身上。鸳鸯就喊道:“袭人,你快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了,也不劝劝他,还由着他这样。” 袭人抱着衣服出来,对宝玉说:“左劝你也不改,右劝你也不听,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再这样,这地方可就容不下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催他穿衣服,然后和鸳鸯一起往前面去了。
宝玉见过贾母后,走到外面,发现人马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刚要上马,只见贾琏请安回来正下马。两人面对面,互相问了几句话,这时旁边过来一个人,说:“给宝叔请安。” 宝玉一看,只见这人长着一张长脸,身材高挑,年纪大概十八九岁,看起来十分斯文清秀。宝玉觉得这人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一房的,叫什么名字。贾琏笑着说:“你怎么发呆了?连他都不认识?他是廊下住的五嫂子的儿子芸儿。” 宝玉笑道:“哦,对呀,我怎么就忘了。” 接着又问贾芸:“你母亲还好吧?你这会子在忙什么呢?” 贾芸指了指贾琏说:“找二叔说句话。” 宝玉笑着说:“你比以前更俊了,倒像我的儿子。” 贾琏笑着说:“你也不害臊!人家比你大五六岁呢,就能给你当儿子啦?” 宝玉笑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贾芸回答:“十八了。” 原来这贾芸是个特别机灵乖巧的人,听宝玉说自己像他儿子,就笑着说:“俗话说得好,‘摇车儿里的爷爷,拄拐棍儿的孙子’。虽然我年纪比你大,可‘山再高也遮不住太阳’。自从我父亲去世后,这几年也没人照顾我们。宝叔要是不嫌侄儿笨,认我做儿子,那可是侄儿的福气。” 贾琏笑着说:“你听见了吧?认了儿子,以后可就有麻烦了。” 说完就笑着进去了。宝玉笑着对贾芸说:“明天你要是有空,就来找我,别跟他们偷偷摸摸的。我这会儿没空,明天你到书房来,我跟你聊一整天的话,还带你到园子里玩。” 说完,宝玉扳鞍上马,一群小厮跟着他往贾赦那边去了。
宝玉见到贾赦,原来贾赦只是偶然受了点风寒。宝玉先把贾母问候的话传达了,然后自己给贾赦请了安;贾赦先站起来回了贾母问的话,接着就叫人:“带哥儿到太太屋里坐着去。” 宝玉退出来,往后走,到了上房。邢夫人见到宝玉,先站起来请了贾母的安,宝玉这才给邢夫人请安。邢夫人拉着宝玉让他上炕坐下,这才问起其他人的情况,还让人倒茶。茶还没喝完,只见贾琮来问候宝玉。邢夫人说:“哪儿找你这么个活猴儿去!你奶妈死了吗?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弄得黑眉乌嘴的,哪儿还像个大户人家读书的孩子?” 正说着,只见贾环和贾兰叔侄俩也来请安。邢夫人让他们俩在椅子上坐下。贾环看见宝玉和邢夫人坐在一个坐褥上,邢夫人还不停地抚摸宝玉,心里早就不痛快了。没坐多久,贾环就给贾兰使了个眼色,示意要走。贾兰只好跟着他,两人一起起身告辞。
宝玉见他们要走,也打算一起回去。邢夫人笑着说:“你先坐着,我还有话跟你说。” 宝玉只好又坐下。邢夫人对贾环他们说:“你们回去后,替我向你们各自的母亲问好。你姑姑姐姐们都在这儿呢,吵得我头晕!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贾环等人答应着就出去了。宝玉笑着问:“姐姐们都来了吗?怎么没看见呢?” 邢夫人说:“她们坐了一会儿,都到后面不知道哪个屋里去了。” 宝玉说:“大娘说‘有话说’,不知道是什么话呀?” 邢夫人笑着说:“哪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让你等着和姐妹们一起吃完饭再走,还有个好玩的东西给你带回去玩。” 娘儿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把各位姑娘们都请过来后,摆好桌椅,放好杯盘。母女姊妹们吃完饭后,宝玉辞别贾赦,和众姊妹们一起回家。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后,各自回房休息,这里就不多说了。
且说贾芸进去见到贾琏后,打听道:“有没有什么事情啊?” 贾琏告诉他说:“前儿倒是有一件事,可偏偏你婶娘再三求我,我就把这个事给了芹儿。她答应我说:‘以后园里还有几处要栽花木的地方,等这个工程出来,一定给你。’” 贾芸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着吧。叔叔也不用在婶娘面前提前我今天来打听的事儿,等事情到跟前再说也不迟。” 贾琏说:“提她干嘛!我哪有那闲工夫说这些。明天我还要到兴邑去一趟,必须当天赶回来才行。你先等着。后天晚上一更天以后,你再来打听消息,来早了我可没空。” 说完,就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贾芸从荣国府出来回家,一路上琢磨,想出了一个主意,就直接往他舅舅卜世仁家去了。原来卜世仁现在开着一家香料铺,刚从铺子里回来。他一见到贾芸,就问:“你过来干什么?” 贾芸说:“有件事想请舅舅帮个忙:我要用点儿冰片、麝香,舅舅您好歹每样赊四两给我,八月节我一定按数把银子送来。” 卜世仁冷笑一声说:“别再提赊欠的事儿了!前儿我们铺子里有个伙计,给他亲戚赊了几两银子的货,到现在都没还上,我们大家都跟着赔了钱。所以我们立了合同,以后再也不许给亲友赊欠了,谁要是犯了,就得罚二十两银子请大家吃饭。再说了,现在这货也缺,就算你拿现银子到我们这小铺子里来买,也不一定有,你还不如去别处想办法呢,这是其一。其二,你哪有什么正经事?不过是赊了去瞎胡闹。你也知道舅舅每次见你都要说你一顿,你年纪轻轻的,也该懂事了,得想办法赚点钱,把自己的吃穿解决好,我看着也高兴。”
贾芸笑着说:“舅舅说得有道理。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听我母亲说,当初还多亏了舅舅您帮忙出主意料理丧事呢。舅舅您还不知道吗,我又没把家里那点儿产业,像一亩地、两间房子什么的给花光。可现在‘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饭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还好是我,要是换了别的死皮赖脸的人,三天两头来缠着舅舅要三升米、二升豆子,舅舅您也没办法呀!” 卜世仁说:“我的儿,舅舅要是有,能不帮你吗?我天天跟你舅母念叨,就发愁你没个算计。你要是能有点出息,到你们家大屋里去,就算见不着他们爷儿们,跟那些管事的爷们低个头,套套近乎,也能弄个事儿管管。前儿我出城的时候,碰见你们三屋里的老四,坐着特别气派的车,后面还跟着四五辆车,车上有四五十个小和尚和道士,正往家庙里去呢。他要不是能干,能有这样的好事落到他头上?” 贾芸听他唠叨个没完,就起身告辞。卜世仁说:“这么着急走干嘛?吃了饭再走吧。”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老婆说:“你又糊涂了!刚才还说没米,好不容易买了半斤面回来给你吃,你还在这儿充大方。难道要留着外甥挨饿?” 卜世仁说:“再去买半斤回来不就行了。” 他老婆就叫女儿:“银姐,去对门王奶奶家问问,能不能借几十个钱,明天就还她。” 夫妻两人说着话,贾芸早就说了好几声 “不用麻烦了”,然后就跑得没影了。
不说卜家夫妇,且说贾芸赌着气离开了舅舅家,直接往回走。他心里正烦恼呢,一边走一边想。低着头没注意,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醉汉身上。醉汉一把拉住贾芸,骂道:“你瞎了眼啦?敢撞我!” 贾芸听声音觉得像是熟人,仔细一看,原来是邻居倪二。这倪二是个泼皮无赖,专门放高利贷,在赌博场混饭吃,还特别爱喝酒打架。这会儿他刚从欠钱的人家里讨债回来,已经喝醉了,没想到贾芸撞了他,就想动手。贾芸连忙喊道:“老二,住手!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你。” 倪二一听是贾芸的声音,睁开醉眼一看,果然是贾芸,连忙松开手,趔趄着笑着说:“原来是贾二爷啊。你这会子要去哪儿?” 贾芸说:“别提了,平白无故又受了一肚子气。” 倪二说:“没事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跟我说,我给你出气。这三街六巷不管是谁,要是得罪了我醉金刚倪二的街坊,我让他全家不得安宁!” 贾芸说:“老二,你别生气,听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 就把在卜世仁那儿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倪二。倪二听了,气得大骂:“要不是你亲戚,我就破口大骂了。真把人给气死了!算了,你也别愁,我这儿正好有几两银子,你要是要用,尽管拿去。咱们是好街坊,这银子我不要利息。” 说着,就从搭包里掏出一包银子来。
贾芸心里想:“倪二平时虽然是个泼皮,但他对人也分情况,还挺有侠义之名的。要是今天不领他这份情,怕他脸上挂不住,反而不好。不如先拿了他的银子,以后加倍还给他就是了。” 于是笑着说:“老二,你果然是条好汉!既然你这么仗义,我哪敢不领这份情?我回家就按规矩写个借条给你送过来。” 倪二大笑道:“就这十五两三钱银子,你要是写借条,我就不借了。” 贾芸听了,一边接过银子,一边笑着说:“我听你的就是了。着什么急呀!” 倪二笑着说:“这才对嘛。天也黑了,就不留你喝酒了,我还有点事儿,你就先回去吧。你帮我带个信儿给我家里,让他们关上门睡觉,我今晚不回家了。要是有什么事,让我家丫头明天一早到马贩子王短腿家找我。” 说完,就趔趄着走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且说贾芸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心里也觉得挺新奇的,觉得倪二这人还真有点意思,可又担心他只是喝醉了一时慷慨,明天要是加倍来要银子,那可怎么办。但又一想:“没事儿,等我那件事办成了,加倍还他也还得起。” 于是他走到一家钱铺,把银子称了一下,发现分量一点没错,心里就更高兴了。回到家,他先把倪二的话带给倪二的老婆,这才回自己家。他母亲正在炕上捻线呢,看见他进来,就问:“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贾芸怕母亲生气,就没提在卜世仁那儿的事儿,只说:“在西府里等琏二叔呢。” 又问母亲:“您吃饭了吗?” 他母亲说:“吃了。还给你留着饭呢。” 就叫小丫头把饭拿来给贾芸吃。
这时天已经黑了,掌灯了。贾芸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休息了,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贾芸起来洗完脸,就出了南门大街,在香铺买了冰片和麝香,然后前往荣府。他打听到贾琏出门了,就往后院走去。到了贾琏院门前,只见几个小厮拿着长长的苕帚在那儿扫院子。忽然看见周瑞家的从门里出来,对小厮们说:“先别扫了,奶奶出来了。” 贾芸赶紧迎上去,笑着问道:“二婶娘这是要去哪儿呀?” 周瑞家的说:“老太太叫呢,估计是要裁剪什么布料。” 正说着,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凤姐出来了。贾芸知道凤姐喜欢别人奉承,又爱讲究排场,赶紧双手在身前交叉,恭恭敬敬地跑上去请安。凤姐连正眼都没瞧他,继续往前走,只是问他母亲:“你母亲怎么不来这儿逛逛呀?” 贾芸说:“我母亲身体不太舒服,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婶娘,总想来看看,就是一直没机会。” 凤姐笑着说:“你就会撒谎!要不是我提起,她恐怕早就把我忘了。” 贾芸笑着说:“侄儿要是敢在长辈面前撒谎,不怕遭雷劈呀!昨晚我和母亲还说起婶娘呢,说:‘婶娘身子单薄,要操心的事儿又多,多亏婶娘精力好,才能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得那么周全。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累垮了。’”
凤姐听了,满脸笑容,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娘儿俩好好的,怎么在背后说起我来了?” 贾芸笑着说:“因为我有个好朋友,他家有点钱,开着香铺。后来他捐了个通判的官职,前儿被选到云南某个地方去了,全家都跟着去。他的香铺也不开了,就把货物整理了一下,该给人的给人,该便宜卖的便宜卖。像冰片、麝香这些贵重的香料,都送给亲友了,所以我才得了一些。我就和母亲商量,觉得把这些香料贱卖了太可惜,想送人吧,又觉得一般人家不配用这么好的香料。我就想到婶娘往年都是花大价钱买这些东西呢,就说今年贵妃宫里,还有这个端阳节要用的香料,肯定比往年多十几倍。所以就拿来孝敬婶娘您。” 说着,就把一个锦匣递了过去。凤姐正好在准备节礼,正需要香料,就笑了笑,吩咐丰儿:“把芸哥儿的东西接过来,送回家去,交给平儿。” 又接着说:“看你这么懂事,怪不得你叔叔常提起你,说你人好,说话明白,心里也有见识。” 贾芸听凤姐这么说,觉得机会来了,就进一步问道:“原来叔叔常提起我呀?” 凤姐本来想告诉他有活儿可以让他干,可又一想,怕他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就给他活儿干,会看轻自己,心想就得了这点儿香料,就许他管事,也太草率了。于是关于派他种花木的事儿,一个字都没提,只是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往贾母屋里去了。
贾芸自然也不好再提这事儿,只好先回去。因为昨天宝玉叫他到外书房等着,所以他吃完饭,又进了荣府,来到贾母那边仪门外的绮散斋书房。只见茗烟在那儿掏小麻雀呢。贾芸在他身后,猛地跺了下脚,说:“茗烟,你这小猴儿又淘气呢!” 茗烟回头一看是贾芸,就笑着说:“二爷,你何苦吓我们一跳。” 又笑着说:“我现在不叫茗烟了,我们宝二爷觉得‘烟’字不好,给我改成‘焙茗’了。二爷以后就叫我焙茗吧。” 贾芸点点头,笑着和焙茗一起进了书房,然后坐下问:“宝二爷下来了吗?” 焙茗说:“今天一直没下来。二爷你有什么事,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说完就出去了。贾芸就在书房里看字画古玩。等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还不见焙茗回来。再看看要找别的小子,都玩去了。正在烦闷,只听门前娇音嫩语地叫了一声 “哥哥呀” 。贾芸往外瞧时,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生得倒很齐整,两只眼儿水水灵灵的。见了贾芸,抽身要躲,恰值焙茗走来,见那丫头在门前,便说道:“好,好,正抓不着个信儿呢!” 贾芸见了焙茗,也就赶出来,问:“怎么样?” 焙茗道:“等了半日,也没个人过。这就是宝二爷屋里的。” 因说道:“好姑娘,你带个信儿,就说廊上二爷来了。” 那丫头听见,才知道是本家的爷们,便不像从前那样回避,死死地盯着贾芸看了两眼。听那贾芸说道:“什么‘廊上’‘廊下’的,你就说芸儿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丫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依我说,二爷您先回去吧,明天再来。今儿晚上宝二爷要是得空儿,我帮您回一声。” 焙茗道:“这是为啥呀?” 那丫头道:“他今儿没睡午觉,晚饭吃得早,晚上又不下来,难道就让二爷在这儿饿着等吗?您不如先回家,明天再来才是正事儿。就算这会儿有人带信儿,也不过是嘴上答应着罢了。” 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洁又伶俐,本想问她名字,可想到她是宝玉屋里的,又不方便问,只好说道:“你这话倒也在理。那我明天再来。” 说着,便往外走。焙茗道:“我去倒茶。二爷喝了茶再走。” 贾芸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呢。” 嘴里说着话,眼睛还瞧着那丫头,见她还站在那里。
那贾芸直接回家了。到了第二天,他来到荣府大门前,正巧遇见凤姐去那边请安,刚上了车。凤姐看见贾芸过来,就让人把他叫住,隔着车窗笑着说:“芸儿,你还敢在我跟前耍心眼儿!怪不得你送东西给我,原来是有事求我。昨天你叔叔才跟我说,你找过他。” 贾芸笑着说:“求叔叔的事儿,婶娘就别提了,我正后悔呢。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求婶娘您了,这会儿估计事儿都办完了,谁能想到叔叔办不成呢!” 凤姐笑着说:“哦!你找你叔叔没办成,昨天又来找我了?” 贾芸道:“婶娘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孝心。我真没这个意思,要是有,昨天不就求婶娘您了嘛!如今婶娘既然知道了,我就不找叔叔了,只能求婶娘您,好歹疼疼我。” 凤姐冷笑一声说:“你们还真是舍近求远!早点儿告诉我,多大点事儿,还能拖到现在。园子里还要种树种花呢,我正想找个人负责,早说不就早完事了?” 贾芸笑着说:“那婶娘明天就派我去吧?” 凤姐停顿了一下说:“这事儿我觉得不太合适,等明年正月里办烟火灯烛的大工程下来,再派你怎么样?” 贾芸道:“好婶娘,您先把这活儿派给我吧。要是我把这件事办好了,您再派我下一件。” 凤姐笑着说:“你还挺会打算!罢了,要不是你叔叔说你不错,我才不管你的事儿呢。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过去,你中午过后过来领银子,后天就进园子种花。” 说完,让人驾车,径直走了。
贾芸高兴得不得了。他来到绮散斋打听宝玉的消息,谁知宝玉一大早就去北静王府了。贾芸就呆呆地坐到中午。听说凤姐回来了,他就去写了领票来领对牌,到了凤姐院外,让人通报了一声,彩明走出来拿了领票,进去批好了银数和日期,然后把对牌一起交给贾芸。贾芸接过来一看,上面批着二百两银子,心里特别高兴。他转身去银库领了银子,回家告诉了母亲,母子俩都特别欢喜。第二天五更天,贾芸先找到倪二还了银子,又拿了五十两银子出西门,找到花儿匠方椿家里去买树,这里就不多说了。
且说宝玉自从那天见了贾芸,说过让他第二天进来说话,这本来就是富贵公子随口一说,他哪里还记在心上,早就忘了这事儿。这天晚上,宝玉从北静王府回来,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后,回到园子里。换了衣服,正准备洗澡,袭人被宝钗叫去打结子了,秋纹和碧痕两个去催热水。檀云因为母亲生病了,被接回家去;麝月也在家生病。还有几个做粗活的丫头,宝玉估计叫她们也没用,都出去找伙伴玩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屋里只剩下宝玉一个人。偏偏这时候宝玉想喝茶,一连叫了两三声,才看见两三个老婆子走进来。宝玉连忙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用了。” 老婆子们只好退出去。宝玉见没丫头在,只好自己起身,拿了碗去茶壶那儿倒茶。只听背后有人说道:“二爷小心烫着手,我来给您倒吧。”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接过碗。宝玉吓了一跳,问道:“你刚才在哪儿呢?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那丫头一边递茶,一边笑着回答:“我在后面院子呢。刚从里间后门进来,二爷难道没听见我的脚步声吗?” 宝玉一边喝茶,一边仔细打量这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头乌黑的好头发挽成髻,长脸,身材苗条,模样十分俏丽干净。宝玉便笑着问道:“你也是我屋里的丫头?” 那丫头笑着回答:“是。” 宝玉道:“既然是我屋里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丫头听了,冷笑一声说:“爷不认识的人多着呢,何止我一个。我从来都没干过递茶水、拿东西这些近身的活儿,您怎么会认识我呢?” 宝玉道:“你为什么不做这些近身的活儿呢?” 那丫头道:“这事儿我也不好说。不过有件事得回二爷,昨天有个叫芸儿的来找您,我想着二爷没空,就让焙茗去回他了;今天他又来了,可二爷又去北府了。” 刚说到这儿,只见秋纹和碧痕嘻嘻哈哈地笑着进来,两人一起提着一桶水,一只手还撩着衣裳,走路趔趔趄趄的,水也洒得到处都是。那丫头赶忙迎上去接水。秋纹和碧痕,一个抱怨 “你弄湿了我的衣裳”,另一个又说 “你踩了我的鞋” 。忽然看见有人出来接水,两人一看,原来是小红。她们俩都很惊讶,把水放下,赶紧进来看,发现屋里只有宝玉,心里都不太自在。只好先去准备洗澡的东西。等宝玉脱了衣裳,她们俩就带上门出来,走到旁边屋里,找到小红,问她:“你刚才在屋里干什么呢?” 小红道:“我哪在屋里呀?我的绢子找不到了,去后面找,正好二爷要喝茶,叫姐姐们又都不在,我就赶紧进去倒了碗茶,姐姐们就来了。” 秋纹对着小红的脸啐了一口说:“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下贱东西!正经让你去催水,你说有事,反倒让我们去,你倒好,跑来抢这个好差事!一步步的,你还来劲了!难道我们还比不上你?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配不配递茶递水!” 碧痕道:“明天我就告诉她们,以后凡是要茶、要水、拿东西的事儿,咱们都别管,就让她去!” 秋纹道:“照你这么说,还不如咱们都走了,就留她一个人在这屋里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吵着,只见一个老嬷嬷进来传凤姐的话说:“明天有人带花儿匠来种树,你们都注意点儿,衣裳裙子别乱晒乱晾的。土山上都围着围幕呢,别乱跑。” 秋纹便问:“明天不知道是谁带匠人来监工?” 那老婆子道:“是后廊上的芸哥儿。” 秋纹和碧痕都不知道是谁,还在继续问别的事儿,小红心里却明白,知道就是昨天在外面书房见到的那个人。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叫红玉,因为 “玉” 字犯了宝玉和黛玉的名讳,就改叫 “小红”。她家是府里的世仆,她父亲现在负责管理各处的田房事务。小红今年才十四岁,进府当差后,被派到怡红院,这里倒也清幽安静。没想到后来让姊妹们和宝玉等人进大观园居住,偏偏这怡红院又被宝玉选中了。小红虽然是个不太懂事的丫头,但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心里就想着往上爬,总想着在宝玉面前表现表现。可宝玉身边的人都很厉害,她根本插不上手。没想到今天刚有点机会,又被秋纹她们一顿臭骂,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正没好气呢,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她心里不由得一动,就闷闷不乐地回房了。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没意思。突然,她听到窗外有人低声喊道:“红儿,你的绢子我捡到了。” 小红赶紧走出去看,不是别人,正是贾芸。小红顿时羞红了脸,问道:“二爷是在哪儿捡到的?” 只见贾芸笑着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一边说着,一边就上来拉她的衣裳。小红臊得转身就跑,结果被门槛绊倒了。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下一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