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三　光武十二 《易经》说：“上天呈现天象，圣人以此为准则。庖犧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天象，低头研究地上的法则。”观察天上的天象，说的是日月星辰；研究地上的法则，说的是水土和州郡的划分。地上事物形成，天上就会显现相应的天象。所以说，上天以北极星为核心，汇聚元气、放射光芒，确立帝王的形制；运转机枢、授予度数，布列各种星辰。天上的三阶九列，对应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斗宿、衡星、太微垣、摄提星等类似一百二十个官职；二十八宿各自分布排列，在地下与十二地支相对应。天地确立位置，星辰的天象就完备了。 三皇推行教化，与神灵和谐共处，民风淳朴，那时五星像串起来的珠子一样排列，日月像合在一起的玉璧一样同辉。教化顺应自然，百姓不做邪恶之事。到了文字产生的时代，五帝开始执政。轩辕黄帝最先接受《河图斗苞授》，观测日月星辰的天象，所以记载星官的书籍从黄帝时期开始出现。到高阳氏（颛顼帝）时，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唐尧、虞舜时期，有羲仲、和仲掌管天文；夏朝有昆吾，商朝有巫咸，周朝有史佚、苌弘，宋国有子韦，楚国有唐蔑，鲁国有梓慎，郑国有裨灶，魏国有石申夫，齐国有甘公，这些人都是掌管天文的官员。他们仰望观测天象，俯视研究地理，以辅助处理政务；推算天象变化，揭示细微征兆，洞察深奥隐秘的事理；探寻祸福的根源，预见成败的趋势。秦朝焚烧《诗经》《尚书》，以此愚弄百姓，六经典籍都化为灰烬，只有星官方面的书籍得以保全没有被毁。所以《秦史》记载秦始皇时期，彗星出现在大角星旁，大角星因此失色，有大星和小星在宫廷上空争斗，这些都是秦朝灭亡的征兆。到汉朝兴起，汉景帝、汉武帝时期，司马谈以及他的儿子司马迁，作为世代掌管天文的黎氏后代，担任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史记》，创作了《天官书》。汉成帝时，中垒校尉刘向，扩充《洪范》中记载灾异的条目，撰写了五纪皇极的论述，用来参照以往的史事。汉明帝让班固编纂《汉书》，马续则续写了《天文志》。现在接续《汉书》撰写《天文志》，从王莽居摄元年开始，到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结束，共计二百一十五年。记载这一时期星辰的变化，以及天象与人事的对应关系，以彰显上天的告诫，阐明帝王的政事。 王莽地皇三年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方向运行了五天后消失。彗星是由恶气产生的，象征着战乱，它出现是为了“孛德”。“孛德”就是动乱的征兆，是政治昏暗的表现。彗星光芒杂乱，与战争相关，所以称之为“孛”。“孛”的意思，就是会造成伤害、带来遮蔽。也有人把它叫做彗星，认为它能扫除污秽、带来新的开端。张宿对应周朝故地。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就到了翼宿、轸宿的分野。翼宿、轸宿对应楚地，这意味着周、楚故地将会发生战乱。第二年正月，光武帝在舂陵起兵，恰逢下江、新市的义军首领张卬、王常以及更始帝的军队也赶到，一同攻破南阳，斩杀了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等人，杀死他们的士兵数万人。更始帝称帝，定都洛阳，后来西进长安，最终失败被杀。光武帝在河北兴起，重新定都洛阳，占据了周朝故地，这正应了彗星“除秽布新”的天象。 地皇四年六月，汉军在南阳起兵，进军到昆阳。王莽派遣司徒王寻、司空王邑率领各郡兵力，号称百万大军，当时已经到达的有四十二万人；精通兵法的六十三家人物，都被任命为将帅，掌管军中的图书和器械。军队从函谷关东进，沿途牵引着成群的大象、虎狼等猛兽，把它们放到路上，以此显示军事实力强盛，震慑崤山以东的义军。到达昆阳山后，军队修筑了一百多座营垒，把昆阳城包围了好几层，有的用冲车撞击城墙，有的建造十丈高的云车俯瞰城中动静，弩箭像雨点一样射向城内，城里的人只能背着门板去打水。汉军请求投降，王寻、王邑不答应；请求突围，也没被允许。王寻、王邑的军队自认为必定能攻克昆阳，不体恤军务，也不协同谋划。这时，预示王莽军队覆灭的天象出现了。白天有云气像崩塌的山一样，坠落到军营上空，士兵们都感到压抑厌恶，这就是所说的“营头星”。占卜说：“营头星坠落的地方，下面的军队会覆灭，流血三千里。”当时，光武帝率领几千士兵赶来救援昆阳，向王寻、王邑的军队发起猛攻，士兵们合力冲锋，呼声震动天地，随军的虎豹等猛兽都被吓得惊慌逃窜。恰逢天空刮起大风，屋顶的瓦片被吹飞，大雨像往下倒水一样倾泻而下。王寻、王邑的军队大乱溃败，士兵自相残杀，被杀死的有几万人。士兵们争相逃向滍水，尸体堆积如山，滍水都被堵塞得无法流动。汉军杀死了司徒王寻。其余的军队都溃散逃回各自的郡中。王邑回到长安，后来王莽失败，他和王莽一起被诛杀。营头星的天象变化，正应了军队覆灭、血流成河的结局。 地皇四年秋天，太白星（金星）出现在太微垣中，光芒照亮大地，就像月光一样。太白星象征军队，太微垣象征天庭。太白星运行失常向北进入太微垣，这是大军将要攻入天子宫廷的征兆。当时王莽派遣王寻、王邑的军队到昆阳，已经被光武帝打败。王莽又任命九个人为将军，都用“虎”作为称号。九虎将军到达华阴，都被汉将邓晔、李松打败。汉军进攻京城长安，仓将军韩臣率军抵达长门宫。十月戊申日，汉军从宣平城门攻入长安。第二天己酉日，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几千人起兵攻打王莽，焚烧了作室门，用斧头劈开了敬法殿的小门。商人杜吴在渐台上杀死了王莽，校尉公宾就砍下了王莽的头颅。大军在宫廷中肆意践踏。随后更始帝进入长安，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天子，这些都是大军攻入宫廷的情况，与天象相呼应。 光武帝建武九年七月乙丑日，金星冲犯轩辕星中的大星。十一月乙丑日，金星再次冲犯轩辕星。轩辕星代表后宫的官职，其中的大星象征皇后，金星冲犯它，意味着皇后失势。当时郭皇后已经失势被疏远，后来被废为中山太后，阴贵人被立为皇后。 建武十年三月癸卯日，有流星像月亮一样大，从太微垣出发，进入北斗星的第六颗星（开阳星）附近，颜色发白。流星旁边还有十几颗小星喷射而出，流星消失时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停止。流星象征尊贵的使者，星越大，使者的等级越高；星越小，使者的等级越低。太微垣是天子的宫廷，北斗星的斗魁主管杀戮。流星从太微垣出发，抵达北斗斗魁，这是天子要派遣大使出征，进行讨伐杀戮的征兆。十二月己亥日，有大流星像瓦罐一样大，从柳宿出发向西南运行，进入轸宿。将要消失时，流星分裂成十几块，像残留的火星一样。过了一会儿，传来隐隐约约的雷鸣般的声响。柳宿对应周朝故地，轸宿对应秦、蜀地区。大流星从柳宿进入轸宿，意味着大使从周朝故地进入蜀地。当时光武帝派遣大司马吴汉征发南阳的士兵三万人，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攻打蜀地的白帝公孙述。又命令将军马武、刘尚、郭霸、岑彭、冯骏平定武都、巴郡。建武十二年十月，吴汉进军攻打公孙述的堂弟、卫尉公孙永，随后抵达广都，杀死了公孙述的女婿史兴。威虏将军冯骏攻克江州，斩杀了公孙述的将领田戎。吴汉又攻打公孙述的大司马谢丰，斩杀五千多人。臧宫攻破涪城，杀死了公孙述的弟弟、大司空公孙恢。十一月丁丑日，汉军护军将军高午用矛刺穿公孙述的胸膛，公孙述当天夜里死去。第二天，吴汉进入蜀地都城屠城，诛杀了公孙述的大将公孙晃、延岑等人，杀死数万人，还诛灭了公孙述的妻子和宗族一万多人。这些都应验了“大将出征讨伐杀戮”的天象。那些喷射而出的小星，以及分裂成十几块像残留火星的碎片，都是小将随从出征的象征。隐隐约约的雷鸣般声响，是军队将领发怒的征兆。 建武十二年正月己未日，有一百多颗小流星陨落，有的向西北，有的向正北，有的向东北，连续两夜才停止。六月戊戌日清晨，又有一百多颗小流星向四面运行。小星象征普通百姓，流星运行是人口迁徙的征兆。流星有的向西北、东北，有的向四面运行，都是百姓流离迁徙的征兆。当时汉军在西北讨伐公孙述，在北方征讨卢芳。匈奴帮助卢芳侵犯边境，汉朝派遣将军马武、骑都尉刘纳、阎兴率军驻守下曲阳、临平、呼沱等地，以防备匈奴。匈奴攻入河东地区，中原尚未安定，粮食匮乏价格昂贵，百姓有的流离失散。三年后，吴汉、马武又迁徙雁门、代郡、上谷、关西的官吏和百姓六万多人，安置到常山关、居庸关以东，以躲避匈奴的侵扰。这些都应验了百姓流离迁徙的天象。 建武十五年正月丁未日，彗星出现在昴宿，逐渐向西北运行，进入营室宿，冲犯离宫星，三月乙未日，到达东壁宿后消失，共出现了四十九天。彗星象征军队入境扫除污秽，昴宿对应边境军队，彗星出现在昴宿，意味着有军队到来。十一月，定襄都尉阴承谋反，太守随即诛杀了他。卢芳从匈奴进入高柳居住，到建武十六年十月投降，献上玺印绶带。另一种说法是，昴宿象征诉讼案件。当时，大司徒欧阳歙因事被关进监狱，过了一年就死了。营室宿是天子的常住宫殿，离宫星是妃嫔皇后居住的地方。彗星进入营室宿，冲犯离宫星，是清除宫廷人员的征兆。当时郭皇后已经被疏远，到建武十七年十月，最终被废为中山太后，阴贵人被立为皇后，这正应了“清除宫廷人员”的天象。 建武三十年闰月甲午日，水星在东井宿二十度的位置出现，产生白色云气，向东南方向延伸，火焰状的云气长五尺，形成彗星，向东北运行，到紫宫垣的西墙停止，五月甲子日消失，共出现了三十一天。水星通常在夏至时出现在东井宿，闰月在四月，水星还没到该出现的时候却出现了，这是运行失常、提前出现的情况。东井宿象征水利官署，水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会发生大水灾。这年五月以及第二年，各郡国发生大水灾，冲毁城墙，损坏庄稼，淹死百姓。白色云气象征丧事，有火焰状云气形成彗星，彗星是用来扫除污秽的。紫宫垣是天子的宫殿，彗星逼近它的围墙，是清除宫廷的征兆。三年后，光武帝去世。 建武三十一年七月戊午日，火星在舆鬼宿一度的位置，进入鬼宿中，从尸星南边半度的地方穿出，十月己亥日，冲犯轩辕星的大星。此外，七星宿之间有客星出现，火焰状的光芒约二尺长，向西南运行，到第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在舆鬼宿东北六尺左右的地方消失，共出现了一百一十三天。火星象征凶险衰败，舆鬼宿的尸星主管死亡，火星进入这里意味着有大丧事。轩辕星对应后宫。七星宿对应周朝故地。客星出现在这里也是死亡丧事的征兆。之后两年，光武帝去世。 中元二年八月丁巳日，火星冲犯太微垣西南角的星，距离仅二寸。十月戊子日，有大流星从西南向东北运行，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火星冲犯太微垣西南角的星，象征将相有变故。后来太尉赵憙、司徒李因事被免职。大流星象征使者。中郎将窦固、扬虚侯马武、扬乡侯王赏率军征讨西域，正应了这一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