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p></p><p>贿使鹿</p><p>鹿</p><p>齿宿</p><p>广使</p><p></p><p>退</p><p></p><p></p><p>退</p><p></p><p></p><p></p><p></p><p></p><p>忿忿</p><p></p><p></p><p></p><p>使忿退</p><p></p><p></p><p>使</p><p>怀 </p><p>使</p><p></p><p>使</p><p></p><p>沿</p><p>忿寿耀耀</p><p>鸿</p><p></p><p>怀</p><p></p><p>軿使使</p><p>怀使</p><p>便使</p><p></p><p>使</p><p>使驿使</p><p>怀</p><p>耀西便寿怀</p><p></p><p>西殿广</p><p> </p>

译文

鲍宣妻、王霸妻、姜诗妻、周郁妻、曹世叔妻、乐羊子妻、程文矩妻、孝女曹娥、许升妻、袁隗妻、庞淯母、刘长卿妻、皇甫规妻、阴瑜妻、盛道妻、孝女叔先雄、董祀妻 《诗经》《尚书》中谈论女子品德的内容,由来已久。至于贤德的后妃辅助国君处理政务,聪慧的妻子振兴家族伦理,高尚之士弘扬清正淳厚的风气,贞烈女子坚守光明磊落的节操,她们的美好品德并无不同,可正史典籍中都遗漏了这些记载。因此从东汉中兴之后,我汇总她们的事迹,撰写成《列女篇》。像马皇后、邓皇后、梁皇后,已在前面的本纪中单独记载;梁嫕、李姬等人,也各自附在家族传记里。类似这样的人物,这里就不再重复记录。其余只收录才华、品行特别优秀突出的女子,不局限于某一种单一的节操。 勃海郡鲍宣的妻子,是桓家的女儿,字少君。鲍宣曾跟随少君的父亲学习,少君的父亲看重鲍宣生活清苦却品德高尚,就把女儿嫁给了他,陪送的嫁妆财物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你生来富贵,习惯了奢华的生活和精美的服饰,可我实在贫穷低贱,承受不起这样厚重的礼仪。”妻子说:“父亲因为先生您修养品德、坚守节俭,所以才让我来侍奉您、照顾您的起居。既然我嫁给了您,就会对您言听计从。”鲍宣笑着说:“要是能这样,就符合我的心意了。”于是少君把陪嫁的仆人、服饰全部送回娘家,换上粗布短衣,和鲍宣一起推着简陋的鹿车(一种由人力推挽的小车)回到家乡。她拜见婆婆,行完礼仪后,就提着水桶出去打水,认真践行妇道,乡里人都称赞她贤德。 鲍宣在汉哀帝时期,官做到司隶校尉。他的儿子鲍永,在东汉中兴初年担任鲁郡太守。鲍永的儿子鲍昱曾随口问少君:“太夫人还记得当年和祖父一起推鹿车的情景吗?”少君回答说:“已故的婆婆曾说过‘生活安稳时不忘衰败,处境平安时不忘危险’,我怎么敢忘记呢!”鲍永、鲍昱的事迹,在前面的传记中已有记载。 太原郡王霸的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王霸年轻时就树立了高尚的节操,光武帝时期多次征召他做官,他都拒绝了。王霸的事迹已在《逸民传》中记载。他的妻子也有高尚的志向和品行。起初,王霸和同郡的令狐子伯是朋友,后来令狐子伯担任楚国相,他的儿子担任郡里的功曹。令狐子伯就让儿子带着书信去拜访王霸,车马随从十分气派,态度从容大方。当时王霸的儿子正在田里耕作,听说有客人来,放下农具回家,见到令狐子伯的儿子后,羞愧得不敢抬头看。王霸看到儿子的样子,自己也面露愧色,客人离开后,他长时间躺在床上不起来。妻子觉得奇怪,询问他原因,王霸起初不肯说,妻子主动道歉请罪,他才说道:“我向来不如令狐子伯,刚才看到他儿子衣着华丽、举止得体,而我的儿子头发蓬乱、牙齿稀疏,不懂礼仪规矩,见了客人就面露愧色。我和儿子感情深厚,看到这情景,不由得感到自愧不如。”妻子说:“您年轻时就修养清正的节操,不贪图荣华富贵。现在令狐子伯的尊贵,怎么能比得上您的高尚品德呢?您怎么能忘记当初的志向,反而因为儿女的表现而感到惭愧呢!”王霸起身笑着说:“你说得对!”于是夫妻二人一起隐居,直到去世。 广汉郡姜诗的妻子,是同郡人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妻子对婆婆也十分恭敬顺从。姜诗的母亲喜欢喝江水,江水距离他们家有六七里远,妻子常常逆流去打水。后来有一次遇到大风,没能按时回来,母亲口渴难耐,姜诗就责备妻子,把她赶出了家门。妻子只好寄居在邻居家,日夜纺纱织布,换钱买珍贵的食物,让邻居老太太借口是自己的心意,转送给婆婆。这样过了很久,婆婆觉得奇怪,问邻居老太太,邻居老太太把实情全告诉了她。婆婆既感动又惭愧,派人把妻子接回来,妻子对婆婆的侍奉更加恭敬谨慎。后来,他们的儿子因为去远处打水,不小心溺水身亡,妻子担心婆婆伤心,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谎称儿子外出求学还没回来。婆婆喜欢吃生鱼片,又不愿意独自吃,夫妻二人就经常辛勤劳作,挣钱买鱼做生鱼片,还请邻居老太太来一起吃。后来,他们家旁边突然冒出一股泉水,味道和江水一样,每天早上还会跳出两条鲤鱼,夫妻二人常常用来给两位老人做膳食。赤眉军的散兵经过姜诗家乡时,都放下兵器绕道而过,说:“惊动这样孝顺的人,一定会触怒鬼神。”当时年成不好,闹饥荒,贼兵还送了粮食和肉给姜诗,姜诗接受后把它们埋了起来,周围的村落因为姜诗的德行,都得以平安无事。 永平三年,姜诗被推举为孝廉,汉显宗(汉明帝)下诏说:“如此孝顺的人来朝廷做官,凡是推举他的人,都听凭他们来平定地方事务。”因此,推举姜诗的人都被任命为郎中。姜诗不久后被任命为江阳县令,在任上去世。他治理过的地方,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 沛郡周郁的妻子,是同郡人赵孝的女儿,字阿。她年轻时就学习礼仪教化,熟悉妇道,可周郁却骄横淫逸、性情轻浮,常常做不合礼仪的事。周郁的父亲周伟对赵阿说:“你是贤德人家的女儿,应该用道义来规劝丈夫。如果周郁不改过自新,就是你的过错。”赵阿跪拜接受教诲,退下后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有樊姬、卫姬那样的才能(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曾规劝庄王远离声色;卫姬是齐桓公的夫人,曾以死劝谏齐桓公戒酒),所以公公才会这样要求我。如果我劝说了,周郁不听,公公一定会认为我不遵守教诲,那过错就在我身上;如果我劝说了,周郁听了,那就是儿子违背父亲、听从妻子,过错又在他身上。像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赵阿自杀了,人们没有不为此伤心的。 扶风郡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人班彪的女儿,名叫班昭,字惠班,又叫班姬。她学识渊博,才华出众。曹世叔很早就去世了,班昭坚守节操,言行符合礼法。她的哥哥班固撰写《汉书》,其中的八篇表和《天文志》还没完成就去世了,汉和帝下诏让班昭到东观藏书阁继续完成这部著作。和帝多次召班昭进宫,让皇后和各位贵人以老师的礼节对待她,称她为“大家”(汉代对有学识妇人的尊称)。每当有地方进献珍奇的物品,和帝总会下诏让班昭写赋或颂来赞美。等到邓太后临朝听政时,班昭还参与处理国家政事。因为她出入宫廷、辅佐政务有功,邓太后特意封她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曹成后来官做到齐国相。当时《汉书》刚刚问世,很多人都不能通晓其中的内容,同郡人马融趴在东观藏书阁的楼下,跟随班昭学习《汉书》,后来朝廷又下诏让马融的哥哥马续接替班昭完成剩余的部分。 永初年间,邓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骘因为母亲去世,上书请求辞官服丧,邓太后不想答应,就询问班昭的意见。班昭于是上奏疏说: “我恭敬地向皇太后陛下进言,陛下自身拥有高尚的品德,推崇唐尧、虞舜那样的政治,广开言路,听取各方意见,即使是普通人的浅陋言论、山野百姓的想法,也能采纳。我班昭凭借愚笨腐朽的资质,恰逢圣明的时代,怎敢不敞开心扉,为朝廷尽一点微薄之力呢!我听说谦让的风气,是最高尚的品德,所以古代典籍都称颂这种美德,神灵也会降下福泽。从前伯夷、叔齐离开商朝,天下人都佩服他们的廉洁高尚;太伯离开邠地(太伯是周太王的长子,为了让弟弟季历继位,主动离开家乡),孔子称赞他有‘三让’的美德。他们都是靠这样的行为,使高尚的品德得到彰显,在后世流传美名。《论语》说:‘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处理政务还有什么困难呢!’由此可见,真心谦让的品德,能带来深远的影响。现在四位国舅(指邓骘兄弟)坚守忠孝之道,主动请求辞官退隐,可陛下因为天下尚未安定,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如果以后发生哪怕一点点比现在更不利的情况,恐怕‘谦让’的美名就再也无法得到了。我有幸能参与朝政,所以才敢冒着死罪,把我的愚见全部说出来。我知道我的话未必值得采纳,只是想表达我微薄的忠心罢了。” 邓太后听从了班昭的建议,同意了邓骘等人的请求。于是邓骘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班昭撰写了《女诫》七篇,对女子的家庭教育很有帮助。《女诫》的文字是这样的: “我愚昧无知,天生不聪明,承蒙先父留下的恩宠,依靠母亲和老师的教诲,才得以成长。十四岁时,我嫁到曹家,负责洒扫庭院等家务,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常常担心自己做得不好,会遭到贬斥羞辱,给父母丢脸,给家里家外带来麻烦。我日夜操劳,即使辛苦也从不诉说,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免于过错了。我性情粗疏顽劣,平时没有好好教育子女,常常担心儿子曹穀会辜负朝廷的恩宠,让清廉的朝堂蒙羞。没想到朝廷降下圣恩,赐给我金印紫绶(汉代高官的服饰),这实在不是我这样的人所能奢望的。儿子已经能为自己谋划前途了,我不再为他担心。只是可惜我的女儿们即将嫁人,却没有受到系统的教诲,不懂得妇礼,我担心她们到了婆家会失仪,给家族带来耻辱。现在我重病缠身,生命无常,想到你们这样的情况,常常感到忧虑不安。于是我抽空写了《女诫》七章,希望女儿们各自抄写一遍,或许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对你们的人生有益。我要走了,你们一定要努力勉励自己啊!” 卑弱第一:古时候,生下女儿三天后,就让她躺在床底下,给她玩弄瓦砖,并且要恭敬地祭祀祖先。让她躺在床底下,是为了表明女子生来地位卑弱,要侍奉别人;给她玩弄瓦砖,是为了让她习惯劳动,将来要承担家务;恭敬地祭祀祖先,是为了让她明白,将来要负责祭祀祖先的事务。这三件事,是女子的常规准则,也是礼法规定的教诲。谦让恭敬,先考虑别人,再考虑自己;有了优点不张扬,有了过错不推卸;忍受屈辱,包容污垢,常常心怀敬畏,这就是所谓的“卑弱侍奉他人”。晚睡早起,不怕日夜辛劳,专心处理家务,不回避繁重或轻松的工作,做事一定要完成,亲手做的事情要整理得井井有条,这就是所谓的“承担劳作”。态度严肃,坚守节操,侍奉丈夫;保持内心清静,不随便嬉笑打闹;准备干净整洁的酒食,用来祭祀祖先,这就是所谓的“继承祭祀之责”。如果这三件事都能做到,却担心自己的名声不被人知晓、遭受贬斥羞辱,这样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如果这三件事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让自己的名声被人知晓、远离贬斥羞辱呢! 夫妇第二:夫妇之间的道义,与阴阳相配合,能通达神明,是天地间的大义,是人伦关系中的重要准则。因此《礼记》重视男女结合的礼仪,《诗经》开篇就彰显《关雎》中男女和谐的义理。由此可见,夫妇之道不能不重视。丈夫如果没有德行,就无法驾驭妻子;妻子如果没有德行,就无法侍奉丈夫。丈夫不能驾驭妻子,就会失去威严;妻子不能侍奉丈夫,就会违背义理。这两件事,它们的重要性是一样的。看看现在的君子,只知道不能不驾驭妻子、不能不整顿自己的威严,所以用经书典籍来教导儿子、约束儿子。却不知道妻子也不能不侍奉丈夫,不能不坚守礼义。只教育儿子,不教育女儿,不也是在男女教育上有所偏颇吗!《礼记》规定,男子八岁开始教他读书,十五岁就要进入学校学习。难道女子就不能依照这个标准来教育吗! 敬慎第三:阴阳的本性不同,男女的行为准则也不一样。阳以刚强为美德,阴以柔顺为作用;男子以强壮为尊贵,女子以柔弱为美好。所以民间谚语说:“生下儿子像狼一样勇猛,还担心他不够强悍;生下女儿像老鼠一样柔弱,还担心她变得像老虎一样凶猛。”既然如此,修养自身不如保持恭敬,避开强势不如保持顺从。所以说,恭敬顺从的道理,是女子最重要的礼仪。恭敬不是别的,就是要持之以恒;顺从不是别的,就是要宽容大度。能持之以恒,是因为知道知足;能宽容大度,是因为崇尚谦恭退让。夫妇之间的情谊,应该终身不分离。可在日常相处中,容易产生轻慢不敬的态度。轻慢不敬的态度产生后,言语就会过分;言语过分后,就会变得放纵任性;放纵任性之后,就会产生轻视丈夫的心思。这都是因为不知道知足导致的。事情有曲有直,言语有是有非。正确的一方忍不住要争辩,错误的一方忍不住要辩解。争辩和辩解发生后,就会产生愤怒的情绪。这都是因为不崇尚谦恭退让导致的。不节制地轻视丈夫,就会遭到丈夫的谴责呵斥;愤怒的情绪不停止,就会遭到丈夫的鞭打。夫妇之间,应该用道义来和睦相处,用恩情来亲密结合,一旦动用鞭打,道义又在哪里呢?一旦发生谴责呵斥,恩情又何在呢?恩情和道义都没有了,夫妇关系也就破裂了。 妇行第四:女子有四种品行要遵守,第一是妇德,第二是妇言,第三是妇容,第四是妇功。所谓妇德,不一定需要才华出众、聪明过人;所谓妇言,不一定需要能言善辩、口才出众;所谓妇容,不一定需要容貌美丽;所谓妇功,不一定需要技艺精巧、超过别人。清闲贞静,坚守节操,言行举止合乎规范,对自己的行为有羞耻之心,一举一动都符合礼法,这就是妇德。选择恰当的言辞再说话,不说恶毒的话,在合适的时机开口,不让人厌烦,这就是妇言。清洗衣物上的污垢,使服饰干净整洁,按时沐浴,保持身体清洁,不沾染污秽,这就是妇容。专心纺纱织布,不喜欢嬉笑打闹,准备干净整洁的酒食,用来招待宾客,这就是妇功。这四种品行,是女子最重要的美德,缺一不可。然而做到这些并不难,关键在于心里要有这样的意识。古人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只要我想追求仁,仁就会到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专心第五:《礼记》规定,丈夫有再娶的道理,妻子却没有再嫁的说法,所以说丈夫就像天一样。天本来就无法逃离,丈夫本来也无法离开。行为违背神灵,上天就会惩罚他;违背礼义,丈夫就会轻视她。所以《女宪》说:“能得到丈夫的欢心,就能终身幸福;得不到丈夫的欢心,一生就完了。”由此可见,妻子不能不争取丈夫的真心。然而争取丈夫的真心,并不是要靠谄媚讨好来换取亲近,关键是要专心致志,态度端正。坚守礼义,保持自身纯洁,不随便听别人的闲言碎语,不看不该看的东西,出门不打扮得妖媚艳丽,回家不卸下应有的装饰,不与其他男子聚会,不随便窥探门外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专心致志,态度端正”。如果言行轻浮,视听不专一,回家就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出门就故作姿态、卖弄风情,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是不能“专心致志,态度端正”。 曲从第六:“能得到丈夫的欢心,就能终身幸福;得不到丈夫的欢心,一生就完了”,这是希望女子坚定志向、专心对待丈夫的话。公婆的心意,又怎么能违背呢?有的家庭因为恩情淡薄而离散,有的家庭因为道义缺失而破裂。丈夫虽然疼爱自己,但公婆却不喜欢,这就是所谓的“因为道义缺失而破裂”。既然如此,该如何对待公婆的心意呢?最重要的就是委婉顺从。婆婆说“这样不对”,即使实际上是对的,也应该听从婆婆的命令;婆婆说“这样对”,即使实际上是错的,也应该顺从婆婆的安排。不要违背公婆的判断,不要和他们争论是非曲直。这就是所谓的“委婉顺从”。所以《女宪》说:“妻子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跟随声音一样顺从公婆,怎么会不得到赞赏呢!” 和叔妹第七:女子能得到丈夫的欢心,是因为公婆疼爱自己;公婆疼爱自己,是因为小叔子、小姑子称赞自己。由此可见,别人对我的评价,全取决于小叔子和小姑子,他们的心意也不能忽视啊。可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能得罪小叔子、小姑子,又不能通过和睦相处来赢得他们的亲近,这实在是糊涂啊!除非是圣人,否则很少有人能没有过错!所以颜回贵在能改正过错,孔子称赞他不重复犯同样的错,更何况是女子呢!即使有贤女的品行、聪慧的天性,难道就能做到完美无缺吗!因此,家人和睦,坏话就会被掩盖;内外失和,坏事就会被宣扬。这是必然的趋势。《周易》说:“两个人心意相同,力量能斩断金属;心意相同的人说的话,气味像兰花一样芬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嫂子和小姑子,身份相近、地位相当,恩情疏远却有亲属道义。如果是贤淑温顺的女子,就能依据道义来加深感情,尊崇恩情来结交援助,让自己的优点得到彰显,缺点得到掩盖,公婆会赞赏她的善良,丈夫会嘉奖她的美好,名声在乡里邻居间传播,荣耀也会延伸到父母身上。如果是愚笨的女子,对嫂子就借名声抬高自己,对小姑子就凭丈夫的宠爱骄横自大。骄横自大的态度一旦表现出来,哪里还有和睦可言!恩情道义一旦背离,哪里还会有称赞呢!因此,优点被掩盖而缺点被宣扬,婆婆愤怒而丈夫怨恨,诋毁的话传遍家里家外,耻辱集中在自己身上,对上增加父母的羞愧,对下加重丈夫的负担。这是荣辱的根本,也是名声好坏的基础,能不谨慎吗!既然如此,要赢得小叔子、小姑子的心意,最重要的就是谦逊顺从。谦逊是品德的根本,顺从是女子的行为准则。只要做到这两点,就足以和他们和睦相处了。《诗经》说:“在那里没有人厌恶,在这里没有人不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马融很赞赏《女诫》,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学习。 班昭的妹妹曹丰生,也有才华和智慧,曾写信反驳《女诫》,文辞很有可观之处。 班昭七十多岁时去世,皇太后穿着素色衣服为她哀悼,还派使者负责料理她的丧事。班昭所著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共十六篇。她的儿媳丁氏将这些文章编撰成集,还写了《大家赞》来赞美她。 河南郡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乐羊子曾经在路上行走,捡到一块别人丢失的金子,回家后把金子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气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因泉名有‘盗’字,象征不义),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更何况是捡别人丢失的东西来谋求利益,从而玷污自己的品行呢!”乐羊子非常惭愧,就把金子丢到野外,然后远行寻找老师求学。一年后,乐羊子回到家,妻子跪着问他回来的原因。乐羊子说:“长时间在外,思念家人,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妻子于是拿起剪刀,走到织布机前说:“这匹布是从蚕茧中抽丝,在织布机上织成的,一根丝一根丝积累起来,才达到一寸长,一寸一寸不停地积累,才能织成一丈、一匹。现在如果剪断这匹布,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还浪费了时间。您积累学问,应该每天都学到新的知识,来成就美好的品德。如果中途回来,和剪断这匹布有什么区别呢!”乐羊子被妻子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此后七年都没有回家。妻子常常亲自辛勤劳作,侍奉婆婆,还从远方给乐羊子送生活物资。 曾经有别人家的鸡误闯进乐羊子家的院子,婆婆偷偷把鸡杀了煮着吃,妻子面对鸡肉却不吃,还哭了起来。婆婆奇怪地问她原因,妻子说:“我是伤心家里贫穷,让您吃了别人家的鸡肉。”婆婆最终把鸡肉丢掉了。 后来有强盗想侵犯乐羊子的妻子,就先劫持了她的婆婆。妻子听到动静,拿着刀冲出来。强盗说:“放下你的刀,跟我走,我就饶了你们;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你的婆婆。”妻子仰天长叹,举起刀割脖子自杀了。强盗也没有杀她的婆婆。太守听说这件事后,立即派人逮捕并处死了强盗,还赏赐给乐羊子的妻子丝帛,按照礼仪安葬她,称她为“贞义”。 汉中郡程文矩的妻子,是同郡人李法的姐姐,字穆姜。程文矩有两个儿子,前妻还留下四个儿子。程文矩担任安众县令,在任上去世。四个儿子因为穆姜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她的憎恶和诋毁一天天加深,可穆姜却始终慈爱温和,对四个儿子的抚养照顾更加尽心,供给他们的衣服和食物,都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两倍。有人对穆姜说:“这四个儿子非常不孝顺,您为什么不分开居住,远离他们呢?”穆姜回答说:“我正想用道义来引导他们,让他们自己改正错误,走向善良。”后来前妻的长子程兴生病,病情严重,穆姜自然而然地生出怜悯之心,亲自调配汤药,对他的恩情深厚周到。程兴的病过了很久才痊愈,他于是叫来三个弟弟,对他们说:“继母慈爱仁厚,是天生的本性。我们兄弟不懂得感恩,心肠像禽兽一样。虽然继母对我们的恩情越来越深厚,但我们的过错也已经很深重了!”于是程兴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县的监狱,陈述继母的美德,说明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惩罚。县令把这件事上报给郡里,郡守表彰穆姜的异于常人的品德,免除了她家的徭役,打发四个儿子回家,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从那以后,穆姜对四个儿子的教导更加明确,四个儿子最终都成了贤良的人。 穆姜八十多岁时去世。临终前,她告诫几个儿子说:“我的弟弟李伯度,是有智慧、明事理的人。他主张薄葬,道理非常透彻。而且他临终前留下的遗令,符合圣贤的礼法。你们要遵照执行,不要和世俗的做法一样,给我增加负担。”几个儿子都按照她的嘱咐做了。 孝女曹娥,是会稽郡上虞县人。她的父亲曹盱,擅长弹琴唱歌,担任巫祝(古代主持祭祀仪式的人)。汉安二年五月五日,曹盱在县里的江边迎着波涛跳舞,迎接神灵,不小心溺水身亡,尸体没有找到。当时曹娥十四岁,沿着江边大声哭喊,日夜不停,哭了十七天,最后跳进江里自杀了。到了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把曹娥的尸体改葬在江南的路边,并为她立了石碑。 吴郡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字荣。许升年轻时是个赌徒,不注重品行修养,吕荣常常亲自辛勤操持家业,侍奉婆婆。她多次劝说许升读书学习,每当许升有不好的行为,她就流着泪规劝。吕荣的父亲长期对许升心怀愤怒,就叫来吕荣,想让她改嫁。吕荣叹息说:“这是我命中注定的遭遇,从道义上讲,我不能离开许升!”始终不肯回娘家。许升被吕荣的诚意感动,自我激励,于是寻找老师,到远方求学,最终成名。不久后,许升被本州征召做官,走到寿春时,在路上被强盗杀害。刺史尹耀逮捕了强盗。吕荣在路上迎接丈夫的灵柩,听说强盗被抓住后,就到州府去,请求亲手处死仇人,尹耀答应了她。吕荣于是亲手砍下强盗的头,用来祭祀许升的亡灵。后来郡里遭到贼寇侵扰,贼寇想侵犯吕荣,吕荣翻墙逃跑,贼寇拔出刀追赶她。贼寇说:“跟我走,就能活命;不跟我走,就杀了你。”吕荣说:“我坚守道义,绝不会让自己被贼寇侮辱!”贼寇于是杀了她。那天,突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贼寇惶恐不安,跪地磕头道歉,随后安葬了吕荣。 汝南郡袁隗的妻子,是扶风郡马融的女儿,字伦。袁隗的事迹在前面的传记中已有记载。马伦年轻时就有才华,善于辩论。马融家世代富裕豪奢,给女儿的陪嫁非常丰厚。等到新婚礼仪刚结束,袁隗问马伦:“妻子只要负责洒扫庭院等家务就行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珍贵华丽的嫁妆呢?”马伦回答说:“父母疼爱我,我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您如果想效仿鲍宣、梁鸿那样的高尚品德,我也愿意像鲍宣妻少君、梁鸿妻孟光那样做。”袁隗又说:“弟弟比哥哥先被举荐做官,世人都会把这件事当作笑柄。现在你的姐姐还没有出嫁,你却先出嫁,这样合适吗?”马伦回答说:“我的姐姐品行高尚,远超常人,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配偶,不像我这样浅陋,随便嫁了人。”袁隗又问:“你的父亲南郡太守(马融曾担任南郡太守)学识渊博,通晓道义的深奥之处,文章堪称文坛宗师,可他在任时,却常因收受钱财而损害名声,这是为什么呢?”马伦回答说:“孔子这样的大圣人,还免不了被武叔诋毁;子路这样的贤人,尚且被伯寮诽谤。我父亲遇到这样的情况,本来就是难免的啊。”袁隗被说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在帐外偷听的人也为袁隗感到惭愧。袁隗在当时地位尊贵,深受宠信,马伦也在世上有名气。马伦六十多岁时去世。 马伦的妹妹马芝,也有才华和道义感。她年轻时父母去世,长大后常常追思感怀,于是写了《申情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酒泉郡庞淯的母亲,是赵氏的女儿,字娥。她的父亲被同县的人杀害,而她的三个兄弟当时都因病去世了,仇人于是高兴地自我庆贺,认为没有人能找他报仇了。赵娥心里怀着悲愤,暗中准备兵器,常常坐在帷帐遮挡的车里,等候仇人出现,可十多年都没有找到机会。后来,赵娥在都亭遇到仇人,就杀了他,然后到县里自首,说:“我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判处我死刑。”禄福县长尹嘉认为赵娥有义节,解下印绶,想和她一起逃走。赵娥不肯离开,说:“我因为怨恨而杀人,死是我应得的;您判我有罪,把我关进监狱,是您作为县令的职责。我怎么敢苟且偷生,违背国家的法律呢!”后来遇到大赦,赵娥得以赦免。州郡官府在她的家乡表彰她的事迹。太常张奂赞赏感叹她的义举,用丝帛作为礼物慰问她。 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人桓鸾的女儿。桓鸾的事迹在前面的传记中已有记载。刘长卿和她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了。妻子为了避开嫌疑,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也不幸夭折了。妻子担心自己难免会被家人逼迫改嫁,就预先割掉自己的耳朵,立下誓言。同宗的妇女都同情她,一起对她说:“你家里人根本没有让你改嫁的意思;就算有,你也可以通过婆婆、姐妹来表明自己的决心,为什么要如此看重道义而轻视自己的身体呢!”妻子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桓荣,被尊为‘五更’(汉代对年老德高、教授皇帝的儒者的尊称),是儒学的宗师,被皇帝尊为老师。从先祖‘五更’以来,我们家世代传承儒学,男子以忠孝闻名,女子以贞洁顺从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养你的品德。’因此我预先割掉耳朵,来表明我坚守贞节的心意。”沛国相王吉上奏朝廷,表彰她的高尚品行,彰显她的家门,称她为“行义桓釐”,县里有祭祀活动时,一定会把祭祀的肉送给她。 安定郡皇甫规的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皇甫规起初的妻子去世后,又娶了她。这位妻子擅长写文章,还会写草书,当时常常替皇甫规回复书信和公文,人们都对她的才华感到惊讶。等到皇甫规去世时,他的妻子还很年轻,容貌也很美丽。后来董卓担任相国,听说她的名声,就用一百辆有帷帐的车子、二十匹马做聘礼,还带着满路的奴婢和钱财布帛,来迎娶她。皇甫规的妻子穿着朴素的衣服,来到董卓的府门,跪着陈述自己的情况,言辞十分悲痛。董卓让身边拿着刀的奴仆和侍从把她包围起来,对她说:“我的威严和教化,要让天下人都顺从,难道还不能让一个妇人顺从吗?”妻子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就站起来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残害天下百姓,还不够吗!我的祖先,世代有清正的品德。皇甫氏是文武双全的杰出人才,是汉朝的忠臣。你难道不是皇甫氏手下奔走的小吏吗?竟敢对他的夫人做出无礼的事情!”董卓于是把车子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挂在车辕前端的横木上,用鞭子和棍棒交替抽打她。妻子对拿棍棒的人说:“为什么不打得重一点?快点打死我,就是对我的恩惠。”最终她死在了车下。后来人们把她的形象画下来,称她为“礼宗”。 南阳郡阴瑜的妻子,是颍川郡荀爽的女儿,名叫荀采,字女荀。她聪慧机敏,有才华技艺。十七岁时,嫁给阴瑜。十九岁时生下一个女儿,阴瑜就去世了。荀采当时还很年轻,常常担心被家人逼迫改嫁,所以一直严加防范。后来同郡的郭奕妻子去世,荀爽把荀采许配给郭奕,于是谎称自己病重,把荀采叫回家。荀采没有办法,只好回到娘家,怀里藏着刀,立下必死的誓言。荀爽让侍女夺走她的刀,把她搀扶着抱上车,还担心她会情绪激动做出极端的事,命令手下严密看守。荀采到了郭家后,故意装出高兴的样子,对身边的人说:“我本来立志要和阴瑜葬在一起,却免不了被逼迫,落到这个地步,我的心愿不能实现,该怎么办呢?”于是她让人点起四盏灯,把房间装饰得很华丽,请郭奕进来见面,两人一起交谈,荀采的言辞不断。郭奕对她既敬重又畏惧,不敢逼迫她,直到天亮才离开。荀采于是让身边的人准备热水,要洗澡。进入房间后,她关上门,暂时让侍女避开,用白粉在门板上写道:“尸还阴。”“阴”字还没写完,她担心有人进来,就用衣带自缢身亡了。身边的人起初没在意,等到去看时,她已经断气了,当时的人都为她感到悲伤。 犍为郡盛道的妻子,是同郡人赵氏的女儿,字媛姜。建安五年,益州地区发生动乱,盛道聚集众人起兵,事情失败后,夫妻二人被逮捕关押,判处死刑。媛姜在夜里对盛道说:“法律有固定的刑罚,我们肯定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您可以赶紧逃走,将来重建家业,我留在监狱里,替您承担罪责。”盛道犹豫不决,没有听从。媛姜就解开盛道的手铐脚镣,给他准备了粮食和钱财。他们的儿子盛翔当时五岁,媛姜让盛道带着儿子逃走。媛姜代替盛道在夜里值班,应对狱吏的询问,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估计盛道已经逃远了,媛姜才把实情告诉狱吏,当即被杀害。后来盛道和儿子遇到大赦,得以回家。盛道被媛姜的义举感动,终身没有再娶。 孝女叔先雄,是犍为人。她的父亲叔先泥和,永建初年担任县里的功曹。县长派叔先泥和带着文书去拜见巴郡太守,叔先泥和乘船时掉进湍急的江水里去世,尸体没有找回。叔先雄心中充满悲痛和怨恨,日夜哭喊,不想活在世上,常常有跳江自杀的念头。她当时有一儿一女,都才几岁大,叔先雄就给两个孩子各自做了一个布袋,装上珍珠和玉环系在孩子身上,还多次和孩子说诀别的话。家人常常防备她,过了一百多天后,防备渐渐松懈,叔先雄趁机乘坐小船,在父亲落水的地方痛哭,然后跳进江里自杀了。她的弟弟叔先贤,在那天晚上梦见叔先雄告诉他:“六天后,我会和父亲一起浮出水面。”到了第六天,叔先贤在江边等候,果然看到姐姐和父亲互相搀扶着,浮在江面上。郡县官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为叔先雄立了石碑,画下她的形象。 陈留郡董祀的妻子,是同郡人蔡邕的女儿,名叫蔡琰,字文姬。她学识渊博,有才华,善于辩论,还精通音律。她嫁给河东郡的卫仲道,丈夫去世后没有儿子,就回到娘家居住。兴平年间,天下大乱,蔡文姬被匈奴的骑兵掳走,嫁给南匈奴左贤王,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生下两个儿子。曹操一向和蔡邕关系很好,为蔡邕没有后代而悲痛,就派遣使者带着黄金和玉璧去匈奴赎回蔡文姬,让她重新嫁给董祀。 董祀担任屯田都尉,因犯法被判死刑,蔡文姬去拜见曹操,为董祀求情。当时公卿大臣、名士以及远方来的使者、驿官坐满了厅堂,曹操对宾客们说:“蔡伯喈(蔡邕字伯喈)的女儿就在外面,现在让她来和大家见见面。”等到蔡文姬走进来,头发蓬乱,光着脚,跪地磕头请罪,言辞清晰明了,语意十分悲痛哀伤,在场的人都被她打动,露出同情的神色。曹操说:“我确实很同情你,但判罪的文书已经送出去了,怎么办呢?”蔡文姬说:“明公您的马厩里有上万匹骏马,勇猛的士兵多如树林,为什么舍不得派一匹快马,去挽救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就派人追回文书,赦免了董祀的罪。当时天气还很冷,曹操赐给蔡文姬头巾、鞋子和袜子。曹操趁机问她:“听说你家里原来有很多古籍,你还能记得起来吗?”蔡文姬说:“从前我父亲留给我的书籍有四千多卷,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这些书都散失了,没有一本留存下来。现在我能背诵记忆的,只有四百多篇罢了。”曹操说:“现在我派十个官吏到你家里,让他们把你记得的内容写下来。”蔡文姬说:“我听说男女之间有别,按照礼仪,不能亲手传递东西。请您给我纸笔,我自己来写,用楷书还是草书,全听您的吩咐。”于是蔡文姬把记得的古籍内容抄写下来,送给曹操,文字没有一点遗漏和错误。 后来,蔡文姬因感叹战乱带来的流离之苦,追忆往事,心中悲痛,写了两首诗。诗的内容是这样的: 第一首: 汉朝末年,皇权旁落,董卓扰乱纲常。他一心想篡夺皇位,先杀害了众多贤良大臣。逼迫朝廷迁都旧都长安,挟持君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天下诸侯纷纷起兵,想要共同讨伐这个奸贼。董卓的军队向东进军,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平原地区的百姓软弱无力,而来犯的士兵都是强悍的胡羌。他们在野外烧杀抢掠,包围城池,所到之处无不破败灭亡。杀人如麻,不留一个活口,尸体堆积如山,互相支撑。马边悬挂着男人的头颅,马后捆绑着被掳的妇女。他们长驱直入,向西进入函谷关,路途遥远又艰险。回头眺望故乡,一片迷茫,悲痛得肝肠寸断。被掳掠的人成千上万,被集中关押在一起。有的亲人被一起掳来,想说句话都不敢开口。只要稍微不合心意,就会被骂作‘该死的俘虏’。还会被威胁‘要用刀杀了你,让你们活不成’。我们哪里还顾得上性命,更无法忍受他们的辱骂。有时还会遭到棍棒殴打,肉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折磨一起袭来。白天哭喊着被迫前行,夜晚悲伤地坐着叹息,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去。苍天啊,我们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的灾祸!边疆的风俗和中原不同,当地人不懂礼义道德。住的地方常常下霜下雪,即使是春夏季节,也会刮起刺骨的胡风。风吹动我的衣裳,寒冷的风灌进我的耳朵。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就思念父母,哀叹之情无穷无尽。有时听到有客人从外地来,我常常会很高兴,急忙上前询问家乡的消息,可客人往往不是同乡,希望又一次落空。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意外实现了回乡的愿望,亲人来迎接我了。我虽然得以解脱,却要抛弃自己的儿子。骨肉相连的亲情牵动着我的心,想到和儿子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生死相隔,我实在不忍心和他们告别。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问我:‘母亲要去哪里?人们都说母亲要离开,还会回来吗?母亲一向仁慈,现在为什么变得不慈爱了?我还没有长大成人,母亲为什么不顾念我!’看到儿子这样,我五脏六腑都像要碎裂一样,精神恍惚,几乎要发疯。我哭着用手抚摸儿子,想要出发,却又犹豫不前。还有和我一起被掳来的同伴,前来为我送行,她们羡慕我能独自回到家乡,悲哀的哭喊声令人心碎。马也为我停下脚步,车也不肯前进。围观的人都叹息不已,路上的行人也忍不住呜咽哭泣。我忍痛割舍亲情,踏上归程,每天都走得很远。家乡和匈奴相距三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和儿子再相见呢?想到我亲生的儿子,我的内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痛苦。回到家乡后,才发现家人都已经去世了,无论是内亲还是外戚,都没有存活下来。城市变成了山林,庭院里长满了荆棘和艾草。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白骨,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没有被掩埋。出门听不到人的声音,只有豺狼在嚎叫。我孤独地面对自己的影子,悲痛得肝肠寸断。登上高处向远方眺望,魂魄都好像飞走了。我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周围的人都来安慰我。我勉强活了下来,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新的丈夫董祀,竭尽全力勉励自己好好生活。可经历过流离失所,我已经变得卑贱,常常担心再次被抛弃。人生能有多少时光,我却要终年怀着忧愁活下去!” 第二首: “可叹我命运浅薄,遭遇乱世的灾祸,家族灭亡,门户单薄。我被掳掠,向西进入函谷关,历经艰险,来到羌蛮之地。山谷幽深遥远,路途漫长无尽,我回头眺望东方的故乡,只能悲伤叹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我却无法安睡;到了该吃饭的时候,我却无法下咽。眼泪常常流下来,沾湿了眼角,我意志薄弱,常常想到死,虽然苟活在世上,却没有脸面见人。那个地方远离太阳,阴气凝重,即使是夏天也会下雪。沙漠广阔,尘土飞扬,天色昏暗,那里的草木即使到了春天也不会开花。人们像禽兽一样,吃着腥臭的食物,说话声音难懂,容貌怪异。一年又快要过去,时光飞逝,夜晚漫长,宫门紧闭。我无法入睡,起身在营帐中徘徊,登上匈奴的宫殿,面对广阔的庭院。黑色的乌云聚集,遮蔽了月亮和星星,寒冷的北风呼啸,空气清冷。胡笳声响起,边疆的战马嘶鸣,孤独的大雁归来,发出嘤嘤的叫声。乐师们奏起乐曲,弹奏琴筝,音乐相互应和,既悲伤又凄凉。我心中充满了思念,悲愤之情溢满胸膛,想要抒发心中的怨气,又担心惊动别人,只好含着眼泪,悲痛地哭泣,泪水沾湿了衣领。家人已经来迎接我,我应该回到家乡,可面对漫长的路途,我却要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儿子哭喊着母亲,声音都嘶哑了,我捂住耳朵,不忍心听。儿子追着我跑,孤独无助,我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容貌也变得憔悴不堪。回头看儿子,我的心都要碎了,悲痛到极点,仿佛死了又活过来一样。” 赞曰:这些女子坚守节操,有迹可循;她们幽静娴雅,有美好的仪容。她们的风尚节操清晰分明,将永远载入我们的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