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桓谭 冯衍</p><p>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也。父成帝时为太乐令。谭以父任为郎,因好音律,善鼓琴。博学多通,遍习《五经》,皆诂训大义,不为章句。能文章,尤好古学,数从刘歆、杨雄辩析疑异。性嗜倡乐,简易不修威仪,而憙非毁俗儒,由是多见排抵。</p><p>哀平间,位不过郎。傅皇后父孔乡侯晏深善于谭。是时,高安侯董贤宠幸,女弟为昭仪,皇后日已疏,晏嘿嘿不得意。谭进说曰:“昔武帝欲立卫子夫,阴求陈皇后之过,而陈后终废,子夫竟立。今董贤至爱而女弟尤幸,殆将有子夫之变,可不忧哉!”晏惊动,曰:“然,为之奈何?”谭曰:“刑罚不能加无罪,邪枉不能胜正人。夫士以才智要君,女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艰难,或驱使医巫,外求方技,此不可不备。又君侯以后父尊重而多通宾客,必借以重埶,贻致讥议。不如谢遣门徒,务执廉悫,此修己正家避祸之道也。”晏曰:“善”。遂罢遣常客,入白皇后,如谭所戒。后贤果风太医令真钦,使求傅氏罪过,遂逮后弟侍中喜,诏狱无所得,乃解,故傅氏终全于哀帝之时。及董贤为大司马,闻谭名,欲与之交。谭先奏书于贤,说以辅国保身之术,贤不能用,遂不与通。当王莽居摄篡弑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竟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默然无言。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召拜太中大夫。</p><p>世祖即位,征待诏,上书言事失旨,不用。后大司空宋弘荐谭,拜议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曰:</p><p>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务;辅佐不明,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昔楚庄王问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庄王曰:“善。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德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解而更张”。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朝错以智死。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p><p>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人,县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雠,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听人自理而无复法禁者也。今宜申明旧令,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其相伤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如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p><p>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吏,此所以抑并兼长廉耻也。今富商大贾,多放钱货,中家子弟,为之保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入,是以众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纠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则专役一己,不敢以货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田亩修,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p><p>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无怨滥矣。</p><p>书奏,不省。</p><p>是时帝方信谶,多以决定嫌疑。又酬赏少薄,天下不时安定。谭复上疏曰:</p><p>臣前献瞽言,未蒙诏报,不胜愤懑,冒死复陈。愚夫策谋,有益于政道者,以合人心而得事理也。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群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雷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p><p>又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兴复祖统,为人臣主,而四方盗贼未尽归伏者,此权谋未得也。臣谭伏观陛下用兵,诸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掠夺其财物,是以兵长渠率,各生狐疑,党辈连结,岁月不解。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而莫知与之为取。”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说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存,失者复得矣。</p><p>帝省奏,愈不悦。</p><p>其后,有诏会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意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十馀。</p><p>初,谭著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号曰《新论》,上书献之,世祖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肃宗使班固续成之。所著赋、诔、书、奏,凡二十六篇。</p><p>元和中,肃宗行东巡狩,至沛,使使者祠谭冢,乡里以为荣。</p><p>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元帝时为大鸿胪。衍幼有奇才,年九岁,能诵《诗》,至二十而博通群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者,衍辞不肯仕。</p><p>时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丹辟衍为掾,与俱至定陶。莽追诏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衍闻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诡于众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众,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时,智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高乎太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从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明公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p><p>进及睢阳,复说丹曰:“盖闻明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况其昭晢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鞅曰:‘有高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见赘于人。’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重至,公勿再计。”丹不听,遂进及无盐,与赤眉战死。衍乃亡命河东。</p><p>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说永曰:</p><p>衍闻明君不恶切悫之言,以测幽冥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达万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问不忘。今衍幸逢宽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默避罪,而不竭其诚哉!</p><p>伏念天干离王莽之害久矣。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边破于北狄,远征万里,暴兵累年,祸挐未解,兵连不息,刑法弥深,赋敛愈重。众强之党,横击于外,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散,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蜂起。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腾波涌,更相骀藉,四垂之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太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妇,咸怀怨怒。皇帝以圣德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武关,破百万之陈,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期之间,海内大定。继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绝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以去亡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恩布德,易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飞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伦绝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略其财产,饥者毛食,寒者裸跣,冤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人,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世之声,闻乎群士,故其延颈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珪璧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强之君耳,犹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p><p>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愁则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骇,奈何自怠,不为深忧?夫并州之地,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德不素积,人不为用。备不豫具,难以应卒”。今生人之命,县于将军,将军所杖,必须良才,宜改易非任,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审得其人,以承大将军之明,虽则山泽之人,无不感德,思乐为用矣。然后简精锐之卒,发屯守之士,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教,则威风远畅,人安其业矣。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以显声誉,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渊之虑,监《六经》之论,观孙吴之策,省群议之是非,详众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迹,垂《甘棠》之风,令夫功烈施于千载,富贵传于无穷。伊、望之策,何以加兹!</p><p>永既素重衍,为且受使得自置偏裨,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捍卫并土。</p><p>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馀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上党太守。因遣使者招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约,衍乃遗邑书曰:</p><p>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赵武逢难而程婴明其贤,二子之义当矣。今三王背畔,赤眉危国,天下蚁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专宰大郡。夫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关,西为国蔽,奈何举之以资强敌,开天下之匈,假仇雠之刃?岂不哀哉!</p><p>衍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临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谢息守郕,胁以晋、鲁,不丧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而被畔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窃邑畔君,以要大利,曰贱而必书;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如以尊亲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归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高谈,无愧天下。若乃贪上党之权,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怀周赵之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延陵之诲,终免栾高之难;孙林父违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为伯玉闻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守,则策马而不顾也。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自强于时,无与俗同。</p><p>邑报书曰:</p><p>仆虽驽怯,亦欲为人者也,岂苟贪生而畏死哉!曲戟在颈,不易其心,诚仆志也。</p><p>间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若使人居天地,寿如金石,要长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之间,相去几何。诚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儿横分,邑之愿也。</p><p>间者,上党黠贼,大众围城,义兵两辈,入据井陉。邑亲溃敌围,拒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知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陇西、北地从风响应。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邑虽没身,能如命何?</p><p>夫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大义,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义(无)〔其〕谁为;老母拘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策马,抑其利心,必其不顾,何其愚乎!</p><p>邑年三十,历位卿士,性少嗜欲,情厌事为。况今位尊身危,财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p><p>君长、敬通揭节垂组,自相署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讥其欺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东畔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援。兵威屈辱,国权日损,三王背畔,赤眉害主,未见兼行倍道之赴,若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卫女驰归唁兄之志。主亡一岁,莫知定所,虚冀妄言,苟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摇太山而荡北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p><p>衍不从。或讹言更始随赤眉在北,永、衍信之,故屯兵界休,方移书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姓。永遣弟升及子婿张舒诱降涅城,舒家在上党,邑悉系之。又书劝永降,永不答,自是与邑有隙。邑字伯玉,冯翊人也,后为渔阳太守。永、衍审知更始已殁,乃共罢兵,幅巾降于河内。</p><p>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得赎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记有之,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詈之,挑其少者,少者报之,后其夫死而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顷之,帝以衍为曲阳令,诛斩剧贼郭胜等,降五千馀人,论功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p><p>建武六年日食,衍上书陈八事:其一曰显文德,二曰褒武烈,三曰修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明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秩禄,八曰抚边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狼孟长,以罪摧陷大姓令狐略。是时略为司空长史,谗之于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君也。”护等惧之,即共排间,衍遂不得入。</p><p>后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戚贵显,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由是为诸王所聘请,寻为司隶从事。帝惩西京外戚宾客,故皆以法绳之,大者抵死徙,其馀至贬黜。衍由此得罪,尝自诣狱,有诏赦不问。西归故郡,闭门自保,不也复与亲故通。</p>
译文
桓谭 冯衍
桓谭字君山,是沛国相县人。父亲在成帝时担任太乐令。桓谭因父亲的职位被任命为郎,因为喜好音律,擅长鼓琴。他博学多通,遍习《五经》,都能理解诂训大义,不做章句之学。擅长写文章,尤其喜好古学,多次跟从刘歆、杨雄辨析疑难异同。生性喜爱歌舞音乐,为人简慢不拘礼节,而且喜欢非议诋毁俗儒,因此多次被排挤打击。
哀帝、平帝年间,职位不超过郎官。傅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和桓谭关系很好。当时,高安侯董贤受到宠幸,他的妹妹是昭仪,皇后日益被疏远,傅晏沉默不得志。桓谭进言说:“从前武帝想立卫子夫,暗中寻求陈皇后的过错,而陈皇后最终被废,卫子夫最终被立。现在董贤非常受宠爱而他的妹妹尤其受宠幸,恐怕将会有卫子夫那样的变故,能不担忧吗!”傅晏很震惊,说:“是这样,该怎么办呢?”桓谭说:“刑罚不能施加给无罪的人,邪枉不能胜过正直的人。士人凭借才智求取君主的信任,女子凭借谄媚的手段求得主人的宠爱。皇后年轻,很少经历艰难,或许会驱使医巫,在外寻求方术,这不可不防备。另外君侯您因为是皇后的父亲地位尊贵而多结交宾客,他们必定会借您的权势,招致非议。不如辞谢遣散门徒,致力于保持廉洁谨慎,这是修养自身端正家风躲避灾祸的方法。”傅晏说:“好。”于是遣散了常客,入宫告诉皇后,按照桓谭的告诫去做。后来董贤果然暗示太医令真钦,让他寻求傅氏的罪过,于是逮捕了皇后的弟弟侍中傅喜,关入诏狱没有查到罪证,才释放,所以傅氏在哀帝时期最终得以保全。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听说桓谭的名声,想和他结交。桓谭先向董贤上书,用辅国保身的方法劝说他,董贤不能采用,于是桓谭不再和他交往。当王莽居摄篡夺皇位的时候,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竞相称颂他的德美,制作符命来求得容身献媚,唯独桓谭自我坚守,默然无言。王莽时期担任掌乐大夫,更始帝即位,征召任命为太中大夫。
世祖即位,征召桓谭等待诏令,上书言事不合旨意,不被任用。后来大司空宋弘推荐桓谭,任命为议郎给事中,于是上疏陈述时政应当做的事情,说:
我听说国家的废兴,在于政事;政事的得失,在于辅佐之臣。辅佐之臣贤明,那么贤俊之士就会充满朝廷,而治理符合世事;辅佐之臣不明,那么言论就会不合时宜,而举措多有过失。拥有国家的君主,都想兴教化建善政,然而政治之道没有治理好,是因为他们所认为的贤者不同。从前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正确方法。”孙叔敖说:“国家有正确的方法,是众人所厌恶的,恐怕大王不能确定。”庄王说:“不能确定只在君主,也在臣子吗?”回答说:“君主对士人傲慢,说士人没有我就不能富贵;士人对君主傲慢,说君主没有士人就不能安存。君主有的到了失国的地步还不醒悟,士人有的到了饥寒的境地还不进取。君臣不合,那么治国的正确方法就无法确定了。”庄王说:“好。希望相国和各位大夫共同确定治国的正确方法。”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根据风俗施行教化,观察过失设立防备,威德交替使用,文武轮流施用,然后政治能适应时代,而浮躁的人可以安定。从前董仲舒说“治理国家就像琴瑟,不调和的就解开重新张设”。重新张设难以施行,而违背众人的人会灭亡,所以贾谊因才高被驱逐,晁错因有智慧而被杀。世间虽然有特殊才能的人却最终没有人敢谈论,是害怕重蹈覆辙。
况且设立法令禁令,不能完全堵塞天下的奸邪,都是符合众人的愿望,大致选取对国家便利、对事情有利的多的,就可以了。设置官吏,来治理万民,设立赏罚,来区别善恶,恶人被惩罚,那么善人就会蒙福。现在人们相互杀伤,虽然已经伏法,却私下结下怨仇,子孙相互报复,后来的怨恨比从前更深,以至于灭户毁业,而世俗称这样的人豪健,所以即使有怯弱的人,也还努力去做,这是听任人们自行处理而不再有法令禁令了。现在应当申明旧令,如果已经被官府诛杀而私下相互伤杀的,即使本人逃亡,都把家属迁徙到边境,那些相互伤害的,比平常加二等罪,不得雇人上山赎罪。这样,仇怨自然化解,盗贼就会平息。
治理国家的方法,推崇本业抑制末利,所以先帝禁止人们从事两种职业,禁锢商贾不得做官为吏,这是用来抑制兼并增长廉耻。现在富商大贾,多放高利贷,中等人家的子弟,为他们做保役,奔走和臣仆一样辛苦,收的利息和封君相比,所以众人羡慕效仿,不耕种而食,甚至多追求奢侈,来迷惑耳目。现在可以让各位商贾互相揭发,若不是自身劳力所得,都把赃物给告发的人。这样,就会专心从事自己的职业,不敢把财物借给别人,事情少力量弱,必定会回归田亩。田亩整治,那么谷物收入多而地力能充分发挥。
又见到法令判决事情,轻重不一,有的一事有不同的法律,同罪有不同的判决,奸吏能趁机做交易,想让活就提出活命的建议,想陷害就引用死罪的条文,这是为刑罚开了两个门。现在可以让通晓义理熟悉法律的人,校定科条,统一法度,颁布到郡国,废除旧条。这样,天下人就知道方向,而监狱就没有冤滥了。
奏书上呈,不被阅览。
当时世祖正相信谶纬,多用来决定疑难。又赏赐很少,天下不能及时安定。桓谭又上疏说:
我之前献上愚见,没有得到诏令回复,不胜愤懑,冒死再陈述。愚夫的谋划,对政治有益的,是因为符合人心而合乎事理。大凡人的性情对眼前的事情疏忽而看重奇异的传闻,看先王的记述,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虚诞的事情。天道性命,是圣人难以言说的。从子贡以下,都不能听到,何况后世浅陋的儒生,能通晓吗!现在那些有小技巧方术的人,增加图书,假称谶记,来欺骗迷惑贪婪奸邪的人,误导君主,怎么能不抑制疏远他们呢!我听说陛下彻底驳斥方士的黄白之术,非常明智;却想听纳谶记,又是多么错误啊!那些事情虽然有时巧合,比如占卜偶然而已。陛下应当明听,发挥圣意,摒弃小人的邪说,阐述《五经》的正义,忽略雷同的俗语,详细研究贤人的高明谋划。
又我听说天下安定就尊崇道术之士,有危难就重视披甲的大臣。现在圣朝复兴祖统,作为臣子君主,而四方盗贼没有全部归顺,这是权谋没有得当。我观察陛下用兵,各投降的人,既没有重赏来恩诱,有的甚至掠夺他们的财物,所以兵长首领,各自产生狐疑,党羽勾结,多年不能瓦解。古人有言说:“天下人都知道夺取是夺取,却不知道给予是夺取。”陛下如果能看轻爵位重视赏赐,和士人共享,那么什么人招不来,什么劝说不能化解,什么方向不能打开,什么征讨不能攻克!这样,就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灭亡的能复存,失去的能复得。
世祖看了奏书,更加不高兴。
后来,诏令商议灵台的位置,世祖对桓谭说:“我想用谶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沉默很久,说:“我不读谶。”世祖问原因,桓谭又极力说谶不是经典。世祖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无视法度,将他拖下去斩首!”桓谭叩头流血,很久才得以解脱。贬为六安郡丞,心情恍惚不乐,在路上病死,时年七十多岁。
起初,桓谭著书谈论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号称《新论》,上书献上,世祖认为很好。《琴道》一篇没有完成,肃宗让班固续成。所著的赋、诔、书、奏,共二十六篇。
元和年间,肃宗东巡,到沛国,派使者祭祀桓谭的坟墓,乡里以此为荣。
冯衍字敬通,是京兆杜陵人。祖父冯野王,元帝时担任大鸿胪。冯衍年幼时有奇才,九岁能背诵《诗经》,到二十岁博通群书。王莽时期,诸公多推荐他,冯衍推辞不肯做官。
当时天下起兵,王莽派遣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廉丹征召冯衍为掾,和他一起到定陶。王莽追诏廉丹说:“仓库空了,府库尽了,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身受国家重任,不在原野捐躯,无法报恩尽责。”廉丹惶恐,夜里召见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说廉丹说:“我听说顺应而成的,是道的大处;逆时而成功的,是权的可贵之处。所以期望成功,不管途径;论大体,不守小节。从前逢丑父伏在车轼上让他的君主取水,被诸侯称赞;郑祭仲立公子突而出走公子忽,最终得以复位,被《春秋》赞美。用死换生,用存换亡,是君子之道。违背众人的意愿,使国家安宁自身保全,是贤智的考虑。所以《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所以自天保佑,吉祥,没有不利’。如果知道不可行却一定要做,使军队破败众人伤亡,对君主没有补益,身死之时,被时代负义,智者不做,勇者不行。况且我听说,得到时机不要懈怠。张良因五世辅佐韩国,在博浪沙中椎击秦始皇,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名声高过泰山。将军的先祖,是汉朝的忠信之臣。新朝兴起,英俊不归附。现在海内溃乱,人怀念汉德,超过诗人思念召公,喜爱他的甘棠,何况子孙呢?人们所歌舞的,上天必定顺从。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屯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兵,磨砺气节,百里之内,每天赏赐牛酒,接纳豪杰之士,询问忠智的谋划,笼络将来的人心,等待纵横的变化,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那么福禄就会无穷,功烈就会不灭。这和军队覆灭在中原,身死在草野,功败名丧,耻辱连累先祖相比怎么样?圣人转祸为福,智士因败立功,希望明公深思不要和世俗相同。”廉丹不能听从。
进兵到睢阳,冯衍又劝说廉丹说:“听说明智的人在无形时就能看见,聪明的人在未萌芽时就能考虑,何况那些明显的事情呢?祸患产生于疏忽,灾祸发生于细微,失败后不可后悔,时机不可失去。公孙鞅说:‘有高人的行为,会被世人非议;有独到的考虑,会被人认为多余。’所以相信平庸的言论,破坏金石般的策略,沿袭当世的操守,失去高明的德行。决断是智慧的主宰。怀疑是事情的奴役。时机不会重来,公不要再犹豫。”廉丹不听,于是进兵到无盐,和赤眉战死。冯衍于是逃亡到河东。
更始二年,派遣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事务,安抚北方。冯衍于是用计策劝说鲍永说:
我听说明君不厌恶恳切的言论,来探测幽深的议论;忠臣不顾及争辩的祸患,来通达万机的变化。所以君臣都能兴盛,功名都能建立,铭刻在金石上,美好的名声不会被忘记。现在我有幸遇到宽明的时代,正值可以直言的时候,怎敢沉默避罪,而不竭尽忠诚呢!
想到天下遭受王莽的祸害已经很久了。始于东郡的军队,继以西海的战役,巴、蜀被南夷占领,边境被北狄攻破,远征万里,用兵多年,祸患不断,战争不息,刑法更加严酷,赋税更加繁重。豪强的党羽,在外部横击,百官之臣,在内部贪残,百姓无依无靠,饥寒交迫,父子流亡,夫妇离散,房屋成废墟,田地荒芜,瘟疫盛行,灾异不断。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起波涌,互相践踏,四方的百姓,肝脑涂地,死亡的数量,不止大半,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平民妇女,都心怀怨怒。皇帝以圣德灵威,像龙兴起凤飞翔,率领宛、叶的部众,统领散乱的士兵,在昆阳歃血为盟,长驱武关,攻破百万敌军,摧毁九虎之军,震动四海,席卷天下,铲除祸乱,诛灭无道,一年之间,海内大定。继承高祖的伟业,修复文武的绝业,社稷复存,汉朝重新辉煌,德超过从前,功无人能比。天下自认为离开亡新,归于圣汉,应当蒙受福泽实现愿望。树立恩德布施恩惠,容易遍及天下,就像顺着暴风放飞鸿毛。然而诸将掠夺,违背伦理,杀人父子,霸占妇女,焚烧房屋,掠夺财产,饥饿的人吃草木,寒冷的人光着脚,冤结失望,无处投奔。现在大将军以明淑的品德,秉持大使的权力,统领三军的政事,安抚并州的百姓,惠爱的诚意,施加给百姓,高尚的名声,被士众所闻,所以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的,不只是一个人。况且大将军的事情,难道能只是修养品行,约束内心而已吗?将要安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的大功。从前周宣王是中兴的君主,齐桓公是称霸的君主,还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铲除祸害,安定疆土。何况万里的汉朝,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作为栋梁,这实在不可以忽视。
况且我听说,战争长久就会力量衰竭,百姓愁苦就会发生变乱。现在邯郸的贼寇没有消灭,真定一带又被侵扰,而大将军所统领的不过百里,守城不休,作战不停,战争不断,百姓震惊,怎么能自我懈怠,不深加忧虑?并州之地,东边有著名的关隘,北边逼近强大的胡人,年成独熟,百姓多资财,这是四战之地,攻守的场所。如果发生意外,怎么应对?所以说“德行不平时积累,人不会被使用。准备不预先具备,难以应对突发情况”。现在百姓的性命,掌握在将军手中,将军所依靠的,必须是良才,应当撤换不称职的人,另选贤能。十户人家的邑,必定有忠信的人。确实得到这样的人,来承接大将军的明智,即使是山泽之人,没有不感恩戴德,愿意效力的。然后挑选精锐的士兵,征发屯守的士人,三军整齐,甲兵完备,观察土地的肥沃,看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方法,练习战射的教化,那么威风远扬,人安其业。如果镇守太原,安抚上党,收百姓的欢心,树立名贤的良佐,天下无变,就足以显扬声誉,一旦有事,就可以建立大功。希望大将军开启日月般的明智,发挥深渊般的思虑,借鉴《六经》的论述,观察孙吴的策略,省察群议的是非,详察众士的黑白,来超过《周南》的事迹,留下《甘棠》的风尚,让功烈流传千载,富贵传于无穷。伊尹、太公的策略,怎能超过这个!
鲍永一向看重冯衍,因为暂时接受使命能自己设置属官,就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长,屯守太原,和上党太守田邑等修缮武器训练士兵,捍卫并州土地。
等到世祖即位,派遣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和田邑连续交战十多回合,刘延不能前进。田邑迎接母亲弟弟妻子儿女,被刘延俘获。后来田邑听说更始帝失败,就派遣使者到洛阳献上璧马,立即被任命为上党太守。于是派遣使者招降鲍永、冯衍,鲍永、冯衍等怀疑不肯投降,而怨恨田邑违背前约,冯衍于是给田邑写信说:
听说晋文公出奔而子犯表明他的忠诚,赵武遇难而程婴表明他的贤德,两人的道义很恰当。现在三王背叛,赤眉危害国家,天下动荡,社稷倾覆,这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奔走之时。伯玉被选拔持符节,专门掌管大郡。上党之地,有四塞的坚固,东边有三关,西边是国家的屏障,怎么能把它送给强敌,打开天下的缺口,借给仇敌刀刃?难道不悲哀吗!
我听说,献身做臣子,没有二心;即使只有小智慧,也要坚守不借给别人器具。所以晏婴面对盟约,用曲戟相威胁,也不改变言辞;谢息防守郕邑,被晋、鲁胁迫,也不丧失城邑。由此说来,对内没有被绞死的祸患,对外没有桃莱的利益,却背负叛人的名声,蒙受降城的耻辱,我私下为你感到羞耻。况且邾庶其窃取城邑背叛君主,来追求大利,说他卑贱却必定记载;莒牟夷用土地求食,而名声不灭。所以大丈夫行动要想到礼,行事要想到义,没有违背这些而身名能保全的。为伯玉深入谋划,不如和鲍尚书同心协力,显示忠贞的气节,建立超世的功劳。如果因为尊亲被囚禁的缘故,能放弃职位献出生命,归顺鲍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的怨恨也会缓解,上不损害持符节的责任,下能救老幼的性命,扬眉吐气高谈阔论,无愧于天下。如果贪图上党的权力,吝惜全郡的财富,我担心伯玉必定会有周赵的忧患,上党又会有前年的灾祸。从前晏平仲采纳延陵的教诲,最终避免了栾高的灾难;孙林父违背穆子的告诫,所以陷入终身的恶名。我认为伯玉听到这些至理名言,必定会心如刀割,除非环城坚守,否则就会策马离去不顾其他。圣人转祸为福,智士因败立功,希望你在此时自强,不要和世俗相同。
田邑回信说:
我虽然驽钝胆怯,也想做人,难道会苟且贪生而怕死吗!曲戟架在脖子上,也不改变心意,确实是我的志向。
近来,老母弟弟被军队俘获,而我安然不顾,难道不是重视气节吗?如果人能活在天地间,寿命像金石一样长久,要长生而避死地是可以的。现在百年的寿命,没有人能达到,老壮之间,相差多少。如果旧朝还在,能建立忠义,即使老亲被杀,妻儿被分尸,也是我的愿望。
近来,上党的狡猾贼寇,大众围城,义兵两批,进入井陉。我亲自击溃敌围,抗击宗正,自己试验智勇,不是不能抵挡。确实知道旧朝被军队所害,新帝的司徒已经平定三辅,陇西、北地望风响应。这些事很明显,像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相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确实是命运。我即使身死,能对命运怎么样?
人道的根本,有恩有义,义有适宜的地方,恩有施与的对象。君臣有大义,母子有至恩。现在旧主已亡,义对谁尽;老母被囚禁,恩应当留下。却用贪权来劝勉,用策马去引诱,抑制我的利心,必定让我不顾老母,多么愚蠢啊!
我三十岁,历任卿士,生性很少嗜欲,厌倦做事。何况现在位尊身危,财多命险,鄙人知道这些,君子有什么可疑的?
君长、敬通持节挂印,自相任命。仲由让门人做臣,孔子讥讽他欺骗上天。君长占据两州,加一郡,而河东背叛,军队不入彘地,上党被围,不窥视大谷,宗正临境,不能救援。兵威受辱,国权日损,三王背叛,赤眉害主,没有见到兼程赶来,像墨翟磨破脚底板救宋,申包胥磨厚脚跟保存楚国,卫女驰归吊唁兄长的志向。主亡一年,不知在哪里,空有希望妄言,随意发表浅陋的言论。不能侍奉活人,怎能侍奉死人?不知做臣,怎知做主?难道厌倦做臣子,想做君父吗!想摇动泰山荡平北海,事败身危,要想想我的话。
冯衍不听。有人讹传更始帝跟随赤眉在北方,鲍永、冯衍相信了,所以屯兵界休,又移书上党,说皇帝在雍,来迷惑百姓。鲍永派遣弟弟鲍升和女婿张舒诱降涅城,张舒的家在上党,田邑全部关押了他们。又写信劝鲍永投降,鲍永不回复,从此和田邑有隔阂。田邑字伯玉,是冯翊人,后来担任渔阳太守。鲍永、冯衍确实知道更始帝已死,于是一起罢兵,戴头巾在河内投降。
世祖怨恨冯衍等人不及时投降,鲍永因立功得以赎罪,于是被任用,而冯衍单独被黜退。鲍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奖赏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固的功劳。现在遇到明主,又有什么担忧的!”冯衍说:“记载有这样的事,有人挑逗邻居的妻子,挑逗年长的,年长的骂他,挑逗年少的,年少的回应他,后来她的丈夫死了就娶了年长的。有人对他说:‘那个丈夫不是骂过你吗?’他说:‘在她那里希望她回应我,在我这里希望她骂别人。’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的臣子,怕什么死亡?”不久,世祖任命冯衍为曲阳令,诛杀大贼郭胜等,降服五千多人,论功应当封爵,因为被谗毁,所以没有赏赐。
建武六年发生日食,冯衍上书陈述八件事:一是显文德,二是褒武烈,三是修旧功,四是招俊杰,五是明好恶,六是简法令,七是差秩禄,八是抚边境。奏书上呈,世祖将要召见。起初,冯衍担任狼孟长,因罪打击大姓令狐略。这时令狐略担任司空长史,向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谗毁说:“冯衍求见的原因,是想诋毁你们。”王护等人害怕,就一起排挤离间,冯衍最终不能入宫。
后来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戚身份贵显,非常敬重冯衍,冯衍于是和他们结交,因此被诸王聘请,不久担任司隶从事。世祖惩戒西京外戚宾客,所以都依法制裁,重者处死迁徙,其余的被贬黜。冯衍因此获罪,曾经自己到监狱,诏令赦免不追究。向西回到故郡,闭门自保,不再和亲友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