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也。少忠厚,为乡里所爱。初为乡啬夫、郡县吏。汉兵至宛,军人见光冠服鲜明,令解衣,将杀而夺之。会光禄勋刘赐适至,视光容貌长者,乃救全之。光因率党与从赐,为安集掾,拜偏将军,与世祖破王寻、王邑。</p><p>更始至洛阳,以光为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国皆降之,光独不肯,遂与都尉李忠、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檄诣府白光,光斩之于市,以徇百姓,发精兵四千人城守。更始二年春,世祖自蓟还,狼狈不知所向,传闻信都独为汉拒邯郸,即驰赴之。光等孤城独守,恐不能全,闻世祖至,大喜,吏民皆称万岁,即时开门,与李忠、万修率官属迎谒。世祖入传舍,谓光曰:"伯卿,今埶力虚弱,欲俱入城头子路、力子都兵中,何如邪?"光曰:"不可。"世祖曰:"卿兵少,如何?"光曰:"可募发奔命,出攻傍县,若不降者,恣听掠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致也。"世祖从之。拜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事,使光将兵从。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遣骑驰至钜鹿界中。吏民得檄,传相告语。世祖遂与光等投暮入堂阳界,使骑各持炬火,弥满泽中,光炎烛天地,举城莫不震惊惶怖,其夜即降。旬日之间,兵众大盛,因攻城邑,遂屠邯郸,乃遣光归郡。</p><p>城头子路者,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与肥城刘诩起兵卢城头,故号其兵为"城头子路"。曾自称"都从事",诩称"校三老",寇掠河、济间,众至二十馀万。更始立,曾遣使降,拜曾东莱郡太守,诩济南太守,皆行大将军事。是岁,曾为其将所杀,众推诩为主,更始封诩助国侯,令罢兵归本郡。</p><p>力子都者,东海人也。起兵乡里,抄击徐、兖界,众有六七万。更始立,遣使降,拜子都徐州牧。为其部曲所杀,馀党复相聚,与诸贼会于檀乡,因号为檀乡。檀乡渠帅董次仲始起茌平,遂渡河入魏郡清河,与五校合,众十馀万。建武元年,世祖入洛阳,遣大司马吴汉等击檀乡,明年春,大破降之。</p><p>是岁,更封光阿陵侯,食邑万户。五年,征诣京师,奉朝请。其冬卒。子隗嗣。</p><p>后阮况为南阳太守,郭唐至河南尹,皆有能名。</p><p>隗字仲和,少好黄老,清静寡欲,所得奉秩,常以赈恤宗族,收养孤寡。显宗闻之,擢奉朝请,迁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又迁长水校尉。肃宗即位,雅相敬爱,数称其行,以为将作大匠。将作大匠自建武以来常谒者兼之,至隗乃置真焉。建初五年,迁太仆,八年,代窦固为光禄勋,所历皆有称。章和元年,拜司空。</p><p>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正见重于世。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秉权,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慑。时宪击匈奴,国用劳费,隗奏议征宪还,前后十上。独与司徒袁安同心毕力,持重处正,鲠言直议,无所回隐,语在《袁安传》。</p><p>永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忠,擢屯为步兵校尉,徙封西阳侯。 屯卒,子胜嗣。胜卒,子世嗣,徙封北乡侯。</p><p>李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父为高密都尉。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署中数十人,而忠独以好礼修整称。王莽时为新博属长,郡中咸敬信之。</p><p>更始立,使使者行郡国,即拜忠都尉官。忠遂与任光同奉世祖,以为右大将军,封武固侯。时世祖自解所佩绶以带忠,因从攻下属县。至苦陉,世祖会诸将,问所得财物,唯忠独无所掠。世祖曰:"我欲特赐李忠,诸卿得无望乎?"即以所乘大骊马及绣被衣物赐之。</p><p>进围钜鹿,未下,王郎遣将攻信都,信都大姓马宠等开城内之,收太守宗广及忠母妻,而令亲属招呼忠。时宠弟从忠为校尉,忠即时召见,责数以背恩反城,因格杀之。诸将皆惊曰:"家属在人手中,杀其弟,何猛也!"忠曰:"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世祖闻而美之,谓忠曰:"今吾兵已成矣,将军可归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属者,赐钱千万,来从我取。"忠曰:"蒙明公大恩,思得效命,诚不敢内顾宗亲。"世祖乃使任光将兵救信都,光兵于道散降王郎,无功而还。会更始遣将攻破信都,忠家属得全。世祖因使忠还,行太守事,收郡中大姓附邯郸者,诛杀数百人。及任光归郡,忠乃还复为都尉。建武二年,更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其年,征拜五官中郎将,从平宠萌,董宪等。</p><p>六年,迁丹阳太守。是时海内新定,南方海滨江淮,多拥兵据土。忠到郡,招怀降附,其不服者悉诛之,旬月皆平。忠以丹阳越俗不好学,嫁娶礼仪,衰于中国,乃为起学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郡中向慕之。垦田增多,三岁间流民占著者五万馀口。十四年,三公奏课为天下第一,迁豫章太守。病去官,征诣京师。十九年,卒。</p><p>子威嗣。威卒,子纯嗣,永平九年,坐母杀纯叔父。国除。永初七年,邓太后复封纯琴亭侯。纯卒,子广嗣。</p><p>万修字君游,扶风茂陵人也。更始时,为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城守,迎世祖,拜为偏将军,封造义侯。及破邯郸,拜右将军,从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槐里侯。与扬化将军坚镡俱击南阳,未克而病,卒于军。</p><p>子普嗣,徙封泫氏侯。普卒,子亲嗣,徙封扶柳侯。亲卒,无子,国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修曾孙丰为曲平亭侯。丰卒,子炽嗣。永建元年,炽卒,无子,国除。延熹二年,桓帝绍封修玄孙恭为门德亭侯。</p><p>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也。父吉,为辽西太守。彤初为王莽和成卒正。世祖徇河北,至下曲阳,彤举城降,复以为太守,留止数日。世祖北至蓟,会王郎兵起,使其将徇地,所到县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坚守不下。彤闻世祖从蓟还,失军,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选精骑二千馀匹,缘路迎世祖军。彤寻与世祖会信都。世祖虽得二郡之助,而兵众未合,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还长安。彤廷对曰:</p><p>议者之言皆非也。吏民歌吟思汉久矣,故更始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则千里之将无不捐城遁逃,虏伏请降。自上古以来,亦未有感物动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埶,驱集乌合之众,遂震燕、赵之地;况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响应之威,以攻则何城不克,以战则何军不服!今释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要惊动三辅,堕损威重,非计之得者也。若明公无复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会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亡逃可必也。</p><p>世祖善其言而止。即日拜彤为后大将军,和成太守如故,使将兵居前。比至堂阳,堂阳已反属王郎,彤使张万、尹绥先晓譬吏民,世祖夜至,即开门出迎。引兵击破白奢贼于中山。自此常从战攻。</p><p>信都复反为王郎,郎所置信都王捕系彤父弟及妻子,使为手书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灭。"彤涕泣报曰:"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刘公之恩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也。"会更始所遣将攻拔信都,郎兵败走,彤家属得免。</p><p>及拔邯郸,封武义侯。建武元年,更封灵寿侯,行大司空事。帝入洛阳,拜彤太常,月馀日转少府,是年免。复为左曹侍中,常从征伐。六年,就国。</p><p>彤卒,子汤嗣,九年,徙封乐陵侯。十九年,汤卒,子某嗣;无子,国除。元初元年,邓太后绍封彤孙音为平亭侯。音卒、子柴嗣。</p><p>初,张万,尹绥与彤俱迎世祖,皆拜偏将军,亦从征伐。万封重平侯,绥封平台侯。</p><p>论曰:凡言成事者,以功著易显;谋几初者,以理隐难昭。斯固原情比迹,所宜推察者也。若乃议者欲因二郡之众,建入关之策,委成业,临不测,而世主未悟,谋夫景同,邳彤之廷对,其为几乎!语曰"一言可以兴邦",斯近之矣。</p><p>刘植字伯先,钜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与弟喜、从兄歆率宗族宾客,聚兵数千人据昌城。闻世祖从蓟还,乃开门迎世祖,以植为骁骑将军,喜、歆偏将军,皆为列侯。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以附王郎,众十馀万,世祖遣植说扬,扬乃降。世祖因留真定,纳郭后,后即扬之甥也,故以此结之。乃与扬及诸将置酒郭氏漆里舍,扬击筑为欢,因得进兵拔邯郸,从平河北。</p><p>建武二年,更封植为昌城侯。讨密县贼,战殁。子向嗣。帝使喜代将植营,复为骁骑将军,封观津侯。喜卒,复以歆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喜、歆从征伐,皆传国于后。向徙封东武阳侯,卒,子述嗣,永平十五年,坐与楚王英谋反,国除。</p><p>耿纯字伯山,钜鹿宋子人也。父艾,为王莽济平尹。纯学于长安,因除为纳言士。</p><p>王莽败,更始立,使舞阴王李轶降诸郡国,纯父艾降,还为济南太守。时李轶兄弟用事,专制方面,宾客游说者甚众。纯连求谒不得通,久之乃得见,因说轶曰:"大王以龙虎之姿,遭风云之时,奋迅拔起,期月之间兄弟称王,而德信不闻于士民,功劳未施于百姓,宠禄暴兴,此智者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犹惧不终,而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轶奇之,且以其钜鹿大姓,乃承制拜为骑都尉,授以节,令安集赵、魏。</p><p>会世祖度河至邯郸,纯即谒见,世祖深接之。纯退,见官属将兵法度不与它将同,遂求自结纳,献马及缣帛数百匹。世祖北至中山,留纯邯郸。会王郎反,世祖自蓟东南驰,纯与从昆弟、宿、植共率宗族宾客二千馀人,老病者皆载木自随,奉迎于育。拜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宿、植皆偏将军,使与纯居前,降宋子,从攻下曲阳及中山。</p><p>是时郡国多降邯郸者,纯恐宗家怀异心,乃使、宿归烧其庐舍。世祖问纯故,对曰:"窃见明公单车临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赏甘饵,可以聚人者也,徒以恩德怀之,是故士众乐附。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纯虽举族归命,老弱在行,犹恐宗人宾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烧屋室,绝其反顾之望。"世祖汉息。及至鄗,世祖止传舍,鄗大姓苏公反城开门内王郎将李惲。纯先觉知,将兵逆与惲战,大破斩之。从平邯郸,又破铜马。</p><p>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十馀万众并在射犬,世祖引兵将击之。纯军在前,去众营数里,贼忽夜攻纯,雨射营中,士多死伤。纯勒部曲,坚守不动。选敢死二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间行,绕出贼后,齐声呼噪,强弩并发,贼众惊走,追击,遂破之。驰骑白世祖。世祖明旦与诸将俱至营,劳纯曰:"昨夜困乎?"纯曰:"赖明公威德,幸而获全。"世祖曰:"大兵不可夜动,故不相救耳。军营进退无常,卿宗族不可悉居军中。"乃以纯族人耿伋为蒲吾长,悉令将亲属居焉。</p><p>世祖即位,封纯高阳侯。击刘永于济阴,下定陶。初,纯从攻王郎,堕马折肩,时疾发,乃还诣怀宫。帝问:"卿兄弟谁可使者?"纯举从弟植,于是使植将纯营,纯犹以前将军从。</p><p>时真定王刘扬复造作谶记云:"赤九之后,癭扬为主。"扬病癭,欲以惑众,与绵曼贼交通。建武二年春,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扬,扬闭城门,不内副等。乃复遣纯持节,行赦令于幽、冀,所过并使劳慰王侯。密敕纯曰:"刘扬若见,因而收之。"纯从吏士百馀骑与副、隆会元氏,俱至真定,止传舍。扬称病不谒,以纯真定宗室之出,遣使与纯书,欲相见。纯报曰:"奉使见王侯牧守,不得先诣,如欲面会,宜出传舍。"时,扬弟临邑侯让及从兄细各拥兵万馀人,扬自恃众强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之,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扬入见纯,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弟,皆入,乃闭合悉诛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敢动者。帝怜扬、让谋未发,并封其子,复故国。</p><p>纯还京师,因自请曰:"臣本吏家子孙,幸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备位列将,爵为通侯。天下略定,臣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自效。"帝笑曰:"卿既治武,复欲修文邪?"乃拜纯为东郡太守。时东郡未平,纯视事数月,盗贼清宁。四年,诏纯将兵击更始东平太守范荆,荆降。进击太山济南及平原贼,皆平之。居东郡四岁,时发干长有罪,纯案奏,围守之,奏未下,长自杀。纯坐免,以列侯奉朝请。从击董宪,道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随东驾涕泣,云"愿复得耿君"。帝谓公卿曰:"纯年少被甲胄为军吏耳,治郡乃能见思若是乎?"</p><p>六年,定封为东光侯。纯辞就国,帝曰:"文帝谓周勃'丞相吾所重,君为我率诸侯就国',今亦然也。"纯受诏而去。至邺,赐谷万斛。到国,吊死问病,民爱敬之。八年,东郡、济阴盗贼群起,遣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击之。帝以纯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馀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为东郡太守,吏民悦服。十三年,卒官,谥曰成侯。子阜嗣。</p><p>植后为辅威将军,封威邑侯。宿至代郡太守,封遂乡侯。为赤眉将军,封著武侯,从邓禹西征,战死云阳。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关内侯者三人,为二千石者九人。</p><p>阜徙封莒乡侯,永平十四年,坐同族耿歙与楚人颜忠辞语相连,国除。建初二年,肃宗追思纯功,绍封阜子盱为高亭侯。盱卒,无嗣,帝复封盱弟腾。卒,子忠嗣。忠卒,孙绪嗣。</p><p>赞曰:任、邳识几,严城解扉。委佗还旅,二守焉依。纯、植义发,奉兵佐威。</p>
译文
任光字伯卿,是南阳宛县人。他年轻时为人忠厚,深受乡里人喜爱。起初担任乡啬夫、郡县吏。汉军到达宛县时,士兵见任光衣帽鲜亮,就命令他脱下衣服,打算杀了他夺走衣物。恰逢光禄勋刘赐刚好赶到,见任光相貌像个忠厚长者,就救下了他。任光于是率领亲信跟随刘赐,担任安集掾,被任命为偏将军,和世祖一起打败王寻、王邑。
更始帝到达洛阳,任命任光为信都太守。等到王郎起兵,各郡国都投降了王郎,唯独任光不肯,于是和都尉李忠、县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人同心坚守。廷掾拿着王郎的檄文到府衙告知任光,任光在集市上斩杀了他,以此向百姓示众,征发四千精兵守城。更始二年春天,世祖从蓟城返回,狼狈得不知往哪里去,听说只有信都为汉朝抗拒邯郸,就骑马奔赴那里。任光等人孤军坚守,担心不能保全,听说世祖到来,非常高兴,官吏百姓都欢呼万岁,立即打开城门,和李忠、万修率领官属迎接拜见。世祖进入传舍,对任光说:“伯卿,现在兵力薄弱,我想一起进入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军队中,怎么样?”任光说:“不可以。”世祖说:“你的兵力少,怎么办?”任光说:“可以招募应急的士兵,出城攻打附近的县城,要是有不投降的,就听任士兵抢掠。人们贪图财物,那么士兵就能招来了。”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任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侯,留下南阳人宗广代理信都太守事务,让任光领兵跟随自己。任光于是写了很多檄文说:“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的百万大军从东方而来,攻打各路反贼。”派遣骑兵奔驰到钜鹿境内。官吏百姓得到檄文,互相传告。世祖于是和任光等人在傍晚进入堂阳境内,让骑兵各持火把,遍布沼泽中,火光照亮天地,全城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当天夜里就投降了。十天之内,军队大量集结,趁机攻打城邑,最终攻下邯郸,于是派任光返回信都郡。
城头子路,是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和肥城人刘诩在卢城头起兵,所以称他们的军队为“城头子路”。爰曾自称“都从事”,刘诩称“校三老”,在黄河、济水之间抢掠,部众达到二十多万。更始帝即位,爰曾派遣使者投降,被任命为东莱郡太守,刘诩为济南太守,都代理大将军事务。这一年,爰曾被他的将领杀害,部众推举刘诩为主帅,更始帝封刘诩为助国侯,命令他停战返回本郡。
力子都,是东海人。在乡里起兵,在徐州、兖州一带抢劫,部众有六七万。更始帝即位,派遣使者投降,任命力子都为徐州牧。后来被他的部下杀害,残余党羽又聚集起来,和各路贼寇在檀乡会合,于是号称檀乡军。檀乡军首领董次仲起初在茌平起兵,于是渡过黄河进入魏郡清河,和五校军会合,部众十多万。建武元年,世祖进入洛阳,派遣大司马吴汉等人攻打檀乡军,第二年春天,大败并降服了他们。
这一年,改封任光为阿陵侯,食邑一万户。建武五年,被征召到京城,参与朝会。这年冬天去世。儿子任隗继承爵位。
后来阮况担任南阳太守,郭唐官至河南尹,都有能干的名声。
任隗字仲和,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清静寡欲,所得的俸禄,常常用来救济宗族,收养孤寡。显宗听说后,提拔他为奉朝请,升任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又升任长水校尉。肃宗即位,一向对他敬重喜爱,多次称赞他的品行,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将作大匠从建武以来常常由谒者兼任,到任隗时才设置正式官职。建初五年,升任太仆,建初八年,代替窦固担任光禄勋,所任官职都有声誉。章和元年,被任命为司空。
任隗注重修养礼义品行,不追求名誉,却因沉稳正直被世人看重。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掌权,专横作威作福,朝廷内外的大臣没有不害怕的。当时窦宪攻打匈奴,国家费用劳顿,任隗上奏建议征召窦宪返回,前后十次上书。唯独和司徒袁安同心协力,稳重守正,直言进谏,没有丝毫回避,事情记载在《袁安传》中。
永元四年去世,儿子任屯继承爵位。和帝追念任隗的忠诚,提拔任屯为步兵校尉,改封西阳侯。任屯去世,儿子任胜继承爵位。任胜去世,儿子任世继承爵位,改封北乡侯。
李忠字仲都,是东莱黄县人。父亲担任高密都尉。李忠在元始年间因父亲的职位被任命为郎,官署中的几十人,唯独李忠因喜好礼仪、品行端正著称。王莽时期担任新博属长,郡中都敬重信任他。
更始帝即位,派使者巡视郡国,就地任命李忠为都尉官。李忠于是和任光一起侍奉世祖,被任命为右大将军,封武固侯。当时世祖亲自解下自己佩戴的绶带系在李忠身上,于是跟随攻打所属各县。到达苦陉,世祖召集各位将领,询问所得的财物,只有李忠没有抢掠。世祖说:“我想特别赏赐李忠,各位卿士不会有意见吧?”就把自己乘坐的大骊马以及绣被衣物赏赐给他。
进军包围钜鹿,没有攻下,王郎派遣将领攻打信都,信都的大姓马宠等人打开城门迎接他们,逮捕了太守宗广和李忠的母亲妻子,让亲属招呼李忠投降。当时马宠的弟弟跟随李忠担任校尉,李忠立即召见他,责备他背叛恩德献城,趁机击杀了他。各位将领都吃惊地说:“家属在别人手中,却杀了他的弟弟,多么勇猛啊!”李忠说:“如果放纵贼人不诛杀,就是有二心。”世祖听说后赞赏他,对李忠说:“现在我的军队已经集结,将军可以回去救援老母亲和妻子儿女,应当自己招募能救出家属的官吏百姓,赐钱千万,到我这里来取。”李忠说:“蒙受明公的大恩,想报答效力,实在不敢顾及亲属。”世祖于是派任光领兵救援信都,任光的军队在路上溃散投降了王郎,无功而返。恰逢更始帝派遣将领攻破信都,李忠的家属得以保全。世祖于是派李忠返回信都,代理太守事务,收捕郡中依附邯郸的大姓,诛杀了几百人。等到任光返回郡中,李忠才回去重新担任都尉。建武二年,改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这一年,被征召任命为五官中郎将,跟随平定庞萌、董宪等人。
建武六年,升任丹阳太守。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南方海滨江淮一带,很多人拥兵据土。李忠到郡后,招抚投降归附的人,那些不服从的全部诛杀,一个月内都平定了。李忠因为丹阳的越地风俗不好学,嫁娶礼仪比中原落后,于是为他们兴办学校,学习礼仪容止,春秋举行乡饮礼,选用通晓经书的人,郡中百姓都向往羡慕。开垦的田地增多,三年内流民定居的有五万多口。建武十四年,三公上奏考核为天下第一,升任豫章太守。因病离职,被征召到京城。建武十九年,去世。
儿子李威继承爵位。李威去世,儿子李纯继承爵位,永平九年,因母亲杀害李纯的叔父获罪,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李纯为琴亭侯。李纯去世,儿子李广继承爵位。
万修字君游,是扶风茂陵人。更始年间,担任信都县令,和太守任光、都尉李忠一起守城,迎接世祖,被任命为偏将军,封造义侯。等到攻破邯郸,被任命为右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建武二年,改封槐里侯。和扬化将军坚镡一起攻打南阳,没有攻克就生病了,在军中去世。
儿子万普继承爵位,改封泫氏侯。万普去世,儿子万亲继承爵位,改封扶柳侯。万亲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续封万修的曾孙万丰为曲平亭侯。万丰去世,儿子万炽继承爵位。永建元年,万炽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延熹二年,桓帝续封万修的玄孙万恭为门德亭侯。
邳彤字伟君,是信都人。父亲邳吉,担任辽西太守。邳彤起初担任王莽的和成卒正。世祖巡视河北,到达下曲阳,邳彤献城投降,又被任命为太守,留住几天。世祖向北到达蓟城,恰逢王郎起兵,派遣他的将领巡视地方,所到的县没有不迎接的,只有和成、信都坚守不下。邳彤听说世祖从蓟城返回,失去军队,想到信都,就先派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挑选二千多匹精锐骑兵,沿路迎接世祖的军队。邳彤不久和世祖在信都会合。世祖虽然得到两郡的援助,但兵力没有会合,商议的人多建议可以凭借信都的军队护送,向西返回长安。邳彤在朝廷上回答说:
商议的人的话都不对。官吏百姓歌颂思念汉朝很久了,所以更始帝举起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理宫殿开辟道路来迎接他。一个人持戟大呼,那么千里之内的将领没有不弃城逃跑,像俘虏一样请求投降的。从上古以来,也没有像这样感动万物触动百姓的。另外占卜的王郎,假托名号凭借形势,驱使乌合之众,于是震动燕、赵之地;何况明公发动两郡的军队,发扬响应的声威,用来攻打那么什么城不能攻克,用来交战那么什么军队不服从!现在放弃这里返回,难道只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会惊动三辅,损害威严,不是合适的计策。如果明公没有再征伐的想法,那么即使是信都的军队也难以会合。为什么呢?明公已经向西,那么邯郸城的百姓不肯抛弃父母、背叛城主,而千里护送明公,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
世祖认为他说得对就停止了。当天任命邳彤为后大将军,依旧担任和成太守,让他领兵在前面。等到了堂阳,堂阳已经反叛归附王郎,邳彤派张万、尹绥先开导官吏百姓,世祖夜里到达,立即打开城门迎接。领兵在中山打败白奢贼寇。从此常常跟随作战进攻。
信都又反叛归附王郎,王郎所任命的信都王逮捕了邳彤的父亲弟弟和妻子儿女,让亲属招呼邳彤投降。当时马宠的弟弟跟随邳彤担任校尉,邳彤立即召见他,责备他背叛恩德献城,趁机击杀了他。各位将领都吃惊地说:“家属在别人手中,却杀了他的弟弟,多么勇猛啊!”邳彤说:“如果放纵贼人不诛杀,就是有二心。”世祖听说后赞赏他,对邳彤说:“现在我的军队已经集结,将军可以回去救援老母亲和妻子儿女,应当自己招募能救出家属的官吏百姓,赐钱千万,到我这里来取。”邳彤说:“蒙受明公的大恩,想报答效力,实在不敢顾及亲属。”世祖于是派任光领兵救援信都,任光的军队在路上溃散投降了王郎,无功而返。恰逢更始帝派遣将领攻破信都,邳彤的家属得以保全。
等到攻下邯郸,封邳彤为武义侯。建武元年,改封灵寿侯,代理大司空事务。世祖进入洛阳,任命邳彤为太常,一个多月后转任少府,这一年被免职。又担任左曹侍中,常常跟随征伐。建武六年,前往封国。
邳彤去世,儿子邳汤继承爵位,建武九年,改封乐陵侯。建武十九年,邳汤去世,儿子某继承爵位;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初元年,邓太后续封邳彤的孙子邳音为平亭侯。邳音去世,儿子邳柴继承爵位。
起初,张万、尹绥和邳彤一起迎接世祖,都被任命为偏将军,也跟随征伐。张万封重平侯,尹绥封平台侯。
论曰:凡是说成就功业的,因为功劳显著容易显扬;谋划初始的机宜的,因为道理隐晦难以彰显。这原本就要根据情理比较事迹,应该推究考察的。至于议论的人想凭借两郡的部众,提出入关的计策,放弃成就的功业,面临不可预测的危险,而君主没有醒悟,谋臣意见一致,邳彤在朝廷上的回答,大概就是初始的机宜吧!俗话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这就近乎这样了。
刘植字伯先,是钜鹿昌城人。王郎起兵,刘植和弟弟刘喜、堂兄刘歆率领宗族宾客,聚集几千人占据昌城。听说世祖从蓟城返回,就打开城门迎接世祖,任命刘植为骁骑将军,刘喜、刘歆为偏将军,都封为列侯。当时真定王刘扬起兵归附王郎,部众十多万,世祖派遣刘植劝说刘扬,刘扬于是投降。世祖于是留在真定,娶郭后,郭后就是刘扬的外甥女,所以用这来结交他。于是和刘扬以及各位将领在郭氏漆里的住处设酒,刘扬击筑作乐,趁机得以进兵攻下邯郸,跟随平定河北。
建武二年,改封刘植为昌城侯。讨伐密县贼寇,战死。儿子刘向继承爵位。世祖让刘喜代替统领刘植的军营,又担任骁骑将军,封观津侯。刘喜去世,又以刘歆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刘喜、刘歆跟随征伐,都把封国传给后代。刘向改封东武阳侯,去世,儿子刘述继承爵位,永平十五年,因和楚王刘英谋反获罪,封国被废除。
耿纯字伯山,是钜鹿宋子人。父亲耿艾,担任王莽的济平尹。耿纯在长安求学,于是被任命为纳言士。
王莽失败,更始帝即位,派舞阴王李轶招降各郡国,耿纯的父亲耿艾投降,返回担任济南太守。当时李轶兄弟掌权,在地方专断,游说的宾客很多。耿纯多次请求拜见都不能通报,过了很久才得以见到,趁机劝李轶说:“大王凭借龙虎般的英姿,遭遇风云际会,迅速崛起,一个月之间兄弟称王,而恩德信义没有在士民中传播,功劳没有施加给百姓,宠禄突然到来,这是有智慧的人所忌讳的。小心翼翼自感危险,还害怕不能善终,何况洋洋自满,可以成功吗?”李轶认为他奇特,并且因为他是钜鹿大姓,于是秉承旨意任命他为骑都尉,授予符节,让他安抚赵、魏地区。
恰逢世祖渡过黄河到达邯郸,耿纯立即拜见,世祖热情接待他。耿纯退下后,见世祖的官属带兵的法度和其他将领不同,于是请求结交,献上几百匹马和缣帛。世祖向北到达中山,把耿纯留在邯郸。恰逢王郎反叛,世祖从蓟城向东南奔驰,耿纯和堂弟耿、耿宿、耿植一起率领宗族宾客二千多人,老弱的人都用车载着木柴跟随,在育县迎接世祖。任命耿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耿、耿宿、耿植都为偏将军,让他们和耿纯在前面,降服宋子,跟随攻下下曲阳和中山。
当时郡国多有投降邯郸的,耿纯担心宗族怀有异心,就派耿、耿宿回去烧毁他们的房屋。世祖问耿纯原因,回答说:“我见明公单车来到河北,没有府库的储备,没有重赏甘饵,可以用来聚集人的东西,只是用恩德关怀他们,所以士众乐于归附。现在邯郸自立,北州疑惑,我虽然全族归顺,老弱都在行军途中,还担心宗族宾客中有一半不同心的,所以烧毁房屋,断绝他们回头的希望。”世祖叹息。等到了鄗县,世祖住在传舍,鄗县大姓苏公反叛献城打开城门迎接王郎的将领李惲。耿纯事先察觉,领兵迎击李惲,大败并斩杀他。跟随平定邯郸,又打败铜马军。
当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等十多万人一起在射犬,世祖领兵将要攻打他们。耿纯的军队在前面,离众营几里,贼寇突然在夜里攻打耿纯,箭像雨一样射进营中,士兵多有死伤。耿纯率领部下,坚守不动。挑选二千敢死士兵,都持强弩,各带三箭,让他们衔枚暗中行进,绕到贼寇后方,齐声呐喊,强弩同时发射,贼众惊慌逃跑,耿纯追击,于是打败他们。派骑兵报告世祖。世祖第二天早上和各位将领一起到营中,慰劳耿纯说:“昨夜困乏吗?”耿纯说:“依靠明公的威德,有幸得以保全。”世祖说:“大军不能夜间行动,所以没有救援。军营进退不定,你的宗族不能都住在军中。”于是任命耿纯的族人耿伋为蒲吾县长,让他带领所有亲属居住在那里。
世祖即位后,封耿纯为高阳侯。他在济阴攻打刘永,平定了定陶。起初,耿纯跟随攻打王郎时,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肩膀,这时旧伤发作,就返回怀宫。光武帝问他:“你的兄弟中谁可以派去打仗?”耿纯推荐了堂弟耿植,于是派耿植统领他的军营,耿纯仍以前将军的身份跟随光武帝。
当时真定王刘扬又编造谶语说:“赤九之后,癭扬为主。”刘扬生有颈瘤,想用这话迷惑众人,和绵曼贼寇勾结。建武二年春天,光武帝派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刘扬,刘扬关闭城门,不让陈副等人进城。于是又派耿纯持节,到幽、冀二州宣布赦免令,所过之处还让他慰劳王侯。暗中命令耿纯:“刘扬如果来见你,趁机逮捕他。”耿纯带领一百多名骑兵和陈副、邓隆在元氏会合,一起到真定,住在传舍。刘扬称病不见,因为耿纯是真定宗室的后代,就派使者给耿纯送信,想见面。耿纯回信说:“我奉命拜见王侯牧守,不能先去拜访你,如果想见面,你应该到传舍来。”当时,刘扬的弟弟临邑侯刘让以及堂兄刘细各拥有一万多人马,刘扬自恃人多势众,而耿纯态度平静,就带着官属来见耿纯,兄弟俩还带领轻装的士兵在门外等候。刘扬进见耿纯,耿纯以礼相待,趁机邀请他的兄弟都进来,然后关门把他们全部杀掉,接着领兵而出。真定人震惊恐惧,没有人敢乱动。光武帝怜悯刘扬、刘让的阴谋还没实施,就都封了他们的儿子,恢复了他们的封国。
耿纯返回京城,趁机自己请求说:“我本是官吏家的子孙,有幸遇到大汉复兴,圣明的皇帝受命登基,我得以位列将官,爵为通侯。天下大致平定,我没有什么志向了,希望能试着治理一个郡,尽力报效。”光武帝笑着说:“你已经治理过军事,又想修习文治吗?”于是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当时东郡还没平定,耿纯任职几个月,盗贼就被肃清了。建武四年,光武帝下诏让耿纯领兵攻打更始帝的东平太守范荆,范荆投降。又进军攻打太山、济南以及平原的贼寇,都平定了他们。在东郡任职四年,当时发干县长有罪,耿纯审查上奏,包围看守他,奏章还没下达,县长就自杀了。耿纯因罪被免职,以列侯的身份参与朝会。后来跟随攻打董宪,路过东郡,几千名年老的和年幼的百姓跟着光武帝的车驾哭泣,说“希望再得到耿君”。光武帝对公卿说:“耿纯年轻时身披铠甲担任军吏罢了,治理郡务竟能让人这样思念吗?”
建武六年,确定封耿纯为东光侯。耿纯告辞前往封国,光武帝说:“汉文帝对周勃说‘丞相是我所敬重的,你为我率领诸侯前往封国’,现在也是这样。”耿纯接受诏令离去。到邺县,光武帝赐给他一万斛谷。到达封国后,他吊唁死者,慰问病人,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建武八年,东郡、济阴的盗贼成群兴起,光武帝派遣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攻打他们。光武帝因为耿纯在卫地有威信,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和大军在东郡会合。东郡人听说耿纯进入郡界,九千多名盗贼都到耿纯那里投降,大军没有作战就返回了。光武帝下玺书又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建武十三年,在官任上去世,谥号为成侯。儿子耿阜继承爵位。
耿植后来担任辅威将军,封威邑侯。耿宿官至代郡太守,封遂乡侯。耿为赤眉将军,封著武侯,跟随邓禹西征,在云阳战死。宗族中封列侯的有四人,关内侯的有三人,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有九人。
耿阜改封莒乡侯,永平十四年,因同族的耿歙和楚国人颜忠的供词有牵连,封国被废除。建初二年,肃宗追念耿纯的功劳,续封耿阜的儿子耿盱为高亭侯。耿盱去世,没有后代,肃宗又封耿盱的弟弟耿腾。耿腾去世,儿子耿忠继承爵位。耿忠去世,孙子耿绪继承爵位。
赞曰:任光、邳彤识破机宜,打开严守的城门。从容返回的军队,依靠两位太守。耿纯、刘植仗义起兵,率军辅佐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