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便耀便便 宿便穿 西便便穿穿 便使便穿西便 便便寿 便 便 便便便使 便便便穿穿 穿穿穿穿穿穿便穿 便西 便便便西便便便 便殿 便 便

译文

话说凤姐回到房里,见贾琏还没回来,就开始安排那些负责操办探春行李嫁妆的人。那天傍晚过后,她忽然想起探春,想去看看她,便叫丰儿和两个丫头跟着,前面一个丫头打着灯笼。出门后,凤姐见月光如水,便吩咐打灯笼的丫头回去。之后,她走到茶房窗下,听到里面有人叽叽喳喳,声音听起来又像哭,又像笑,还好像在议论什么。凤姐知道肯定是家里的婆子们又在搬弄是非,心里十分厌烦,就吩咐小红:“你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打听,想法套出她们在说什么。” 小红答应后就进去了。
凤姐只带着丰儿来到园门前,发现门没关紧,只是虚掩着。主仆二人便推门进园。只见园中的月色比外面更加明亮,地上树影重重,却听不到一点人声,显得格外凄凉寂静。凤姐刚要往秋爽斋走去,只听 “呼呼”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枝上的落叶在满园中 “唰喇喇” 作响,枝梢发出 “吱娄娄” 的哨声,把那些寒鸦和栖息的鸟儿都惊飞起来。凤姐喝了酒,被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丰儿在后面也缩了缩脖子,说:“好冷啊!” 凤姐也忍不住了,对丰儿说:“快回去把那件银鼠坎肩拿来,我在三姑娘那儿等你。” 丰儿正巴不得回去穿衣服,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凤姐刚走了没多远,就感觉身后传来 “咈咈哧哧” 像闻嗅的声音,吓得她头发都竖起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她,那两只眼睛亮得像灯光一样。凤姐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喊了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大狗。那狗扭头转身,拖着扫帚似的尾巴,一口气跑上大土山,才停下来,还回头向凤姐伸着爪子。凤姐此时心还在 “砰砰” 直跳,急忙向秋爽斋走去。快到秋爽斋门口时,刚绕过一座假山,就看见迎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凤姐心里很疑惑,还以为是哪个房里的丫头,便问:“是谁?” 问了两声,却没人出来,凤姐顿时觉得六神无主。恍惚间,似乎背后有人说:“婶娘连我都不认得了?” 凤姐急忙回头,只见那人模样俊俏,穿着打扮很是风流,看着十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是哪家的媳妇。只听那人又说:“婶娘只想着享荣华、受富贵,把我当年说的‘建立万年长久的基业’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凤姐听了,低头沉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冷笑道:“婶娘以前那么疼我,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凤姐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贾蓉的前妻秦氏,便说道:“哎呀!你已经死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说完啐了一口,转身刚要走,却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就好像从梦中惊醒一样,浑身冷汗直冒。虽然吓得毛发直立,但她心里还是明白的,这时只见小红和丰儿影影绰绰地走过来。凤姐怕被人说闲话,赶紧爬起来,说道:“你们干什么去了,去了这么久?快把衣服拿来我穿上。” 丰儿走到跟前,帮她穿上衣服,小红过来搀扶着她,想要往前走,凤姐说:“我刚到这儿,她们都睡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带着两个丫头匆匆忙忙回了家。贾琏已经回来了,凤姐见他脸色不太对劲,和往常不一样,本想问他,可又知道他的脾气,不敢贸然开口,只好睡觉了。
第二天五更天,贾琏就起床了,他要去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家打听事务。因为时间太早,他看到桌上有昨天送来的抄报,就拿起来随便翻看。第一条是:“吏部奏请紧急选拔郎中,奉旨照例办理此事。” 第二条是:“刑部题奏云南节度使王忠的一本奏章:新抓获一起私带神枪火药出境的案子,共有十八名人犯,为首的叫鲍音,是太师镇国公贾化的家人。” 贾琏想了想,接着往下看。第三条是:“苏州刺史李孝一本奏章:弹劾有人纵容家奴,仗势欺凌军民,还因奸情未遂,杀死了一位守节的妇人。凶犯姓时,名福,自称是世袭三等职衔贾范的家人。” 贾琏看到这条,心里很不舒服,正想接着往下看,又怕去晚了见不到裘世安,便穿好衣服。他也顾不上吃东西,恰好平儿端上茶来,他喝了两口,就出去骑马走了。平儿则收拾他换下来的衣服。
这时凤姐还没起床,平儿说:“今儿夜里我听着奶奶没怎么睡,我给您捶捶背,您好好打个盹儿吧。” 凤姐没有说话。平儿猜她这是默许了,便爬上炕,坐在她身边,轻轻捶着。凤姐刚有点睡意,就听到那边大姐儿哭了,她又睁开了眼睛。平儿连忙朝那边喊道:“李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姐儿哭了,你倒是拍拍她呀。你也太爱睡觉了。” 那边的李妈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平儿这么说,心里很不高兴,使劲拍了几下孩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道:“真是个小短命鬼,放着觉不睡,三更半夜嚎什么丧!” 一边说,一边咬牙,还在孩子身上拧了一把。那孩子 “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凤姐听到了,说道:“这还得了!你听听,她这是在折磨孩子呢!你过去狠狠打那个黑心的女人几下,把妞妞抱过来。” 平儿笑着劝道:“奶奶别生气,她哪敢折磨妞儿呀?说不定是不小心碰着了。这会儿打她几下倒是没什么,可要是明天被她们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三更半夜打人,就不好了。” 凤姐听了,半天没说话,长叹一声说道:“你瞧瞧,我现在哪有以前那么风光了!要是哪天我死了,留下这小可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平儿笑着说:“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呀。大早上的,别这么说。” 凤姐冷笑道:“你哪里懂?我心里早就明白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虽说才二十五岁,别人没见过的我见过,没吃过的我也吃过,该享的福都享了,世上有的东西我也都有了,气也受够了,争强好胜也到头了,就是这‘寿’字上差了点儿。” 平儿听了,忍不住眼圈红了。凤姐又笑着说:“你这会儿不用假惺惺地可怜我,我死了,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以后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也省得我碍你们的眼。只有一件事,你们要是懂事,就多疼疼我的孩子。” 平儿听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凤姐笑着说:“别瞎扯了!我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你这么早就哭起来,我还没死,倒要被你哭死了。” 平儿听她这么说,赶忙止住哭,说道:“奶奶说的话太让人伤心了。” 一边说,一边接着捶背,凤姐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平儿刚下炕,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原来贾琏去晚了,裘世安已经上朝去了,他没见到人,只好回来,心里正窝着火,进门就问平儿:“她们还没起来吗?” 平儿回答说:“还没有呢。” 贾琏一路摔着帘子走进来,冷笑道:“好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就知道偷懒!” 接着又不停地喊着要喝茶。平儿急忙倒了一碗茶递过去。那些丫头婆子们见贾琏出门了,又都回去睡觉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根本没准备新茶,平儿只好把温过的茶拿给他。贾琏生气了,举起碗 “哗啷” 一声摔得粉碎。凤姐被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哎哟” 叫了一声,睁开眼,只见贾琏气呼呼地坐在旁边,平儿正弯着腰捡碗的碎片。凤姐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问了一声,贾琏半天没回应,她只好又问了一遍。贾琏嚷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来,想让我死在外面?” 凤姐笑着说:“你这是何苦呢。平时见你没这么早回来,我就问一句,也不至于生气吧。” 贾琏又嚷道:“没见到人,我不回来还能干嘛!” 凤姐笑着说:“没见到人,就再耐心点儿,明天早点去,肯定能见到。” 贾琏嚷道:“我可不想‘吃力不讨好’!我这儿一堆事儿都没人管,却为了别人家的事瞎忙活了这么多天,图什么呢!正经有事的人还在家里逍遥自在,也不知道着急,听说还打算大张旗鼓地摆酒唱戏过生日呢,我却在这儿跑来跑去白跑腿!” 一边说,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还骂起平儿来。
凤姐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本想和他理论,可又忍住了,勉强赔笑道:“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大清早的,冲我喊什么?谁让你答应帮人家办事的?既然答应了,就只能耐心点,帮人家把事情办好。也没见过自己有麻烦事,还有心思唱戏摆酒的人。” 贾琏说:“你还说呢!你明天去问问你哥哥!” 凤姐惊讶地问:“问谁?” 贾琏道:“问谁!问你哥哥王仁!” 凤姐道:“是他吗?” 贾琏道:“不是他还有谁?” 凤姐急忙问道:“他又有什么事,要你帮他跑前跑后?” 贾琏道:“你还蒙在鼓里呢。” 凤姐道:“真是奇怪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贾琏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连太太和姨太太都还不知道呢。一是怕太太和姨太太担心;二是你身体又老是不舒服,所以我在外面瞒着,没让家里知道。说起来,真让人恼火!要不是你今天问我,我也不想告诉你。你还以为你哥哥是个正派人呢,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叫他吗?” 凤姐道:“叫他什么?” 贾琏道:“叫他什么?叫他‘忘仁’!” 凤姐忍不住扑哧一笑:“他本来就叫王仁,还能叫什么?” 贾琏道:“你以为我说的是那个王仁吗?我说的是忘了仁义礼智信的那个‘忘仁’!” 凤姐道:“这是谁这么刻薄,这么糟蹋人!” 贾琏道:“不是糟蹋他。今天索性都告诉你,你也该知道知道你哥哥的‘好事’,你知道他给你二叔做生日是怎么回事吗?” 凤姐想了想道:“哎呀,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二叔不是冬天过生日吗?我记得每年都是宝玉去。之前老爷升官,二叔那边送过戏来,我还偷偷说:‘二叔这人最吝啬了,和大舅太爷可不一样。他们自家兄弟都像乌眼鸡似的。不然,大舅太爷去世的时候,你瞧他作为兄弟,出面帮忙了吗?’所以那天说赶在他生日时,咱们也还他一场戏,免得在亲戚面前落下话柄。可现在这么早做生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贾琏道:“你还做梦呢。你哥哥一到京城,趁着舅太爷去世办丧事,就大捞了好几千银子。后来二舅怪他,说他不该把钱都赚了。他没办法,就打着给你二叔过生日的幌子,想再弄点钱,好让二舅太爷消消气。也不管亲戚朋友方不方便,人家知不知道,简直太丢人了!你知道我起这么早干嘛吗?如今因为海疆的事,御史参了一本,说大舅太爷亏空的钱,因为他已经去世,应该由他弟弟王子胜和侄儿王仁赔补。他们俩急了,就来找我托人情。我看他们吓得那个样子,又考虑到这事儿和太太、你都有关系,才答应帮忙。想着找总理内庭都检点老裘帮着办一办,或者让前任后任通融通融,结果去晚了,他进宫去了。我白跑了一趟。他们家里还在那儿定戏摆酒呢,你说气人不气人?”
凤姐听了,才知道王仁做了这样的事,但她向来要强,又爱护自家短处,听贾琏这么说,便道:“不管他怎么样,到底是你的亲大舅子。再说了,这件事,去世的大舅太爷和活着的二叔都会感激你。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家的事,少不了我低声下气求你,省得连累别人,还让人家在背后骂我。”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掀开被窝,一边坐起来,一边挽头发,一边穿衣服。贾琏道:“你不用这样,是你哥哥不成器,我又没说你什么。况且我出去的时候,你身体又不好,我都起来了,他们却还睡着,咱们老辈子有这样的规矩吗?你现在当起老好人,什么事都不管了。我说一句话你就起来,要是明天我嫌弃这些人,难道你都能替他们做事?真是没意思。” 凤姐听了这些话,才止住眼泪,说道:“天也不早了,我也该起来了。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多上上心,帮他们把事情办好,这也算是你的情分。再说了,这也不光是为了我,太太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贾琏道:“知道了。这还用你说?” 平儿道:“奶奶这么早起来干嘛呀?平时奶奶不都是按点起床的吗?爷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火,拿我们出气,何必呢。奶奶为爷也操够了心,哪件事不是奶奶冲在前头?不是我说,爷这些年现成的福也享了不少,这会儿帮奶奶办点事,况且这事儿还牵涉到好几层关系呢,就这么拿捏起来,也不怕人家寒心?再说了,这也不只是奶奶一个人的事呀。我们起晚了,爷生气也是应该的,反正我们都是奴才。可奶奶为了这些事,身子都累垮了,这又是何苦呢!” 说着,平儿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贾琏本来就一肚子气,听了这对娇妻美妾一个尖刻、一个柔情的话,便笑着说:“够了,算了吧。有她一个人说就够了,不用你帮腔。反正我是个外人,等我哪天死了,你们就清净了。” 凤姐道:“你别这么说,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说不定你还没死,我就先死了,早死早省心。” 说着,又哭了起来。平儿只好又劝了她一番。
这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窗户上,贾琏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来就出去了。这边凤姐自己起床,正在梳洗,忽然王夫人那边的小丫头过来传话:“太太说了,问二奶奶今天去不去舅太爷那边?要是去的话,让二奶奶和宝二奶奶一起去。” 凤姐因为刚听了贾琏说的那些事,心里又气又失望,埋怨娘家的人不争气;再加上昨晚在园子里受了惊吓,实在没什么精神,便说道:“你先回去告诉太太:我还有一两件事没处理完,今天去不了,况且他们那边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宝二奶奶要是想去,让她自己去吧。” 小丫头答应着回去回复了,暂且不提。
且说凤姐梳好头,换了衣服,心想:虽然自己不去,也应该带个信儿;再说宝钗还是新媳妇,出门去这种场合,自己也该照应一下。于是她见过王夫人,找了个借口,就来到宝玉房中。只见宝玉穿着衣服,歪在炕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宝钗梳头。凤姐站在门口,还是宝钗一回头看见了,连忙起身让座。宝玉也爬起来,凤姐这才笑嘻嘻地坐下。宝钗对麝月说:“你们瞧,二奶奶进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麝月笑着说:“二奶奶刚进来的时候摆手,不让我们出声呢。” 凤姐对宝玉说:“你还不走,等什么呢?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人家梳头,你在旁边看什么?整天都在一个屋里,还看不够吗?也不怕丫头们笑话。” 说着,“哧” 地笑了一声,还瞅着宝玉咂嘴。宝玉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太在意;宝钗却被臊得满脸通红,既不好意思听下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袭人端过茶来,宝钗只好搭讪着,自己递了一袋烟过去。凤姐笑着站起来接过,说:“二妹妹,你别管我们,快穿衣服吧。”
宝玉也一边搭讪着,一边找东西。凤姐说:“你先去吧,哪有爷们等着奶奶们一起走的道理。” 宝玉道:“我只是觉得我这身衣服不太好,不如前年老太太给的那件雀金呢的好。” 凤姐故意逗他说:“你为什么不穿那件?” 宝玉道:“现在穿太早了。” 凤姐突然想起来,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幸亏宝钗和王家也是亲戚,只是在那些丫头们面前,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袭人接着说道:“二奶奶还不知道呢,就算能穿,他也不穿了。” 凤姐儿问道:“这是为什么?袭人道:“二奶奶,咱们这位爷做的事可真是让人想不到。那年二舅太爷过生日,老太太给了他这件衣裳,谁知道那天就给烧了。我妈病重,我没在家。那时候还有晴雯妹妹呢,听说她病着整给他缝了一夜,第二天老太太才没瞧出来。去年有一天,上学天冷,我叫焙茗拿了去给他披披,谁知这位爷见了这件衣裳,想起晴雯来了,说以后再也不穿了,还让我给他收一辈子呢。” 凤姐不等说完,便道:“你提晴雯,可惜了儿的。那孩子模样儿、手儿都好,就只嘴头子厉害些。偏偏儿的太太不知听了那里的谣言,活活的把个小命儿要了。还有一件事:那一天,我瞧见厨房里柳家的女人,她女孩儿叫什么五儿,那丫头长得和晴雯简直一个样儿。我心里想叫她进来,后来我问他妈,他妈说很愿意。我想着宝二爷屋里的小红跟了我去,我还没还他呢,就把五儿补过来罢。平儿说:‘太太那一天说了,凡象那个样儿的都不叫派到宝二爷屋里呢。’我所以也就搁下了。这如今宝二爷也成了家了,还怕什么呢?不如我就叫她进来。可不知宝二爷愿意不愿意?要想着晴雯,只瞧见这五儿就是了。” 宝玉本要走,听见这些话又呆了。袭人道:“为什么不愿意?早就要弄进来的,只是因为太太的话说得很坚决罢了。” 凤姐道:“那么着,明儿我就叫她进来。太太的跟前有我呢。” 宝玉听了,喜不自胜,这才走到贾母那边去了。这里宝钗穿衣服。
凤姐儿看他两口儿这般恩爱缠绵,想起贾琏方才那种光景,心里十分伤心,坐不住了,便起身向宝钗笑道:“我和你上太太屋里去罢。” 笑着出了房门,一同来见贾母。宝玉正在那里回贾母说要往舅舅家去。贾母点头说道:“去罢,只是少吃酒,早些回来,你身子才好些。” 宝玉答应着出来,刚走到院内,又转身回来,向宝钗耳边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宝钗笑道:“是了,你快去罢。” 将宝玉催着去了。这里贾母和凤姐、宝钗说了没三句话,只见秋纹进来传话说:“二爷打发焙茗回来说,请二奶奶。” 宝钗道:“他又忘了什么,又叫他回来?” 秋纹道:“我叫小丫头问了焙茗,说是‘二爷忘了一句话,二爷叫我回来告诉二奶奶:若是去呢,快些来罢;若不去呢,别在风地里站着。’” 这话把贾母、凤姐,还有地下站着的老婆子、丫头都逗笑了。宝钗的脸上一下子红了,啐了秋纹一口,说道:“好个糊涂东西,这也值当这么慌慌张张跑了来说?” 秋纹也笑着回去叫小丫头去骂焙茗。那焙茗一面跑着,一面回头说道:“二爷把我急匆匆地叫下马来,叫我回来说;我若不说,回来被他发现,又得骂我了。这会子说了,他们又骂我。” 那丫头笑着跑回来说了。贾母向宝钗道:“你去罢,省得他这么不放心。” 说得宝钗坐不住了,又被凤姐打趣,觉得不好意思,这才走了。
只见散花寺的姑子大了来了,给贾母请安,见过了凤姐,便坐下喝茶。贾母问她:“这一向怎么不来了?” 大了道:“因为这几日庙里在做法事,有几位诰命夫人经常在庙里,所以不得空儿来。今日特来告诉老祖宗:明天还有一家要做法事,不知老祖宗高兴不高兴去?要是高兴,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贾母便问:“做什么法事?” 大了道:“前月王大人府里老是闹些不干净的东西,见神见鬼的,偏生那太太夜里又看见了去世的老爷。因此,昨天在我庙里跟我说,要在散花菩萨跟前许愿烧香,做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水陆道场:一种佛教法会,设斋食供养水陆有情众生,以救拔诸鬼,普度众生 ),保佑全家平安,让去世的人能升入天堂,活着的人也能获得福气。所以我这几天忙得都没空来给老太太请安。”
却说凤姐向来最讨厌这些事,自从昨夜见鬼,心里就一直疑神疑鬼的。如今听了大了这些话,不知不觉间,往日的想法改变了不少,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相信,便问大了道:“这散花菩萨是谁呀?他怎么就能避邪除鬼呢?” 大了见她这么问,知道她有点相信了,便说道:“奶奶要问这位菩萨,让我来告诉您。这个散花菩萨,来历可不简单,道行很深。他出生在西天的大树园里,父母靠打柴为生。菩萨出生的时候,头上长了三只角,眼睛横着有四只,身高八尺,两只手垂到地上。他父母觉得这是个妖精,就把他扔到冰山后面了。谁知道山上有个得道的老猴子出来找吃的,看见菩萨头顶上白气冲天,连虎狼都远远避开,知道他来历不凡,就把他抱回洞里抚养。这菩萨天生聪慧,还会谈论佛法,每天和老猴子一起谈道参禅,讲得天花乱坠。过了一千年后,他就飞升成仙了。直到现在,那座山上还能看到他讲经的地方,天花纷纷飘落。只要诚心求他,就一定灵验,他还常常显圣,拯救人们脱离苦难。所以世人就盖了这座庙,塑了他的像来供奉。” 凤姐道:“这有什么证据吗?” 大了道:“奶奶又来较真了。佛爷的事哪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就算有人撒谎,也不过骗一两个人罢了,难道从古到今那么多明白人都被他骗了?奶奶想想,佛家的香火一直都很旺盛,就是因为它能祝福国家、让百姓富裕,有一些灵验的地方,人们才会信服呀。” 凤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说:“既然这样,我明天去试试。你们庙里有签吗?我去求一签。要是我心里想的事,签上能批出来,我从此就信了。” 大了道:“我们的签可灵验了,明天奶奶去求一签就知道了。” 贾母道:“既然这样,干脆等到后天初一,你再去求。” 说着,大了喝完茶,到王夫人各房里去请安,之后就回去了,暂且不提。
这里凤姐勉强打起精神,到了初一清早,让人准备好车马,带着平儿和许多奴仆来到散花寺。大了带着众姑子把他们迎了进去,献过茶后,凤姐便洗手来到大殿上焚香。凤姐也没心思看圣像,她怀着一颗虔诚的心,磕了头,拿起签筒,默默地把昨夜见鬼的事,还有自己身体不舒服等情况,向菩萨祷告了一番。然后摇了三下签筒,只听 “唰” 的一声,筒里跳出一支签来。凤姐叩头后拾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大了赶忙查看签簿,只见上面写着:“王熙凤衣锦还乡。” 凤姐一见这几个字,大吃一惊,忙问大了道:“古代也有叫王熙凤的人吗?” 大了笑道:“奶奶您最是见多识广的,难道汉朝王熙凤求官的那段故事您都不知道?” 周瑞家的在旁边笑着说:“前年李先儿还讲过这一段书呢,我们还告诉他,这名字和奶奶重了,不许叫呢。” 凤姐笑道:“可不是嘛,我倒忘了。” 说着,又看下面的内容,写的是:
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行人至。音信迟。讼宜和。婚再议。
凤姐看完,也不太明白。大了道:“奶奶大喜呀,这一签太巧了。奶奶从小在这儿长大,什么时候回过南京?如今老爷外放任职,说不定会接家眷过去,到时候顺便回家,奶奶不就‘衣锦还乡’了吗?” 一边说,一边抄了一份签文交给丫头。凤姐半信半疑。大了摆上斋饭,凤姐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放下碗筷要走,还给了香油钱。大了苦苦挽留,但留不住,只好让她走了。
凤姐回到家中,见到贾母、王夫人等人,她们问起求签的事,凤姐让人解读了一番,大家都非常高兴,说:“说不定老爷真有这个想法,咱们走一趟也好。” 凤姐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信了,暂且不提。
却说宝玉这一天正在睡午觉,醒来没看到宝钗,正想问,只见宝钗进来了。宝玉问道:“你去哪儿了,半天都不见人?” 宝钗笑道:“我去给凤姐姐看签去了。” 宝玉听了,便问签上是怎么说的。宝钗把签帖的内容念了一遍,又道:“家里人都说这签好,可依我看,这‘衣锦还乡’四个字里头,恐怕还有别的意思。以后再看吧。” 宝玉道:“你就是爱瞎想,胡乱猜测签意。‘衣锦还乡’这四个字,从古到今大家都知道是好兆头,今天你却偏要看出什么别的缘故来。依你说,这‘衣锦还乡’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宝钗正要解释,只见王夫人那边打发丫头过来请二奶奶,宝钗立刻过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