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便 " "便 " "使便 便"便便 "便 ""便" 沿 便便 便 " ""便 便便 便 便 便"便 便便 便 使便便便便 便" 便" " "" "便 沿婿便 "便 便 "" 便便 便"便 `' `' "`' `'"便 便 `' " " 便便便便" "便 "" " 便 便便 "" 便稿 便便 便 寿便 便 " " 便 """

译文

邢夫人和王夫人听了尤氏的一番话,心里明白惜春出家的事恐怕很难阻拦。王夫人只好说道:“姑娘想要修行行善,这或许是前世就有的缘分,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出家总归不太合适。如今你嫂子已经同意你修行,这也算是好事。但有句话得说清楚,头发可以先不剃,只要你内心真诚向佛,也不在乎这头发。你看妙玉也是带发修行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动了凡心,才落得那般下场。姑娘你既然主意已定,我们就把你住的房子当作你的静修之地。所有伺候你的人,也得问问他们的想法:要是愿意跟着你,那就不能再提说亲嫁人之类的事;要是不愿意,就得另作打算。” 惜春听了,擦干眼泪,向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等人拜谢。王夫人说完,便问彩屏等人谁愿意跟着姑娘修行。彩屏等人回答道:“太太们安排谁就是谁。” 王夫人知道她们都不太愿意,正在琢磨该怎么办。袭人站在宝玉身后,心想宝玉肯定会大哭一场,担心他旧病复发。哪知道宝玉却感叹道:“真是难得。” 袭人听了,心里越发难过。宝钗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观察宝玉,见他如此执迷,只能暗自落泪。王夫人正要叫其他丫头来询问,忽见紫鹃走上前去,在王夫人面前跪下,说道:“刚才太太问谁跟着四姑娘,太太您觉得怎么样?” 王夫人说:“这种事怎么能强求别人呢,谁愿意自然会说出来。” 紫鹃道:“姑娘要修行自然是姑娘自己的意愿,并不是其他姐姐们的想法。我有句话想回禀太太,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和其他姐姐们分开,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我伺候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对我的恩情,太太们也是知道的,那真是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她死了,我恨不得跟着去。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我又受了主子家的大恩,不能随她而去。如今四姑娘既然要修行,我就求太太们把我派去跟着姑娘,伺候她一辈子。不知道太太们能不能答应。要是答应了,那就是我的福气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宝玉听到这里,想起黛玉,一阵心酸,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众人刚要问他怎么回事,他却又哈哈地大笑起来,走上前说道:“我本不该说的。但紫鹃是太太派到我屋里的,所以我才敢说。求太太答应她吧,成全她的一番好心。” 王夫人道:“之前你姐妹们出嫁,你哭得死去活来,如今看到四妹妹要出家,你不但不劝,还说这是好事,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宝玉道:“四妹妹修行的事既然已经定了,她肯定也是心意已决。要是真的如此,我有句话想告诉太太;要是还没定,那我就不敢乱说了。” 惜春道:“二哥哥说话真有意思,一个人的主意要是定了,难道还能被太太们扭转不成?我和紫鹃想法一样,能容我修行是我的福气,要是不容我,大不了一死。我什么都不怕!二哥哥你有话就直说。” 宝玉道:“我这话也不算泄露什么机密,这都是注定的事。我念一首诗给你们听听吧!” 众人说道:“人家正心里难受呢,你倒好,还来作诗,这不是气人嘛!” 宝玉道:“不是作诗,是我到一个地方看到的。你们听听吧。” 众人说:“行吧。你就念来听听,可别随口胡编。” 宝玉也不辩解,便念道: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李纨和宝钗听了,惊讶地说道:“不好了,他这是入了迷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点点头,叹了口气,便问宝玉:“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到这首诗的?” 宝玉不方便说出实情,便回答道:“太太也别问了,我自有看到的地方。” 王夫人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伤心,又哭起来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怎么突然冒出这首诗来?罢了,我也知道了,你们这是要我怎么样呢!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由着你们了!但等我哪天闭眼走了,你们就各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宝钗一边劝慰王夫人,可自己心里比刀绞还难受,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袭人早已哭得死去活来,幸亏有秋纹在一旁搀扶着。宝玉既不啼哭,也不劝慰,只是沉默不语。贾兰和贾环听到这里,各自走开了。李纨赶忙解释道:“宝兄弟看到四妹妹要修行,肯定是心里太难受了,所以才不顾后果地说这些疯话,作不得准的。只是紫鹃的事,到底答不答应她,也好让她起来呀。” 王夫人道:“答不答应又能怎样,反正一个人主意定了,就很难改变。宝玉说的这些,看来也是注定的了。” 紫鹃听了,给王夫人磕了个头。惜春也再次向王夫人道谢。紫鹃又给宝玉和宝钗磕了头。宝玉念了声 “阿弥陀佛!难得,难得。没想到你倒先想通了!” 宝钗虽然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只有袭人,也顾不上王夫人还在这儿,只顾痛哭不止,说道:“我也愿意跟着四姑娘去修行。” 宝玉笑着说:“你也是一番好心,只是你恐怕享不了这份清苦。” 袭人哭着说:“这么说,我只能等死了!”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也觉得难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此时已经五更天了,宝玉请王夫人去休息,李纨等人也各自散去。彩屏等人暂且伺候惜春回去,后来被安排许配了人家。紫鹃则终身伺候惜春,始终没有改变心意。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贾政护送着贾母的灵柩一路向南行进,却遇上了班师回朝的兵将船只,河道拥堵,船根本没法快走,贾政心里十分焦急。幸好遇到了海疆的官员,听说镇海统制被皇上召回京城,贾政心想探春肯定会跟着一起回家,心里这才稍微宽慰了一些。只是打听不到他们启程的日期,贾政心里又烦躁起来。想到一路上的盘缠不够用,不得已写了一封信,派人到赖尚荣的任上去借五百两银子,还让人沿途等候,以便随时取用。那人去了几天后,贾政的船才走了十几里路。派去的家人回来了,登上船将赖尚荣的回信呈上。信里说了许多难处,只准备了五十两白银。贾政看了很生气,立刻让家人把银子送回去,把原信也一并退回,还让赖尚荣不必费心。那家人没办法,只好回到赖尚荣任职的地方。
赖尚荣收到退回的原书和银两,心里很是烦闷,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好,又加了一百两银子,央求来人带回去,还让帮忙说些好话。哪知道那人不肯带,放下银子就走了。赖尚荣心里忐忑不安,立刻写信回家,告诉父亲,让父亲想办法告假,把自己从官职上赎出来。于是赖家托贾蔷、贾芸等人在王夫人面前求情,希望能放赖尚荣出来。贾蔷心里明白这事儿办不成,但过了一天,还是谎称王夫人不同意,回去回复了赖家。赖家一边告假,一边派人到赖尚荣任上,让他称病辞官。王夫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贾芸听了贾蔷的假话,心里的念想也没了,这几天在外面又输了不少银钱,根本没办法偿还,便和贾环商量办法。贾环本来就身无分文,虽说赵姨娘以前积攒了一点,但早就被他花光了,哪能帮衬别人。他想起凤姐以前对自己刻薄,就想趁贾琏不在家,算计巧姐来出气,于是把这个坏主意告诉贾芸,还故意埋怨贾芸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有能弄钱的事却不敢去做,反倒来找我这个没钱的人商量。” 贾芸道:“三叔,你这话可就奇怪了,咱们平常就是一起玩乐,哪有什么弄银钱的好事。” 贾环道:“前儿不是有人说外藩想买个妾室吗,你们怎么不和王大舅商量,把巧姐说给他呢?” 贾芸道:“叔叔,我不怕您生气,跟您说句实话,外藩花了钱买人,买过去之后,咱们还能跟他们有往来吗?” 贾环在贾芸耳边嘀咕了几句,贾芸虽然点头,但只当贾环是小孩子的胡话,没太当回事。恰好这时王仁来了,问道:“你们俩在这儿商量什么呢,还瞒着我?” 贾芸便把贾环的话附在王仁耳边小声说了。王仁听了,拍手说道:“这倒是件好事,还能得些银子。就怕你们不敢去做,要是你们敢,我作为亲舅舅,能做这个主。只要环老三在大太太面前这么一说,我再找邢大舅说一说,等太太们问起来,咱们一起帮着说话就行。” 贾环等人商量好了,王仁便去找邢大舅,贾芸则去回禀邢夫人和王夫人,把这事儿说得天花乱坠。
王夫人听了,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心里还是不太相信。邢夫人听说邢大舅也知道这事,心里挺乐意,就派人把邢大舅找来询问。邢大舅已经听了王仁的话,想着自己还能从中分些好处,便在邢夫人面前说道:“要说这位郡王,那可是极有身份地位的。要是应了这门亲事,虽说不是正妻,但只要巧姐一过门,姐夫的官肯定能恢复,咱们家这边的声势也能跟着好起来。” 邢夫人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人,被傻大舅这一番假话哄得心动了,又把王仁请来问了问,王仁说得更加夸张。于是邢夫人便派人出去追着贾芸,让他去和外藩说这事儿。王仁立刻找人到外藩的公馆说了此事。那外藩不清楚其中的底细,便要派人来相看巧姐。贾芸又买通了相看的人,还说明 “这事儿本来是瞒着全家的,就说是王府来相亲。等事成了,有她祖母作主,还有亲舅舅做媒,没什么可担心的”。相看的人答应了。贾芸便把消息告诉了邢夫人,也回禀了王夫人。李纨、宝钗等人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当是件好事,心里也都挺高兴。
那天,果然来了几个女人,个个都穿着艳丽的衣服。邢夫人把她们迎了进去,说了些闲话。来人知道邢夫人是诰命夫人,也不敢怠慢。邢夫人因为事情还没确定,也没和巧姐说明情况,只说有亲戚来探望,让巧姐去见一见。巧姐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也不懂这些,就跟着奶妈过来了。平儿不放心,也跟着一起来了。只见有两个打扮得像宫人的女人,见到巧姐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起身拉着巧姐的手仔细瞧了一遍,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这把巧姐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回到房里心里直犯嘀咕,心想家里没这门亲戚呀,便问平儿是怎么回事。平儿之前看到那些人的架势,心里也猜到八九分,觉得多半是来相亲的。“但二爷不在家,是大太太作主,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要是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该这样相看。看那几个人的来头,不像是本家王府的,倒像是外面的人。现在先别跟姑娘说,等打听清楚再说。”
平儿心里留了个心眼,到处打听消息。那些丫头婆子都是平儿曾经使唤过的,平儿一问,她们就把听到的外面的风声都告诉了她。平儿听了,吓得没了主意,虽然没告诉巧姐,但赶忙跑去告诉李纨和宝钗,求她们俩把这事儿告诉王夫人。王夫人知道这事儿不妥,就去跟邢夫人说。可邢夫人相信了兄弟和王仁的话,反而怀疑王夫人不怀好意,便说:“孙女儿也长大了,现在琏儿不在家,这事儿我还能做主。况且这是她亲舅爷爷和她亲舅舅打听到的,难道还能有假?我反正愿意。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我和琏儿也不会埋怨别人!”
王夫人听了这些话,心里暗暗生气,但也只能强忍着,说了些别的闲话,便走了出来,把这事告诉了宝钗,忍不住落下泪来。宝玉劝道:“太太别烦恼了,依我看这事儿成不了。这也是巧姐儿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些,太太您别管就行了。” 王夫人道:“你一开口就说疯话。人家说定了就要把人接走。要是照平儿说的,你琏二哥回来还不得埋怨我?别说这是自己的侄孙女儿,就算是亲戚家的孩子,咱们也得为他们好才行。邢姑娘是我们做媒,嫁给了你二大舅子,现在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琴姑娘被梅家娶了去,听说过得衣食无忧的,也挺好。就是史姑娘,当初是她叔叔做的主,刚开始也不错,可如今姑爷得痨病死了,你史妹妹立志守寡,也够苦的。要是巧姐儿嫁错了人,那我心里得多愧疚呀!” 正说着,平儿过来探望宝钗,顺便探探邢夫人的口风。王夫人把邢夫人的话又说了一遍。平儿听了,愣了半天,然后跪下央求道:“巧姐儿的终身大事全靠太太您了。要是信了那些人的话,姑娘一辈子可就受苦了,等琏二爷回来,又该怎么说呢!” 王夫人道:“你是个明白人,快起来,听我说。巧姐儿到底是大太太的孙女儿,她要作主,我能拦得住吗?” 宝玉劝道:“没事儿的,只要心里明白就行。” 平儿生怕宝玉又犯疯病大声嚷嚷出来,也没再说话,向王夫人回禀完就走了。
王夫人心里烦闷,一阵心痛,让丫头扶着自己,勉强回到房中躺下,不让宝玉和宝钗过来,说睡一觉就好了。可她自己心里实在烦闷,听说李婶娘来了,也没心思去接待。这时贾兰进来请安,回禀道:“今早爷爷那边派人送了一封信来,是外头的小厮传进来的。我母亲接到信正准备过来,可我老娘来了,就让我先把信呈给太太您看,等会儿我母亲就过来向太太回禀。还说我老娘也要过来呢。” 说着,把信递给王夫人。王夫人一边接信,一边问道:“你老娘来做什么?” 贾兰道:“我也不清楚。我只听我老娘说,我三姨儿的婆家有消息来了。” 王夫人听了,想起来之前给甄宝玉说了李绮,后来下了定礼,估计这会儿甄家要娶李绮过门了,所以李婶娘才来商量这件事,便点了点头。她拆开信一看,上面写着:
“近因沿途俱系海疆凯旋船只,不能迅速前行。闻探姐随翁婿来都,不知曾有信否?前接到琏侄手禀,知大老爷身体欠安,亦不知已有确信否?宝玉兰哥场期已近,务须实心用功,不可怠惰。老太太灵柩抵家,尚需日时。我身体平善,不必挂念。此谕宝玉等知道。月日手书。蓉儿另禀。”
王夫人看完,仍旧递给贾兰,说:“你拿去给你二叔瞧瞧,再交给你母亲吧。” 正说着,李纨和李婶娘过来了。她们请安问好之后,王夫人让她们坐下。李婶娘便把甄家要娶李绮的事说了一遍。大家商量了一会儿。李纨问王夫人:“老爷的信太太看过了吗?” 王夫人道:“看过了。” 贾兰便把信拿给母亲看。李纨看了说:“三姑娘出门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现在要回京了。太太您也能放心不少了。” 王夫人道:“我本来心里正难受,一想到探丫头要回来了,心里才稍微好受些。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 李婶娘便问了贾政一路上的情况。李纨对贾兰说:“你瞧见了吧?场期快到了,你爷爷一直惦记着呢。你快拿了信去给你二叔叔瞧瞧。” 李婶娘道:“他们爷儿俩又没进过学,怎么能参加考试呢?” 王夫人道:“他爷爷做粮道离开的时候,给他们爷儿俩捐了个监生的资格。” 李婶娘点了点头。贾兰拿着信出来,去找宝玉。
再说宝玉送王夫人走后,正拿着《秋水》这篇文章仔细研读。宝钗从里间走出来,见他看得入神,好像都忘了周围的一切,便走过去看,发现是这篇文章,心里十分烦闷。她心想,宝玉总是把这些出世离群的言论当作正经事,这样下去终究不行。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劝也劝不动,便在宝玉旁边呆呆地坐下。宝玉见她这样,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宝钗道:“我想,你我既然结为夫妻,你就是我终身的依靠,但这依靠并非只是男女间的私情。说起荣华富贵,原本就像过眼云烟一样。不过自古以来,圣贤之人都把人品根基看得很重。” 宝玉还没等宝钗把话说完,就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微微笑道:“你说什么人品根基,还有什么古圣贤,你可知道古圣贤说过‘不失其赤子之心’。这赤子又有什么特别的呢,不过是没什么见识、没有贪欲和顾忌罢了。我们一出生就陷在这充满贪嗔痴爱的尘世里,就像陷在污泥里一样,怎么可能跳出这尘世的罗网呢。如今我才明白‘聚散浮生’这四个字,古人虽然说了,却没点醒过任何人。要是说到人品根基,又有谁能达到最初那种纯粹的境界呢!” 宝钗道:“你既然提到‘赤子之心’,古圣贤认为忠孝才是赤子之心,可不是说逃避世俗、离群索居、对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是赤子之心。尧舜禹汤周公孔子,时刻都把拯救百姓、治理天下放在心上,他们所说的赤子之心,其实就是‘不忍’这两个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忍心抛弃天伦之情,这像什么话呢?” 宝玉点头笑着说:“尧舜不强求巢父、许由出仕,周武王、周公也不强求伯夷、叔齐改变志向。” 宝钗没等他说完,就说道:“你这话更是不对了。要是从古至今的人都像巢父、许由、伯夷、叔齐那样,那为什么现在人们还把尧舜、周公、孔子称为圣贤呢?况且你把自己比作伯夷、叔齐,更不像话。伯夷、叔齐生在商朝末年,有很多无奈的事,所以才选择隐居。在如今这个圣明的时代,咱们家世代都受国家的恩泽,祖父一辈过着富足的生活,何况你从出生起,老太太、老爷、太太就把你当作珍宝一样疼爱。你自己想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对不对?” 宝玉听了,也不回应,只是仰头微笑。宝钗又劝道:“你既然理屈词穷了,我劝你从现在起收收心,好好用用功。只要能考中个举人,哪怕以后不再追求仕途,也不算辜负了天恩祖德。” 宝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考个举人,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你说的‘从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倒还说到点子上了。” 宝钗还没来得及回应,袭人走过来说道:“刚才二奶奶说的那些古圣先贤的道理,我们也不太懂。我只想着我们这些人从小就辛辛苦苦跟着二爷,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按理说这是我们分内的事,但二爷也该体谅体谅我们。何况二奶奶在老爷太太面前为二爷尽了多少孝道,就算二爷不把夫妻情分当回事,也不能太辜负大家的心意。至于什么神仙之类的,那更是骗人的话,谁见过神仙跑到凡间来的?哪来的这么个和尚,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二爷就信以为真了。二爷是读书之人,难道他的话比老爷太太的还重要吗!” 宝玉听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袭人还想接着说,这时只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隔着窗户问道:“二叔在屋里吗?” 宝玉听出是贾兰的声音,便站起来笑着说:“你进来吧。” 宝钗也跟着站了起来。贾兰满脸笑容地走进来,给宝玉、宝钗请了安,又问候了袭人,袭人也回了礼,然后把信递给宝玉看。宝玉接过信看了之后,说道:“你三姑姑要回来了。” 贾兰道:“爷爷都这么写了,肯定是要回来了。” 宝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贾兰便问道:“叔叔看到爷爷信里后面写的让咱们好好念书了吧?叔叔这一阵子恐怕都没写文章吧?” 宝玉笑着说:“我也打算写几篇,热热手,好去考个功名。” 贾兰道:“叔叔既然这样,那就拟几个题目,我跟着叔叔一起写,也好去考场混混,不然到时候交了白卷,别人笑话我不说,还会连累叔叔被笑话。” 宝玉道:“你不至于那么差。” 说着,宝钗让贾兰坐下。宝玉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贾兰侧身坐了下来。两人聊起文章来,越说越高兴。宝钗见他们俩聊得这么开心,便又回到屋里。她心里仔细琢磨着宝玉现在的样子,心想他或许是醒悟过来了,只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单单认可了 “从此而止”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宝钗心里有些犹豫,只有袭人看到宝玉愿意谈论文章,还提到去参加考试,心里很高兴。她心想:“阿弥陀佛!好不容易才把二爷劝得像个要好好读书的样子!” 这边宝玉和贾兰继续谈论文章,莺儿过来沏茶,贾兰站起来接过。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关于考试的规矩,还提到请甄宝玉一起的事情,宝玉似乎也很乐意。过了一会儿,贾兰回去了,把信留给了宝玉。
宝玉拿着信,笑嘻嘻地走进来递给麝月收好,然后出来把那本《庄子》收起来,又把几部以前他最得意的书,像《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的,叫麝月、秋纹、莺儿等人都搬开,放在一边。宝钗见他这样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想要试探他一下,便笑着问道:“不看这些书倒也没什么,可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搬开呢?” 宝玉道:“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书都没什么用,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觉得干净。” 宝钗听了,心里更加欣喜。这时只听到宝玉嘴里轻轻吟道:“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丹。” 宝钗没听得太清楚,只听到 “无佛性”“有仙丹” 这几个字,心里又有些疑惑,便想看看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举动。宝玉吩咐麝月、秋纹等人收拾出一间安静的屋子,把那些语录、名稿以及应制诗之类的都找出来放在静室里,自己还真的静下心来开始用功读书。宝钗这才放下心来。
袭人看到这一幕,真是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样的宝玉,便悄悄地笑着对宝钗说:“到底还是奶奶说话管用,这么一番开导,就把二爷劝明白了。只是可惜有点晚了,马上就要考试了。” 宝钗点头微笑着说:“能不能考中功名都是命中注定的,考不考得上倒也不在乎用功的早晚。只希望他从此一心走正道,不再沾染以前那些不好的想法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周围,见屋里没人,便小声说道:“他这次能悔悟固然是好,但就怕他又犯了之前的毛病,再和女孩儿们混在一起,那就不好了。” 袭人道:“奶奶说得对。二爷自从信了那个和尚的话,才和姐妹们疏远了,现在要是不信和尚了,真担心他又变回以前那样。我觉得奶奶和二爷本来就不太爱和那些女孩子打交道,紫鹃又走了,现在就剩下她们四个。这里面五儿有点狐媚的样子,听说她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想把她领出去嫁人。但这两天她还在这儿呢。麝月和秋纹虽然没什么别的心思,但二爷那几年和她们也有些玩闹的举动。如今算起来,只有莺儿二爷不太在意,而且莺儿也稳重。我觉得以后倒茶、做杂事,让莺儿带着小丫头们伺候就够了,不知道奶奶觉得怎么样?” 宝钗道:“我也担心这些,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从那以后,便安排莺儿带着小丫头伺候宝玉。
宝玉这段时间也不出房门,每天只派人去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听说他这样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欣慰之情就不用说了。到了八月初三,这一天是贾母的冥寿。宝玉早晨过来磕了头,就回去了,仍旧到静室中去。饭后,宝钗、袭人等人和姐妹们陪着邢夫人、王夫人在前面屋里闲聊。宝玉独自在静室里正襟危坐,这时莺儿端着一盘瓜果走进来说:“太太让人给二爷送来吃的,这是老太太的‘克什’(注:满语,指祭祀用过的供品)。” 宝玉站起来应了一声,又坐下说:“放在那儿吧。” 莺儿一边放下瓜果,一边悄悄地对宝玉说:“太太在那边夸二爷呢。” 宝玉微微一笑。莺儿又说:“太太说,二爷这么用功,要是明天进考场考中了,明年再中个进士,做了官,老爷太太就没白盼着二爷了。” 宝玉只是点头微笑。莺儿忽然想起那年给宝玉打络子的时候宝玉说的话,便说道:“要是二爷真考中了,那可真是我们姑奶奶的福气。二爷还记得那年在园子里,不是二爷让我打梅花络子的时候说,我们姑奶奶以后会跟着我到一个有福气的人家去。如今二爷要是有了功名,那可就是有福气的人啦。” 宝玉听到这儿,心里微微一动,连忙收敛心神,笑着说:“照你这么说,我有福气,你们姑娘也有福气,那你呢?” 莺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勉强说道:“我们不过是当一辈子丫头罢了,能有什么福气!” 宝玉笑道:“要是真能一辈子当丫头,你这份福气可比我们大多了!” 莺儿听了这话,觉得又像是宝玉的疯话,担心会勾起他的旧病,便打算离开。只见宝玉笑着说道:“傻丫头,我告诉你吧。” 也不知道宝玉又要说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