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p></p><p>怀</p><p></p><p>怀怀</p><p></p><p>鸿使使</p><p>使便饿</p><p></p><p>退</p><p></p><p>广</p><p></p><p>使鸿使</p><p></p><p>西使使使使</p><p></p><p></p><p></p><p>簿</p><p></p><p>访</p><p></p><p>簿寿寿</p><p></p><p>西簿使簿</p><p></p><p>使使使使</p><p></p><p>使</p><p>使</p><p>簿</p><p></p><p></p><p></p><p></p><p>便</p><p></p><p>怀</p><p>宿</p><p></p><p> 湿</p><p>怀</p><p></p><p>广</p><p> 宿宿便宿</p><p></p><p>姿</p><p>使</p><p>簿使使使使</p><p>广</p><p>宿</p><p>西西</p><p></p><p></p><p>便</p><p></p><p>怀</p><p></p><p>怀</p><p>簿</p><p>西西西穿西</p><p></p><p></p><p></p><p>退</p><p></p><p></p><p></p><p>使</p><p></p><p></p><p>驿宿便</p><p></p><p>鹿宿</p><p>西退</p><p>便便穿穿便</p><p>簿使使使</p><p></p><p></p><p>广西使使</p><p></p><p>宿</p><p></p><p>便</p><p>广退</p><p></p><p></p><p></p><p>西使驿饿</p><p>使使怀使</p><p>访</p><p></p>

译文

谯玄 李业 刘茂 温序 彭脩 索卢放 周嘉 范式 李善 王忳 张武 陆续 戴封 李充 缪肜 陈重 雷义 范冉 戴就 赵苞 向栩 谅辅 刘翊 王烈 孔子说:“如果不能做到 “中庸”(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境界),那至少也该追求 “狂狷” 吧!”又说:“狂放的人积极进取,狷介的人有所不为。”这两种人虽然在周全之道上有所欠缺,却在某一方面达到了极致。不过,“有所不为”的人,也一定会有“有所必为”的事;既然说“积极进取”,也一定会有不追求的东西。如此看来,人的性情和追求各不相同,对是非的选择也不一样。 东汉中期,那些行为独特、坚守节操的人,能成就名声、树立品行的,其实有很多。有的人意志比金石还坚定,能对抗强横势力;有的人内心像严冬寒霜般刚直,为坚守小节不惜牺牲。也有人结交朋友、同心协力,无论明处暗处都心意相通;还有人践行道义、不畏艰险,把生死看得同等重要。虽然他们的行事未必周全,但他们的风范品行,实在让人敬佩。只是这些人的事迹繁杂,难以分类;只言片语的特点,也不足以区分。如果遗漏不记,会丢失一些事迹;如果全部记载,又会显得杂乱无章。因为他们的名号身份虽不同,但操守品行都极为卓越,所以把他们汇总成《独行篇》。希望能补充缺失的文献,记录遗漏的事迹。 谯玄,字君黄,是巴郡阆中人。他年轻时喜好学习,能讲解《周易》《春秋》,在州郡做官。汉成帝永始二年,发生日食,成帝下诏让各州郡举荐一名敦厚朴实、谦逊礼让、有德行道义的人。巴郡推举谯玄,他到公车府应试,对策成绩优异,被任命为议郎。 成帝开始设置期门军,还经常微服出行。他立赵飞燕为皇后,赵飞燕独占宠爱又心怀嫉妒,宫中皇子大多夭折。谯玄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君主承天命、继宗统、掌大权,要保住基业、延续国运,没有比确立继承人更紧急的事。所以《周易》有‘纠正父辈过错’的义理,《诗经》歌颂多子多福。现在陛下还没确立太子,天下人都在期盼,可陛下不考虑国家大计,一心想着微服出行,把宠爱用在迷惑自己的人身上,对不合正道的人留情。臣听说后宫皇子生下后不能存活,臣听后悲痛万分,心怀忧国之情,片刻不敢忘记。如果警卫不严密,就容易发生意外。万一有醉酒的狂徒在路上争斗,陛下没有威严的仪仗,他们哪会知道上下尊卑!这就像胡狄在陛下身边起兵,叛乱在左右发生啊。希望陛下看重天下的重任,爱惜自己的身体,公平对待后宫嫔妃,留下无穷的福分,这是天下人的幸运。” 当时多次发生灾异,谯玄每次都上奏说明灾异的寓意,成帝却不采纳,所以谯玄长期担任郎官。后来他升任太常丞,因给弟弟守丧辞官。 汉平帝元始元年,发生日食,平帝又下诏让公卿举荐敦厚朴实、敢于直言的人。大鸿胪左咸举荐谯玄到公车府应试,谯玄再次被任命为议郎,后升任中散大夫。元始四年,朝廷选拔八位通晓政务、能推行教化的人,当时大家一致推举谯玄,他被任命为绣衣使者,持符节,和太仆王恽等人分别巡视天下,考察风俗,所到之处可自行决定赏罚。任务还没完成,王莽就开始摄政,谯玄于是放弃使者车马,改名换姓,悄悄逃回家乡,从此隐居。 后来公孙述在蜀地称帝,多次征召谯玄,他都不去。公孙述就派使者备好礼物征召,还说如果谯玄不肯出山,就赐他毒药。太守亲自带着玺书到谯玄家中,说:“您的高风亮节已经闻名,朝廷很看重您,实在不该再推辞,免得招来灾祸。”谯玄仰天叹息说:“唐尧是大圣人,许由却以做官为耻;周武王有大德,伯夷却宁肯饿死。他们是什么人,我也是什么人。坚守志向、保全节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过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哭着向太守磕头说:“现在国家东边有强敌,军队四处征战,国家的军用物资有时不够充足。我愿意献上家中一千万钱,求您饶我父亲一命。”太守为谯玄求情,公孙述答应了。谯玄于是隐居在田野,直到公孙述灭亡都没出来。 当时战乱连年,没人能研习学业,只有谯玄教导儿子们勤奋学习经书。建武十一年,谯玄去世。第二年,天下平定,谯玄的弟弟谯庆把谯玄的事迹上奏朝廷。光武帝赞赏谯玄的品行,下诏让巴郡用中牢(猪羊各一)祭祀他,还下令当地官府退还谯瑛献的钱。 当时还有犍为人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就把自己的身体涂成恶疮的样子,假装疯癫躲避征召,躲在山林十多年。公孙述灭亡后,费贻做官做到合浦太守。 谯瑛擅长讲解《周易》,曾给汉显宗授课,官至北宫卫士令。 李业,字巨游,是广汉郡梓潼人。他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性情耿直独特,学习《鲁诗》,拜博士许晃为师。元始年间,李业被推举为明经,任命为郎官。 恰逢王莽摄政,李业以生病为由辞官,闭门不出,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太守刘咸强行召他,李业只好带病去太守府。刘咸发怒,下令说:“贤能的人不怕灾祸,就像在集市上射箭,命薄的人先死。我听说你的名声,想和你一起治理地方,你却装病推脱?”刘咸下令把李业关进监狱“养病”,想杀了他。有门客劝刘咸说:“过去赵简子杀了鸣犊,孔子到河边就返回了。从没听说求贤却用监狱胁迫的。”刘咸才放出李业,还推举他为方正。王莽任命李业为酒士(掌管酒税的官),李业称病不去,躲进山谷,隐匿姓名行踪,直到王莽统治结束都没出来。 等到公孙述在蜀地称帝,早就听说李业贤能,征召他想任命为博士,李业坚决称病不起。几年后,公孙述对招不到李业感到羞耻,就派大鸿胪尹融带着毒酒、奉诏书胁迫李业:如果出山,就封公侯爵位;如果不出山,就赐毒酒。尹融说明来意:“现在天下分裂,谁能分清是非?你就用这微薄的身躯,去试探不可预测的灾祸吗?朝廷仰慕你的品德,空着官位等了你七年,四季的珍贵贡品,从没忘记给你送。你应该上对得起知己,下为子孙考虑,让自身和名声都保全,不是很好吗?现在你几年不出山,会让君主猜疑,灾祸马上就来,这不是明智的选择。”李业叹息说:“危险的国家不进,混乱的国家不住。亲身做不善的事,是道义不允许的。君子遇到危难就献出生命,怎么能用高官厚禄引诱我呢?”尹融见李业意志坚定,又说:“应该叫家人来商量。”李业说:“我心里早就决定了,何必问妻子儿女?”于是喝下毒酒而死。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又吃惊又怕留下杀贤的名声,就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一百匹绢。李业的儿子李翚躲开,不肯接受。 蜀地平定后,光武帝下诏在李业的乡里立牌坊表彰他,《益部纪》记载他的高风亮节,还画了他的画像。 起初,汉平帝时,蜀郡人王皓任美阳县令,王嘉任郎官。王莽篡位后,两人都弃官西归。等到公孙述称帝,派使者征召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就先关押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者对王嘉说:“赶紧动身,你的家人就能保全。”王嘉回答:“狗马还认识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公孙述发怒,杀了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比他晚了一步!”于是对着使者拔剑自杀。 当时,犍为人任永和李业的同乡冯信,都喜欢研究古学。公孙述多次征召他们,想给他们高官,两人都假装失明,躲避乱世。任永的妻子在他面前和人通奸,任永隐瞒实情不说;看到儿子掉进井里,也狠心不救。冯信的侍女也对他通奸。等到听说公孙述被杀,两人都洗脸后恢复视力说:“天下刚平定,眼睛就清亮了。”通奸的人都自杀了。光武帝听说后征召他们,两人都恰逢生病去世。 刘茂,字子卫,是太原郡晋阳县人。他小时候父亲去世,独自和母亲生活。家境贫寒,靠体力劳动供养母亲,孝顺的名声在乡里流传。长大后,刘茂能研习《礼经》,教授的学生常有几百人。汉哀帝时,他被推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五原属国候,因母亲去世辞官。守丧结束后,刘茂任沮阳县令。恰逢王莽篡位,刘茂弃官,躲到弘农山中教授学生。 建武二年,刘茂回到家乡,任郡门下掾。当时赤眉军二十多万人攻打郡县,杀死官吏和府中掾史。刘茂背着太守孙福翻墙躲进空穴,才得以幸免。当天晚上,两人一起逃到盂县,白天躲藏,晚上寻找粮食。过了一百多天,贼兵离开,才回到郡府。第二年,朝廷下诏寻访天下义士。孙福推荐刘茂说:“我之前被赤眉军攻打,官吏百姓死伤惨重,都逃到山里。我被贼兵包围,命悬一线,多亏刘茂背着我翻墙,逃到盂县保命。刘茂和他弟弟冒着生命危险,沿山背粮食,我和家人才能活命,他的节义非常高尚。应该表彰提拔他,来鼓励义士。”朝廷下诏征召刘茂,任命为议郎,后升任宗正丞。后来刘茂任侍中,在任上去世。 延平年间,几百名鲜卑骑兵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官吏士兵追击出塞,远远看到敌营的烟火,就急忙赶过去。兵马掾严授担心有伏兵,苦苦劝谏,张显不听。张显催促严授前进,严授没办法,只好上前交战。伏兵出动,严授身上受了十处伤,战死在阵前。张显拔剑想收拢逃兵,却控制不住,鲜卑人射中张显。主簿卫福、功曹徐咸急忙冲上去,张显从马上摔下来,卫福用身体护住他,鲜卑人把两人一起杀了。朝廷怜悯严授等人的节操,下诏褒奖赞叹,给予丰厚赏赐,各任命他们的一个儿子为郎中。 永初二年,大盗毕豪等人进入平原郡境内,县令刘雄率领官吏士兵乘船追击,到厌次河时和贼兵交战。刘雄战败被擒,贼兵用矛刺他。当时小吏所辅上前磕头求饶,愿意代替刘雄死。毕豪等人放了刘雄,却刺死所辅,矛穿透胸膛和后背,所辅当场死亡。东郡太守抓获毕豪等人,把情况上奏朝廷。朝廷下诏追念所辅,赐钱二十万,任命他的父亲所奉为郎中。 温序,字次房,是太原郡祁县人。他在州里任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率军平定北方各州,到太原后,到处寻访贤才,询问计策。弓里戍见温序才能出众,上疏举荐他。于是朝廷征召温序为侍御史,后升任武陵都尉,因病辞官。 建武六年,温序任谒者,后升任护羌校尉。温序巡视辖区到襄武时,被隗嚣的部将苟宇劫持。苟宇对温序说:“你如果和我同心协力,就能夺取天下。”温序说:“我受国家重任,按理应该拼死效忠,道义上不能贪生怕死、背叛恩德。”苟宇等人又劝说他。温序向来有力气,大怒,呵斥苟宇等人:“贼寇怎敢胁迫汉朝将领!”用符节打死几个人。贼兵争相要杀他,苟宇阻止说:“这是坚守节义的人,赐他剑让他自尽吧。”温序接过剑,把胡须含在嘴里,对身边的人说:“既然被贼寇逼迫而死,不能让胡须弄脏泥土。”于是拔剑自杀。 温序的主簿韩遵、从事王忠护送他的尸体回去收殓。光武帝听说后很怜悯他,命王忠把温序的灵柩送到洛阳,赐京城附近的土地作为墓地,赠送一千斛谷、五百匹绢,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中。长子温寿,守丧结束后任邹平侯相。温寿梦见温序对他说:“长期客居外地,想念家乡。”温寿立即弃官,上书请求辞职回乡安葬父亲。光武帝答应了,温寿于是把父亲的灵柩迁回故乡祖坟。 彭脩,字子阳,是会稽郡毗陵县人。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休假时和彭脩一起回家,路上被强盗劫持。彭脩处境危急,拔出佩刀上前抓住强盗首领说:“父亲受辱,儿子就该拼命,你不怕死吗?”强盗互相说:“这孩子是义士,不该逼迫他。”于是道歉离开。乡里人都称赞他的名声。 后来彭脩在郡里任功曹。当时西部都尉宰晁代理太守事务,因一点小过错逮捕吴县狱吏,要杀他。主簿钟离意极力劝谏,宰晁发怒,下令逮捕钟离意,想治他的罪,掾史没人敢劝谏。彭脩推开门直接进去,在庭院中跪拜说:“明府对主簿发怒,请说明他的过错。”宰晁说:“我下令三天了,他根本不执行,违抗命令不忠诚,难道不是过错吗?”彭脩跪拜说:“过去任座当面指责魏文侯,朱云攀折宫殿栏杆劝谏,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来忠臣?现在庆幸明府是贤君,主簿是忠臣。”宰晁于是原谅钟离意的过错,赦免了狱吏。 后来彭脩被州里征召为从事。当时贼寇张子林等几百人作乱,郡里向州里报告,请求让彭脩任吴县令。彭脩和太守一起出兵讨伐贼寇,贼寇看到车马,争相射箭,箭如雨下。彭脩保护太守,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守得以保全。贼寇向来听说彭脩的恩德信义,立即杀了射箭射中彭脩的人,其余的人都投降溃散,说:“我们是因为彭君才投降,不是服太守。” 索卢放,字君阳,是东郡人。他教授《尚书》,有一千多学生,起初任郡门下掾。更始年间,使者巡视郡国,太守犯了罪,应当被处死。索卢放上前说:“现在天下人痛恨王莽,归顺汉朝,实在是因为圣政宽厚仁慈。可使者经过的地方,没听说有恩泽。太守被处死,我不敢多说,但担心天下人会惶恐不安,产生疑虑变故。让有功劳的人做事,不如让有过错的人赎罪,我愿意代替太守去死。”于是上前准备受刑。使者被他的义举感动,赦免了他和太守,索卢放因此名声显扬。 建武六年,索卢放被征召为洛阳令,治理有才能的名声。他因病请求辞职,改任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因病离开。 建武末年,朝廷再次征召索卢放,他不肯出山。光武帝派人用车接他,在南宫云台接见,赐谷二千斛,送他回家,任命他的儿子为太子中庶子。索卢放在家中去世。 周嘉,字惠文,是汝南郡安城县人。他的高祖父周燕,汉宣帝时任郡决曹掾。太守想枉法杀人,周燕劝谏不听,太守还是杀了囚犯并罢免周燕。囚犯的家人到朝廷喊冤,宣帝下诏重新审理。周燕见太守说:“请把文书都写上我的名字,您就说当时生病就行了。”出来后对掾史说:“你们被审问时,都把罪名推到我身上。如果有一句话牵连太守,我就用剑杀了他。”使者于是逮捕周燕关进监狱,周燕多次遭受拷打,言辞始终不屈。将要被处以宫刑时,周燕叹息说:“我是楚平王的后代,正公的玄孙,怎么能受刑后去见祖先?”于是绝食而死。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官至刺史、太守。 周嘉在郡里任主簿。王莽末年,郡里的贼寇攻入汝阳城,周嘉跟随太守何敞讨伐贼寇。何敞被流箭射中,郡兵溃逃,贼寇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刀剑交错。周嘉抱住何敞,用身体护住他,呵斥贼寇说:“你们都是人的奴仆,做贼已经是叛逆,难道还要伤害自己的君主吗?我请求用死换太守的命。”接着仰天大哭。贼寇互相看着说:“这是义士!”给他们车马,送他们离开。 后来太守寇恂推举周嘉为孝廉,周嘉被任命为尚书侍郎。光武帝召见他,询问他遭遇贼寇的事情。周嘉回答说:“太守受伤,性命掌握在贼寇手中。我实在懦弱胆怯,没能为太守赴死。”光武帝说:“这是忠厚长者啊。”下诏让周嘉娶公主为妻,周嘉称自己病重,不肯接受。 周嘉逐渐升任零陵太守,在任七年去世。零陵百姓称颂他留下的恩德,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 周嘉的堂弟周畅,字伯持,性情仁慈,担任河南尹。永初二年夏天,发生旱灾,长时间祈祷都没有应验。周畅于是收葬洛阳城边客死他乡者的骸骨,总共一万多具。很快就下起了大雨,这年粮食丰收。周畅官至光禄勋。 范式,字巨卿,是山阳郡金乡人,又名范氾。他年轻时在太学游学,和汝南人张劭是朋友,张劭字元伯。两人一起请假回家乡,范式对元伯说:“两年后我会回来,到时候去拜见你的父母,看看你的孩子。”两人一起约定了日期。到了约定的日子,元伯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母亲,请母亲准备酒菜等候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又相隔千里,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会来?”元伯回答:“巨卿是讲信用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要是这样,我就为你酿酒。”到了那天,范式果然来了,两人走进厅堂拜见饮酒,尽情欢乐后告别。 范式在郡里任功曹。后来元伯病重卧床,同郡人郅君章、殷子徵日夜探望他。元伯临终前叹息说:“遗憾的是见不到我的死友!”子徵说:“我和君章对你尽心尽力,难道不是死友,你还想找谁?”元伯说:“你们两人是我的生友,山阳范巨卿,才是我的死友。”不久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戴着礼帽、垂着帽带、穿着鞋子喊他:“巨卿,我在某天去世,会在某个时辰下葬,永远离开人世。你没忘记我,能不能来送我?”范式惊醒,悲痛叹息流泪,把这件事详细告诉太守,请求去奔丧。太守虽然心里不信,却又不忍心违背他的心意,就答应了。范式穿上朋友去世时应穿的丧服,赶在下葬那天,骑马前往。范式还没到,葬礼已经开始,灵柩正要下葬,却怎么也进不了墓穴。元伯的母亲抚摸着灵柩说:“元伯,难道你在等谁吗?”于是停下灵柩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辆白车白马,有人哭着赶来。元伯的母亲望着说:“这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后,叩着灵柩说:“元伯,一路走好!生死殊途,从此永别。”参加葬礼的上千人,都为他们流泪。范式拉着牵引灵柩的绳子引导,灵柩这才顺利进入墓穴。范式于是留在墓地旁边,为元伯修坟种树,之后才离开。 后来范式到京师,在太学求学。当时长沙人陈平子也在太学,和范式没见过面。陈平子生病快死了,对妻子说:“我听说山阳范巨卿是重义之人,可以把身后事托付给他。我死后,你就把我的尸体埋在巨卿家门前。”他还撕下车上的白绢写信,留给范式。陈平子死后,妻子按照他的话做了。当时范式外出刚回来,看到书信和坟墓,悲痛不已,对着坟墓作揖哭泣,把陈平子当作死友。他于是照料陈平子的妻子儿女,亲自送陈平子的灵柩回临湘。离临湘还有四五里时,范式把白绢信放在灵柩上,哭着告别离开。陈平子的兄弟听说后,四处寻找范式,却再也没见到。长沙的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彰范式的品行,三公府同时征召他,范式都没答应。 范式被州里推举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荆州刺史。他的朋友南阳人孔嵩,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就改名换姓,在新野县阿里街当差。范式巡视辖区到新野,县里选孔嵩当向导骑兵迎接范式。范式见到孔嵩就认出了他,喊他的名字,拉着他的手臂说:“你不是孔仲山吗?”范式为孔嵩叹息,聊起过去的事,说:“过去我们一起在太学游学,我承蒙国恩,官至刺史,你却身怀道义隐居,当街卒,不觉得可惜吗?”孔嵩说:“侯嬴长期守着低贱的职位,晨门安于看门的工作。孔子想住在九夷之地,不担心那里简陋。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哪里鄙陋呢!”范式让县里替换孔嵩,孔嵩因为之前的雇佣期限没到,不肯离开。 孔嵩在阿里街当差时,端正自身、严格行事,街上的年轻人都服从他的教导。后来孔嵩被公府征召,去京师途中,在驿站住宿,强盗偷走了他的马。强盗后来打听出是孔嵩,互相责备说:“孔仲山是好人,怎么能偷他的东西!”于是把马送回来道歉。孔嵩官至南海太守。 范式后来升任庐江太守,有威严名声,在任上去世。 李善,字次孙,是南阳郡淯阳县人,原本是同县人李元的奴仆。建武年间发生瘟疫,李元一家相继去世,只有刚出生几十天的孤儿李续存活下来,家中有千万财产。家中奴婢私下商议,想杀死李续,瓜分财产。李善为李家的遭遇深感悲痛,却无力阻止,就悄悄背着李续逃走,隐居在山阳郡瑕丘县境内。李善亲自喂养李续,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他,还把干燥的地方让给李续,自己睡在潮湿的地方,受尽艰辛。李续虽然还是婴儿,李善对待他却像对待成年主人一样,有事就跪下禀报,得到同意后才去做。乡里人被他的行为感动,都争相践行道义。李续十岁时,李善带他回到本县,整理李家旧业,把谋害李续的奴婢报告给官吏,奴婢们都被逮捕处死。当时钟离意任瑕丘县令,上书举荐李善的品行。光武帝下诏任命李善和李续都为太子舍人。 汉显宗时期,李善被公府征召,因能处理繁重事务,两次升迁后任日南太守。他从京师去上任,途经淯阳县,去拜访李元的坟墓。离坟墓还有一里地时,李善脱下朝服,拿着锄头除草,到墓前祭拜时,哭得十分悲痛,还亲自做饭,拿着鼎俎祭祀。他流着泪说:“君夫人,李善来看您了。”尽情表达哀思后,几天后才离开。李善到任后,以仁爱惠民的方式治理,安抚不同风俗的人。后来他升任九江太守,还没到任,就在途中生病去世。 李续官至河间相。 王忳,字少林,是广汉郡新都县人。他曾去京师,在空屋里看到一个书生病重,心生怜悯前去探望。书生对王忳说:“我要去洛阳,却生了病,快不行了。我腰下有十斤金子,愿意送给你,只求你死后把我安葬。”没等王忳问姓名,书生就死了。王忳立即卖掉一斤金子,为书生办理葬礼,剩下的金子都放在棺材下面,没人知道这件事。几年后,王忳回到家乡,被县里任命为大度亭长。上任那天,有一匹马跑进亭中停下;当天,大风刮来一床绣花被子,落在王忳面前。王忳把这件事报告给县里,县里把马和被子判给了他。后来王忳骑马到雒县,马突然奔跑起来,拉着王忳进入一户人家。主人见到马很高兴,说:“现在抓到盗贼了!”主人问王忳马的来历,王忳详细说明情况,还提到了绣花被子。主人惆怅了很久,才说:“被子跟着旋风,和马一起丢失,你有什么阴德能得到这两样东西?”王忳想起安葬书生的事,就说了出来,还描述了书生的外貌和埋金子的地方。主人大惊,哭着说:“这是我的儿子,姓金名彦,之前去京师,不知道下落,没想到是你安葬了他。大恩一直没报答,上天这是在彰显你的品德啊!”王忳把被子和马都还给主人,金彦的父亲不肯要,又送给王忳丰厚的礼物,王忳推辞后离开。当时金彦的父亲任州从事,就告诉新都县令,给王忳放假,亲自和他一起去迎接金彦的灵柩,剩下的金子还在棺材下。王忳因此名声显扬。 王忳后来任郡功曹、州治中从事,被推举为茂才,任命为县令。到任途中经过斄亭,亭长说:“亭中有鬼,多次杀死过客,不能住宿。”王忳说:“仁爱能战胜邪恶,德行能消除不祥,何必怕鬼!”就进亭住宿。夜里,王忳听到有女子喊冤的声音,就祷告说:“有什么冤屈,可上前申诉。”女子说:“我没衣服,不敢上前。”王忳就扔给她一件衣服,女子上前诉说:“我的丈夫是涪县令,去上任时在这亭中住宿,亭长无礼,杀了我全家十几口人,埋在楼下,抢走了所有财物。”王忳问亭长的姓名,女子说:“就是现在门下的游徼。”王忳问:“你为什么多次杀死过客?”女子回答:“我不能在白天申诉,每天夜里喊冤,过客都睡着不回应,我实在悲愤,就杀了他们。”王忳说:“我会为你申冤,不要再杀好人了。”说完把衣服放在地上,女子突然消失。第二天,王忳召来游徼审问,游徼全部认罪,王忳立即把他逮捕,连同同谋的十几人都处死。王忳派官吏送女子家人的灵柩回故乡,从此斄亭就安宁了。 张武,是吴郡由拳县人。他的父亲张业,任郡门下掾,送太守的妻子儿女回故乡,到河内亭时,夜里被盗贼劫持,张业和盗贼搏斗战死,尸体也失踪了。张武当时年幼,没见过父亲。后来张武到太学求学,每逢节日,常常拿着父亲留下的剑,到父亲战死的地方祭拜,哭着返回。太守第五伦赞赏他的品行,推举他为孝廉。张武遭遇母亲去世,因过度悲伤损害身体,又伤心父亲的魂魄不能回来,于是悲痛而死。 陆续,字智初,是会稽郡吴县人,出身名门望族。他的祖父陆闳,字子春,建武年间任尚书令,外貌俊美,喜欢穿越布单衣,光武帝见后很喜欢,从此常下令会稽郡进贡越布。 陆续小时候父亲去世,在郡里任户曹史。当时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太守尹兴派陆续在都亭给百姓发放粥。陆续仔细查看百姓,询问他们的姓名。事情结束后,尹兴问发放了多少人的粥,陆续随口说出六百多人的姓名,没有一点差错,尹兴很惊讶。刺史巡视辖区时见到陆续,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陆续因病辞职,回去任郡门下掾。 当时楚王刘英谋反,暗中记下天下贤士的名字。等到楚王谋反事发,汉显宗得到名单,上面有尹兴的名字,就征召尹兴到廷尉狱受审。陆续和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以及五百多名掾史,都被送到洛阳诏狱受审。官吏们受不了酷刑,大半死去,只有陆续、梁宏、勋虽然遭受各种酷刑,肌肉溃烂,始终没有招供。陆续的母亲从远方赶到京师,打探消息,因案情紧急,无法和陆续见面,只能做了食物,托付门卒转交。陆续虽然遭受酷刑,却言辞慷慨,神色不变,只是面对食物时悲痛哭泣,无法控制。使者奇怪地问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我却不能见面,所以哭。”使者大怒,以为门卒传递消息,召来门卒准备治罪。陆续说:“我是通过食物的味道,知道是母亲做的,才知道她来了,没人告诉我。”使者问:“怎么知道是你母亲做的?”陆续说:“母亲切肉总是切得方方正正,切葱也总是一寸长,所以我知道。”使者到客舍询问,陆续的母亲果然来了,使者暗中赞赏陆续,上书说明他的品行。汉显宗立即赦免尹兴等人,让他们回乡,终身不得做官。陆续因年老多病去世。 他的长子陆稠,任广陵太守,有善于治理的名声;中子陆逢,任乐安太守;少子陆褒,努力学习,不慕名利,多次征召都不就任。陆褒的儿子陆康,在前面的传记中已有记载。 戴封,字平仲,是济北郡刚县人。十五岁时,他到太学求学,拜东海郡鄮县令申君为师。申君去世后,戴封送丧到东海,途中要经过自己家。父母以为戴封会回家,预先为他娶了妻子。戴封回家短暂拜见父母,没留宿就离开,回到京师完成学业。当时同学石敬平患温病去世,戴封照料他的丧事,用自己带的粮食买了小棺材,送石敬平的灵柩回家。石家人重新收殓时,看到石敬平生前的书籍物品都在棺材里,非常惊讶。后来戴封遇到强盗,财物都被抢走,只剩下七匹绢,强盗没找到。戴封追上强盗,把绢送给他们说:“知道你们缺钱,特意送你们。”强盗惊讶地说:“这是贤人啊!”把抢来的财物都还给了他。 戴封后来被推举为孝廉,任光禄主事,因伯父去世辞官。朝廷下诏寻访贤良方正、敢于直言,以及有高尚品行能消除灾异的人,公卿太守各推举一人,郡里和大司农都推举戴封。戴封被公车征召,朝见皇帝,对策成绩第一,被提拔为议郎,后升任西华县令。当时汝水、颍水一带发生蝗灾,唯独蝗虫不进入西华县境内。有次督邮巡视县里,蝗虫突然大量飞来,督邮当天离开后,蝗虫也立刻消失,全县人都觉得奇怪。这年大旱,戴封祈祷无效,就堆起柴草,坐在上面准备自焚。火刚点燃,大雨就倾盆而下,远近的人都赞叹佩服他。 戴封升任中山相,当时各县有四百多名囚犯,罪名已定,即将行刑。戴封怜悯他们,让他们都回家,约定回来的日期,囚犯们没有一个违约。朝廷下诏称赞他。 永元十二年,戴封被征召为太常,在任上去世。 李充,字大逊,是陈留郡人。家境贫寒,兄弟六人共用食物、轮流穿衣。他的妻子私下对他说:“现在这么贫穷,难以长久安稳。我有私房钱,希望你考虑分家。”李充假装答应说:“如果想分家,应该酿酒设宴,请来乡里内外的人,一起商议这件事。”妻子听从他的安排,备酒请客。宴席上,李充跪在母亲面前说:“这个女人不像话,教唆我离间母亲和兄弟,罪该赶走。”说完呵斥妻子,把她赶出家门,妻子哭着离开。在座的人都很震惊,宴会就此散去。后来李充为母亲守丧,在墓旁搭建茅屋居住。有人偷墓旁的树,李充亲手杀了偷树的人。守丧结束后,李充建立学馆教授学生。 太守鲁平请李充任功曹,李充不答应。鲁平发怒,把李充扔到水沟里,还贬他任县都亭长。李充没办法,只好上任。后来汉和帝派公车征召他,李充不去。延平年间,朝廷下诏让公卿、中二千石官员各推举隐士大儒,要求品德高尚,以鼓励后辈,朝廷特意征召李充为博士。当时鲁平也任博士,每次集会,都对李充表示佩服。 李充升任侍中。大将军邓骘是权贵外戚,傲慢自大,却因李充品行高尚,常常对他谦卑恭敬。邓骘曾设宴邀请李充,宾客满堂,酒喝到尽兴时,邓骘跪下说:“我有幸依靠皇后的关系,位列上将。幕府刚建立,想征召天下奇才,来弥补我的不足,希望各位帮忙寻找。”李充于是为他列举天下隐居怀道的士人,有些不合邓骘的心意,邓骘想打断他,拿肉给他吃。李充把肉扔在地上说:“说服士人比吃肉更让我满足!”说完起身离开,邓骘很失望。同座的汝南人张孟举去责备李充:“听说你和邓将军谈论士人没说完,就当面指责他,不够温和,直言的责任,不是让子孙享福的办法。”李充说:“大丈夫活在世上,贵在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怎么能为子孙长远打算!”从此李充被权贵外戚排斥。 李充升任左中郎将,八十八岁时,任国家三老。汉安帝常常特意召见他,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李充在家中去世。 缪肜,字豫公,是汝南郡召陵县人。他小时候父亲去世,兄弟四人共用财产。等到各自娶妻后,妯娌们就要求分家,还多次发生争吵。缪肜内心悲愤叹息,就关起门来自己打自己,说:“缪肜啊缪肜,你修身谨行,学习圣人的礼法,本想整顿风俗,怎么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呢!”弟弟和妯娌们听到后,都磕头认错,从此变得和睦相处。 缪肜在县里任主簿时,县令被人上奏弹劾,面临审查,官吏们都害怕而自诬认罪,只有缪肜为县令提供证据辩护。他遭受残酷拷打,身上都生了蛆虫,还被辗转关押在五个监狱,过了四年,县令最终得以免罪。 太守陇西人梁湛征召缪肜为决曹史。汉安帝初年,梁湛在任上去世,缪肜送梁湛的灵柩回陇西。刚要下葬时,恰逢西羌反叛,梁湛的妻子儿女都逃到其他郡避乱,只有缪肜留下不走,为梁湛修建坟墓。他偷偷在井旁挖了个地窖,白天躲藏,晚上出来背土,等到贼寇平定,坟墓已经修好了。梁湛的妻子儿女以为缪肜已经死了,回来见到他非常吃惊。关西地区的人都称赞传颂他的事迹,一起送他车马衣物钱财,缪肜都没有接受,回到了家乡。 缪肜被公府征召,因政绩优异被推举,升任中牟县令。中牟县靠近京师,有很多权贵豪强。缪肜到任后,诛杀了一百多个奸猾官吏和依附权贵的门客,威名传遍全县。缪肜在任上去世。 陈重,字景公,是豫章郡宜春县人。他年轻时和同郡人雷义是朋友,一起学习《鲁诗》《颜氏春秋》。太守张云推举陈重为孝廉,陈重想把机会让给雷义,前后写了十多封书信请求,张云没有同意。第二年,雷义也被推举为孝廉,陈重和雷义一起在郎署任职。 有个同署的郎官欠了几十万的利息钱,债主天天来催,索要不停,陈重就偷偷替他还清了欠款。郎官后来知道了,郑重地向陈重道谢,陈重说:“不是我做的,大概是有同名同姓的人吧。”始终不提及自己的恩惠。还有个同住的郎官请假回家探亲,误拿了邻居郎官的裤子离开。裤子的主人怀疑是陈重拿的,陈重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买了一条新裤子赔偿。后来回家探亲的郎官回来,把裤子还给了主人,这件事才真相大白。后来陈重和雷义一起被任命为尚书郎,雷义替同事承担罪责,因此被免职。陈重见雷义离开了,也以生病为由辞职。 陈重后来被推举为茂才,任命为细阳县令,治理有突出政绩,又因政绩优异被推举,正要升任会稽太守时,因姐姐去世守丧而辞官。后来陈重被司徒征召,任命为侍御史,在任上去世。 雷义,字仲公,是豫章郡鄱阳县人。他起初在郡里任功曹,曾举荐品行好的人,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雷义曾救过一个犯了死罪的人,这个人后来用二斤黄金感谢他,雷义不肯接受。黄金的主人趁雷义不在家,偷偷把黄金放在房梁上。后来雷义修缮房屋时,才发现了黄金。这时黄金的主人已经去世,无法归还,雷义就把黄金交给了县府。 雷义后来被推举为孝廉,任命为尚书侍郎。有个同事犯了罪,应当受刑劳作,雷义偷偷上奏,主动承担了同事的罪责,因此被判罚做苦役。同署的郎官知道后,辞去官职,上书请求替雷义赎罪。汉顺帝下诏赦免了他们两人的刑罚。 雷义回到家乡后,被推举为茂才,他想把机会让给陈重,刺史没有同意,雷义就假装疯癫,披头散发逃跑,不接受任命。乡里人为此编了句谚语:“胶漆自认为坚固,不如雷义和陈重的情谊。”三公府同时征召他们两人,雷义于是担任守灌谒者,持符节督查郡国的风俗,有七十位太守、县令因失职被定罪。雷义不久后被任命为侍御史,又调任南顿县令,在任上去世。 雷义的儿子雷授,官至苍梧太守。 范冉,字史云,是陈留郡外黄县人。他年轻时在县里做小吏,十八岁时,奉命去迎接督邮,范冉觉得这个差事很羞耻,就逃走了。他到南阳,跟随樊英学习,又去三辅地区游学,跟随马融研习经书,过了几年才回来。 范冉喜欢违背世俗、与众不同,行为偏激怪异,常常仰慕梁鸿、闵仲叔的为人。他和汉中郡人李固、河内郡人王奂关系友好,却鄙视贾伟节、郭林宗。王奂后来担任考城县令,考城县和外黄县接壤,王奂多次写信邀请范冉,范冉都不去。等到王奂升任汉阳太守,即将出发时,范冉才和弟弟范协步行,带着麦酒,在路边设坛等候王奂。范冉看到王奂的车马随从络绎不绝,就没有让人通报,只和弟弟在路上谈论学问。王奂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即下车和他行礼交谈。王奂说:“路上匆忙,不是畅叙离情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到前面的驿站住宿,好好聊聊。”范冉说:“你之前在考城时,我本想跟你交往,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高攀。现在你要去千里之外,再见无期,所以特意来送别。如果再跟你走,会被人讥讽我羡慕权贵。”说完起身告别,拂袖而去。王奂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范冉也始终没有回头。 汉桓帝时期,任命范冉为莱芜县长,范冉因母亲去世,没有上任。后来范冉被太尉府征召,因性情狷急,不能迎合世俗,常常在朝中佩戴熟牛皮(提醒自己要柔和)。有人提议任命他为侍御史,范冉于是逃到梁国、沛国之间躲藏,穿着破旧的衣服徒步而行,在集市上靠占卜为生。 范冉遭遇党人禁锢,就推着鹿车,载着妻子儿女,靠捡拾野菜野果维持生活。有时住在客舍,有时住在树荫下,这样过了十多年,才用茅草搭建房屋居住。他住的地方简陋不堪,有时粮食吃完了,生活穷困却依然镇定自若,言行举止没有改变。乡里人编了句歌谣唱道:“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形容家境贫寒,久不做饭)。” 党禁解除后,范冉被三公府征召,他答应了司空的任命。当时西羌反叛,黄巾军起义,朝廷规定各府的属官不能随意离职。范冉首先自行弹劾辞职,朝廷下诏特意赦免了他,没有治罪。后来范冉又被太尉府征召,因生病没有就任。 中平二年,范冉七十四岁,在家中去世。他临终前留下遗嘱,告诫儿子说:“我生在昏暗的时代,恰逢奢侈的风俗,活着不能匡扶天下、救济时代,死后怎么忍心和世俗之人一样厚葬!我断气后就收敛,用平时穿的衣服入殓,衣服足够遮住身体,棺材足够容纳尸体,收敛完毕就挖墓,挖好墓就埋葬。祭祀时,只用干饭和冷水,不要用其他食物。坟墓的高度,只要能遮住就行。了解我心意的人,是李子坚、王子炳,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一切由你决定,不要让乡里宗亲添加什么。”之后三公府各自派令史前来吊唁。大将军何进写信给陈留太守,多次商议给范冉定谥号,大家一致认为应该称他为“贞节先生”。参加葬礼的有两千多人,刺史、太守各自为他立碑,表彰他的事迹。 戴就,字景成,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在郡里任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有贪污罪,派部从事薛安核查仓库账目,把戴就关押在钱唐县监狱。戴就被囚禁拷打,各种酷刑都用上了,他却慷慨直言,神色不变。薛安又烧红斧钺,让戴就夹在腋下,戴就对狱卒说:“把斧钺烧得再热些,别让它凉了。”每次遭受拷打,戴就都不肯吃饭,肉被烧焦掉在地上,他就捡起来吃掉。主事的人用尽了残酷手段,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就把戴就躺在船底,用马粪烧烟熏他。过了一天两夜,大家都以为戴就已经死了,打开船一看,戴就正睁着眼睛大骂:“为什么不加把火,把我彻底熏死!”主事的人又烧红地面,用大针刺进戴就的指甲里,让他用手抓土,指甲都脱落了。主事的人把情况告诉薛安,薛安召见戴就,说:“太守罪行累累,我奉命核查实情,你为什么要拼死保护他?”戴就趴在地上回答:“太守是受朝廷符节的大臣,应当以死报国。你虽然奉命而来,本应申冤断案,却为什么诬陷忠良,强行拷打逼供,让臣子诽谤君主,儿子指证父亲!薛安你平庸无能,行为不义,我戴就被打死那天,一定会向上天控诉,让众鬼在亭中杀了你。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会亲手杀了你!”薛安被戴就的壮烈气节深深打动,立即解开他的刑具,和他愉快交谈,还上表陈述他的言辞,为郡里的事情辩白。朝廷征召成公浮回京师,免去官职,遣回故乡。 太守刘宠推举戴就为孝廉,戴就任光禄主事,因病去世。 赵苞,字威豪,是甘陵郡东武城县人。他的堂兄赵忠,是中常侍,赵苞为家族有宦官权势深感羞耻,不与赵忠来往。 赵苞起初在州郡做官,被推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广陵县令。他在任三年,政治教化清明,郡里上表表彰他的政绩,赵苞升任辽西太守。他威严刚毅,名声震动边疆。赵苞到任第二年,派人去接母亲和妻子儿女,快要到郡府时,途经柳城,恰逢一万多鲜卑人入侵边塞抢劫,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被劫持,鲜卑人用他们做人质,来攻打郡城。赵苞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和贼兵对阵。贼兵把赵苞的母亲推出来示众,赵苞悲痛大哭,对母亲说:“儿子不孝,本想拿微薄的俸禄供养您,没想到给您招来灾祸。过去我们是母子,现在我是朝廷大臣,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情、毁坏忠节,只能以死谢罪,无法弥补过错。”母亲远远地对他说:“威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怎么能只顾私情,损害忠义!过去王陵的母亲对着汉朝使者自刎,来坚定王陵的志向,你要努力啊!”赵苞立即下令进攻,贼兵被彻底打败,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被杀害。赵苞安葬母亲后,自己上书请求回家乡安葬母亲。汉灵帝派使者吊唁慰问,封赵苞为鄃侯。 赵苞安葬母亲后,对乡里人说:“拿朝廷俸禄却逃避危难,是不忠;为保全忠义而让母亲被杀,是不孝。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吐血而死。 向栩,字甫兴,是河内郡朝歌县人,是向长的后代。他年轻时是书生,性情怪异,与众不同。常常读《老子》,样子像学道的人,又像狂放的书生,喜欢披散头发,戴着红色头巾。他常常在灶台北边的板床上坐着,时间久了,板床上竟留下了膝盖、脚踝和脚趾的痕迹。向栩不喜欢说话,却喜欢长啸。宾客来访,他就趴在那里不看人家。他给弟子起的名字,都是“颜渊”“子贡”“季路”“冉有”这类孔子弟子的名字。他有时骑着驴去集市,向人乞讨;有时把所有乞丐都邀请回家住宿,为他们准备酒食。当时没人能理解他。郡里以礼相请,推举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有道,公府征召他,他都不去。朝廷又和彭城人姜肱、京兆人韦著一起征召他,向栩也不答应。 后来朝廷特意征召向栩,他才进京,被任命为赵相。到任时,人们都以为他一定会摆脱朴素、厉行节俭,向栩却反而乘坐华丽的车马,世人怀疑他之前的行为是假装的。等到上任后,向栩几乎不看公文,官舍里长满了野草。 向栩被征召为侍中,每当朝廷讨论大事,他都神色严肃,百官都畏惧他。恰逢张角作乱,向栩上书提出建议,多有讥讽皇帝身边人的言辞,他不希望国家出兵,只建议派将领在黄河边向北诵读《孝经》,贼兵自然会消灭。中常侍张让诬陷向栩不想让国家任命将领出兵,怀疑他和张角同心,想做内应。向栩被逮捕,关押在黄门北寺狱,最终被杀。 谅辅,字汉儒,是广汉郡新都县人。他在郡里任五官掾。当时夏天大旱,太守亲自出去祈祷山川,接连几天都没有下雨。谅辅于是在庭院中暴晒自己,慷慨祷告说:“我作为太守的辅佐,不能进谏献忠,举荐贤才、罢免恶人,调和阴阳,顺应天意,导致天地隔绝,万物焦枯,百姓盼望降雨,却无处申诉,过错全在我身上。现在太守换上素服自责,为百姓祈福,心意诚恳,却还没有感动上天。我现在斗胆祈祷,如果到中午还不下雨,请求让我以死来弥补过错。”于是谅辅在自己周围堆起柴草,在旁边点火,准备自焚。还没到中午,天空就乌云密布,很快下起了大雨,全郡都得到滋润,世人因此称赞他的诚心。 刘翊,字子相,是颍川郡颍阴县人。他家世代富裕,常常帮助别人却不显露恩惠。他曾在汝南郡境内出行,遇到陈国人张季礼远赴他乡为老师奔丧,赶上寒冰天气,车子毁坏,停滞在路上。刘翊见到后说:“您为老师奔丧尽孝,应该尽快到达。”立即把自己的车子给了张季礼,没说自己的姓名,自己骑马离开。张季礼猜测是刘翊做的,后来特意到颍阴县,想归还车子。刘翊关起门推辞,不肯见他。 刘翊常常坚守志向,称病不出,不接受征召任命。河南人种拂到颍川郡任太守,征召刘翊为功曹,刘翊因为种拂是名臣的儿子,才答应任职。种拂认为刘翊能择时而仕,非常敬重信任他。阳翟人黄纲依仗程夫人的权势,请求占用山泽来经营产业。种拂召来刘翊问:“程氏权势显赫,在皇帝身边,不听从他们的要求,恐怕会招来怨恨;答应他们,又会夺取百姓利益,该怎么办?”刘翊说:“名山大泽不用来分封,是为了百姓。明府如果答应,就会落下谄媚权贵的名声。如果因此获祸,您的儿子种申甫,也不会孤单无援。”种拂听从了刘翊的建议,没有答应黄纲。种拂推举刘翊为孝廉,刘翊没有就任。 后来黄巾起义爆发,郡县发生饥荒,刘翊救济缺粮的人,有几百人靠他接济存活。乡里家族中的贫困者,去世后刘翊就为他们准备丧葬;孤寡之人,刘翊就帮助他们娶妻成家。 汉献帝迁都西京,刘翊被推举为上计掾。当时寇贼兴起,道路隔绝,使者很少能到达西京。刘翊白天躲藏、晚上赶路,才到达长安。朝廷下诏嘉奖他的忠诚勤勉,特意任命他为议郎,升任陈留太守。刘翊散发自己手中的珍奇古玩,只留下车马,自己驾车东归。出函谷关几百里后,刘翊看到有士大夫病死在路上,就用自己的马换了棺材,脱下衣服为死者收殓。又遇到熟人在路上饥饿困乏,不忍心丢下他们,就杀了驾车的牛,来救济他们。众人阻止他,刘翊说:“见死不救,不是有志之士的行为。”最终和熟人一起饿死。 王烈,字彦方,是太原郡人。他年轻时拜陈实为师,以道义品行闻名。乡里有个偷牛的人,被主人抓住,偷牛的人请求说:“我甘愿受罚,只求别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向偷牛的人道歉,还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原因,王烈说:“偷牛的人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羞耻之心。既然有羞耻之心,就一定能改正错误,所以我用这种方式激励他。”后来有个老人在路上丢失了剑,一个过路人看到后,守在剑旁,直到傍晚,老人才回来找到剑。老人奇怪地问过路人的姓名,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烈。王烈派人寻访,发现过路人就是之前那个偷牛的人。乡里人有争执要分辨是非,准备找王烈评判,有人走到半路就返回了,有人看到王烈的家就回去了。王烈就是这样用德行感化别人。 王烈被推举为孝廉,三公府同时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遭遇黄巾起义、董卓之乱后,王烈就躲避到辽东,当地少数民族都敬重他。太守公孙度用兄弟的礼节接待他,向他咨询政事,想任命他为长史。王烈于是以经商为掩护,玷污自己的名声,才得以推脱。曹操听说王烈的高名,派人征召他,王烈也没去。建安二十四年,王烈在辽东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赞曰:坚守正道没有差错,面对道义不迷惑。正是这样刚正纯洁的人,用果敢的行动培育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