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李陈庞陈桥列传-原文带拼音解释-汉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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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恂　陈禅　庞参　陈龟　桥玄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也。少习《韩诗》，教授诸生常数百人。太守颍川李鸿请署功曹，未及到，而州辟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州命，而送鸿丧还乡里。既葬，留起冢坟，持丧三年。辟司徒桓虞府。后拜侍御史，持节使幽州，宣布恩泽，慰抚北狄，所过皆图写山川、屯田、聚落百馀卷，悉封奏上，肃宗嘉之。拜兖州刺史。以清约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迁张掖太守，有威重名。时大将军窦宪将兵屯武威，天下州郡远近莫不修礼遗，恂奉公不阿，为宪所奏免。后复征拜谒者，使持节领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宝，诸国侍子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银、香罽之属，一无所受。北匈奴数断西域车师、伊吾，陇沙以西使命不得通，恂设购赏，遂斩虏帅，悬首军门。自是道路夷清，威恩并行。迁武威太守。后坐事免，步归乡里，潜居山泽，结草为庐，独与诸生织席自给。会西羌反畔，恂到田舍，为所执获。羌素闻其名，放遣之。恂因诣洛阳谢。时岁荒，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各遣子馈粮，悉无所受。徙居新安关下，拾橡实以自资。年九十六卒。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也。仕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从事。时刺史为人所上受纳臧赂，禅当传考，无它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骘闻其名而辟焉，举茂才。时汉中蛮夷反畔，以禅为汉中太守。夷贼素闻其声，即时降服。迁左冯翊，入拜谏议大夫。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观，大奇之。禅独离席举手大言曰：“昔齐、鲁为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乐，仲尼诛之。又曰：‘放郑声，远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劾奏禅曰：“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云‘以《雅》以《南》《韎》《任》《朱离》’。今掸国越流沙，逾县度，万里贡献，非郑卫之声，佞人之比，而禅廷讪朝政，请劾禅下狱。”有诏勿收，左转为玄菟候城障尉，诏“敢不之官，上妻子从者名”。禅既行，朝廷多讼之。会北匈奴入辽东，追拜禅辽东太守。胡惮其威强，退还数百里。禅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晓慰之，单于随使还郡。禅于学行礼，为说道义以感化之。单于怀服，遗以胡中珍货而去。及邓骘诛废，禅以故吏免。复为车骑将军阎显长史。顺帝即位，迁司隶校尉。明年，卒于官。子澄，有清名，官至汉中太守。禅曾孙宝，亦刚壮有禅风，为州别驾从事，显名州里。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尹庞奋见而奇之，举为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输作若卢。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畔，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参于徒中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远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辞，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为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纴，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书奏，会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荐参曰：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为边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面之难者，选用得也。臣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勇谋不测，卓尔奇伟，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风。前坐微法，输作经时。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邓太后纳其言，即擢参于徒中，召拜竭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征邓骘还。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广，且连年不登，谷石万余。参奏记于邓骘曰：比年羌寇特困陇右，供徭赋役为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发百姓，调取谷帛，衒卖什物，以应吏求。外伤羌虏，内困征赋。遂乃千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难劳百端，疾行则钞暴为害，迟进则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山泽。县官不足，辄贷于民。民已穷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宁，无益于强；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民庶稀疏，故县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骘及公卿以国用不足，欲从参议，众多不同，乃止。拜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节，隐居教授。参到，先候之，棠不与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于户下。主簿白以为倨。参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晓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也。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于是叹息而还。参在职，果能抑强助弱，以惠政得民。元初元年，迁护羌校尉，畔羌怀其恩信。明年，烧当羌种号多等皆降，始复得还都令居，通河西路。时先零羌豪僭号北地，诏参将降羌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期会北地击之。参于道为羌所败。既已失期，乃称病引兵还，坐以诈疾征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之曰：伏见西戎反畔，寇钞五州，陛下愍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非惟两主有明睿之姿，抑亦扞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赳赳，载于汉策。窃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昭备，智略弘远，既有义勇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辽将军粱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还留三辅，攻效克立，间在北边，单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丧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宜远览二君，使参、慬得在宽宥之科，诚有益于折冲，毗佐于圣化。书奏，赦参等。后以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迁度辽将军。四年，入为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荐参有宰相器能，以为太尉，录尚书事。是时三公之中，参名忠直，数为左右所陷毁，以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上计掾广汉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郡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化，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参素与洛阳令祝良不平，良闻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实其事，乃上参罪，遂因灾异策免。有司以良不先闻奏，辄折辱宰相，坐系诏狱。良能得百姓心，洛阳吏人守阙请代其罪者，日有数千万人，诏乃原刑。阳嘉四年，复以参为太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罢，卒于家。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也。家世边将，便习弓马，雄于北州。龟少有志气。永建中，举孝廉，五迁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将。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龟以单于不能制下，外顺内畔，促令自杀，坐征下狱免。后再迁，拜京兆尹。时三辅强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龟到，厉威严，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悦。会羌胡寇边，杀长吏，驱略百姓，桓帝以龟世谙边俗，拜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龟蒙恩累世，驰聘边垂，虽展鹰犬之用，顿毙胡虏之庭，魂骸不返，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答万分也。臣至顽驽，器无铅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惭圣明，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磬。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壮惧于困戹。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既到职，州郡重足震栗，鲜卑不敢近塞，省息经用，岁以亿计。大将军梁冀与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胡虏所畏。坐征还，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并、凉民庶，咸为举哀，吊祭其墓。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也。七世祖仁，从同郡戴德学，著《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曰“桥君学。”成帝时为大鸿胪。祖父基，广陵太守。父肃，东莱太守。玄少为县功曹。时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玄谒景，因伏地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陈从事，穷案其奸。景壮玄意，署而遣之。玄到，悉收昌宾客，具考臧罪。昌素为大将军梁冀所厚，冀为驰檄救之。景承旨召玄，玄还檄不发，案之益急。昌坐槛车征，玄由是著名。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为河南尹，玄以公事当诣府受对，耻为所辱，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相，坐事为城旦。刑竟，征，再迁上谷太守，又为汉阳太守。时上邽令皇甫祯有臧罪，玄收考髡笞，死于冀市，一境皆震。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隐居，名闻西州。玄召以为吏，称疾不就。玄怒，敕督邮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争不能得，遽晓譬岐。岐坚卧不起。郡内士大夫亦竞往谏，玄乃止。时颇以为讥。后谢病免，复公车征为司徒长史，拜将作大匠。桓帝末，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嗣子伯固并畔，为寇钞，四府举玄为度辽将军，假黄钺。玄至镇，休兵养士，然后督诸将守讨击胡虏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静。灵帝初，征入为河南尹，转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迁司空，转司徒。素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荐球为廷尉。玄以国家方弱，自度力无所用，乃称疾上疏，引众灾以自劾。遂策罢。岁馀，拜尚书令。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为南阳太守，臧数亿以上。玄奏免升禁锢，没入财贿。帝不从，而迁升侍中。玄托病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迁太尉。数月，复以疾罢，拜太中大夫，就医里舍。玄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执之，入舍登楼，就玄求货，玄不与。有顷，司隶校尉阳球率河南尹、洛阳令围守玄家。球等恐并杀其子，未欲迫之。玄瞋目呼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兵进。于是攻之，玄子亦死。玄乃诣阙谢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诏书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后，法禁稍弛，京师劫质，不避豪贵，自是遂绝。玄以光和六年卒，时年七十五。玄性刚急无大体，然谦俭下士，子弟亲宗无在大官者。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当时称之。初，曹操微时，人莫知者。尝往候玄，玄见而异焉。谓曰：“今天下将乱，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己。及后经过玄墓，辄凄怆致祭。自为其文曰：“故太尉桥公，懿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幽灵潜翳，恳哉缅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徂没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玄子羽，官至任城相。论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结瓮牖而辞三命，殆汉阳之幽人乎？庞参躬求贤之礼，故民悦其政；桥玄厉邦君之威，而众失其情。夫岂力不足欤？将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则强梁胜矣。语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子贡曰：“宁丧千金，不失士心。”昔段干木逾墙而避文侯之命，泄柳闭门不纳穆公之请。贵必有所屈，贱亦有所申矣。赞曰：李叟勤身，甘饥辞馈。禅为君隐，之死靡贰。龟习边功，参起徒中。桥公识运，先觉时雄。

译文

李恂　陈禅　庞参　陈龟　桥玄李恂字叔英，是安定临泾人。年轻时研习《韩诗》，教授的学生常有几百人。太守颍川李鸿请他担任功曹，还没到任，州里又征召他为从事。恰逢李鸿去世，李恂不接受州里的任命，而是送李鸿的灵柩回故乡。安葬后，留下来建造坟墓，守丧三年。李恂被司徒桓虞征召到府中任职。后来被任命为侍御史，持节出使幽州，宣布朝廷恩泽，安抚北狄，所经过的地方都绘制山川、屯田、聚落等图共一百多卷，全部封好上奏，肃宗赞赏他。被任命为兖州刺史。他以清廉简约为下属表率，常坐羊皮席，盖布被。迁任张掖太守，有威严厚重的名声。当时大将军窦宪率兵屯驻武威，天下州郡无论远近无不送礼，李恂奉公不阿，被窦宪上奏免官。后来李恂又被征召任命为谒者，使持节兼任西域副校尉。西域富足，多珍宝，诸国侍子及督使商胡多次赠送李恂奴婢、宛马、金银、香罽之类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北匈奴多次截断西域车师、伊吾的通道，陇沙以西使命不能相通，李恂设立悬赏，于是斩杀虏帅，将首级悬挂在军门。从此道路畅通，威严与恩德并用。李恂迁任武威太守。后来因事免官，步行回到乡里，隐居在山泽，用草搭建房屋，独自与学生织席自给。恰逢西羌反叛，李恂到田间，被羌人抓获。羌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放了他。李恂于是到洛阳谢罪。当时年成荒歉，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各自派儿子送粮，他都不接受。迁居到新安关下，拾橡实维持生活。九十六岁时去世。陈禅字纪山，是巴郡安汉人。在郡里担任功曹，举荐善者罢黜恶人，被郡内人敬畏。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召为治中从事。当时刺史被人告发接受贿赂，陈禅应当被传讯审查，他没带别的东西，只带了丧敛的器具。到后，遭到无数次鞭打，各种酷刑都用上了，陈禅神色自若，言辞应对不变，事情于是消散化解。车骑将军邓骘听说他的名声而征召，举荐为茂才。当时汉中蛮夷反叛，任命陈禅为汉中太守。夷贼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立即降服。迁任左冯翊，入朝任命为谏议大夫。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进献乐舞和幻人，能吐火，自割身体，变换牛马头。第二年元旦朝会，在庭中表演，安帝与群臣一起观看，非常惊奇。唯独陈禅离席举手大声说：“从前齐、鲁在夹谷会盟，齐演奏侏儒之乐，孔子诛杀了乐人。又说：‘放弃郑声，疏远佞人。’帝王的朝廷，不应设置夷狄的技艺。”尚书陈忠劾奏陈禅说：“古代合欢之乐在堂上演舞，四夷之乐在门外陈列，所以《诗》说‘以《雅》以《南》《韎》《任》《朱离》’。现在掸国越过流沙，翻越县度，万里前来贡献，不是郑卫之声、佞人之类，而陈禅在朝廷诽谤朝政，请弹劾陈禅下狱。”有诏不逮捕，将他降为玄菟候城障尉，诏令“如敢不到官，上报妻子随从的名字”。陈禅出发后，朝廷很多人为他辩白。恰逢北匈奴进入辽东，追拜陈禅为辽东太守。胡人畏惧他的威强，退回去几百里。陈禅不增兵，只派吏卒前去晓谕慰问，单于随使者回到郡里。陈禅在学校举行礼仪，为他们讲说道义来感化。单于归服，赠送胡中珍货离去。等到邓骘被诛废，陈禅因是旧吏被免官。又担任车骑将军阎显的长史。顺帝即位，迁任司隶校尉。第二年，在官任上去世。儿子陈澄，有清廉名声，官至汉中太守。陈禅的曾孙陈宝，也刚壮有陈禅的风范，担任州别驾从事，在州里有名声。庞参字仲达，是河南缑氏人。起初在郡里做官，不知名，河南尹庞奋见到他认为奇异，举荐为孝廉，任命为左校令。因犯法被罚在若卢做苦工。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叛，派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伐。庞参在刑徒中让儿子庞俊上书说：现在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断，水灾不止，地力不能恢复。加上大军，因远戍而疲惫，农功消耗在转运，资财竭尽于征发。田地不能开垦，庄稼不能收获，百姓束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竭，不能再忍受。我认为万里运粮，远攻羌戎，不如收兵养众，等待他们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暂且收兵，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促凉州士民，迁居三辅。停止徭役以助农时，免除烦赋以增其财，让男子能耕种，女子能纺织，然后积蓄精锐，趁其懈怠沮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能报边人之仇，雪奔北之耻。书奏上，恰逢御史中丞樊准上疏推荐庞参说：我听说鸷鸟一百，不如一鹗。从前孝文皇帝领悟冯唐的话，赦免魏尚的罪，让他担任边守，匈奴不敢南向。以一臣之身，解除方面之难，是因为选用得当。我见前左校令河南庞参，勇谋不测，卓越奇伟，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风。前因小法，被罚作苦工很久。现在羌戎为患，大军西屯，我认为像庞参这样的人，应在行伍之中。希望明诏采用前世之举，借鉴魏尚之功，赦免庞参的刑罚，让他作为军锋，必有成效，助国威。邓太后采纳他的意见，立即从刑徒中提拔庞参，召拜为谒者，让他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征召邓骘返回。永初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益增多，且连年歉收，谷价一石万余钱。庞参向邓骘奏记说：近年羌寇特别困扰陇右，供徭赋役的损失日益增加，官府欠人债务数十亿万。现在又招募征发百姓，调取谷帛，贩卖物品，以应付官吏的需求。外受羌虏之害，内受征赋之困。于是千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道路艰险，劳苦万端，快行则被钞暴为害，慢进则谷食渐损，运粮散在旷野，牛马死在山泽。县官不足，就向百姓借贷。百姓已穷，将向谁求借？名义上救金城，实际上困三辅。三辅困乏，还会成为金城的祸患。我前多次说应放弃西域，被西州士大夫嘲笑。现在如果贪求不毛之地，体恤不能使唤的百姓，在伊吾之野陈兵，以考虑三族之外，结果攻破凉州，祸乱至今。开拓疆土而不安宁，无益于强大；多田而不耕种，无法解救饥敝！所以善治国者，致力于安抚国内，不求外利；致力于使百姓富足，不贪广土。三辅山原广阔，民庶稀疏，旧县丘城，可居住的很多。现在应迁徙边郡不能自存的人，入居诸陵，在旧县屯田戍守。孤城绝郡，暂时迁徙；转运远费，集中靠近；徭役频繁，停止休息。这是最好的办法。邓骘及公卿因国用不足，想听从庞参的建议，因众人不同意，于是停止。任命庞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有奇特的气节，隐居教授。庞参到任，先去问候，任棠不与他说话，只把一大本薤、一盂水放在户屏前，自己抱着孙儿伏在户下。主簿说他傲慢。庞参思考其中的深意，很久说：“任棠是想晓谕太守。水，是想我清廉。拔一大本薤，是想我打击强宗。抱儿在户，是想我开门抚恤孤儿。”于是叹息返回。庞参在职，果然能抑强助弱，以惠政得民心。元初元年，庞参迁任护羌校尉，反叛的羌人感怀他的恩信。第二年，烧当羌种号多等都投降，才得以回到都令居，开通河西道路。当时先零羌豪在北地僭号，诏令庞参率领投降的羌人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约定在北地会合攻击。庞参在途中被羌人打败。已经失期，于是称病带兵返回，因诈病被征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求说：我见西戎反叛，寇钞五州，陛下怜悯百姓的创伤，哀痛百姓失业，竭尽府库以供给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犯镐及方，孝文帝时匈奴也侵略上郡，而周宣王建立中兴之功，文帝有太宗的称号。不仅因两主有明睿之姿，也因捍卫之臣有虓虎之助，所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赳赳，载于汉策。我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兼备，智略深远，既有义勇果毅的气节，又有博雅深谋的资质。又有度辽将军梁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回留三辅，功效显著，在北边时，单于降服。现在都被囚禁，陷于法网。从前荀林父在邲地败绩，晋侯让他复位；孟明视在崤山丧师，秦伯不撤他的官。所以晋景兼并赤狄之地，秦穆称霸西戎。应远学二君，让庞参、梁慬得到宽宥，实在有益于御敌，辅助圣化。书奏上，赦免庞参等人。后来任命庞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迁任度辽将军。永建四年，入朝担任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推荐庞参有宰相才能，任命为太尉，录尚书事。这时三公之中，庞参以忠直闻名，多次被左右陷害诋毁，因所举用的人违背帝旨，司隶迎合旨意审查他。当时正会茂才孝廉，庞参因被奏劾，称病不能参加。上计掾广汉人段恭趁机在会上疏说：“我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只因直道不能屈心，孤立在奸邪之间，处于中伤之地’。我还希望在陛下之世，他能安全，却又因谗佞伤害忠正，这是天地大禁，人主至诫。从前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归来，鲁人欢喜他解难。国以贤化，君以忠安。现在天下都欣喜陛下有这样的忠贤，希望最终宠任，以安社稷。”书奏上，诏立即派小黄门看望庞参的病情，太医送去羊、酒。后来庞参的夫人忌恨前妻的儿子，将他投入井中杀死。庞参素来与洛阳令祝良不和，祝良听说，率领吏卒进入太尉府查实此事，于是上奏庞参的罪行，庞参于是因灾异被策免。有关部门因祝良不先奏闻，就折辱宰相，将他关入诏狱。祝良能得百姓心，洛阳吏人守在宫阙请求代他受罪的，每天有几千万人，诏于是赦免其刑。阳嘉四年，又任命庞参为太尉。永和元年，因久病罢官，在家中去世。陈龟字叔珍，是上党泫氏人。家世为边将，熟悉弓马，在北州称雄。陈龟年轻时有志向。永建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五次迁任五原太守。永和五年，被任命为使匈奴中郎将。当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陈龟因单于不能制下，外顺内叛，催促他自杀，因罪被征下狱免官。后来再次迁任，被任命为京兆尹。当时三辅强豪之族，多侵辱小民。陈龟到任，严厉威严，全部审理那些受冤屈的人，郡内大悦。恰逢羌胡侵犯边境，杀死长吏，驱掠百姓，桓帝因陈龟世代熟悉边俗，任命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上疏说：我陈龟累世蒙恩，驰骋边疆，虽效鹰犬之用，死于胡虏之庭，魂骸不返，被狐狸所食，也无法塞厚责，答万分。我极其顽劣无能，没有铅刀一割之用，过度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常怕不能报答。我听说三辰不轨，提拔士人为相；蛮夷不恭，选拔士卒为将。我无文武之才，而忝居鹰扬之任，上惭圣明，下怕尸位素餐，即使身死，也无补益。现在西州边境，土地贫瘠，以鞍马为家，以射猎为业，男子缺少耕稼之利，女子缺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性命悬于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返。近年以来，匈奴多次攻打营郡，残杀长吏，侮辱良民。战士尸膏沙漠，居民首级系于马鞍。有的举国闭门，全族灭绝，孤儿寡妇，在空城号哭，野无青草，室如悬磬。虽有生气，实同枯朽。往年并州水雨，灾螟互生，庄稼荒耗，租更空阙。老者担心活不过当年，少壮害怕困厄。陛下以百姓为子，百姓以陛下为父，怎能不日夜劳神，施抚循之恩呢！唐尧亲自舍弃儿子而禅位虞舜，是想百姓遇到圣君，不让遇到恶主。所以古公杖策，百姓增加五倍；文王为西伯，天下归心。难道是用金辇宝，作为民惠吗！近孝文皇帝被一女子的话感动，废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成为汉贤主。陛下继承中兴之统，承接光武之业，临朝听政，却未留意。且牧守不良，有的出自中官，害怕违背上旨，只图眼前过关。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趁衰乘隙。而让仓库归于豺狼之口，功业无丝毫之效，都因将帅不忠，聚集奸邪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刚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近一半，政绩未逾时，功效显著。实在应特别奖赏，以劝勉有功之人，改任牧守，斥退奸残。又应另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以法令，免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重新开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福，恶者知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桓帝觉悟，于是另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更换，下诏“为陈将军免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陈龟到职后，州郡震栗，鲜卑不敢靠近边塞，节省经费，每年以亿计。大将军梁冀与陈龟素来有矛盾，诬陷他诋毁国威，邀取功誉，不被胡虏畏惧。陈龟因罪被征回，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又被征为尚书。梁冀暴虐日甚，陈龟上疏言其罪状，请求诛杀他。桓帝不省察。陈龟自知必被梁冀所害，七天不进食而死。西域胡夷，并、凉民庶，都为他举哀，吊祭其墓。桥玄字公祖，是梁国睢阳人。七世祖桥仁，跟从同郡戴德学习，著《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称“桥君学”。成帝时为大鸿胪。祖父桥基，是广陵太守。父亲桥肃，是东莱太守。桥玄年轻时担任县功曹。当时豫州刺史周景巡视到梁国，桥玄拜见周景，趁机伏地陈述陈相羊昌的罪恶，请求担任部陈从事，彻底查处他的奸事。周景赞赏桥玄的意气，任命并派遣他。桥玄到后，全部收捕羊昌的宾客，详细考查其贪赃之罪。羊昌素来被大将军梁冀厚待，梁冀派人快马传檄救援。周景秉承旨意召桥玄，桥玄退还檄文不打开，审查更急。羊昌被用槛车征召，桥玄因此著名。桥玄被举荐为孝廉，补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为河南尹，桥玄因公事要到府中受审，耻于被他侮辱，弃官回乡。后来四次迁任为齐相，因事被罚为城旦。刑满，被征召，再次迁任上谷太守，又任汉阳太守。当时上邽令皇甫祯有贪赃之罪，桥玄收捕拷问髡笞，皇甫祯死于冀市，一境都被震动。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隐居，在西州有名声。桥玄召他为吏，姜岐称疾不就。桥玄发怒，命令督邮尹益逼迫他来，说：“姜岐若不到，就催促嫁他的母亲。”尹益坚决争辩没能改变，赶紧去晓谕姜岐。姜岐坚决卧床不起。郡内士大夫也竞相前去劝谏，桥玄才作罢。当时多以此讥讽他。后来桥玄称病免职，又被公车征召为司徒长史，任命为将作大匠。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嗣子伯固一起反叛，进行寇钞，四府举荐桥玄为度辽将军，假黄钺。桥玄到镇，休兵养士，然后督促诸将防守讨伐胡虏及伯固等，都被攻破溃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静。灵帝初年，桥玄被征召入朝为河南尹，转任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迁任司空，转任司徒。素来与南阳太守陈球有矛盾，等到身居公位，却举荐陈球为廷尉。桥玄因国家正弱，自度力无所用，于是称病上疏，引众灾自我弹劾。于是被策罢。一年多后，被任命为尚书令。当时太中大夫盖升与灵帝有旧恩，前为南阳太守，贪赃数亿以上。桥玄奏请免盖升官职并禁锢，没收财贿。灵帝不听，反而迁升盖升为侍中。桥玄托病免职，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迁任太尉。几个月后，又因病罢官，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在乡里治病。桥玄的小儿子十岁，独自在门口玩耍，突然有三个人持杖劫持他，进入屋内上楼，向桥玄索要财物，桥玄不给。不久，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包围桥玄家。阳球等担心一起杀死他的儿子，不想逼迫。桥玄瞪着眼睛呼喊说：“奸人无状，我桥玄怎能因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呢！”催促士兵进攻。于是攻打，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于是到宫阙谢罪，请求下告天下：“凡有劫持人质的，都一起杀死，不得用财宝赎回，打开奸邪之路。”诏书下达他的奏章。起初自安帝以后，法禁逐渐松弛，京师劫持人质，不避豪贵，从此绝迹。桥玄在光和六年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桥玄性情刚急不拘大体，然而谦虚节俭礼贤下士，子弟亲宗没有做大官的。等到去世，家无产业，丧事无钱办理，当时人称赞他。起初，曹操地位低微时，没人知道。曾去问候桥玄，桥玄见到他认为奇异。对他说：“现在天下将乱，能安定百姓的大概是你吧！”曹操常感激他知己。后来经过桥玄墓，总是凄怆致祭。自己写祭文说：“故太尉桥公，懿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家怀念他的明训，士人思念他的善谋。幽灵远去，深切缅怀！我曹操在幼年，得登堂室，特以顽质，被君子接纳。增加荣耀，都由奖助，如同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深叹贾复。士为知己者死，怀此不忘。又承蒙从容约定誓言：‘我去世后，路过我的墓，如果不以斗酒只鸡来祭奠，车过三步，会肚子疼不要怨我。’虽是临时戏笑之言，不是至亲好友，怎肯说这话呢？怀旧思念，心中凄怆。奉命东征，屯驻乡里，北望贵土，心系陵墓。略致薄奠，希望公能享用！” 桥玄的儿子桥羽，官至任城相。论曰：任棠、姜岐，世称清廉。结瓮牖而辞三命，大概是汉阳的幽人吧？庞参亲身行求贤之礼，所以百姓悦其政；桥玄严厉树立邦君之威，而众失其情。难道是力量不足吗？是道不同。如果道可以忘记，那么强梁就胜了。语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子贡曰：“宁丧千金，不失士心。”从前段干木翻墙避开文侯之命，泄柳闭门不纳穆公之请。贵者必有所屈，贱者也有所申。赞曰：李老先生辛勤立身，甘愿受饥也推辞馈赠。禅为君主隐居，至死没有二心。龟专注于边疆功业，参从徒众中崛起。桥公能洞察时运，是先觉察到时代大势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