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冯岑贾列传-原文带拼音解释-汉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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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间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丁綝、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父城者前后十馀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为掾史，从至洛阳。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乃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熱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应侯。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闟顿王，因从平河北。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城邑完，仓廩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埶，以拒朱鲔等。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今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邠岐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已东十三县，及诸屯集，皆平之，降者十馀万。武勃将万馀人攻诸畔者，异引军度河，与勃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获首五千馀级，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遂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军（将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度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移檄上状，诸将皆入贺，并劝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动悸”异因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军议上尊号。建武二年春，定封异阳夏侯。引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之。诏异归家上冢，使太中大夫赍牛酒，令二百里内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会焉。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馀辈，皆率众降异。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馀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馀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归，与异相遇，禹、弘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馀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馀人。禹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溪阪，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其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埶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馀众尚十馀万，东走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蒋震据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汧，骆（盖）延据盩厔，任良据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馀，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据关中，引张邯、任良共攻异。异击破之，斩首千馀级，诸营保守附岑者皆来降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之，降其将苏臣等八千馀人。岑遂自武关走南阳。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悉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异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唯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馀悉平。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人就吕鲔出屯陈仓。异与赵匡迎击，大破之，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其后蜀复数遣将间出，异辄摧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岁，上林成都。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汩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后数引讌见，定议图蜀，留十馀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其将王元、行巡将二万馀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忕）〔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馀’。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足，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中）〔忠〕、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丘山，犹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事。青山胡率万馀人降异。异又击卢芳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上郡、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军，并将其营。及隗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帝复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斩之。诸将共攻冀，不能拔，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常为众军锋。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封彰弟䜣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东缗侯，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及子孙，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烈，披图案籍，建武元功二十八将，佐命虎臣，谶记有徴。盖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朕其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为平乡侯。明年，二十八将绝国者，皆绍封焉。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阳，彭将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补。彭将宾客战斗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汉兵攻之数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卬与将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卬。彭引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邑人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光武至怀，歆迫急迎降。光武知其谋，大怒，收歆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祐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深接纳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督察众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归德侯如故，行大将军事。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常思有以报恩。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守，将何待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五日，鲔将轻骑诣彭。顾敕诸部将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将大兵上轘辕，归郾王。”乃面缚，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代。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犨、叶等十馀城。是时，南方尤乱。南郡人秦丰据黎丘，自称楚黎王，略十有二县；董䜣起堵乡；许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拥兵据南阳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秋，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彭并力讨邓奉。先击堵乡，而奉将万馀人救董。、奉皆南阳精兵，彭等攻之，连月不克。三年夏，帝自将南征，至叶，董䜣别将将数千人遮首，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阳，董䜣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之。奉迫急，乃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馀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旦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采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彭，彭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众夷陵，闻秦丰被围，惧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谏戎曰：“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岂况吾邪？降计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将兵沿江诉沔止黎丘，刻期日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己，遂不敢降，百反与秦丰合，彭出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诣彭降，戎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馀人。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馀级，丰馀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南击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归。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数万人。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谕告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初，彭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耻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封为列侯。或遣子将兵助彭征伐。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䜩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大长称以朔望问太夫人起居。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域。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联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馀，嚣将行巡、周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尽，烧辎重，引兵下陇，延、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彭殿为后拒，故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戎、程汎，将数万人乘枋箄下江关，击破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立欑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千艘。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南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馀人，骑五千匹，皆会荆门。吴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钩不得去，奇等乘埶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臧宫、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以，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汉哀愍巴蜀久见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人除害。让不受其牛、酒。百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馀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诉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馀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穀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薨，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蜀人怜之，为立庙武阳，岁时祠焉。子遵嗣，徒封细阳侯。十三年，帝思彭功，复封遵弟淮为穀阳侯。遵永平中为屯骑校尉。遵卒，子伉嗣。伉卒，子杞嗣，元初三年，坐事失国。建光元年，安帝复封杞细阳侯，顺帝时为光禄勋。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牦。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戏休兹！”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馀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复居前，击邺贼，破之。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连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月馀，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卒，谥曰刚侯。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䜩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二年卒，朝廷愍惜焉。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年，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阴、许，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时为光禄勋。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唯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译文

冯异字公孙，是颍川父城人。喜好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汉军兴起后，冯异以郡掾的身份监管五个县，和父城县长苗萌一起守城，为王莽抵御汉军。光武帝攻占颍川，攻打父城不下，在巾车乡驻军。冯异私下出城巡视属县，被汉军抓获。当时冯异的堂兄冯孝以及同郡人丁綝、吕晏，都跟随光武帝，于是一起举荐冯异，冯异得以被召见。冯异说：“我冯异就像一个普通人，不能决定强弱胜负。我有老母在城中，希望能回去据守五城，来为您效力报恩。”光武帝说：“好。”冯异回去后，对苗萌说：“如今各路将领都是勇士崛起，大多暴虐蛮横，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抢掠。看他的言行举止，不是平庸之人，可以归附。”苗萌说：“生死与共，我恭敬地听从您的计划。”光武帝向南返回宛城，更始帝的各路将领攻打父城的前后有十多批，冯异坚守不下；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途经父城，冯异等人就打开城门献上牛酒迎接。光武帝任命冯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冯异趁机举荐同乡人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掾史，跟随自己到洛阳。更始帝多次想派光武帝巡视河北，各位将领都认为不可以。当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担任尚书，父子当权，冯异劝光武帝好好结交他们。等到光武帝渡过黄河前往河北，曹诩起了很大作用。自从刘伯升被害，光武帝不敢显露悲伤，每当独自居住时，就不饮酒吃肉，枕席上有哭泣的痕迹。只有冯异叩头劝慰他缓解哀情。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乱说。”冯异又趁机进言说：“天下人都遭受王莽之苦，思念汉朝很久了。如今更始帝的将领们横行暴虐，所到之处抢掠，百姓失望，没有可以归附的人。现在您在一方独揽大权，施行恩德。有夏桀、商纣的动乱，才能显现商汤、周武王的功绩；人们长久饥渴，才会感到饮食充足的美好。应该赶快分派官吏，巡视郡县，审理冤案，布施恩惠。”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到达邯郸，派冯异和铫期乘坐驿车安抚属县，登记囚徒，慰问鳏寡，亡命之徒主动前来归顺的免除他们的罪过，暗中列出二千石长吏中同心归附和不愿归附的人的名单上报光武帝。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从蓟城向东南奔驰，日夜在荒野中的房舍休息，到达饶阳无蒌亭。当时天寒地冻，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上，光武帝对各位将领说：“昨天得到公孙的豆粥，饥寒都缓解了。”等到了南宫，遇到大风大雨，光武帝把车赶进路边的空房子，冯异抱来柴草，邓禹点火，光武帝对着灶火烘烤衣服。冯异又进献麦饭和兔子肉。接着又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派冯异另外收编河间的军队。回来后，任命冯异为偏将军。跟随光武帝打败王郎，被封为应侯。冯异为人谦让不自夸，出行和各位将领相遇，总是拉开车子避让。进退都有标志，军中称他最有纪律。每次停下宿营，各位将领一起坐着论功，冯异常常独自退避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等到攻破邯郸，才重新部署各位将领，各有分配归属。士兵们都说愿意归属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很赞赏他。冯异另外在北平打败铁胫军，又使匈奴于林闟顿王投降，趁机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当时更始帝派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和河南太守武勃一起驻守洛阳。光武帝将要向北攻占燕、赵，因为魏郡、河内唯独没有遭受兵灾，而且城邑完好，仓库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的军队在黄河边上，和寇恂合力，来抵御朱鲔等人。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形的，往事是用来知今的。从前微子离开殷商而进入周朝，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顺汉朝。周勃迎接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崇孝宣帝而废除昌邑王。他们都畏惧上天知晓天命，看到存亡的征兆，明白兴衰的事情，所以能在一时成功，在万世留下功业。如果长安还可以扶助，能延续岁月，关系疏远的不能离间关系亲近的，距离远的不能超过距离近的，您难道能长久占据一隅之地吗？如今长安混乱，赤眉军逼近城郊，王侯结怨争斗。大臣背离，纲纪已经断绝，天下分崩离析，异姓一起兴起，因此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如今英俊云集，百姓归顺，即使邠岐的百姓仰慕周朝，也不能与此相比。您如果能觉悟成败，赶快定下大计，和古人论功，转祸为福，就在此时了。如果猛将长驱直入，重兵围城，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 起初，李轶和光武帝首先结下盟约，关系十分亲密，等到更始帝即位，反而一起陷害刘伯升。虽然知道长安已危，想投降又内心不安。于是回复冯异的信说：“我本来和萧王首先谋划创建汉朝，结下生死之约，定下同荣共枯的计策。如今我驻守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占据关键之地，这是千载一遇的机会，希望能同心协力。希望您深切告知萧王，我愿意进献愚策，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和冯异争斗，所以冯异因此能够向北攻打天井关，攻下上党两座城池，又南下到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县，以及各屯集的军队，都平定了，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那些反叛的人，冯异率军渡过黄河，和武勃在士乡交战，大败并斩杀武勃，斩获五千多首级，李轶又关闭城门不救援。冯异见他有诚意并付诸行动，把情况全部上奏光武帝。光武帝故意泄露李轶的信，让朱鲔知道。朱鲔发怒，于是派人刺杀李轶。从此城中人心背离，有很多人投降。朱鲔于是派遣讨难将军苏茂率领几万人攻打温县，朱鲔亲自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来牵制冯异。冯异派遣校尉护军领兵，和寇恂合力攻打苏茂，打败了他。冯异趁机渡过黄河攻打朱鲔，朱鲔逃走；冯异追击到洛阳，环绕城池一周后返回。冯异传递檄文上报战况，各位将领都入朝祝贺，并且劝光武帝即位。光武帝于是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动静。冯异说：“三王反叛，更始帝败亡，天下没有君主，宗庙的忧患，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人的建议，上为国家，下为百姓。”光武帝说：“我昨夜梦见乘赤龙上天，醒来后，心中悸动不安。”冯异于是走下座位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天命在精神上的体现。心中悸动，是大王慎重的本性。”冯异于是和各位将军商议献上尊号。建武二年春天，确定封冯异为阳夏侯。率军攻打阳翟贼寇严终、赵根，打败了他们。下诏让冯异回家乡祭扫坟墓，派太中大夫携带牛酒，命令二百里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以及宗族聚会。当时赤眉、延岑在三辅地区暴乱，郡县的大族各自拥有军队，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遣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光武帝送到河南，赐给他皇帝用的七尺剑。命令冯异说：“三辅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又加上赤眉、延岑的残酷，百姓困苦不堪，没有地方投靠申诉。如今的征伐，不一定非要攻占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安抚聚集百姓罢了。各位将领不是不能勇战，但喜欢抢掠。你本来能驾驭官吏士兵，要想着自我约束，不要让郡县百姓受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西进，所到之处都布施威信。弘农的群盗中称将军的十多批，都率领部众投降冯异。冯异和赤眉军在华阴相遇，相互对抗六十多天，交战几十次，降服赤眉军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建武三年春天，派遣使者就地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恰逢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人率军返回，和冯异相遇，邓禹、邓弘邀请冯异一起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和贼寇对抗将近几十天，虽然多次俘获猛将，剩下的部众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信义引诱，难以一下子用兵攻破。皇上现在派各位将领驻守黾池在东边拦截他们，而我攻打他们的西边，一举拿下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听。邓弘于是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军假装失败，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装着土，用豆子覆盖在上面，士兵饥饿，争相抢夺。赤眉军率军返回攻击邓弘，邓弘的军队溃散混乱。冯异和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再次交战，被赤眉军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得以逃脱回到宜阳。冯异放弃战马步行逃到回溪阪，和麾下几人回到营地。又坚守营垒，收集散兵，招集各营堡几万人，和贼寇约定日期会战。派壮士换上和赤眉军一样的衣服，埋伏在路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冯异只派出少量兵力救援。贼寇见冯异兵力薄弱，于是全军攻打冯异，冯异于是发兵大战。太阳偏西，贼寇士气衰落，伏兵突然出现，衣服相混，赤眉军不能再识别，部众于是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降服男女八万人。剩下的部众还有十多万人，向东逃到宜阳投降。光武帝下玺书慰劳冯异说：“赤眉军被平定，将士劳苦，开始虽然在回溪受挫，最终能在黾池奋起，可说是在东方失去的，在西方补回。正要论功行赏，来报答你的大功。” 当时赤眉军虽然投降，众寇仍然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县，骆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鄠县，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有兵力多的一万多人，少的几千人，互相攻击。冯异边战边走，在林苑中驻军。延岑打败赤眉军后，自称武安王，任命牧守，想占据关中，带领张邯、任良一起攻打冯异。冯异打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各营堡中依附延岑的都来投降冯异。延岑逃去攻打析县，冯异派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拦击延岑，大败他，降服他的将领苏臣等八千多人。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到南阳。当时百姓饥饿，人吃人，一斤黄金换五升豆子。道路阻断，运输不到，士兵都以果实为粮。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军援助冯异，并且运送缣帛粮食，军中都欢呼万岁。冯异的军队粮食逐渐充足，于是逐渐诛杀打击不服从命令的豪杰，褒赏投降归附有功劳的人，把他们的首领全部派到京城，遣散他们的部众回归农业。威望传遍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遣使者投降蜀地，其余全部平定。第二年，公孙述派遣将领程焉，率领几万人到吕鲔那里驻守陈仓。冯异和赵匡迎击，大败他们，程焉退到汉川。冯异追击到箕谷，又打败他们，返回打败吕鲔，营堡投降的人很多。后来蜀地又多次派遣将领伺机出击，冯异总是挫败他们。招来百姓，审理冤案，出入三年，上林苑变得像都城一样繁荣。冯异自认为长久在外，心中不安，上书思念朝廷，希望能在皇帝身边，光武帝不允许。后来有人上奏说冯异在关中专制，斩杀长安令，威权极重，百姓归顺，号称“咸阳王”。光武帝派人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上书谢罪说：“我本是儒生，遇到受命的机会，加入军队，深受恩宠，位居大将，爵为通侯，在一方担任要职，建立微薄的功劳，都是国家谋划的结果，愚臣没有什么能力。我私下想：按照诏令征战，每次都能如意；有时以私心决断，没有不后悔的。国家有独到的明智，时间越久越深远，才知道‘性与天道，是不可得知的’。当战争刚开始，混乱的时候，豪杰竞争，迷惑的人很多。我因为机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混乱之中，还不敢有过失，何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我所受的爵位，高不可测呢？实在希望能谨慎约束自己，善始善终。看到给我看的奏章，战栗恐惧。想到明主知道我的愚性，才敢趁机自我陈述。”诏书回复说：“将军对于国家，在道义上是君臣，在恩情上像父子。有什么嫌疑，而有畏惧之意呢？” 建武六年春天，冯异到京城朝见。被召见时，光武帝对公卿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朝见结束，派中黄门赐给他珍宝、衣服、钱、帛。下诏说：“匆忙之间在无蒌亭的豆粥，虖沱河的麦饭，深厚的情意很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侯不要忘记射钩之事，我不要忘记槛车之难。’齐国依靠这个。我现在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艰难，小臣不敢忘记巾车乡的恩德。”后来多次被召见参加宴会，商议图谋蜀地，留住十多天，让冯异的妻子儿女跟随冯异返回西方。夏天，派遣各位将领上陇山，被隗嚣打败，于是下诏让冯异驻军栒邑。还没到达，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二万多人下陇山，趁机分派行巡攻取栒邑。冯异立即快速进兵，想先占据栒邑。各位将领都说：“贼寇兵力强盛而且刚刚乘胜而来，不能和他们争夺，应该驻军在有利的地方，慢慢思考策略。”冯异说：“贼寇进逼边境，习惯了小胜利，于是想深入。如果他们得到栒邑，三辅会动摇，这是我担心的。‘进攻不足，防守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这不是和他们争夺吗？”秘密前往关闭城门，放倒旗帜停止击鼓。行巡不知道，快速赶赴栒邑。冯异乘他不备，突然击鼓举旗出兵。行巡的军队惊慌混乱逃跑，冯异追击几十里，大败他们。祭遵也在汧县打败王元。于是北地各豪杰首领耿定等，都背叛隗嚣投降。冯异上书说明情况，不敢自夸。各位将领有的想分他的功劳，光武帝对此担忧。于是下玺书说：“诏令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武威将军：贼寇大量进攻，三辅惊恐。栒邑危在旦夕。北地的营堡，按兵观望。如今偏远的城池得以保全，贼寇受挫，使耿定等人，又想到君臣之义。征西将军的功劳像山一样大，还自认为不足。孟之反在兵败时殿后，和这有什么不同呢？现在派太中大夫赐给征西将军吏士中死伤者医药、棺木，大司马以下亲自吊唁死者慰问伤者，来推崇谦让之风。”于是派冯异进军义渠，同时兼任北地太守事务。青山胡率领一万多人投降冯异。冯异又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打败他们。上郡、安定都投降，冯异又兼任安定太守事务。建武九年春天，祭遵去世，下诏让冯异代理征虏将军，一并统领祭遵的军营。等到隗嚣死后，他的将领王元、周宗等又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仍然总领军队占据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等救援他们，光武帝又令冯异代理天水太守事务。攻打赵匡等将近一年，都斩杀了他们。各位将领一起攻打冀县，不能攻下，想暂且撤军休整，冯异坚持不撤军，常常作为各军的先锋。第二年夏天，和各位将领攻打落门，没有攻下，发病，在军中去世，谥号为节侯。他的长子冯彰继承爵位。第二年，光武帝思念冯异的功劳，又封冯彰的弟弟冯䜣为析乡侯。建武十三年，改封冯彰为东缗侯，享受三县的食邑。永平年间，改封为平乡侯。冯彰去世，儿子冯普继承爵位，因有罪，封国被废除。永初六年，安帝下诏说：“仁爱不遗漏亲人，道义不忘记功劳，使灭亡的复兴，断绝的延续，优待善人直到子孙，这是古代的典章制度。从前我们光武皇帝接受天命中兴汉朝，发扬圣明的世系，恩泽遍及四方，光照上下，名传万世，福运流传，无穷无尽。我作为晚辈，日夜深思，追念功勋，翻阅图籍，建武年间的开国功臣二十八将，辅佐天命的勇猛大臣，谶记中都有验证。从前萧何、曹参的后代继承封爵，流传至今；何况这些功臣离现在不远，却有的断绝了祭祀，我对此感到怜悯。可条列二十八将中没有后代或后代断绝，以及因犯罪被剥夺封国，但其子孙应当继承爵位的，分别整理情况上报。将在景风时节，表彰过去的功德，显扬这些遗留的功勋。”于是续封冯普的儿子冯晨为平乡侯。第二年，二十八将中封国断绝的，都续封了。岑彭字君然，是南阳棘阳人。王莽时期，担任本县长。汉军兴起，攻下棘阳，岑彭带着家属投奔前队大夫甄阜。甄阜怨恨岑彭不能坚守，拘禁了岑彭的母亲和妻子，让他立功赎罪。岑彭带领宾客奋力作战。等到甄阜战死，岑彭受伤，逃归宛城，和前队贰严说一起守城。汉军攻打了几个月，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岑彭才和严说献城投降。各位将领想诛杀岑彭，大司徒刘伯升说：“岑彭是郡里的大官，坚守城池，这是他的气节。如今成就大业，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官职，来鼓励后来的人。”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让他隶属于刘伯升。等到刘伯升被害，岑彭又担任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随朱鲔攻打王莽的杨州牧李圣，杀死李圣，平定淮阳城。朱鲔举荐岑彭为淮阳都尉。更始帝派遣立威王张卬和将军徭伟镇守淮阳。徭伟反叛，击退张卬。岑彭领兵攻打徭伟，打败了他。升任颍川太守。恰逢舂陵人刘茂起兵，攻占颍川，岑彭不能到任，于是和麾下几百人跟随河内太守同乡人韩歆。恰逢光武帝巡视河内，韩歆商议想守城，岑彭劝阻不听。不久光武帝到达怀县，韩歆迫不得已迎接投降。光武帝知道了韩歆的谋划，大怒，逮捕韩歆放在鼓下，准备斩杀他。召见岑彭，岑彭趁机进言说：“如今赤眉军入关，更始帝处境危险，权臣放纵，假传诏令，道路阻塞，四方纷起，群雄竞争，百姓没有归附的对象。我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大业，这实在是上天保佑汉朝，士人的福气。我岑彭有幸被司徒公保全性命，没有报答恩德，不久遭遇祸难，心中永远遗憾。如今再次遇到大王，愿意投身效力。”光武帝深深接纳了他。岑彭趁机说韩歆是南阳的豪门，可以任用。于是赦免韩歆，任命为邓禹的军师。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领兵驻扎在淇园，岑彭劝降了他，于是任命岑彭为刺奸大将军，让他督察各营，授予他一直所持的符节，跟随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任命岑彭为廷尉，仍为归德侯，代理大将军事务。和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包围洛阳几个月。朱鲔等人坚守不肯投降。光武帝因为岑彭曾经是朱鲔的校尉，让他前去劝降。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互相问候谈笑如平时。岑彭趁机说：“我从前得以在您身边侍奉，承蒙举荐提拔，常常想报答恩德。如今赤眉军已经占领长安，更始帝被三王反叛，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占有全部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才云集，亲自率领大军，来攻打洛阳。天下的大势，已经过去。您虽然环城坚守，将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要派遣萧王北伐，确实知道自己罪重。”岑彭返回，把情况全部告诉光武帝。光武帝说：“成就大事的人，不忌小怨。朱鲔如今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诛杀惩罚呢？有黄河在此作证，我决不食言。”岑彭再次前去告知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真的可信，可顺着绳索上来。”岑彭快步走向绳索准备上去。朱鲔见他真诚，立即答应投降。五天后，朱鲔带领轻骑到岑彭那里。回头命令各部将领说：“坚守等待我。我如果不回来，你们就径直率领大军上轘辕关，归顺郾王。”于是反绑自己，和岑彭一起到河阳。光武帝立即解开他的绳索，召见他，又让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上，朱鲔率领全部部众出城投降，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是淮阳人，后来担任少府，封爵世代相传。建武二年，派岑彭攻打荆州，攻下犨、叶等十多座城池。当时，南方尤其混乱。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攻占十二个县；董䜣在堵乡起兵；许邯在杏县起兵；另外，更始帝的各位将领各自拥兵占据南阳各城。光武帝派遣吴汉讨伐他们，汉军所过之处多有侵犯暴虐行为。当时，破虏将军邓奉请假回到新野，怨恨吴汉抢掠他的家乡，于是反叛，打败汉军，缴获汉军的辎重，驻守淯阳，和各路贼寇联合。秋天，岑彭攻破杏县，降服许邯，升任征南大将军。又派遣朱祐、贾复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和岑彭合力讨伐邓奉。先攻打堵乡，而邓奉率领一万多人救援董䜣。董䜣、邓奉的军队都是南阳的精兵，岑彭等人攻打他们，连续几个月不能攻克。建武三年夏天，光武帝亲自率军南征，到达叶县，董䜣的别将率领几千人在前面拦截，车马不能前进。岑彭奔袭，大败他们。光武帝到达堵阳，邓奉连夜逃回淯阳，董䜣投降。岑彭又和耿弇、贾复以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跟随追击邓奉到小长安，光武帝率领各位将领亲自作战，大败邓奉。邓奉走投无路，于是投降。光武帝怜悯邓奉是旧功臣，而且祸端起于吴汉，想保全宽恕他。岑彭和耿弇劝谏说：“邓奉背恩反叛，征战一年，导致贾复受伤，朱祐被俘。陛下到达后，他不知悔改从善，却亲自上阵，兵败才投降。如果不诛杀邓奉，无法惩戒恶人。”于是斩杀了他。邓奉是西华侯邓晨哥哥的儿子。光武帝率军返回，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向南攻打秦丰，攻下黄邮，秦丰和他的大将蔡宏在邓县抵御岑彭等人，几个月不能前进。光武帝感到奇怪而责备岑彭，岑彭害怕，于是连夜部署兵马，在军中下令，让第二天早上向西攻打山都。却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能够逃亡，回去告诉秦丰，秦丰立即率领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却暗中出兵渡过沔水，在阿头山攻打秦丰的将领张杨，大败他。从川谷中伐木开路，径直袭击黎丘，攻破各屯兵。秦丰听说后大惊，急忙返回救援。岑彭和各位将领依靠东山扎营，秦丰和蔡宏连夜攻打岑彭，岑彭预先做好准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追击斩杀蔡宏。改封岑彭为舞阴侯。秦丰的丞相赵京献出宜城投降，被任命为成汉将军，和岑彭一起在黎丘包围秦丰。当时田戎在夷陵拥有部众，听说秦丰被围，害怕大军到来，想投降。而他妻子的哥哥辛臣劝谏田戎说：“如今四方豪杰各自占据郡国，洛阳不过像手掌那么大，不如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田戎说：“以秦王的强大，尚且被征南将军包围，何况我呢？投降的主意已定。”建武四年春天，田戎于是留下辛臣守卫夷陵，自己率军沿长江逆流而上到黎丘，约定日期投降，而辛臣后来盗窃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向岑彭投降，并用书信招降田戎。田戎怀疑他一定是出卖自己，于是不敢投降，反而和秦丰联合，岑彭出兵攻打田戎，几个月后，大败他，田戎的大将伍公到岑彭那里投降，田戎逃归夷陵。光武帝到黎丘慰劳军队，封岑彭部下有功的官吏士兵一百多人。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多级，秦丰剩余的兵力只有一千人，而且城中粮食将要耗尽。光武帝因为秦丰势力已弱，令朱祐代替岑彭围困他，派岑彭和傅俊向南攻打田戎，大败他，于是攻下夷陵，追击到秭归。田戎和几十名骑兵逃入蜀地，全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部众几万人。岑彭因为将要讨伐蜀汉，而夹川谷地形狭窄，水路艰险难以运输粮草，留下威虏将军冯骏驻军江州，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玄驻军夷道，自己领兵返回驻守津乡，正处于荆州的要冲，告知各蛮夷部落，投降的上奏封他们的首领。起初，岑彭和交阯牧邓让关系很好，给邓让写信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遣偏将军屈充传递檄文到江南，颁布诏令。于是邓让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阯太守锡光等，相继派遣使者进贡，都被封为列侯。有的派遣儿子领兵帮助岑彭征伐。于是江南的珍宝开始流通。建武六年冬天，征召岑彭到京城，多次召见宴会，厚加赏赐。又向南返回津乡，下诏允许他回家乡祭扫坟墓，大长秋按每月初一、十五问候太夫人的起居。建武八年，岑彭领兵跟随光武帝攻破天水，和吴汉在西域包围隗嚣。当时公孙述的将领李育领兵救援隗嚣，驻守上邽，光武帝留下盖延、耿弇包围他们，而自己率军东归。命令岑彭的诏书说：“两座城池如果攻下，就可以领兵向南攻打蜀地的贼寇。人如果不知足，平定陇地后，又想得到蜀地。每次出兵，头发胡须都要变白。”岑彭于是堵塞谷水灌西城，城墙还差一丈多没有淹没，隗嚣的将领行巡、周宗带领蜀地救兵赶到，隗嚣得以逃出回到冀县。汉军粮食耗尽，烧毁辎重，领兵下陇山，盖延、耿弇也相随撤退。隗嚣出兵追击各营，岑彭断后抵御，所以各位将领能全军东归。岑彭返回津乡。建武九年，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任满、田戎、程汎，率领几万人乘枋箄顺流而下江关，打败冯骏以及田鸿、李玄等。于是攻下夷道、夷陵，占据荆门、虎牙。横跨长江架起浮桥、斗楼，立起欑柱阻断水道，在山上结营，来抵御汉军。岑彭多次攻打，不顺利，于是装备了直进楼船、冒突露桡几千艘。建武十一年春天，岑彭和吴汉以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军队，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负责运输的棹卒，共六万多人，骑兵五千匹，都在荆门会合。吴汉因为三郡的棹卒耗费粮食多，想罢免他们。岑彭认为蜀兵强盛，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用步兵骑兵，不懂得水战，荆门的战事，一概由征南公做主。”岑彭于是在军中招募攻打浮桥的人，先登上的给予重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前进。当时狂风大作，鲁奇的船只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的钩子钩住船只不能离去，鲁奇等人乘势殊死战斗，趁机投掷火炬焚烧浮桥，风助火势，桥楼烧毁崩塌。岑彭又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水死的有几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汎，而田戎逃到江州自保。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臧宫、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抢掠。因此，百姓都献上牛酒迎接慰劳。岑彭会见各位老人，对他们说大汉怜悯巴蜀长期遭受掠夺奴役，所以兴师远伐，讨伐有罪之人，为百姓除害。推辞不接受他们的牛、酒。百姓都非常高兴，争相打开城门投降。下诏任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的郡，就兼任太守事务。岑彭到达江州，因为田戎粮食多，难以迅速攻下，留下冯骏驻守，自己领兵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缴那里的大米几十万石。公孙述派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以及他的弟弟公孙恢全部兵力在广汉和资中抵御，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在黄石抵御。岑彭于是多设疑兵，派护军杨翕和臧宫抵御延岑等，自己分兵沿长江而下返回江州，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他。于是日夜兼程两千多里，径直攻下武阳。派精锐骑兵奔赴广都，离成都几十里，攻势如风雨，所到之处敌军都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后方，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大惊，用手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仙！” 岑彭扎营的地方名叫彭亡，岑彭听到后厌恶这个名字，想迁徙，恰逢日落，蜀地的刺客伪装成逃亡的奴隶投降，夜里刺杀了岑彭。岑彭首先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武阳，治军整齐，秋毫无犯。邛穀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信，从几千里外派遣使者迎接投降。恰逢岑彭已死，光武帝把任贵所献的物品全部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谥号为壮侯。蜀地的人怜悯他，在武阳为他建立祠庙，每年按时祭祀。他的儿子岑遵继承爵位，改封细阳侯。建武十三年，光武帝思念岑彭的功劳，又封岑遵的弟弟岑淮为穀阳侯。岑遵在永平年间担任屯骑校尉。岑遵去世，儿子岑伉继承爵位。岑伉去世，儿子岑杞继承爵位，元初三年，因事获罪失去封国。建光元年，安帝又封岑杞为细阳侯，顺帝时担任光禄勋。岑杞去世，儿子岑熙继承爵位，娶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岑熙年轻时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赞他的才能。升任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之人，参与商议政事，无为而治。任职两年，百姓歌颂他说：“我们有荆棘，岑君为我们砍伐。我们有蟊贼，岑君为我们阻止。狗叫不惊吓，脚下生青草。百姓丰衣足食，不知凶灾。我们庆幸生在这个时代。美好的岑君，啊，多么美好！” 岑熙去世，儿子岑福继承爵位，担任黄门侍郎。贾复字君文，是南阳冠军人。年轻时好学，研习《尚书》。侍奉舞阴的李生，李生认为他奇特，对门人说：“贾君的容貌志气如此，又勤奋学习，是将相之才。”王莽末年，担任县掾，到河东迎接盐，遇到盗贼，同行的十多人都放散了盐，唯独贾复完好地带回县里，县中称赞他诚信。当时下江、新市兵兴起，贾复也在羽山聚集几百人，自号将军。更始帝即位，于是率领部众归顺汉中王刘嘉，被任命为校尉。贾复见更始帝朝政混乱，各位将领放纵，于是劝刘嘉说：“我听说图谋尧舜之事而不能达到的，是商汤周武王；图谋商汤周武王之事而不能达到的，是齐桓公晋文公；图谋齐桓公晋文公之事而不能达到的，是六国；确定六国的制度，想安稳守住而不能达到的，是灭亡的六国。如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身份作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之地，所保的难道不会不可保吗？”刘嘉说：“您的话太大，不是我能胜任的。大司马刘公在河北，一定能任用您，可拿着我的信前往。”贾复于是辞别刘嘉，拿着信向北渡过黄河，在柏人见到光武帝，通过邓禹得以召见。光武帝认为他奇特，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气节，于是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督察盗贼。贾复的马瘦弱，光武帝解下左边的骖马赐给他。官属因为贾复后来而喜欢欺凌同辈，调他补任鄗尉，光武帝说：“贾督有击退千里敌人的威风，正要任命他职务，不得擅自调动。” 光武帝到达信都，任命贾复为偏将军。等到攻下邯郸，升任都护将军。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军，大战到中午，贼军阵脚坚固不退。光武帝传召贾复说：“官吏士兵都饥饿，可以暂且吃早饭。”贾复说：“先打败他们，然后再吃饭！”于是身披铠甲率先冲锋，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贼军于是败逃。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勇猛。又在北方的真定与五校军交战，大败他们。贾复受伤很重。光武帝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领兵，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如果生女儿，我的儿子就娶她，如果生儿子，我的女儿就嫁给他，不让他担忧妻子儿女。”贾复的伤势不久痊愈，在蓟城追上光武帝，相见非常高兴，大宴士兵，让贾复走在前面，攻打邺地的贼寇，打败了他们。光武帝即位，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渡过黄河在洛阳攻打朱鲔，与白虎公陈侨交战，接连打败并降服他们。建武二年，增加封穰县、朝阳县两个县的食邑。更始帝的郾王尹尊以及在南方未投降的各位大将还很多，光武帝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事，没有人说话，沉默很久，就用檄文敲着地说：“郾县最强，宛县次之，谁应当去攻打？”贾复果断回答说：“我请求攻打郾县。”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县，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县。”于是派遣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向南渡过五社津攻打郾县，接连打败他们。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完全平定了那里的地盘。领兵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所属各县全部平定。这年秋天，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两地。第二年春天，升任左将军，另外在新城、渑池之间攻打赤眉军，接连打败他们。与光武帝在宜阳会合，降服赤眉军。贾复跟随征伐，从未失败，多次和各位将领突破包围解除危急，身上有十二处创伤。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军，很少让他远征，但赞赏他的勇猛气节，常常让他跟随自己，所以贾复很少有独当一面的功勋。各位将领每当论功自夸，贾复从未说话。光武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 建武十三年，确定封贾复为胶东侯，食邑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共六个县。贾复知道光武帝想停止战争，修治文德，不希望功臣在京城拥有部众，于是和高密侯邓禹一起削减兵力，推崇儒学。光武帝非常赞同，于是撤销左右将军。贾复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府第，加位特进。贾复为人刚毅正直，有大节。回到私人府第后，闭门修养威严。朱祐等人举荐贾复适合担任宰相，光武帝正用官吏事务责成三公，所以功臣都不被任用。当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固始侯、胶东侯与公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恩遇非常深厚。建武三十一年去世，谥号为刚侯。他的儿子贾忠继承爵位。贾忠去世，儿子贾敏继承爵位。建初元年，因诬告母亲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肃宗改封贾复的小儿子贾邯为胶东侯，贾邯的弟弟贾宗为即墨侯，各享受一个县的食邑。贾邯去世，儿子贾育继承爵位。贾育去世，儿子贾长继承爵位。贾宗字武孺，年轻时有品行，富有智谋策略。起初被任命为郎中，逐渐升迁，建初年间担任朔方太守。过去内郡迁徙到边疆的人，大多贫弱，被当地人役使，不能做官吏。贾宗提拔任用其中有能力胜任的人，和边地官吏一同选拔，互相监督，来揭发他们的奸邪行为，有的按功劳依次补任长吏，所以人们都愿意拼死效力。匈奴害怕他，不敢入侵边塞。被征召为长水校尉。贾宗兼通儒术，每次宴会召见，常常让他和少府丁鸿等人在御前论议。章和二年去世，朝廷怜悯惋惜他。他的儿子贾参继承爵位。贾参去世，儿子贾建继承爵位。元初元年，娶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公主同时享受颍阴、许县的食邑，合计三个县，几万户。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贾建受到的宠爱最盛，任命为侍中，顺帝时担任光禄勋。论曰：中兴的将帅中立功成名的很多，只有岑彭、冯异建立了独当一面的功勋，从函谷关以西，方城以南，两位将领的功劳，实在是很大的。像冯异、贾复的不夸耀，岑彭的信义，才足以感动三军而怀柔敌人，所以能成就远大的功业，最终保全福分。从前高祖忌讳柏人之名，避开它而保全了福气；征南将军厌恶彭亡之地，停留那里而遭灾。难道是思虑有明智与糊涂之分，还是命运使他们这样的呢？赞曰：阳夏侯军队取胜，实在是因为和睦有德行。胶东侯曾是盐吏，征南将军曾是宛县的贼寇。奇特的锋芒震慑敌人，远大的谋划为国家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