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樊宏 子儵 族曾孙准 阴识 弟兴</p><p>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也,世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于樊,因而氏焉,为乡里著姓。父重,字君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其营理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至乃开广田土三百馀顷。其所起庐舍,皆有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赀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馀终。其素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责家闻者皆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p><p>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起,刘伯升与族兄赐俱将兵攻湖阳,城守不下。赐女弟为宏妻,湖阳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谓曰:“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汉兵日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脱。更始立,欲以宏为将,宏叩头辞曰:“书生不习兵事。”竟得免归。与宗家亲属作营堑自守,老弱归之者千馀家。时赤眉贼掠唐子乡,多所残杀,欲前攻宏营,宏遣人持牛酒米谷,劳遗赤眉。赤眉长老先闻宏仁厚,皆称曰:“樊君素善,且今见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难。</p><p>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公。建武五年,封长罗侯。十三年,封弟丹为射阳侯,兄子寻玄乡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宏寿张侯。十八年,帝南祠章陵,过湖阳,祠重墓,追爵谥为寿张敬侯,立庙于湖阳,车驾每南巡,常幸其墓,赏赐大会。</p><p>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埶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时至乃起。帝闻之,常敕驺骑临朝乃告,勿令豫到。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辄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车驾临视,留宿,问其所欲言。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惭负黄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其言,而竟不许。</p><p>二十七年,卒。遗敕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臧,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臧。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赙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赠以印绶,车驾亲送葬。子鲦嗣。帝悼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樊氏侯者凡五国。明年,赐鲦弟鲔及从昆弟七人合钱五千万。</p><p>论曰:昔楚顷襄王问阳陵君曰:“君子之富何如?”对曰:“假人不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众人善之。”若乃樊重之折契止讼,其庶几君子之富乎!分地以用天道,实廪以崇礼节,取诸理化,则亦可以施于政也。与夫爱而畏者,何殊閒哉!</p><p>鯈字长鱼,谨约有父风。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饘粥。服阕,就侍中丁恭受《公羊严氏春秋》。建武中,禁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鯈外戚,争遣致之,而鯈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多见收捕,鯈以不豫得免。帝崩,鯈为复土校尉。</p><p>永平元年,拜长水校尉,与公卿杂定郊祠礼仪,以谶记正《五经》异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并海内大儒,鯈皆以为师友而致之于朝。上言郡国举孝廉,率取年少能报恩者,耆宿大贤多见废弃,宜敕郡国简用良俊。又议刑辟宜须秋月,以顺时气。显宗并从之。二年,以寿张国益东平王,徙封鯈燕侯。其后广陵王荆有罪,帝以至亲悼伤之,诏鯈与羽林监南阳任隗杂理其狱。事竟,奏请诛荆。引见宣明殿,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仰而对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是以周公诛弟,季友鸩兄,经传大之。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良久。鯈益以此知名。其后弟鲔为子赏求楚王英女敬乡公主,鯈闻而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p><p>十年,鯈卒,賵赠甚厚,谥曰哀侯。帝遣小黄门张音问所遗言。先是河南县亡失官钱,典负者坐死及罪徙者甚众,遂委责于人,以偿其耗。乡部吏司因此为奸,鯈常疾之。又野王岁献甘醪、膏饧,每辄扰人,吏以为利。鯈并欲奏罢之,疾病未及得上。音归,具以闻,帝览之而悲叹,敕二郡并令从之。</p><p>长子汜嗣,以次子郴、梵为郎。其后楚事发觉,帝追念鯈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不坐焉。</p><p>梵字文高,为郎二十余年,三署服其重惧。悉推财物二千馀万与孤兄子,官至大鸿胪。</p><p>汜卒,子时嗣。时卒,子建嗣。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复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p><p>初,鯈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号“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余人。弟子颍川李修、九江夏勤,皆为三公。勤字伯宗,为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称。安帝时,位至司徒。</p><p>准字幼陵,宏之族曾孙也。父瑞,好黄老言,清静少欲。准少励志行,修儒术,以先父产业数百万让孤兄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幸南阳,准为郡功曹,召见,帝器之,拜郎中,从车驾还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p><p>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学”。故虽大舜圣德,孳孳为善;成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群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战,不遑启处,然犹投戈讲蓺,息马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多征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琅邪承宫等,或安车结驷,告归乡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馀以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之良,华首之老。每䜩会,则论难衎衎,共求政化。详览群言,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备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p><p>今学者盖少,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竟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諓諓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诣公车,以俟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廷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p><p>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p><p>准再迁御史中丞。永初之初,连年水旱灾异,郡国多被饥困,准上疏曰:</p><p>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厥灾水。”《春秋穀梁传》曰:“五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群神祷而不祠。”由是言之,调和阴阳,实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远,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四方,人劳省息。</p><p>伏见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旧士,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p><p>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准使冀州,仓使兗州。准到部,开仓廪食,尉安生业,流人咸得苏息。还,拜钜鹿太守。时饥荒之馀,人庶流迸,家户且尽,准课督农桑,广施方略,期年间,谷粟丰贱数十倍。而赵、魏之郊数为羌所钞暴,准外御寇虏,内抚百姓,郡境以安。</p><p>五年,转河内太守。时羌复屡入郡界,准辄将兵讨逐,修理坞壁,威名大行。视事三年,以疾征,三转为尚书令,明习故事,遂见任用。元初三年,代周畅为光禄勋。五年,卒于官。</p><p>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孙修,自齐适楚,为阴大夫,因而氏焉。秦、汉之际,始家新野。</p><p>及刘伯升起义兵,识时游学长安,闻之,委业而归,率子弟、宗族、宾客千馀人往诣伯升。伯升乃以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偏将军,从攻宛,别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二年,更始封识阴德侯,行大将军事。</p><p>建武元年,光武遣使迎阴贵人于新野,并征识。识随贵人至,以为骑都尉,更封阴乡侯。二年,以征伐军功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为关都尉,镇函谷。迁侍中,以母忧辞归。十五年,定封原鹿侯。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委以禁兵。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识所用掾史皆简贤者,如虞廷、傅宽、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p><p>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进。永平二年,卒,赠以本官印绶,谥曰贞侯。</p><p>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年,为奴所杀,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以璜弟淑绍封。淑卒,子鲔嗣。</p><p>躬弟子纲女为和帝皇后,封纲吴房侯,位特进,三子轶、辅、敞,皆黄门侍郎。后坐巫蛊事废,纲自杀,辅下狱死,轶、敞徙日南。识弟兴。</p><p>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人有膂力。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守期门仆射,典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风雨。</p><p>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廉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拜卫尉,亦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风眩疾甚,后以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p><p>二十三年,卒,时年三十九。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以群臣能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深,逾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敕见幸。显宗即位,拜长乐卫尉,迁执金吾。</p><p>永平元年诏曰:“故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鲷阳侯,庆弟博为㶏强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义让,擢为黄门侍郎。庆卒,子琴嗣。建初五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琴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p><p>兴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后改封为新阳侯。就善谈论,朝臣莫及,然性刚傲,不得众誉。显宗即位,以就为少府,位特进。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杀,国除。帝以舅氏故,不极其刑。</p><p>阴氏侯者凡四人。初,阴氏世奉管仲之祀,谓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p><p>赞曰:权族好倾,后门多毁。樊氏世笃,阴亦戒侈。恂恂苗胤,传龟袭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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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樊宏 儿子樊儵 族曾孙樊准 阴识 弟弟阴兴
樊宏字靡卿,是南阳湖阳人,是世祖的舅舅。他的先祖是周仲山甫,被封在樊地,因此以樊为氏,是乡里的名门望族。父亲樊重,字君云,世代擅长农耕,喜好经商。樊重性情温厚,有法度,三代共居,子孙早晚礼敬,常常像在官府一样。他经营产业,东西没有浪费的,役使奴仆,各得其所,所以能上下努力,财富每年翻倍,甚至开拓田地三百多顷。他所建造的房屋,都有重堂高阁,有陂渠灌溉。又有池塘养鱼、畜牧,有求必应。曾经想做器物,先种植梓树漆树,当时人嘲笑他,然而岁月积累,都派上了用场,从前嘲笑的人都来求借。资产达到万万,却赈济宗族,恩及乡里。外孙何氏兄弟争夺财产,樊重为他们感到羞耻,用二顷田化解他们的纠纷。县中称赞,推举为三老。八十多岁去世。他平时借给别人的数百万钱,遗令焚烧债券。负债的人听说后都惭愧,争相偿还,儿子们听从遗命,最终不肯接受。
樊宏年轻时有志向品行。王莽末年,义兵兴起,刘伯升和族兄樊赐都领兵攻打湖阳,城守不下。樊赐的妹妹是樊宏的妻子,湖阳因此收押樊宏的妻子儿女,让他出城劝降刘伯升,樊宏趁机留下不回。湖阳军帅想杀他的妻子儿女,长吏以下互相说:“樊重父子,礼义恩德在乡里施行,即使有罪,也应当放在后面。”恰逢汉兵日益强盛,湖阳惶恐紧急,没敢杀他们,于是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想让樊宏做将领,樊宏叩头推辞说:“书生不熟悉军事。”最终得以回家。和宗族亲属建造营垒自守,老弱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当时赤眉贼抢掠唐子乡,多有残杀,想前去攻打樊宏的营垒,樊宏派人带着牛酒米谷,慰劳赤眉。赤眉的长老先前听说樊宏仁厚,都称赞说:“樊君一向善良,现在又这样对待我们,怎么忍心攻打他。”领兵离开,于是免于寇难。
世祖即位,任命樊宏为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于三公。建武五年,封长罗侯。建武十三年,封弟弟樊丹为射阳侯,侄子樊寻为玄乡侯,族兄樊忠为更父侯。建武十五年,定封樊宏为寿张侯。建武十八年,光武帝南祠章陵,经过湖阳,祭祀樊重的坟墓,追封谥号为寿张敬侯,在湖阳立庙,光武帝每次南巡,常常到他的墓前,赏赐聚会。
樊宏为人谦虚柔和、谨慎小心,不追求苟且进取。常常告诫儿子说:“富贵满溢,没有能善终的。我不是不喜欢荣华权势,天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虚,前代贵戚都是明显的警戒。保身全己,难道不快乐吗!”每当朝会,总是提前到达,俯伏等待,到时间才起来。光武帝听说后,常常命令驺骑到临朝时再告知他,不让他提前到。樊宏上奏的利国之事及议论得失,总是亲手书写,销毁草稿。在朝廷被询问,不敢当众回答。宗族受他的教化,从未犯法。光武帝很器重他。等到病重,光武帝亲临探望,留宿,问他想说什么。樊宏叩头自述:“无功却享受大封国,实在担心子孙不能保全厚恩,让臣在黄泉之下惭愧辜负,希望归还寿张,享受小乡亭的封地。”光武帝为他的话悲伤,最终不允许。
建武二十七年,樊宏去世。遗命薄葬,一无所用,认为棺柩一旦埋葬,不应再被看见,如果有腐败,会伤孝子之心,让自己与夫人同坟不同穴。光武帝赞赏他的遗令,把遗书给百官看,于是说:“现在不顺从寿张侯的意愿,无法彰显他的品德。况且我去世后,想以此为榜样。”赐丧葬费一千万钱,一万匹布,谥号为恭侯,赠给印绶,光武帝亲自送葬。儿子樊儵继承爵位。光武帝对樊宏哀悼不止,又封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樊氏封侯的共有五个封国。第二年,赐给樊儵的弟弟樊鲔及堂兄弟七人共五千万钱。
论曰:从前楚顷襄王问阳陵君说:“君子的财富是怎样的?”回答说:“借给人不图恩德不索求,供养人不役使,亲戚爱他,众人善待他。”至于樊重销毁债券止息诉讼,大概就是君子的财富吧!分地顺应天道,充实粮仓崇尚礼节,从治理中取得,也可以用于政治。与那些让人又爱又怕的,有什么不同呢!
樊儵字长鱼,谨慎简约有父亲的风范。侍奉后母极其孝顺,等到后母去世,哀思超过礼节,因哀伤而生病不能支撑,光武帝常常派中黄门早晚送粥。服丧期满,到侍中丁恭那里学习《公羊严氏春秋》。建武年间,法令还宽松,诸王长大后,各自招引宾客,因樊儵是外戚,争相邀请,而樊儵清静自保,不与他们结交。等到沛王刘辅之事发生,贵戚子弟多被收捕,樊儵因未参与得以幸免。光武帝去世,樊儵担任复土校尉。
永平元年,任命为长水校尉,和公卿一起制定郊祠礼仪,用谶记纠正《五经》的异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都是海内大儒,樊儵都以他们为师友并引荐到朝廷。上言郡国举孝廉,大多选取年少能报恩的,年老的大贤多被废弃,应当命令郡国选拔良俊。又建议刑罚应当在秋月施行,以顺应时气。显宗都听从了。永平二年,把寿张国划归东平王,改封樊儵为燕侯。后来广陵王刘荆有罪,显宗因是至亲而悲伤,诏令樊儵和羽林监南阳任隗共同审理此案。事情结束,上奏请求诛杀刘荆。在宣明殿被引见,显宗发怒说:“你们因为是我的弟弟,就想诛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儵仰头回答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的义理,‘君主近亲不得有叛逆之心,有就诛杀’。所以周公诛杀弟弟,季友毒死哥哥,经传赞美他们。我们因刘荆是陛下同母弟弟,陛下留心,加以恻隐,所以才敢请求。如果是陛下的儿子,我们会专断诛杀而已。”显宗叹息很久。樊儵因此更加知名。后来弟弟樊鲔为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敬乡公主,樊儵听说后阻止他,说:“建武时,我们家都受荣宠,一宗五侯。当时特进一句话,女儿可以配王,儿子可以娶公主,但因为贵宠过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不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要把他弃给楚国呢?”樊鲔不听。
永平十年,樊儵去世,赠送的丧葬财物很丰厚,谥号为哀侯。显宗派小黄门张音询问他的遗言。此前河南县丢失官钱,主管者因此被处死及流放的很多,于是把责任推给别人,来补偿损耗。乡部官吏因此作奸,樊儵常常痛恨。又野王每年进贡甘醪、膏饧,常常扰民,官吏从中获利。樊儵都想上奏罢免,因病重没来得及。张音返回,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显宗看后悲叹,命令二郡都按樊儵的意思办。
长子樊汜继承爵位,任命次子樊郴、樊梵为郎。后来楚国之事发觉,显宗追念樊儵谨慎恭敬,又听说他阻止樊鲔的婚事,所以他的儿子们得以不受牵连。
樊梵字文高,担任郎二十多年,三署的人都佩服他的稳重谨慎。把二千多万财物全部推让给孤侄,官至大鸿胪。
樊汜去世,儿子樊时继承。樊时去世,儿子樊建继承。樊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永宁元年,邓太后又封樊建的弟弟樊盼继承。樊盼去世,儿子樊尚继承。
起初,樊儵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称“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多人。弟子颍川李修、九江夏勤,都位至三公。夏勤字伯宗,担任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之处有治理才能的称誉。安帝时,位至司徒。
樊准字幼陵,是樊宏的族曾孙。父亲樊瑞,喜好黄老学说,清静少欲。樊准年轻时励志修行,研习儒术,把先父数百万的产业让给孤侄。永元十五年,和帝亲临南阳,樊准担任郡功曹,被召见,和帝器重他,任命为郎中,跟随车驾回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衰落,樊准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贾谊有句话,“君主不可以不学习”。所以即使大舜有圣德,仍孜孜为善;成王是贤主,尊崇师傅。等到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群雄扰乱,旌旗遍野,东西征战,没有闲暇安居,却仍放下武器讲论儒术,停住战马谈论道义。到孝明皇帝,兼具天地的资质,拥有日月的光明,各种政务,无不费心,却仍留意古典,专注经术,每次飨射礼结束,正坐自讲,诸儒一起聆听,四方欢欣。即使是阙里的教化,矍相的礼仪,实在不值得说。又多征召名儒,来充任礼官,如沛国赵孝、琅邪承宫等,有的安车驷马,告归乡里;有的丰衣博带,随从拜见宗庙。其余因经术受优待的,分布在朝廷。所以朝廷多白发贤良,老年才俊。每次宴会,就辩论热烈,共同寻求政治教化。详览众言,如振玉之声。上朝的人进献思考的政事,退朝的人回去准备被询问。大小都随教化,和谐可嘉。期门羽林的武士,都通晓《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授徒,弟子数百。教化从圣躬开始,流传到蛮荒,匈奴派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学。八方清静,上下无事。所以议论的人常称盛时,都说永平年间。
现在学者稀少,远方尤其严重。博士设席不讲学,儒者争相谈论浮华,忘记忠直之言,习于巧言。文吏则放弃法律学习诋毁欺诈,锋芒毕露,决断重大刑罚,品德鄙陋风俗浅薄,导致苛刻。从前孝文窦后喜好黄老,而清静的教化流传到景武年间。我认为应当下明诏,广求隐居之人,发掘岩穴之士,尊崇儒雅,如有赵孝、承宫那样的人,征召到公车,等待圣上讲习。公卿各自举荐明经及旧儒子孙,晋升他们的爵位,让他们继承学业。又召郡国书佐,让他们学习律令。这样,伸长脖子盼望的人每天能有见闻,侧耳倾听的人每月能有收获。希望陛下推行先帝促进学业的方法。
太后深深采纳他的意见,此后多次举荐方正、敦朴、仁贤之士。
樊准两次升迁为御史中丞。永初初年,连年水旱灾异,郡国多受饥荒困扰,樊准上疏说:
我听说传曰:“饥荒而不减少用度叫做太,灾异是水。”《春秋穀梁传》说:“五谷不丰收,叫做大侵。大侵的礼仪,百官备礼而不制作,群神祈祷而不祭祀。”由此说来,调和阴阳,在于节俭。朝廷虽然为百姓费心,凡事从简,而在职官吏,尚未奉行。建立教化达到治理,由近及远,所以《诗》说“京师翼翼,四方是则”。现在可先让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际减少无用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和京师的劳作者。这样,教化就会传到四方,百姓的劳役减少。
我见受灾的郡,百姓凋残,恐怕不是赈给所能胜任的,虽然有其名,最终没有其实。可依照征和元年旧例,派遣使者持节慰安。特别困乏的,迁徙到荆、扬丰收的郡,既节省转运费用,又让百姓各安其所。现在虽然有西部的屯兵之役,应当先解决东州的急难。如果派遣使者和二千石根据情况处理,让富人留在原地,转运特别贫困的人并供给衣食,实在是父母般的计策。希望把我的话下交公卿讨论。
太后听从了他,把公田全部赋给贫人。立即提拔樊准和议郎吕仓都暂任光禄大夫,樊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樊准到任,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生产,流民都得以复苏。返回,任命为钜鹿太守。当时饥荒之后,百姓流亡,家户将尽,樊准督促农桑,广施方略,一年间,谷粟丰收价格降低数十倍。而赵、魏的郊野多次被羌人抢掠,樊准对外抵御寇虏,对内安抚百姓,郡境得以安定。
永初五年,转任河内太守。当时羌人又多次进入郡界,樊准总是领兵讨伐驱逐,修理坞壁,威名大震。任职三年,因病被征召,三次转任为尚书令,熟悉旧事,于是被任用。元初三年,代替周畅为光禄勋。元初五年,在任上去世。
阴识字次伯,是南阳新野人,是光烈皇后的前母哥哥。他的先祖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孙管修,从齐国到楚国,担任阴大夫,因此以阴为氏。秦汉之际,开始在新野安家。
等到刘伯升起义兵,阴识当时在长安游学,听说后,放弃学业回家,率领子弟、宗族、宾客一千多人前往拜见刘伯升。刘伯升任命阴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任偏将军,跟随攻打宛城,另外降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更始二年,更始帝封阴识为阴德侯,代理大将军事务。
建武元年,光武帝派遣使者到新野迎接阴贵人,同时征召阴识。阴识跟随贵人到达,任命为骑都尉,改封阴乡侯。建武二年,因征伐军功增加封地,阴识叩头辞让说:“天下刚定,将帅有功的很多,我托身宫廷,却增加爵邑,不能给天下人做表率。”光武帝很赞赏他,任命为关都尉,镇守函谷关。迁任侍中,因母亲去世辞官回家。建武十五年,定封为原鹿侯。等到显宗被立为皇太子,任命阴识代理执金吾,辅导东宫。光武帝每次巡视郡国,阴识常常留下镇守京师,把禁兵委托给他。入朝虽然极力直言正议,等到和宾客谈话,从未涉及国事。光武帝敬重他,常常指着阴识告诫贵戚,激励左右。阴识任用的掾史都是选拔的贤能之人,如虞廷、傅宽、薛愔等,多官至公卿校尉。
显宗即位,任命阴识为执金吾,位特进。永平二年,去世,赠给本官印绶,谥号为贞侯。
儿子阴躬继承爵位。阴躬去世,儿子阴璜继承。永初七年,被奴仆杀死,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永宁元年,邓太后让阴璜的弟弟阴淑继承封爵。阴淑去世,儿子阴鲔继承。
阴躬弟弟的儿子阴纲的女儿是和帝皇后,封阴纲为吴房侯,位特进,三个儿子阴轶、阴辅、阴敞,都是黄门侍郎。后来因巫蛊之事被废,阴纲自杀,阴辅下狱死,阴轶、阴敞迁徙到日南。阴识的弟弟阴兴。
阴兴字君陵,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弟,为人有力气。建武二年,担任黄门侍郎,代理期门仆射,掌管武骑,跟随征伐,平定郡国。阴兴每次跟随出入,常常手持小伞,遮蔽风雨,亲自踏泥,为期门带头。光武帝所到之处,总是先进入清理宫室,很受亲信。虽然喜好施恩接待宾客,但门无侠客。和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关系不好,知道他们有用,仍称赞他们的长处而推荐;友人张汜、杜禽和阴兴关系很好,认为他们华而不实,只在私下给他们财物,始终不替他们说话:因此世人称赞他忠诚公平。住宅只求完好,仅能遮蔽风雨。
建武九年,迁任侍中,赐爵关内侯。光武帝后来召见阴兴,想封他,把印绶放在面前,阴兴坚决辞让说:“我没有先登陷阵的功劳,而一家数人都蒙受爵位土地,让天下人失望,实在是满溢。我蒙受陛下、贵人的恩泽极厚,富贵已到极点,不能再增加,真心不愿意。”光武帝赞赏他的谦让,不强迫他。贵人问原因,阴兴说:“贵人不读书记吗?‘亢龙有悔。’外戚家苦于不知道廉退,嫁女想配侯王,娶妇觊觎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奢侈会被世人讥讽。”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自谦抑,最终不为宗亲求职位。建武十九年,任命为卫尉,也辅导皇太子。第二年夏天,光武帝风眩病很重,后来让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遗诏。恰逢光武帝病愈,召见阴兴,想让他代替吴汉为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辞让说:“我不敢惜身,实在是怕亏损圣德,不能苟且冒任。”真诚发自内心,感动左右,光武帝于是听从他。
建武二十三年,阴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阴兴一向和堂兄阴嵩不和,但敬重他的威严持重。阴兴生病,光武帝亲临,问他政事及群臣能否胜任。阴兴叩头说:“我愚笨不能知道。但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都经行明深,超过公卿。”阴兴死后,光武帝想起他的话,于是提拔席广为光禄勋;阴嵩为中郎将,监管羽林十多年,因谨慎被宠幸。显宗即位,任命为长乐卫尉,迁任执金吾。
永平元年诏令说:“前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掌管禁兵,跟随平定天下,应当以军功受封爵,又诸舅按例,应蒙恩泽,阴兴都坚决辞让,安于里巷。辅导我,有周昌的正直,在家仁孝,有曾、闵的品行,不幸早逝,我很悲伤。贤者子孙,应当加以优待。以汝南的鲖阳封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鲷阳侯,阴庆的弟弟阴博为㶏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为郎,阴庆把田宅财物全部推让给阴员、阴丹。显宗因阴庆讲义让,提拔为黄门侍郎。阴庆去世,儿子阴琴继承。建初五年,阴兴的夫人去世,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到墓前赐策,追谥阴兴为翼侯。阴琴去世,儿子阴万全继承。阴万全去世,儿子阴桂继承。
阴兴的弟弟阴就,继承父亲的封爵宣恩侯,后来改封为新阳侯。阴就善于谈论,朝臣莫及,然而性情刚傲,不得众誉。显宗即位,任命阴就为少府,位特进。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公主娇妒,阴丰也急躁。永平二年,阴丰杀死公主,被诛杀,父母应当连坐,都自杀,封国被废除。显宗因是舅氏的缘故,没有用极刑。
阴氏封侯的共四人。起初,阴氏世代供奉管仲的祭祀,称他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极其孝顺有仁恩,腊日早上做饭时灶神显现,阴子方再次下拜接受福庆。家中有黄羊,于是用来祭祀。从此之后,突然变得巨富,有七百多顷田,车马仆隶,比得上诸侯。阴子方常说“我子孙必将强大”,到阴识三代就繁荣昌盛,所以后来常以腊日祭灶,进献黄羊。
赞曰:有权势的家族容易倾覆,外戚多遭诋毁。樊氏世代笃厚,阴氏也戒奢侈。恭顺的后代,传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