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p></p><p></p><p></p><p>西怀退西西使</p><p>使</p><p></p><p></p><p></p><p></p><p>广</p><p></p><p></p><p></p><p>广</p><p>访</p><p>使使使</p><p></p><p>齿</p><p></p><p></p><p>使</p><p>访</p><p>怀怀</p><p></p><p>广</p><p>鸿鸿鸿退</p><p></p><p>鸿退使</p><p>退退</p><p></p><p>使</p><p></p><p></p><p></p><p></p><p>使</p><p></p><p>西怀</p><p>怀</p><p>使使使使怀使使</p><p></p><p>退使西便</p><p></p><p>怀使</p><p></p><p></p><p>怀广</p><p>退退退</p><p></p><p>广西</p><p></p><p>便使退怀</p><p>使</p><p>访使使便怀寿</p><p>西</p><p> </p>

译文

郑太、孔融、荀彧 郑太字公业,是河南郡开封县人,是前司农郑众的曾孙。他年轻时就有远大的谋略。汉灵帝末年,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就暗中结交豪杰。他家境富裕,有四百顷田地,却常常粮食不够吃,在崤山以东地区很有名气。 起初,郑太被举荐为孝廉,三公府征召他,朝廷也派公车征召他做官,他都没有去。等到大将军何进辅佐朝政,征召任用有名望的士人,任命郑太为尚书侍郎,后来升任侍御史。何进准备诛杀宦官,想召并州牧董卓来帮忙。郑太对何进说:“董卓性情残暴,不讲道义,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把朝政托付给他,让他掌管大事,他一定会放纵凶恶的欲望,必然会危害朝廷。您凭借皇亲的尊贵身份,掌握着宰相的大权,应该果断决策,诛杀有罪的宦官,实在不应该借助董卓的力量作为援助啊。而且事情拖延久了就会发生变故,过去的教训就在眼前。”接着又向何进陈述了几件当前急需处理的事务。何进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郑太就弃官离开了。他对颍川人荀攸说:“何进这个人不容易辅佐啊。” 何进不久就被杀害,董卓果然发动叛乱。郑太等人和侍中伍琼、董卓的长史何颙一起劝说董卓,让袁绍担任勃海太守,以此为将来在崤山以东地区起兵反董埋下伏笔。等到各地义军兴起,董卓就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准备大规模出兵讨伐义军,大臣们没有谁敢违抗他的旨意。郑太担心董卓兵力增多后会更加专横,凶恶强悍难以控制,就独自说道:“治理国家靠的是德行,不是靠兵力多少啊。”董卓不高兴地说:“照你这么说,军队是没用的吗?”郑太害怕了,就用假话改口回答说: 我不是说军队没用,是认为崤山以东的义军不值得动用大军去征讨罢了。如果您不相信,我就为您简要陈述其中的关键。现在崤山以东的各路势力联合谋划,州郡互相勾结,百姓也纷纷响应,看起来确实强盛,但自从光武帝以来,中原地区长期没有战事,百姓生活安逸,忘记打仗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孔子说过:“不教百姓打仗,就等于抛弃他们。”他们的人虽然多,却不能造成危害。这是第一点。您出身于西州,年轻时就担任国家的将领,熟悉军事,多次亲临战场,名声在当代震动,人们心里都敬畏服从您。这是第二点。袁本初(袁绍)是公卿子弟,在京城长大;张孟卓(张邈)是东平郡的忠厚长者,整天待在家里,连厅堂都不轻易走出;孔公绪只会高谈阔论,能把死的说活、活的说死,他们都没有领兵打仗的才能、拿起武器作战的本领,面对敌人冲锋陷阵,根本不是您的对手。这是第三点。崤山以东的士人,一向缺乏精明强悍的素质,没有像孟贲那样的勇气、庆忌那样的敏捷、田单守卫聊城那样的智谋、张良和陈平那样的计策,不能把一支偏师交给他们,让他们去争取胜利。这是第四点。就算有这样的人才,可他们内部尊卑没有秩序,谁也不服谁,没有统一的首领,如果倚仗人多势众,就会各自割据一方,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协力,共同进退。这是第五点。关西各个郡县的人,很熟悉军事,最近这些年,多次和羌人作战,妇女尚且能手握戟矛、身背弓箭,何况那些身强力壮的勇士,去对抗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呢!您的胜利是肯定的。这是第六点。而且天下强悍勇猛、百姓害怕的人,是并州、凉州的人,以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而您拥有这些力量,把他们当作亲信,就像驱赶猛虎犀牛去追赶狗和羊一样。这是第七点。另外,您的将帅都是亲戚和心腹,跟随您征战很久了,恩德信义深厚,忠诚可靠,智谋过人,凭借这些团结紧密的队伍,去对抗人心涣散的义军,就像用强风扫落叶一样容易。这是第八点。打仗有三种必败的情况:用混乱的军队进攻有秩序的军队必败,用邪恶的势力进攻正义的势力必败,用叛逆的行为进攻顺应民心的势力必败。现在您执掌国家大权,行事公正,讨伐消灭宦官,树立了忠义的名声。用这三种美德,去对付那三种必败的情况,奉天子之命讨伐有罪之人,谁敢抵抗您呢!这是第九点。东州人郑玄学识渊博,通晓古今,北海人邴原品德高尚、正直坦诚,他们都是儒生敬仰的对象,士人的榜样。那些义军将领如果向他们咨询计策,就会知道双方力量的强弱。况且燕、赵、齐、梁等国过去不是不强盛,最终还是被秦国消灭;吴、楚七国不是人不多,最终还是在荥阳战败。何况现在您的德政显赫,辅佐大臣贤明,他们难道会赞成义军的阴谋,助长叛乱、纵容贼寇吗?肯定不会。这是第十点。如果我所说的有一点值得采纳,就没必要征兵惊动天下人,让那些害怕服役的百姓聚集起来做坏事,放弃德行而倚仗兵力,会损害您的威望。 董卓听了才高兴起来,任命郑太为将军,让他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关东义军。有人劝董卓说:“郑太智谋过人,却和外面的叛军勾结,现在您给了他兵马,让他去联合他的同党,我私下里为您担心啊。”董卓于是收回了郑太的兵权,只留下他担任议郎。 董卓迁都长安后,天下饥荒混乱,士大夫大多难以保全性命。而郑太家有多余的财产,每天邀请宾客举行盛大宴会,欣赏歌舞,救济了很多人。后来他和何颙、荀攸一起谋划杀死董卓,事情泄露,何颙等人被逮捕,郑太从武关逃脱,向东投奔袁术。袁术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还没到任,就在路上去世了,时年四十一岁。 孔融字文举,是鲁国人,孔子的第二十世孙。他的七世祖孔霸,是汉元帝的老师,官至侍中。父亲孔宙,曾任泰山都尉。 孔融小时候就有非凡的才能。十岁那年,他跟随父亲到京城。当时河南尹李膺待人傲慢庄重,不随便接待士人宾客,他告诫守门人,除非是当代名人或者世代有交情的人,否则都不能通报。孔融想见识一下李膺,就特意来到李膺家门口,对守门人说:“我是李大人世代有交情的子弟。”守门人进去通报后,李膺请孔融进来,问道:“你的祖辈父辈曾经和我有交情吗?”孔融说:“是的。我的祖先孔子和您的祖先老子(李耳)品德道义相同,互相为师为友,所以我和您是世代有交情的人家。”在座的人没有不赞叹的。太中大夫陈炜后来赶到,在座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陈炜说:“人小时候聪明,长大了不一定有出息。”孔融马上回答说:“看您说的话,难道您小时候不聪明吗?”李膺大笑着说:“你将来一定能成为杰出的人才。” 孔融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因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需要别人搀扶才能站起来,州里的人都称赞他孝顺。他生性好学,广泛阅读各种书籍,学识渊博。山阳人张俭被中常侍侯览怨恨,侯览下令各州郡张贴文书,指名逮捕张俭。张俭和孔融的哥哥孔褒有旧交,就逃到孔褒家投奔他,却没遇到孔褒。当时孔融十六岁,张俭觉得他年纪小,就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处境。孔融看到张俭面带窘迫,就对他说:“我哥哥虽然不在家,难道我就不能为您做主吗?”于是把张俭留下藏在家里。后来事情泄露,从国相以下的官员,秘密前来搜捕,张俭得以逃脱,孔褒、孔融却被一起逮捕入狱。两人都不知道该由谁承担罪责。孔融说:“收留隐藏张俭的是我,应该判我的罪。”孔褒说:“张俭是来投奔我的,不是弟弟的过错,我愿意承担罪责。”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里的事应该由年长的人负责,我应该承担罪责。”一家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员难以决断,就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最终判了孔褒的罪。孔融也因此名声显扬,和平原人陶丘洪、陈留人边让齐名。州郡长官以礼征召他做官,他都没有去。 后来孔融被征召到司徒杨赐府任职。当时杨赐正在暗中核查贪官污吏,准备将他们罢免,孔融举报了很多宦官的亲属。尚书害怕宦官的势力,召见杨赐的下属问责。孔融陈述宦官亲属的罪恶,言辞毫不偏袒退让。河南尹何进将要升任大将军,杨赐派孔融捧着名片去祝贺何进,何进没有及时接见,孔融就夺回名片回到府中,递上弹劾自己的文书后离职。河南尹的下属觉得羞耻,暗中派刺客想追杀孔融。有人对何进说:“孔文举(孔融)名声很大,如果将军和他结怨,天下的士人都会离您而去。不如趁机对他以礼相待,这样可以向天下人显示您的宽广胸怀。”何进认为有道理,于是在就任大将军后,就征召孔融,推举他为高第,任命他为侍御史。后来孔融因为和御史中丞赵舍意见不合,就借口生病回了家。 之后孔融又被征召为司空掾,升任中军候。任职才三天,又升任虎贲中郎将。恰逢董卓废黜少帝、另立献帝,孔融每次回答董卓的问话,都有匡正朝政的言论,因为违背了董卓的心意,被调任议郎。当时黄巾军侵犯多个州郡,北海郡是贼寇进攻的重要目标,董卓就暗示三公府共同举荐孔融担任北海相。 孔融到北海郡后,召集士人百姓,起兵训练军队,传递文书,联络各州郡共同对抗黄巾军。黄巾军将领张饶等人率领二十万大军从冀州返回,孔融出兵迎击,被张饶打败,于是收集溃散的士兵退守朱虚县。后来逐渐召集了四万多名被黄巾军牵连的官吏百姓,重新修建城邑,设立学校,推崇儒家学说,举荐贤良之士郑玄、彭璆、邴原等人。郡里的甄子然、临孝存都是有名望却过早去世的人,孔融遗憾没能见到他们,就下令把他们的灵位放在县社中祭祀。其余即使只有一点善行的人,孔融也没有不加以礼遇的。郡里没有后代的人和各地前来游学而去世的人,孔融都为他们准备棺材安葬。当时黄巾军再次前来侵犯,孔融就出兵驻扎在都昌,被贼寇将领管亥包围。孔融形势危急,就派东莱人太史慈向平原相刘备求救。刘备惊讶地说:“孔北海(孔融)竟然还知道天下有我刘备啊?”立即派遣三千士兵前去救援,贼寇才溃散逃走。 当时袁绍、曹操的势力正强盛,孔融却不依附他们任何一方。有个叫左丞祖的人,自称有计谋,劝孔融结交袁绍或曹操。孔融知道袁绍、曹操最终会图谋汉朝天下,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所以生气地杀了左丞祖。 孔融胸怀高傲的气节,立志平定乱世,却才能不足、抱负过大,最终也没有成就功业。他在北海郡任职六年,刘备上表举荐他兼任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孔融遭到袁谭的进攻,从春天到夏天,士兵剩下的只有几百人,乱箭像下雨一样射来,双方短兵相接。孔融却靠在几案上读书,谈笑自如。城池在夜里被攻破,孔融逃到东山,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 等到汉献帝迁都许昌,征召孔融担任将作大匠,后来升任少府。每次朝廷议事,汉献帝询问孔融的意见,他总是引用经典提出正确的主张,公卿大夫们也只是在文书上签名而已。 起初,太傅马日磾奉命出使崤山以东地区,到了淮南后,多次对袁术表示亲近。袁术轻视侮辱他,还夺取了他的符节,马日磾请求离开,袁术也不允许,还想逼迫他担任军中主帅。马日磾内心十分悔恨,最终吐血而死。等到他的灵柩运回京城,朝廷商议想要按照隆重的礼仪安葬他。只有孔融提出不同意见,说:“马日磾凭借上公的尊贵身份,手持象征朝廷使命的符节,奉命出使,安抚东方各州,却曲意讨好奸臣,被奸臣牵制,袁术上奏的文书和任命官员的名单,总是让他署名,他依附下属、欺骗朝廷,用奸邪的手段侍奉君主。从前国佐面对晋国大军毫不屈服,宜僚面对利刃神色不变。王室大臣,怎么能以被胁迫为借口推卸责任呢!再说袁术僭越称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马日磾跟随他,周旋了一年多。《汉律》规定,和罪人交往三天以上,都应该被视为知情。《春秋》记载,鲁国的叔孙得臣去世,因为他没有揭发襄仲的罪行,就被贬斥,不记载他去世的日期;郑国人讨伐幽公之乱,劈开了子家的棺材。圣上怜悯旧臣,不忍心追究他的罪责,不应该对他施加隆重的葬礼。”朝廷采纳了孔融的建议。 当时很多人主张恢复肉刑,孔融就提出建议说: 古代民风淳朴,好人坏人的界限不分明,但官吏品行端正,刑罚清明,朝政没有过失,百姓犯罪,都是自己造成的。到了末世,社会风气衰败混乱,朝政扰乱了民俗,法令伤害了百姓,所以说“君主偏离正道,百姓离心离德已经很久了”。现在却想用古代的刑罚来约束百姓,对他们施加伤残肢体的惩罚,这不是顺应时代变化的做法啊。商纣王砍断早晨涉水人的小腿,天下人都说他无道。天下有九州之地,一千八百个诸侯国,如果每个诸侯国都有一个人被砍断脚,那就相当于天下一直有一千八百个商纣王啊。想让社会风俗和睦安定,是不可能的。而且受过刑的人,不再考虑活下去,一心想着去死,大多会走向邪恶,不再回归正途。夙沙氏扰乱齐国,伊戾给宋国带来灾祸,赵高、英布成为天下的大祸害,这些例子说明肉刑不能阻止人作恶,反而会断绝人改过自新的道路。即使像鬻拳那样忠诚、卞和那样守信、孙膑那样有智谋、巷伯那样冤枉、司马迁那样有才学、刘向那样通达的人,一旦遭受肉刑,终身都会被人轻视。这样一来,太甲反思过错而复兴商朝、秦穆公称霸秦国、南睢因守孝而形容憔悴、卫武公初即位时谨慎行事、陈汤在都赖水大破匈奴、魏尚镇守边疆等建功立业的事,就再也不可能发生了。汉朝开创改恶从善的途径,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所以贤明的君主,会从长远考虑,舍弃肉刑的短处,采用宽容的长处,不会随便改变现有的政策。 朝廷认为孔融的建议很好,最终没有恢复肉刑。 当时,荆州牧刘表不向朝廷缴纳贡品,做了很多僭越礼法的事,甚至祭祀天地,模仿皇帝的仪仗。朝廷下诏通报了刘表的这些行为,孔融上奏说: 我听说荆州牧刘表凶暴叛逆,放纵不羁,行为不轨,甚至祭祀天地,模仿朝廷祭祀社稷的礼仪。虽然他僭越作恶到了极点,罪该万死,但从国家大局考虑,应该暂时隐瞒这件事。为什么呢?天子的地位极其重要,君主的尊严至高无上,君主自身神圣,国家是至高无上的象征,等级差别悬殊,禄位界限分明,就像天不能通过台阶攀登,日常的规范不能逾越一样。每当有一个奸臣僭越,就说要图谋他,如果把他的罪行公开给天下人看,不是阻止邪恶萌芽的办法。我认为刘表虽然有严重的罪行,朝廷也应该暂时容忍。贾谊所说的“投鼠忌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齐国军队进驻楚国边境,只追究楚国不向周天子进贡包茅的罪过;周天子的军队被晋国打败,《春秋》不记载晋国军队的名字。之前已经揭露了袁术的罪行,现在又公开刘表的僭越之事,这就像让跛脚的母羊也想爬上高岸,让天然的险阻也能被攀登一样。据查,刘表专横跋扈,擅自诛杀列侯,阻止朝廷诏令传达,截留贡品,招引元凶大恶来保护自己,专门收留叛逆之人,成为乱党的聚集地。春秋时期郜鼎被安放在鲁国太庙,昭示逆臣的罪过已经很严重了;而刘表现在的情况,就像桑叶凋落、房屋倒塌一样,败亡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我认为应该隐瞒刘表祭祀天地的事,来维护朝廷的尊严。 建安五年,南阳王刘冯、东海王刘祗去世,汉献帝为他们过早离世而悲伤,想为他们举行四季祭祀,就向孔融咨询。孔融回答说: 陛下恩德深厚,重视亲情和睦,在太平盛世更添哀思,哀悼两位亲王的亡灵,颁布怜悯的诏令,依据古代典制来规范礼仪,这是正确的。我查看过去的事例,从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去世后都没有后代,他们的同胞兄弟,就是景帝、武帝、昭帝、明帝四位皇帝,没听说前朝为他们设立祭祀。如果是临时采取的祭祀措施,就不会记载在史册中。我认为那些去世时还年幼的亲王,陛下出于仁慈哀悼他们,礼仪上等同于成年人,还为他们加授封号谥号,应该彰显陛下的恩德,举行祭祀礼仪后,就不再继续祭祀了。至于为他们举行长达一年的祭祀,既不符合礼仪,又违背了先帝已经确定的制度,我不敢赞同这样的做法。 起初,曹操攻占邺城后大肆屠杀,袁家的妇女儿童大多遭到侵害,而曹操的儿子曹丕还私下收纳了袁熙的妻子甄氏。孔融就写信给曹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把妲己赏赐给周公”。曹操当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问孔融这句话出自哪部经典。孔融回答说:“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应该是这样的。”后来曹操征讨乌桓,孔融又嘲讽他说:“大将军远征乌桓,使得海外一片萧条。从前肃慎氏不向周朝进贡楛矢,丁零人偷盗苏武的牛羊,这些事都可以一起追查啊。” 当时年成不好,又逢战乱,曹操上表请求下令禁酒,孔融多次写信反对,信中有很多轻慢不敬的言辞。他看到曹操的野心和狡诈逐渐显露,越来越难以忍受,所以说话偏激放纵,常常与曹操意见不合。他还曾上奏建议,应该依照古代王畿的制度,在京城周围一千里的范围内,不封给诸侯。曹操怀疑孔融的议论范围越来越广,更加忌惮他。但因为孔融天下闻名,曹操表面上容忍他,心里却怨恨他的正直言论,担心他阻碍自己的大业。山阳人郗虑迎合曹操的心意,用一些小事为借口上奏罢免了孔融的官职。此后两人的仇怨公开化,曹操特意写信刺激孔融说: 听说唐尧、虞舜的时代,有懂得谦让的大臣,所以麒麟、凤凰前来出现,歌颂的声音四处响起。后代君主德行浅薄,仍有大臣为君主牺牲生命,为国家献出城池。可到了衰败的时候,哪怕是小小的怨恨也一定要报复,哪怕是一顿饭的恩惠也一定要报答。所以晁错为国家着想,却被袁盎陷害;屈原哀悼楚国命运,却被子椒、子兰诋毁;彭宠发动叛乱,起因是朱浮的逼迫;邓禹的威望受损,是因为宗钦、冯愔的背叛。由此可见,喜怒怨恨、喜爱憎恶,都会让人陷入祸福之中,能不谨慎吗!从前廉颇、蔺相如只是小国的大臣,还能互相谦让;寇恂、贾复是仓促崛起的武将,也能放下身段结为好友;光武帝不追究朱鲔杀害兄长刘伯升的仇怨;齐桓公不怀疑曾用箭射过自己的管仲。树立远大志向的人,怎么会被小事拖累呢!之前听说你和郗虑都有公正执法的名声,我以为你们只是小摩擦,应该会重修旧好;没想到你们的怨恨越积越深,甚至想要互相伤害,我听了很失望,常常半夜醒来难以入睡。过去国家向东迁都时,你极力称赞郗虑名实相符,精通经学,学识出自郑玄门下,还通晓《司马法》;郗虑也称赞你才华出众、见识广博,实在奇怪现在你们的关系和当初完全相反。我和你本来没有旧交,和郗虑也没有恩情,却希望人们互相赞美,不愿看到人们互相伤害,所以真心希望你们能和好。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是一些小人挑拨造成的,我作为臣子,对上不能教化天下,对下不能建立恩德、使人们和睦相处,但我抚养士兵,为国家牺牲生命,要铲除那些浮夸结党的人,还是有足够能力的。 孔融回信说: 承蒙您写信教导,指出我的不足,我很感激。我和郗虑是相邻郡县的人,很早就认识他。虽然我曾经称赞过他的功劳和优点,想让他更受朝廷信任、更好地为国家效力,但我从没想过要掩盖他的过错、包庇他的恶行,也不会期望他犯了罪却不受惩罚。之前他罢免我的官职,我心甘情愿接受。从前赵宣子早上提拔韩厥,晚上就被韩厥按律处罚,赵宣子还很高兴地让人来祝贺。何况我没有赵宣子那样的功劳,怎么敢歪曲官吏执法的公正呢!我的忠诚比不上屈原,智慧比不上晁错,占据官位本身就是过错,能免除罪责已经是幸运了。没想到我的一些言论传到远方,这让我既惭愧又害怕。朱浮、彭宠、寇恂、贾复,都是当世的壮士,他们因爱憎而互相攻击,却还能为国家担忧。至于像我这样浅薄软弱的人,互相攻击就像昆虫互相咬斗,只会伤害自己,实在没什么意义。晋悼公称赞大臣们争论的是国家大事,而师旷却认为不如内心互相竞争品德。我性格迟缓,不会伤害别人,即使遭遇像韩信受胯下之辱、荆轲在榆次受轻视那样的羞辱,也宁愿自己承受诋毁,这些羞辱对我来说就像蚊子叮了一下而已。子产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有些人为了炫耀权势,把胜过别人当作荣耀,却不想想宋国人因为招待天下游客而使自己的酒变酸,酿酒的大炉也不愿让酒变酸啊。至于像屈穀的大葫芦,虽然坚固却没有用处,自然会因为无用而被嫌弃。其他方面我会遵从您的严厉教导,不敢有丝毫懈怠。郗虑是我的老部下,是我推荐提拔的。就像赵衰推荐郤縠、公叔痤推荐公孙鞅一样,我对他的爱护和提拔是真心的。我知道您对我们两人都有关爱,您的教导发自内心。即使像懿伯那样心怀猜忌,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我和郗虑有旧交,怎么会把自己排除在贤良官吏之外呢!现在我坦诚地说出心里话,希望能和郗虑重修旧好,像当初一样。您这番恳切的话和真诚的心意,我会终身铭记。 过了一年多,孔融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他为人宽容,很少猜忌别人,喜欢结交士人,乐于引导和帮助后辈。等到他担任清闲的官职后,每天都有很多宾客来家里拜访。他常常感叹说:“座位上的宾客总是满座,酒杯里的酒从不空缺,我就没有忧虑了。”孔融和蔡邕一向关系很好,蔡邕去世后,有个虎贲士兵长得很像蔡邕,孔融每次喝酒喝到尽兴时,就拉着这个士兵一起坐下,说:“虽然没有了蔡邕这样的老臣,但还有他的样子可以看到。”孔融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像自己有优点一样高兴;别人的言论有可取之处,他一定会加以发挥;他会当面指出别人的缺点,背后却称赞别人的长处。他推荐贤能的士人,常常给予鼓励和提拔,如果知道有贤才却没有推荐,就会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所以天下的豪杰俊才都信服他。 曹操已经对孔融积怨已久,而郗虑又进一步罗织孔融的罪名,于是曹操让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捏造罪名上奏弹劾孔融说: 少府孔融,过去在北海郡时,看到王室动荡不安,就召集党徒,图谋不轨,还说“我是孔子的后代,孔子的后代在宋国被灭亡,将来拥有天下的人,不一定是刘氏”。等到他和孙权的使者交谈时,又诽谤朝廷。另外,孔融身居九卿之位,却不遵守朝廷礼仪,戴着便帽随意出行,冒犯皇宫禁地。还有,他之前和没有官职的祢衡放纵言行,说“父亲对儿子,有什么亲情可言?论其本意,不过是因为情欲发作罢了。儿子对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把东西寄放在瓦罐里,拿出来后就和瓦罐无关了”。接着他又和祢衡互相吹捧,祢衡对孔融说“孔子没有死”,孔融回答说“颜回又复活了”。孔融的这些行为大逆不道,应该处以极刑。 奏书呈上后,孔融被关进监狱,最终被押到闹市处死,时年五十六岁。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杀害。 起初,孔融的女儿七岁,儿子九岁,因为年纪小得以暂时保全性命,被寄养在别人家里。两个孩子正在下棋,得知孔融被逮捕却一动不动。旁边的人问他们:“你们的父亲被抓了,你们为什么不站起来?”孩子们回答说:“哪有鸟巢被毁了,鸟蛋还能完好的呢!”主人家给他们端来肉汁,儿子口渴想喝,女儿说:“今天我们家遭遇灾祸,怎么还能指望长久活下去,何必还要品尝肉汁的味道呢?”儿子听了大哭起来,不再喝肉汁。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曹操,曹操就下令把两个孩子也杀了。等到逮捕他们的人到来时,女儿对儿子说:“如果死后有知,能见到父母,难道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吗!”于是伸长脖子等待行刑,神色不变,在场的人没有不感到悲伤的。 起初,京兆人脂习字元升,和孔融关系很好,常常告诫孔融性格过于刚直。等到孔融被害时,许昌城里没有人敢为他收尸,脂习却前去抚摸孔融的尸体说:“文举(孔融)你离我而去,我还活着有什么用呢?”曹操听说后非常生气,准备逮捕脂习杀掉,后来脂习得到赦免才得以出狱。 魏文帝曹丕非常喜欢孔融的文章,常常感叹说:“孔融的文章可以和杨雄、班固的相比。”他招募天下人献上孔融的文章,只要献上就赏赐黄金和丝帛。孔融所著的诗、颂、碑文、论议、六言诗、策文、表、檄、教令、书记等,共二十五篇。曹丕因为脂习有栾布那样的气节,任命他为中散大夫。 论曰:从前谏大夫郑昌曾说:“山里有猛兽,人们就不会去采摘那里的野菜。”所以孔父(孔丘的祖先)神色严肃,不容许弑君的阴谋;晏婴(字平仲)在朝廷任职,有解除齐国危难的声望。至于孔融胸怀高远志向、秉持正直性情,他的言行足以激发人们的正义气概,却也触犯了野心家的心思。所以使得曹操篡夺汉朝天下的迹象,在孔融活着时未能得逞;而取代汉朝的谋划,在孔融死后才得以开启。以孔融刚正不阿的性格,宁折不弯是他的本色,怎么会委屈求全来苟且偷生呢!他那庄重威严、洁白无瑕的品格,足以和美玉、秋霜相比啊。 荀彧字文若,是颍川郡颍阴县人,是朗陵县令荀淑的孙子。他的父亲荀绲,曾任济南相。荀绲害怕宦官的势力,就为荀彧娶了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荀彧因为年轻时就有才名,所以没有受到人们的讥讽非议。南阳人何颙以善于识别人才闻名,见到荀彧后认为他与众不同,说:“这是能辅佐帝王的人才啊。” 中平六年,荀彧被举荐为孝廉,又升任亢父县令。董卓发动叛乱后,荀彧弃官回到家乡。同郡人韩融当时正带领一千多家宗族亲属,在密县西边的山中躲避战乱。荀彧对家乡的父老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天下一旦发生变故,这里常常会成为军事要冲。密县虽然地势稍显坚固,但不足以抵御大的灾难,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家乡的人大多留恋故土,不愿离开。恰逢同郡人冀州牧韩馥派遣骑兵来迎接荀彧,荀彧就独自带领宗族跟随韩馥离开,那些留下来的人后来大多被董卓的部将李傕杀害或掳掠。 荀彧赶到冀州时,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冀州牧职位,袁绍用贵宾的礼节招待荀彧。荀彧富有智谋和见识,看到汉朝王室崩塌混乱,常常怀有辅佐朝廷、匡扶天下的志向。当时曹操在东郡,荀彧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又估计袁绍最终不能成就大业。初平二年,荀彧就离开袁绍,投奔曹操。曹操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你就是我的张良啊。”任命荀彧为奋武司马,当时荀彧二十九岁。第二年,荀彧又担任曹操的镇东司马。 兴平元年,曹操向东攻打陶谦,让荀彧驻守甄城,把后方的事务托付给他。恰逢张邈、陈宫在兖州背叛曹操,暗中迎接吕布。吕布一到兖州,各城都纷纷响应他。张邈就派人欺骗荀彧说:“吕将军是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的,应该赶紧为他提供军粮和物资。”荀彧知道张邈有叛乱之心,立即率领士兵布置防备,所以张邈的计谋没有得逞。豫州刺史郭贡率领几万士兵来到甄城城下,请求会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去,东郡太守夏侯惇等人阻止他说:“怎么知道郭贡不是和吕布同谋,却轻率地想去见他呢?现在您是一州的核心人物,前去会见他一定会有危险。”荀彧说:“郭贡和张邈等人并不是向来就有勾结,现在他来得这么快,一定还没有拿定主意,趁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应该及时去劝说他,就算他不能为我们所用,也能让他保持中立。如果我们先对他产生怀疑,他会生气地和张邈等人合谋,不如去见他。”郭贡见到荀彧后,看到他毫无惧色,知道甄城难以攻破,就率领军队离开了。荀彧于是派程昱去劝说范县、东阿县的官员,让他们坚守城池,最终保全了这三座城池,等待曹操回来。 兴平二年,陶谦去世,曹操想趁机夺取徐州,然后再回师平定吕布。荀彧劝谏说: 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汉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为了巩固根基,以此控制天下。前进可以战胜敌人,后退可以坚守阵地,所以即使遇到困难失败,最终还是能成就大业。将军您原本在兖州起兵,凭借兖州才能平定崤山以东地区,这里实在是天下的战略要地,也是将军您像关中、黄河那样重要的根据地啊。如果不先平定兖州,您的根基要依托在哪里呢?应该赶紧分兵讨伐陈宫,让叛军不能向西进攻,趁机收割成熟的麦子,储备粮食,为一次性平定吕布做好准备,这样一来,吕布就不难打败了。现在您放弃兖州而向东攻打徐州,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如果多留士兵在兖州,那么进攻徐州的兵力就不足以打败敌人;如果少留士兵,后方的兖州就难以依靠。吕布趁机侵犯兖州,会动摇人心,就算有几座城池能保全下来,其余的城池也不再属于您了,到时候将军您还能回到哪里去呢?况且之前讨伐徐州时,您对当地实行了严厉的惩罚,徐州人的子弟想到父兄遭受的耻辱,一定会人人坚守城池。就算您能攻破徐州,也难以守住。如果他们因为害怕而互相勾结,内外呼应,加固营垒、清除野外的物资来对付您,您攻打不下城池,抢掠不到物资,不出十天,十万大军不等作战就会自行陷入困境。事情本来就有放弃这个、夺取那个的情况,需要根据当时的形势权衡利弊,希望将军您仔细考虑。 曹操于是大规模收割成熟的麦子,又和吕布交战。吕布战败逃走,曹操趁机分兵平定各个县城,兖州最终得以平定。 建安元年,汉献帝从河东回到洛阳,曹操商议想迎接汉献帝,把都城迁到许昌。很多人认为崤山以东地区还没有平定,韩暹、杨奉等人自恃有功,骄横跋扈,不容易一下子制服。荀彧却劝说曹操:“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们像影子一样跟随他;汉高祖为义帝穿上丧服,天下人都归顺他。自从天子遭受战乱流亡在外,将军您首先发动义兵,只是因为崤山以东地区混乱,没能来得及远赴洛阳迎接天子,虽然您在外地抵御战乱,心里却始终牵挂着王室。现在天子回到洛阳,洛阳却一片荒芜,有正义感的士人怀有保全王室的想法,百姓也怀念过去的安定生活而心生哀伤。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奉迎天子来顺应民心,这是最大的顺应天意;秉持公正来使天下人信服,这是最远大的谋略;扶持大义来招揽天下豪杰,这是最高尚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乱的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韩暹、杨奉之流,哪里值得顾虑呢!如果不及时决定,让豪杰们产生夺取天下的野心,以后再考虑这件事,就来不及了。”曹操听从了荀彧的建议。 等到汉献帝迁都许昌后,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每次在外征战,军中的大事和国家的政务,都和荀彧一起谋划。荀彧又向曹操推荐了有谋略的士人,包括他的侄子荀攸,以及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马懿、戏志才等人,这些人都受到曹操的重用。只有严象被任命为扬州刺史、韦康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后,后来都战败身亡。 袁绍占据黄河以北的地区后,产生了骄傲自大的情绪。而曹操在张绣那里打了败仗,袁绍给曹操写了一封信,语气非常傲慢。曹操非常生气,想先攻打袁绍,又担心自己兵力不足,就和荀彧商量。荀彧估计袁绍虽然强大,最终会被曹操制服,就劝说曹操先消灭吕布,然后再对付袁绍,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建安三年,曹操终于擒获吕布,平定了徐州。 建安五年,袁绍率领大军攻打许昌,曹操和他在官渡对峙。袁绍的兵力非常强盛,议事的大臣都心怀恐惧。少府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土地广阔、兵力强盛,田丰、许攸这样有智谋的人为他谋划,审配、逢纪这样忠诚的人为他做事,颜良、文丑这样勇冠三军的人为他统领军队,恐怕很难打败他吧?”荀彧说:“袁绍的士兵虽然多,却军纪不严;田丰性格刚直,却喜欢冒犯袁绍;许攸贪婪,行为不端正;审配专横,没有谋略;逢纪果断,却刚愎自用;颜良、文丑只是有匹夫之勇,一战就能擒获他们。”后来事情的发展都像荀彧预料的那样,详细情况记载在《袁绍传》中。 曹操驻守官渡,和袁绍连续交战,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军粮即将耗尽,他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回许昌,以此引诱袁绍的军队追击。荀彧回信说:“现在粮食虽然短缺,但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对峙时那样艰难。当时刘邦和项羽都不肯先撤退,因为先撤退就会处于被动地位。您用只有袁绍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定区域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让他无法前进,已经有半年时间了。现在袁绍的军队锐气渐失,形势显露,一定会有变化,这正是使用奇计的时机,不能错过啊!”曹操听从了荀彧的建议,于是加固营垒坚守。随后派出奇兵打败袁绍,袁绍率军撤退。曹操封荀彧为万岁亭侯,赐食邑一千户。 建安六年,曹操认为袁绍刚战败,不能造成威胁,只想留下士兵守卫,自己想向南征讨刘表,就把这个计划拿出来询问荀彧。荀彧回答说:“袁绍刚战败,他的部众人心惶惶,现在不趁机平定河北,却要远征长江、汉水一带,如果袁绍收拢溃散的部众,趁我们后方空虚出兵,那您的大业就危险了。”曹操于是放弃了南征的想法。 建安九年,曹操攻占邺城,自己兼任冀州牧。有人劝说曹操应该恢复古代九州的建制,认为冀州所管辖的地区广阔了,天下就容易归服。曹操准备采纳这个建议。荀彧进言说:“现在如果依照古代制度,冀州将要管辖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州、并州等地。您之前攻占邺城时进行了屠杀,天下人都很震惊,各地诸侯都担心自己的领地保不住,害怕自己的兵力被剥夺。现在如果有一处领地被您侵占,其他诸侯一定会认为您会依次夺取他们的地盘,人心容易动摇,一旦发生变故,天下就难以平定了。希望您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洛阳旧都,再南下到楚郢一带,追究刘表不向朝廷进贡的罪责。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心意,就会人人安心。等到天下大致平定后,再商议恢复古代制度,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啊。”曹操回复说:“如果没有您提出反对意见,我就会损失很多啊!”于是搁置了恢复九州建制的提议。 建安十二年,曹操上书朝廷,表彰荀彧的功绩说: 过去袁绍发动叛乱,在官渡集结兵力与我对抗,当时我方兵少粮缺,我曾想退回许昌。尚书令荀彧深刻阐明应该坚守的好处,为我规划了长远的征讨策略,打消了我的疑虑,改变了我的错误想法。我们加固营垒坚守,截获了袁绍的军粮物资,最终打败了强大的敌人,挽救了危难局面,使国家安定。袁绍战败后,我方粮食也耗尽了,我又想放弃平定河北的计划,转而实施征讨荆南的策略。荀彧再次详细陈述利弊,改变了我的主张,所以我才能回师河北,平定了青、冀、幽、并四州。如果当时我从官渡撤军,袁绍一定会大张旗鼓地进军,敌人会因为有利可图而士气大振,我的部众会因为胆怯而丧失斗志,那样就会出现必败的局面,没有一点获胜的可能。再如果我当时南征刘表,放弃兖州、豫州,让饥饿的军队深入敌境,跨越长江、沔水,既难以获得利益,又会失去自己的根据地。而荀彧提出的两条计策,让我从绝境中获得生机,把祸患转化为福气,他的谋略非凡,功劳卓著,不是我能比得上的。所以先帝重视指挥谋划的功劳,轻视冲锋陷阵的奖赏;古人推崇在营帐中制定计策的谋略,看轻攻城略地的武力。依据荀彧的功绩,完全应该享有高贵的爵位。但天下人还不了解他的功绩,他所得到的赏赐与他的功劳不匹配,我实在为他惋惜,请求朝廷重新评议,增加他的食邑户数。 荀彧坚决推辞。曹操劝他说:“过去介子推说过:‘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您的奇谋妙计,关系到国家的兴亡,怎么能让您独自承担而不受到奖赏呢?虽然您仰慕鲁仲连那样不接受封赏的高尚品行,但也要考虑圣人通达事理、不拘小节的道义啊!”于是给荀彧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户。曹操又想任命荀彧为正式的尚书令,荀彧让荀攸极力推辞,推辞了十几次,曹操才作罢。曹操准备讨伐刘表,询问荀彧的计策。荀彧说:“现在中原已经平定,荆州的刘表知道自己必亡,您可以表面上从宛县、叶县出兵,实际上从小路轻装前进,趁他没有防备突然袭击。”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刘表病死,讨伐计划暂缓。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想一起上奏朝廷,封曹操为魏公,赐给他九锡等特殊礼遇,暗中征求荀彧的意见。荀彧说:“曹公原本是发动义兵来匡扶振兴汉朝的,虽然功勋卓著,但仍然秉持着忠贞的气节。君子应该用道德来爱护他人,不应该这样做。”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曹操心里很不高兴。恰逢曹操要南征孙权,就上奏朝廷请求让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上奏留下荀彧,说:“我听说古代派遣将领出征,在上会设置监督的重要官职,在下会设立副手,这样是为了维护国家命令的尊严,减少谋划的失误。我现在要渡过长江,奉朝廷之命讨伐有罪之人,应该有一位重要的大臣来严肃地传达天子的命令。文官武将一起使用,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制度。使持节侍中、代理尚书令、万岁亭侯荀彧,是国家的重臣,恩德遍及天下,既然已经到了军队驻扎的地方,就应该和我一起进军,向敌军宣示朝廷的命令,用威势安抚敌人。按照军事礼仪,行动要迅速,来不及先请示朝廷,我就擅自留下荀彧,依靠他来稳定军心。”奏书呈上后,汉献帝批准了,于是任命荀彧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大军到达濡须时,荀彧生病留在寿春,曹操派人给他送去食物,荀彧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是空的,于是服毒自杀,时年五十岁。汉献帝为他感到哀伤惋惜,在祭祀宗庙的日子里,因为他的去世而停止了宴会和音乐。朝廷追谥荀彧为敬侯。第二年,曹操就被封为魏公了。 论曰:自从汉献帝迁都西京长安后,崤山以东地区局势动荡,天下的命运就像倒挂着一样危急。荀彧却越过黄河、冀州,历经艰难投奔曹操。观察他制定的举措、提出的计策,推崇贤明的治国方略,来解救国家的危难,怎么能说他是借着乱世窃取道义,来实现违背正道的谋划呢?他实在是把仁爱当作自己的责任,希望在仓促的乱世中解救百姓啊。等到他阻止董昭等人的提议,最终招致杀身之祸,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世人谈论荀彧,对他的通达与困厄的评价有的过于极端。我常常认为,中等贤能以下的人,不能要求他们在道义上完美无缺,智谋谋划也会有深入与疏漏之分,探究事物的开端不一定能预料到结局,这是难以完全追究清楚的道理。像子贡那样贤能的人,一次游说就导致两个国家灭亡,他并不是轻视仁爱而故意为之,而是有得必有失啊,这又是功业不能两全的例子。当时国运艰难,没有雄才大略的人就不能拯救天下的危难,可功劳太高、势力太强,皇权自然就会转移。这是时代发展中难以两全的情况。荀彧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始终回归正道,这也是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的道义啊。 赞曰:郑太(公业)称得上豪爽,美名迅速传扬。在时局逼迫下灵活应变,慷慨解囊结交同僚。北海相孔融(文举)性情超脱,言辞情感抑扬顿挫。他的言行超越世俗,容易让人震惊,独特的见解很少有人附和。正直的道路通向何方,高远的谋略谁来辅佐?荀彧(文若)辅佐曹操,确实是因为担忧国家的危难。他的功劳得以施展,时代却发生了变革,虽然他的行事痕迹让人疑惑,但他的忠心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