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循吏列传-原文带拼音解释-汉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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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飒　任延　王景　秦彭　王涣　许荆　孟尝　第五访　刘矩　刘宠　仇览　童恢初，光武长于民间，颇达情伪，见稼穑艰难，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密，还汉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采，耳不听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恩。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贾兼百金，诏以马驾鼓车，剑赐骑士。损上林池御之官，废骋望弋猎之事。其以手迹赐方国者，皆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上下。数引公卿郎将，列于禁坐。广求民瘼，观纳风谣。故能内外匪懈，百姓宽息。自临宰邦邑者，竞能其官。若杜诗守南阳，号为“杜母”，任延、锡光移变边俗，斯其绩用之最章章者也。又第五伦、宋均之徒，亦足有可称谈。然建武、永平之间，吏事刻深，亟以谣言单辞，转易守长。故朱浮数上谏书，箴切峻政，钟离意等亦规讽殷勤，以长者为言，而不能得也。所以中兴之美，盖未尽焉。自章、和以后，其有善绩者，往往不绝。如鲁恭、吴祐、刘宽及颍川四长，并以仁信笃诚，使人不欺；王堂、陈宠委任贤良，而职事自理：斯皆可以感物而行化也。边凤、延笃先后为京兆尹，时人以辈前世赵、张。又王涣、任峻之为洛阳令，明发奸伏，吏端禁止，然导德齐礼，有所未充，亦一时之良能也。今缀集殊闻显迹，以为循吏篇云。卫飒字子产，河内修武人也。家贫好学问，随师无粮，常庸以自给。王莽时，仕郡历州宰。建武二年，辟大司徒邓禹府。举能案剧，除侍御史，襄城令。政有名迹，迁桂阳太守。郡与交州接境，颇染其俗，不知礼则。飒下车，修庠序之教，设婚姻之礼。期年间，邦俗从化。先是含涯、浈阳，曲江三县，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内属桂阳。民居深山，滨溪谷，习其风土，不出田租。去郡远者，或且千里。吏事往来，辄发民乘船，名曰“传役”。每一吏出，徭及数家，百姓苦之。飒乃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列亭传，置邮驿。于是役省劳息，奸吏杜绝。流民稍还，渐成聚邑，使输租赋，同之平民。又耒阳县出铁石，佗郡民庶常依因聚会，私为冶铸，遂招来亡命，多致奸盗。飒乃上起铁官，罢斥私铸，岁所增入五百余万。飒理恤民事，居官如家，其所施政，莫不合于物宜。视事十年，郡内清理。二十五年，征还。光武欲以为少府，会飒被疾，不能拜起，敕以桂阳太守归家，须后诏书。居二岁，载病诣阙，自陈困笃，乃收印绶，赐钱十万，后卒于家。南阳茨充代飒为桂阳。亦善其政，教民种殖柘桑麻纻之属，劝令养蚕织屦，民得利益焉。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也。年十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号为“任圣童”。值仓卒，避兵之陇西。时隗嚣已据四郡，遣使请延，延不应。更始元年，以延为大司马属，拜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耕公田，以周穷急。每时行县，辄使慰勉孝子，就餐饭之。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不到。掾史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埽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宦焉。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光武引见，赐马杂缯，令妻子留洛阳。九真俗以谢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候戍卒。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守，教导民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领南华风，始于二守焉。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以病稽留，左转睢阳令，九真吏人生为立祠。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既之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之大姓，其子弟宾客为人暴害。延收绀系之，父子宾客伏法者五六人。绀少子尚乃聚会轻薄数百人，自号将军，夜来攻郡。延即发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内，吏民累息。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自掾史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后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少子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乐浪䛁邯人也。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闳，为郡三老。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将兵击之。至辽东，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为列侯，闳独让爵。帝奇而征之，道病卒。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沈深多伎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为害。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修堤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为发卒。方营河功，而逡仪令乐俊复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缘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拥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修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役力，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而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吴及诸从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迁为侍御史。十五年，从驾车巡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建初七年，迁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笃奏上《论都赋》，欲令车驾迁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会时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犁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为作法制，皆著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卒于官。初，景以为《六经》所载，皆有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蓍龟，而众书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事用者，集为《大衍玄基》云。秦袁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瘠，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吏跼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郡。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彭弟惇、褒，并为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拜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巡，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宽猛之宜。其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群疑。又能以谲数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为涣有神算。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槃桉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为卒司所抄，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食辄弦歌而荐之。永初二年，邓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莫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迹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帝嘉叹愍惜，而以黄金百斤策赐其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修之节，蹈《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毁诸房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庙，洛阳留王涣祠焉。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为豫州刺史。时天下饥荒，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辟，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位至长乐卫尉。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勃海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岁断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终于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长年，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荆少为郡吏，兄子世尝报仇杀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名誉益著。太守黄兢举孝廉。和帝时，稍迁桂阳太守。郡滨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婚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人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称歌。以病自上，征拜谏议大夫，卒于官。桂阳人为立庙树碑。荆孙戫，灵帝时为太尉。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为郡吏，并伏节死难。尝少修操行，仕郡为户曹史。上虞有寡妇至孝养姑。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忌，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鸩其母，列讼县庭。郡不加寻察，遂结竟其罪。尝先知枉状，备言之于太守，太守不为理。尝哀泣外门，因谢病去，妇竟冤死。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请无所获。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诣府具陈寡妇冤诬之事。因曰：“昔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冤魂，庶幽枉获申，时雨可期。”丹从之，即刑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登。尝后策孝廉，举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阯比境，常通商贩，留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徙于交阯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逾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桓帝时、尚书同郡杨乔上书荐尝曰：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尝，而身轻言微，终不蒙察。区区破心，徒然而已。尝安仁弘义，耽乐道德，清行出俗，能干绝群。前更守宰，移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兼金，而尝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景藏采，不扬华藻。实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沉沦草莽，好爵莫及，廊庙之宝，弃于沟渠。且年岁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远至为珍，士以稀见为贵。槃木朽珠，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众之所贵。臣以斗筲之姿，趋走日月之侧。思立微节，不敢苟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尝竟不见用。年七十，卒于家。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欲上言。访曰：“若上须报，是弃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全。岁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迁南阳太守，去官。拜护羌校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矩少有高节，以父叔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廉。稍迁雍丘令，以礼让化之，其无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埶，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祉为沛相，矩惧为所害，不敢还乡里，乃投彭城友人家。岁余，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复为尚书令，迁宗正、太常。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太尉。琼复为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嵩同心辅政，号为贤相。时连有灾异，司隶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等良辅，以言殷汤、高宗不罪臣下之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拜太中大夫。灵帝初，代周景为太尉。矩再为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州郡交通。顺辞默谏，多见省用。复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齐悼惠王之后也。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闾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父丕，博学，号为通儒。宠少受父业，以明经举孝廉，陈东平陵令，以仁惠为吏民所爱。母疾，弃官去。百姓将送塞道，车不得进，乃轻服遁归。后四迁为豫章太守，又三迁拜会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颇为官吏所扰。宠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征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尨眉皓发，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以送宠。宠劳之曰：“父老何自苦？”对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它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转为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司空、以阴雾愆阳免。顷之，拜将作大匠，得为宗正。建宁元年，代王畅为司空，频迁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宠前后历宰二郡，累登卿相，而清约省素，家无货积。尝出京师，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埽，以待刘公，不可得止。”宠无言而去，时人称其长者。以老病卒于家。弟方，官至山阳太守。方有二子：贷字公山，繇字正礼。兄弟齐名称。董卓入洛阳，岱从侍中出为兖州刺史。虚己爱物，为士人所附。初平三年，青州黄巾贼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岱击之，战死。兴平中，繇为杨州牧、振威将军。时袁术据淮南，繇乃移居曲阿。值中国丧乱，士友多南奔，繇携接收养，与同优剧，甚得名称。袁术遣孙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除留考城人也。少为书生淳默，乡里无知者。年四十，县召补史，选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群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恤穷寡。期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及至耻。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鳲枭哺所生。”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太学曳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耳。以一月奉为资，勉卒景行。”览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常自守，不与融言。融观其容止，心独奇之，乃谓曰：“与先生同郡壤，邻房牖。今京师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虽务经学，守之何固？”览乃正色曰：“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高揖而去，不复与言。后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与融赍刺就房谒之，遂请留宿。林宗嗟叹，下床为拜。览学毕归乡里，州郡并请，皆以疾辞。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有过，辄免冠自责。妻子庭谢，候览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喜怒声色之异。后征方正，遇疾而卒。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玄，最知名。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也。父仲玉，遭世凶荒，倾家赈恤，九族乡里赖全者以百数。仲玉早卒。恢少仕州郡为吏，司徒杨赐闻其执法廉平，乃辟之。乃赐被劾当免，掾属悉投刺去，恢独诣阙争之。乃得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论者归美。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违禁法，辄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人行善事者，皆赐以酒肴之礼，以劝励之。耕织种收，皆有条章。一境清静，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徙居二万余户。民尝为虎所害，乃设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咒虎曰：“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虎狼当食六畜，而残暴于人。王法杀人者伤，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当垂头服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冤。”一虎低头闭目，状如震惧，即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遂令放释。吏人为之歌颂。青州举尤异，迁丹阳太守，暴疾而卒。弟翊字汉文，名高于恢，宰府先辟之。翊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除须昌长。化有异政，吏人生为立碑。闻举将丧，弃官归。后举茂才，不就。卒于家。赞曰：“政界张急，理善亨鲜。推忠以及，众瘼自蠲。一夫得情，千室鸣弦。怀我风爱，永载遗贤。

译文

卫飒　任延　王景　秦彭　王涣　许荆　孟尝　第五访　刘矩　刘宠　仇览　童恢起初，光武帝在民间长大，很了解世间的真伪，亲身经历过农耕的辛劳，深知百姓的疾苦。等到天下平定后，他致力于让社会安定，废除了王莽时期繁杂严苛的法令，恢复了汉朝简约宽松的制度。他自己穿着粗布衣服，衣服没有鲜艳的色彩；耳朵不听靡靡之音，手里不拿珍珠宝玉之类的玩物；后宫中没有偏爱之人，身边的人也没有额外的恩惠。建武十三年，有外国进献日行千里的名马，还送来价值百金的宝剑，光武帝下诏让名马去拉鼓车，宝剑赐给骑兵。他裁减了上林苑负责园林池塘的官员，废除了游猎观景之类的活动。他亲手写给各诸侯国的诏书，都是一张竹简写十行字，用细小的字体写成。这种勤劳节俭的风气，在朝廷上下盛行。光武帝还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让他们在宫中陪坐，广泛了解百姓的疾苦，听取民间的歌谣。所以朝廷内外官员都不敢懈怠，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当时担任地方长官的人，都竞相做好本职工作。比如杜诗驻守南阳时，被百姓称为“杜母”；任延、锡光改变边疆的风俗，这些都是功绩特别显著的例子。此外，像第五伦、宋均等人，也有值得称道的事迹。不过在建武、永平年间，官员执政过于严厉苛刻，常常根据谣言或片面之词就撤换地方长官。所以朱浮多次上书劝谏，批评这种严苛的政策；钟离意等人也恳切地规劝，希望朝廷任用宽厚的长者，但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因此，东汉中兴的美好局面，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状态。从章帝、和帝以后，有良好政绩的官员，却常常不断出现。比如鲁恭、吴祐、刘宽以及颍川郡的四位长官，都凭借仁爱、诚信和笃实，让百姓互不欺骗；王堂、陈宠信任任用贤才，政务自然得到妥善处理：这些人都能用品德感化百姓，实现社会教化。边凤、延笃先后担任京兆尹，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西汉的赵广汉、张敞。另外，王涣、任峻担任洛阳令时，能查明隐藏的坏人坏事，使官吏行为端正、禁令通行，但在用道德引导、用礼仪规范百姓方面，还有所欠缺，不过也算是一时的贤能官吏了。现在我收集他们特别的事迹，写成这篇《循吏列传》。卫飒，字子产，是河内郡修武县人。他家境贫寒却喜好学习，跟随老师求学时没有粮食，常常靠做雇工来养活自己。王莽执政时期，他在郡里任职，后来又担任州里的长官。建武二年，卫飒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的府中任职。因为他能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被任命为侍御史，又调任襄城县令。他在任上有出色的政绩和名声，随后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和交州接壤，当地百姓深受交州风俗影响，不懂礼仪规矩。卫飒刚到任，就兴办学校，推行教育，制定婚姻礼仪。仅一年时间，郡里的风俗就得到了改变，百姓都顺从教化。在此之前，含洭、浈阳、曲江三个县，原本是南越的土地，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将这三县划归桂阳郡管辖。当地百姓居住在深山里，靠近溪谷，习惯了当地的生活方式，不缴纳田租。有些百姓距离郡府最远的，将近一千里。官吏往来办公，总要征调百姓乘船接送，这种差役被称作“传役”。每有一名官吏外出，就会牵连好几户人家服役，百姓深受其苦。卫飒于是带领百姓开山修路五百多里，沿途设置亭传，安排邮驿。从此，差役减少，百姓得以休息，贪官污吏也没有机会作恶了。流亡的百姓渐渐返回，逐渐形成村落，卫飒让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缴纳租税。另外，耒阳县出产铁矿，其他郡的百姓常常聚集到这里，私自炼铁铸造器具，还招来了逃亡的人，导致很多违法盗窃的事情发生。卫飒于是上奏朝廷，请求设立铁官，禁止私人炼铁铸造，每年因此增加的收入有五百多万。卫飒关心百姓事务，处理政务就像管理自己家一样，他推行的政策，没有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他在桂阳郡任职十年，郡内治理得井然有序。建武二十五年，卫飒被召回京城。光武帝想任命他为少府，恰逢卫飒生病，无法起身行礼，光武帝就下令让他以桂阳太守的身份回家休养，等待后续的诏书。过了两年，卫飒带病前往京城，向光武帝陈述自己病情严重，于是朝廷收回了他的官印，赐给他十万钱，后来他在家中去世。南阳人茨充接替卫飒担任桂阳太守，也推行了良好的政策。他教导百姓种植柘树、桑树、麻、纻麻等作物，鼓励百姓养蚕、织鞋，百姓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任延，字长孙，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十二岁时就成为太学生，在长安求学，精通《诗经》《易经》《春秋》，在太学里名声很大，被称作“任圣童”。当时恰逢天下大乱，他为了躲避战乱前往陇西。那时隗嚣已经占据了四个郡，派人邀请任延任职，任延没有答应。更始元年，任延被任命为大司马属官，又被封为会稽都尉。当时他才十九岁，前来迎接的官员都对他如此年轻感到惊讶。任延到任后，为政清静无为，只是先派人送去礼物祭祀延陵季子。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道路还没畅通，躲避战乱到江南的人都没回到中原，会稽郡可以说是人才众多。任延到任后，聘请了董子仪、严子陵等品行高尚的人，用对待老师和朋友的礼仪敬重他们。对生活贫困的下属官吏，他常常拿出自己的俸禄救济他们。他还裁减了部分士兵，让他们耕种官府的田地，来救济生活贫困的人。每当他到县里巡视，总会派人慰问勉励孝子，并请他们吃饭。吴地有个叫龙丘苌的人，隐居在太末县，立志不向权贵屈服。王莽时期，四辅、三公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去。下属官吏向任延请示，想征召龙丘苌，任延说：“龙丘先生亲身践行道德仁义，有原宪、伯夷那样的气节。我亲自去他门前打扫，还担心会辱没他，怎么能征召他呢？”于是派功曹送去名片，写信表达敬意，还送去医药，前往的官吏在路上络绎不绝。过了一年，龙丘苌才乘车到郡府门前，愿意在死前为朝廷效力。任延再三推辞，最终任命他为议曹祭酒。不久后龙丘苌病逝，任延亲自为他主持葬礼，三天没有上朝。因此，郡里的贤能之士都争相前来做官。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退休，回到京城朝见天子。朝廷下诏征召他担任九真太守。光武帝召见他，赐给他马匹和各种丝织品，让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洛阳。九真郡的百姓原本以打猎为生，不懂牛耕，常常要到交阯郡买粮食，生活经常陷入困境。任延于是下令制造农具，教百姓开垦荒地。田地一年比一年增多，百姓的生活也富足起来。另外，骆越的百姓没有嫁娶的礼仪，男女只是随意结合，没有固定的配偶，不知道父子亲情和夫妇伦理。任延于是写信给所属各县，让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的男子、十五到四十岁的女子，都按照年龄匹配结婚。对那些家境贫困没有聘礼的人，任延让县令、县吏以下的官员各自拿出俸禄资助他们。当时同时结婚的有两千多人。这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那些生了孩子的百姓，才开始知道自己的姓氏。百姓们都说：“让我们有这个孩子的，是任君啊。”很多人给孩子取名为“任”。于是边境以外的夜郎等部族，被道义感化，主动守卫边塞，任延于是停止了边境的侦察和戍守士兵的驻守。起初，汉平帝时期，汉中郡人锡光担任交阯太守，他教导当地百姓和少数民族，逐渐让他们懂得礼仪，教化的声望和任延不相上下。王莽末年，锡光关闭边境坚守。建武初年，他派人向朝廷进贡，被封为盐水侯。岭南地区接受中原的教化，就是从任延和锡光这两位太守开始的。任延在九真郡任职四年后，被征召到洛阳，因为生病滞留，被贬为睢阳县令。九真郡的官吏和百姓为他立了生祠。后来他被任命为武威太守，光武帝亲自召见他，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级官员，不要败坏自己的名声。”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谋私利，谋私利的臣子不忠诚。坚守正道、奉公执法，是臣子的本分。如果上下级意见一致、毫无分歧，这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级官员’这句话，我不敢遵照执行。”光武帝叹息说：“你说得对。” 任延到武威郡后，当时的将兵长史田绀，是郡里的大家族子弟，他的子弟和门客经常危害百姓。任延逮捕了田绀，将他关押起来，田绀的父子和门客中有五六人被依法处死。田绀的小儿子田尚聚集了几百个轻薄子弟，自称为将军，连夜攻打郡府。任延立即发兵打败了他们。从此，任延在郡内威名远扬，官吏和百姓都不敢出声。武威郡北边靠近匈奴，南边与羌人部落接壤，百姓害怕被劫掠，很多人放弃了农田。任延到任后，挑选了一千名有军事谋略的人，明确赏罚制度，让他们率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的部众驻守在要害之地，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主动出击追击敌人。敌人常常遭受重大伤亡，从此再也不敢侵犯边境。河西地区过去很少下雨，任延于是设置负责水利的官吏，修理沟渠，百姓都受益于此。他还设立学校，让官吏的子孙都去学校学习，免除他们的徭役。等这些学生精通经书章句后，任延就提拔重用他们。从此，武威郡才有了有学问的人。后来，任延因为擅自诛杀羌人没有事先上报，被贬为召陵县令。汉显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他被征召到辟雍，随后又被任命为河内太守。他在河内郡任职九年，后来因病去世。任延的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是乐浪郡䛁邯县人。他的八世祖王仲，原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王仲喜好道术，精通天文。诸吕叛乱时，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多次向王仲咨询。后来济北王刘兴居谋反，想把兵权交给王仲，王仲害怕被牵连，就乘船向东逃到乐浪山中，在那里定居下来。王景的父亲王闳，担任过郡里的三老。更始帝失败后，当地人王调杀死太守刘宪，自称为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遣太守王遵率军攻打王调。王遵到达辽东后，王闳和郡里的决曹史杨邑等人一起杀死王调，迎接王遵，他们都被封为列侯，只有王闳推辞了爵位。光武帝觉得他很特别，征召他入朝，王闳在途中病逝。王景年轻时学习《易经》，后来又广泛阅读各种书籍，还喜欢天文、术数之类的学问，性格深沉，多才多艺。他被征召到司空伏恭的府中任职。当时有人推荐王景擅长治水，汉显宗下诏让他和将作谒者王吴一起修建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提出的“墕流法”，终于解决了水患。起初，汉平帝时期，黄河、汴水决堤，一直没来得及修复。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书说：“黄河决堤已经很久了，日复一日地侵蚀毁坏土地，济渠被淹没的县城有几十个。修复黄河的工程，其实并不难。应该重新修筑堤防，让百姓安居乐业。”奏章呈上后，光武帝立即派兵去修治黄河。正在筹备治河工程时，浚仪县令乐俊又上书说：“过去汉武帝元光年间，人口众多，百姓沿着河堤开垦土地，后来瓠子河决堤，尚且二十多年没有堵塞。现在百姓稀少，田地广阔，即使不修复黄河堤防，水患也还能承受。而且现在刚刚经历战乱，正需要征发徭役，百姓的劳苦和怨恨已经很多了，实在无法承受更多负担。应该等到社会安定后，再商议治河的事情。”光武帝看了这封奏章后，就停止了治河工程。后来汴水向东泛滥，范围越来越大，原来的水门都被淹没在河中，兖州、豫州的百姓怨声载道，认为朝廷总是兴办其他徭役，不把百姓的急难放在首位。永平十二年，朝廷商议修复汴渠，于是召见王景，向他询问治水的具体方案。王景陈述了治水的利弊，回答得敏捷恰当，汉显宗很赞赏他。又因为王景之前修建浚仪渠取得了成功，汉显宗就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财、丝织品和衣物。这年夏天，朝廷征发几十万士兵，派遣王景和王吴修建渠道、修筑堤防，从荥阳向东一直到千乘海口，全长一千多里。王景勘察地形，开凿山丘，清除水中的礁石，直接截断沟涧，在要害之处修建堤坝拦截洪水，疏通淤塞的河道，每十里设置一个水门，让水流能够相互回流灌注，从此再也没有溃堤漏水的隐患。王景虽然尽量节省工程费用，但花费仍然达到百亿之多。第二年夏天，汴渠修成。汉显宗亲自巡视，下诏让黄河沿岸的郡国设置河堤官员，按照西汉的旧制执行。王景也因此声名远扬。王吴和其他参与治河的官吏，官阶都提升了一级。王景后来又三次升迁，担任侍御史。永平十五年，他跟随汉显宗巡游，到达无盐县时，汉显宗称赞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赐给他车马、细绢和钱财。建初七年，王景升任徐州刺史。在此之前，杜陵人杜笃上奏《论都赋》，希望朝廷迁都回长安。年老的官吏和百姓听说后，都动了思乡之情，无不深情地伫立着向西眺望。王景认为洛阳的宫殿宗庙已经建成，担心百姓产生疑虑，恰逢当时有神雀等祥瑞出现，于是写了《金人论》，歌颂洛阳的美好，以及上天和人间的祥瑞符应，文章有不少可取之处。第二年，王景调任庐江太守。在此之前，庐江的百姓不懂牛耕，导致土地肥沃却常常粮食不足。庐江郡境内有过去楚相孙叔敖修建的芍陂稻田。王景于是带领官吏和百姓，修复荒废的芍陂，教百姓使用犁耕。从此，开垦的田地成倍增加，郡内百姓生活富足。王景还在石碑上刻下禁令，让百姓知道日常的禁忌。他又教导百姓养蚕织布，制定相关制度，都公布在乡亭里，庐江郡至今还流传着他当时制定的条文。后来王景在任上去世。起初，王景认为《六经》中都有关于卜筮的记载，人们做事的举动，都要通过蓍草、龟甲来占卜吉凶，但各种书籍的记载混乱，吉凶说法相反，于是他参考整理各家的术数书籍，以及关于住宅禁忌、风水、占卜时日等方面的内容，挑选对实际有用的，编成了《大衍玄基》一书。秦彭，字伯平，是扶风郡茂陵县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秦家世代为官，职位代代相传。他的六世祖秦袭，担任过颍川太守，当时秦袭和堂兄弟中同时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的人称秦家为“万石秦氏”。秦彭的同母妹妹，在汉显宗时期进入后宫成为贵人，深受宠爱。永平七年，秦彭因为是贵人的哥哥，跟随四姓小侯（外戚樊、郭、阴、马四家子弟）被提拔为开阳城门候。永平十五年，他被任命为骑都尉，辅佐驸马都尉耿秉北上征讨匈奴。建初元年，秦彭升任山阳太守。他用礼仪教导百姓，不轻易使用刑罚。他推崇儒学，重视兴办学校。每年春秋两季举行飨射礼时，他都会亲自演练升降、揖让等礼仪。他还为百姓制定了四条诫言，来规范六亲之间长幼的礼仪。对遵守教化的百姓，他就提拔为乡三老，常在八月份送去酒肉勉励他们。官吏有过错，他只是罢免遣退，不加以羞辱。百姓都心怀感激，没有人违法犯罪。他还开垦了几千顷稻田，每到农忙时节，都会亲自测量田地，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把田地分为三等，分别登记在文书簿册上，存放在乡县两级官府。从此，贪官污吏不敢妄为，没有机会弄虚作假。秦彭于是上书朝廷，建议让天下都采用这种制度。朝廷下诏将他制定的条文格式，颁布给三公府，并且下发到各州郡执行。秦彭在山阳郡任职六年，后来调任颍川太守。在他任职期间，颍川郡多次出现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都聚集在郡境内。汉肃宗巡游时，两次来到颍川郡，每次都赏赐秦彭钱财和粮食，对他的恩宠非同一般。章和二年，秦彭去世。他的弟弟秦惇、秦褒，都担任过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郡郪县人。他的父亲王顺，曾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欢行侠仗义，崇尚武力，经常和一些轻佻剽悍的年轻人交往。后来他改正了品行，专心研究儒学，学习《尚书》，研读法律条文，大致掌握了其中的要旨。他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时，处理政务果断坚决，不回避权贵豪强。陈宠的名声因此广泛传播，后来入朝担任大司农。汉和帝问陈宠：“你在郡里是靠什么治理好地方的？”陈宠叩头回答说：“我任用功曹王涣来选拔贤能之人，任用主簿镡显来弥补疏漏过失，我只是奉命传达朝廷诏书而已。”汉和帝非常高兴，王涣也因此声名远扬。州里推举王涣为茂才，他被任命为温县县令。温县有很多奸猾之徒，长期危害百姓。王涣用计谋讨伐打击这些人，把他们全部处死。温县境内从此太平，商人可以在路边露宿。有放牛的人，都说“把牛交给稚子（王涣）管”，最终没有牛被偷盗侵犯。王涣在温县任职三年，升任兖州刺史，他整顿兖州各郡的吏治，威严风气盛行。后来他因为核查妖言案不实而被治罪。一年多后，他被征召任命为侍御史。永元十五年，王涣跟随汉和帝南巡，返回后担任洛阳令。他立身公正，处理事务宽严得当。那些长期难以判决的冤案疑案，历任县令都无法解决、按法律也难以平息的，王涣都能查明其中的欺诈情节，消除大家的疑虑。他还能用巧妙的方法发现隐藏的坏人坏事。京城的人都称赞他，认为王涣有神奇的谋划能力。元兴元年，王涣病逝。百姓无论在集市还是路上，没有不叹息的。男女老幼都共同出钱，前来祭奠的人多达数千。王涣的灵柩向西运回故乡，途经弘农郡时，百姓都在路边摆上供桌。官吏询问原因，百姓们都说：“过去我们拿着粮食到洛阳，常常被士兵和官吏掠夺，往往要损失一半。自从王君到任后，再也没有受到侵犯和欺压，所以我们来报答他的恩情。”他的政治教化能让百姓如此感念。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安阳亭西边为他建立祠堂，每次祭祀时都会奏乐歌颂他。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是国家治理的依靠。朝廷努力寻求这样的人，却很少能得到。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 莫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优异，名声显赫，汉宣帝称赞惋惜他们，还赐给他们的儿子百斤黄金。故洛阳令王涣，秉持清正的节操，践行《诗经·羔羊》中贤臣的品德，尽心奉公，致力于造福百姓，可惜功业还没完成，就不幸早逝，百姓思念他，为他建立祠堂。如果不是忠诚仁爱到了极点，怎么能做到这样呢！现在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来勉励那些勤劳为政的官吏。”延熹年间，汉桓帝信奉黄老之道，下令拆毁所有民间祠堂，只特别下诏让密县保留故太傅卓茂的庙宇，让洛阳保留王涣的祠堂。镡显后来也出了名，汉安帝时期担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发生饥荒，百姓争相成为盗贼，豫州境内逮捕的盗贼将近一万多人。镡显怜悯这些人因贫困而陷入刑狱，就擅自赦免了他们，随后自己上书弹劾自己。朝廷下诏不追究他的责任。后来镡显官至长乐卫尉。自从王涣去世后，朝廷多次下诏让三公专门选拔洛阳令，但选拔出来的人都不称职。永和年间，朝廷任命治理难治之地有经验的勃海人任峻补任洛阳令。任峻提拔任用文官武将，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查处奸邪盗贼，毫不拖延，一年处理的案件不过几十起。他的威严比王涣更盛，但在文治教化方面却比不上王涣。任峻，字叔高，最终担任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是会稽郡阳羡县人。他的祖父许武，曾被太守第五伦推举为孝廉。许武因为两个弟弟许晏、许普还没有出名，想让他们获得功名，就对他们说：“礼仪中有分家的道理，家庭中有分居的规矩。”于是把家产分成三份，许武自己拿走肥沃的田地、宽敞的房屋和强壮的奴婢，两个弟弟得到的都是贫瘠的土地、狭小的房屋和瘦弱的奴婢。同乡人都称赞许晏、许普谦让有礼，而鄙视许武贪婪，许晏等人因此都被选拔做官。之后许武召集宗族亲属，哭着说：“我作为兄长没有德行，窃取了好名声和官职，两个弟弟年纪不小了，却还没有得到官职和俸禄。我之所以请求分家，自己拿走好的家产，是为了让弟弟们获得声誉，结果自己遭到众人的指责。现在我治理产业获得的财富，比以前增加了三倍，我把这些全部送给两个弟弟，自己一点也不留。”于是郡里的人都对许武改观，远近的人都称赞他。许武最终官至长乐少府。许荆年轻时在郡里担任官吏，他哥哥的儿子许世曾因报仇杀人，仇家拿着兵器来攻打许世。许荆听说后，就出门迎接仇家，跪下来说：“许世以前行为无状冒犯了你们，过错都在我没有好好教导他。我哥哥已经去世很久了，许世是他唯一的后代，如果让他死了，我哥哥就断了后，我愿意替他去死。”仇家扶起许荆说：“许掾在郡里是出了名的贤人，我们怎么敢侵犯你呢？”于是就离开了。许荆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著。太守黄兢推举他为孝廉。汉和帝时期，许荆逐渐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靠近南方，当地风俗浅薄，百姓不懂学问和道义。许荆为百姓制定丧葬和婚姻的制度，让他们知道礼仪和禁忌。他曾经在春天巡视到耒阳县，当地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之间争夺财产，互相打官司。许荆对他们叹息说：“我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却没能推行教化，过错都在我这个太守身上。”于是他让手下官吏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到廷尉那里接受处罚。蒋均兄弟深受感动，后悔不已，各自请求接受惩罚。许荆在桂阳郡任职十二年，当地的老人都歌颂他的功德。后来他因病上书请求退休，被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最终在任上去世。桂阳郡的百姓为他建立庙宇，树立石碑纪念他。许荆的孙子许戫，在汉灵帝时期担任太尉。孟尝，字伯周，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的祖先三代都在郡里做官，并且都为坚守节操而死。孟尝年轻时修养品行，在郡里担任户曹史。上虞县有个寡妇非常孝顺，赡养婆婆。婆婆年老去世后，婆婆的女儿原本就心怀猜忌怨恨，于是诬告寡妇嫌弃供养婆婆辛苦，用毒酒害死了婆婆，还到县里打官司。郡里没有仔细调查，就判决寡妇有罪。孟尝事先知道寡妇是被冤枉的，详细地向太守说明情况，但太守没有处理。孟尝在郡府门外伤心哭泣，随后借口生病辞职离开，寡妇最终含冤而死。从这以后，郡里连续两年干旱，百姓祈祷求雨都没有效果。后来太守殷丹到任，询问干旱的原因，孟尝前往郡府，详细陈述了寡妇被冤枉的事情，接着说：“过去东海的孝妇被冤枉处死，上天感动导致干旱，于公一句话为孝妇昭雪，甘霖就及时降下。现在应该处死那个诬告的女人，来告慰冤死的魂魄，或许这样冤案得以昭雪，及时雨就会到来。”殷丹听从了孟尝的建议，立即处死了诬告的女人，并且到寡妇的墓前祭祀，上天随即降下大雨，庄稼因此丰收。孟尝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又被推举为茂才，担任徐县县令。州郡上表称赞他的才能，他升任合浦太守。合浦郡不产粮食，但海里出产珠宝，与交阯郡接壤，常常有商贩往来，从交阯郡购买粮食。以前的太守大多贪婪污浊，强迫百姓开采珠宝，没有限度，结果珠宝逐渐迁移到交阯郡境内。从此，商人不再来合浦，百姓失去了生活来源，贫穷的人饿死在路上。孟尝到任后，废除了过去的弊端，关心百姓的疾苦和利益。不到一年时间，离开的珠宝又回到了合浦，百姓都恢复了原来的职业，商业贸易流通，人们都称孟尝为神明。孟尝后来因病上书请求退休，被征召准备返回京城，当地的官吏和百姓拉住他的车辕挽留。孟尝无法前进，就乘着乡民的船连夜逃走了。他隐居在偏远的湖泽边，亲自耕种劳作。邻县的官吏和百姓仰慕他的品德，前来定居的有一百多家。汉桓帝时期，同郡人尚书杨乔上书推荐孟尝说：我先后七次上书推荐故合浦太守孟尝，但我地位低微，言辞没有分量，始终没有被陛下察觉。我一片诚心，却白白努力。孟尝仁爱宽厚，坚守道义，喜好道德修养，品行高洁脱俗，才能出众。他以前担任太守时，改变当地风气，革新政治，让离开的珠宝重新回归，饥饿的百姓得以存活。而且南海地区有很多珍宝，容易积累财富，珠宝在手，价值相当于多倍的黄金，但孟尝却独自称病辞职，亲自在田间耕种，隐藏自己的才华，不张扬炫耀。他实在是能辅佐君主的贤才，不是无用的庸人。可他却埋没在民间，得不到朝廷的任用，这样的栋梁之才，竟然被弃置不用。况且人的寿命有限，岁月流逝，而他忠贞的节操，却要永远错过圣明的时代。我实在感到伤心，私下里为他流泪。事物因为稀有而珍贵，人才因为难得而可贵。即使是弯曲的木头、普通的珠子，能被天子使用，是因为身边的人推荐。君主选拔人才，应该提拔众人认可的贤才。我虽然才能低下，在陛下身边任职，却想建立微小的功绩，不敢偏袒同乡。我私下里被禽息（春秋时期为推荐贤才而死的人）的精神感动，愿意牺牲自己来推荐贤才。孟尝最终还是没有被任用。他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第五访，字仲谋，是京兆郡长陵县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他小时候失去父母，家境贫寒，常常靠给人耕种来供养兄嫂。有空闲时间，他就学习文化知识。他在郡里担任功曹，后来被推举为孝廉，补任新都县令。他治理新都时，政治清明，教化推行，三年之间，邻县的百姓纷纷归附，新都县的户口增加了十倍。第五访升任张掖太守时，张掖郡正遭遇饥荒，粮食价格涨到每石几千钱。第五访于是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来缓解饥荒。下属官吏害怕被朝廷谴责，争相劝阻他上报朝廷。第五访说：“如果必须等到朝廷批准，百姓早就饿死了。我作为太守，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拯救百姓！”于是他下令发放粮食给百姓。汉顺帝下玺书称赞他的做法，张掖郡因此得以保全。一年多后，郡里的官民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境内没有奸邪盗贼。第五访后来调任南阳太守，之后辞职离任。他又被任命为护羌校尉，边境的部族都敬畏他的威望和信誉。最终他在任上去世。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他的叔父刘光，在汉顺帝时期担任司徒。刘矩年轻时就有高尚的节操，因为父亲刘叔辽没有得到官职，就拒绝了州郡的征召。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赞赏他的志向和道义，刘叔辽因此被各位大臣征召，任命为议郎，刘矩这才接受推举，成为孝廉。刘矩逐渐升任雍丘县令，他用礼义谦让教化百姓，那些不讲孝义的人，都被感化而改正错误。百姓有争斗诉讼的，刘矩常常把他们召到面前，恳切地教导他们，告诉他们愤怒怨恨是可以忍受的，官府的官司是不能轻易打的，让他们回去后再仔细思考。打官司的人被他感动，往往各自撤回诉讼离开。当地有人在路上捡到别人丢失的东西，都会主动寻找失主。刘矩在雍丘县任职四年，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辞职回家守丧。后来太尉胡广推举刘矩为贤良方正，他经过四次升迁，担任尚书令。刘矩性格正直，不懂得迎合权贵，因此得罪了大将军梁冀，被外放为常山相，后来因病辞职。当时梁冀妻子的哥哥孙祉担任沛国相，刘矩担心被孙祉陷害，不敢回到家乡，就投奔到彭城的朋友家居住。一年多后，梁冀的怒气渐渐消解，才停止追究。刘矩被补任为从事中郎，后来又担任尚书令，升任宗正、太常。延熹四年，刘矩接替黄琼担任太尉。黄琼后来又担任司空，刘矩和黄琼以及司徒种嵩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被称为贤明的宰相。当时接连发生灾异，司隶校尉因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书，称赞刘矩等人是贤良的辅佐大臣，还引用商汤、殷高宗不怪罪大臣的道理为他们辩解。汉桓帝没有理会，最终因为蛮夷反叛，刘矩被罢免官职。后来他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汉灵帝初年，刘矩接替周景担任太尉。他两次担任三公，所征召任用的都是有名望的儒者和品德高尚的人。他不与州郡官员私下交往，常常委婉地劝谏皇帝，他的建议大多被采纳。后来他又因为日食被罢免官职，于是请求退休，在家中去世。刘宠，字祖荣，是东莱郡牟平县人，齐悼惠王刘肥的后代。齐悼惠王的儿子孝王刘将闾，刘将闾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后代就在牟平定居。刘宠的父亲刘丕，学识渊博，被称为通儒。刘宠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因为精通儒家经典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陈留郡东平县县令，他因为仁爱宽厚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爱戴。后来他的母亲生病，刘宠就辞去官职回家。百姓们拦在路上为他送行，车子无法前进，刘宠只好穿着便服悄悄离开。后来刘宠经过四次升迁，担任豫章太守，又经过三次升迁，担任会稽太守。会稽郡的山区百姓朴实敦厚，有的老人一辈子都没有进过集市，却常常受到官吏的骚扰。刘宠废除了繁杂苛刻的政令，禁止查处非法行为，郡里的风气得到极大改善。他被征召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个老人，眉毛头发都白了，从若邪山谷里出来，每人拿着一百钱来送刘宠。刘宠安慰他们说：“父老乡亲们为什么要辛苦自己呢？”老人们回答说：“我们住在山谷里，从来没有见过郡府的官员。以前的太守在任时，官吏常常到民间搜刮财物，直到深夜都不停止，有时狗叫一整晚，百姓无法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狗在夜里不再叫，百姓也见不到骚扰百姓的官吏。我们年老时遇到您这样圣明的太守，现在听说您要离开，所以特地来送您。”刘宠说：“我的政绩哪里能比得上你们说的那样呢？辛苦父老乡亲们了！”他从老人们手中选了一枚大钱收下，作为纪念。刘宠后来调任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他接替黄琼担任司空，后来因为天气久阴不晴、阳气不通被罢免官职。不久后，他被任命为将作大匠，又重新担任宗正。建宁元年，刘宠接替王畅担任司空，随后又接连升任司徒、太尉。建宁二年，他因为日食被皇帝下策书罢免官职，回到家乡。刘宠先后担任过两个郡的太守，多次登上卿相的职位，但他生活节俭朴素，家中没有积蓄的财物。他曾经离开京城，想在亭舍里休息，亭吏阻止他说：“我们已经打扫干净亭舍，等待刘公您的到来，您不能在这里休息（担心简陋的亭舍委屈了他）。”刘宠没有说话就离开了，当时的人都称他为宽厚的长者。后来他因为年老生病，在家中去世。刘宠的弟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刘方有两个儿子：刘岱字公山，刘繇字正礼。兄弟两人都有名气，被人们并称。董卓进入洛阳后，刘岱从侍中调任兖州刺史。他待人谦逊，爱护百姓，受到士人的归附。初平三年，青州的黄巾军攻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而进攻东平郡。刘岱率军迎战黄巾军，战死沙场。兴平年间，刘繇担任扬州牧、振威将军。当时袁术占据淮南，刘繇于是移居到曲阿。恰逢中原地区战乱，刘繇的士人朋友大多向南投奔他，刘繇收留供养他们，和他们同甘共苦，因此获得了很好的名声。袁术派遣孙策打败刘繇，刘繇于是逃到豫章郡，后来因病去世。仇览，字季智，又名仇香，是陈留郡考城县人。他年轻时是个书生，性格淳朴寡言，乡里人都不了解他。四十岁时，他被县里征召补任官吏，后来被选为蒲亭长。他鼓励百姓发展生产，为百姓制定了明确的规章，甚至对瓜果蔬菜的种植数量、鸡猪的饲养数量都做了规定。农忙结束后，他就让百姓的子弟聚集在一起，回到学校读书学习。对那些轻佻放纵、游手好闲的人，他都安排他们从事农耕和养蚕，还严格制定了处罚条例。他还亲自帮助百姓办理丧事，救济贫困孤寡的人。仅仅一年时间，蒲亭就实现了良好的教化。仇览刚到蒲亭时，当地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和母亲生活，他的母亲来拜见仇览，控告陈元不孝顺。仇览惊讶地说：“我最近经过你家，看到房屋整齐，田地也按时耕种，这说明陈元不是坏人，应该是教化还没传到他身上，他还不知道不孝的羞耻。你守寡多年，辛苦抚养儿子长大，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想让儿子背上不孝的罪名呢？”陈元的母亲听了很感动，后悔不已，流着泪离开了。仇览于是亲自来到陈元家，和陈元母子一起吃饭，趁机向陈元讲述做人的伦理和孝顺的道理，还用祸福的例子来开导他。陈元最终成为了孝子。乡里人为此编了句谚语：“父母在哪？就在我的庭院里。是仇览把不孝的恶鸟，教化得能哺育自己的幼鸟。” 当时考城县令是河内人王涣，执政崇尚严厉刚猛，听说仇览用道德感化百姓，就任命他为主簿。王涣对仇览说：“主簿你听说陈元的过错，没有惩罚他反而感化他，是不是有点缺少像鹰鹯那样严厉执法的心思啊？”仇览回答说：“我认为，用鹰鹯那样的严厉手段，不如用鸾凤那样的仁德教化。”王涣道歉并送走仇览，说：“荆棘丛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不是大贤才施展抱负的道路。如今太学里那些穿着长袍、名声远扬的人，将来都比不上你。我把一个月的俸禄送给你作为路费，希望你能努力成就高尚的品行。” 仇览进入太学学习。当时太学里有个同郡人符融，名气很大，和仇览住隔壁，每天宾客满门。仇览常常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跟符融说话。符融观察仇览的言行举止，心里觉得他很特别，就对仇览说：“我和先生是同乡，又住隔壁。现在京城英雄云集，正是志士结交朋友的时候，您虽然专注于研究经学，但也不用把自己封闭得这么严实吧？”仇览严肃地说：“天子设立太学，难道只是让人们在里面闲聊吗？”说完，他向符融拱手行礼后离开，再也没有和符融说过话。后来符融把这件事告诉了郭林宗，郭林宗于是和符融一起拿着名片到仇览的房间拜见他，还请求留下过夜。郭林宗对仇览的品德赞叹不已，下床向他行礼。仇览在太学完成学业后回到家乡，州郡多次邀请他做官，他都以生病为由推辞。即使是在家闲居，他也一定用礼仪规范自己的言行。妻子儿女有过错，他就摘下帽子自责。妻子儿女在庭院里道歉，等到仇览戴上帽子，才敢走进厅堂。家里人从来没见过他有喜怒不同的神色。后来朝廷征召他为方正，他却因病去世了。仇览的三个儿子都有文学才华，小儿子仇玄，名气最大。童恢，字汉宗，是琅邪郡姑幕县人。他的父亲童仲玉，在天下饥荒的时候，拿出全部家产救济百姓，九族和乡里靠他存活下来的有上百人。童仲玉去世得早。童恢年轻时在州郡做官，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廉洁公正，就征召他到府中任职。后来杨赐被弹劾，即将被罢免官职，他手下的官吏都递上名片辞职离开，只有童恢独自前往皇宫为杨赐争辩。杨赐最终得以洗清冤屈，那些辞职的官吏又都回到司徒府，童恢却拄着拐杖离开了。从此，评论的人都称赞童恢的品德。童恢后来又被公府征召，被任命为不其县令。官吏和百姓有违反禁令法律的，他总是根据不同情况耐心开导。如果官吏称职、百姓做了善事，他都会用酒肉作为礼物赏赐他们，来鼓励他们。他还为百姓制定了耕种、纺织、种植、收获的规章条例。不其县境内太平无事，监狱连续多年没有囚犯。邻县的流亡百姓纷纷归附，迁移到不其县居住的有两万多户。曾经有百姓被老虎伤害，童恢就设置陷阱捕捉老虎，活捉了两只。童恢听说后亲自出来，对着老虎呵斥道：“上天创造万物，只有人最尊贵。虎狼本该吃六畜，却残暴地伤害人。按照王法，杀人者要抵命，伤人者也要依法论处。你们如果是杀过人的老虎，就应该低头认罪；如果知道自己没有杀人，就应该大声喊冤。”其中一只老虎低下头，闭上眼睛，像是害怕的样子，童恢立即下令把它杀了。另一只老虎看着童恢吼叫，还兴奋地跳跃，童恢于是下令把它放了。官吏和百姓都为这件事歌颂童恢。青州推举童恢为政绩优异的官员，他升任丹阳太守，后来突然生病去世。童恢的弟弟童翊，字汉文，名气比童恢还大，官府先征召他做官。童翊假装哑巴，不肯任职，等到童恢接受任命后，他才接受孝廉的推举，担任须昌县令。他在任上推行了与众不同的教化政策，官吏和百姓为他立了生碑。后来他听说举荐自己的官员去世，就辞去官职回家了。之后他又被推举为茂才，却没有接受，最终在家中去世。赞曰：“官场治理常常紧张严苛，能以善政让百姓安乐的情况却很少见。如果能以忠诚对待百姓，百姓的疾苦自然就能消除。一个官员了解百姓的实情，千家万户就会安居乐业，奏响欢歌。百姓怀念这些贤吏的恩德，他们的美名永远流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