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p><p></p><p>西西使退西</p><p>便亿退饿便齿</p><p></p><p></p><p>使西便贿</p><p>宿使</p><p>忿</p><p>广</p><p>齿使</p><p>西使</p><p></p><p></p><p>西西使访亿怀簿怀亿鹿</p><p>忿</p><p>使</p><p>退西</p><p></p><p>使退</p><p></p><p>寿</p><p></p><p></p><p>寿使</p><p>簿使使怀</p><p>使使</p><p></p><p>西</p><p></p><p></p><p>使</p><p>使</p><p>怀</p><p></p><p></p><p></p><p>使便</p><p></p><p>使</p><p></p><p>怀</p><p>齿</p><p>西便贿</p><p>使驿退</p><p>寿</p><p>西使</p><p>鹿退</p><p>西使</p><p>驿</p><p></p><p>西</p><p>西</p><p>西西西亿亿亿</p><p></p><p></p><p>西</p><p></p><p>怀广西使亿便</p><p> 西广西穿西西</p><p>亿</p><p>鸿</p><p></p><p></p><p></p><p></p><p>西 </p>

译文

皇甫规 张奂 段颎 皇甫规,字威明,是安定郡朝那县人。他的祖父皇甫棱,曾任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担任过扶风都尉。 永和六年,西羌大举侵犯三辅地区,包围了安定郡。征西将军马贤率领各郡兵马前去征讨,却没能攻克羌人。当时皇甫规还是平民,他看到马贤不重视军事,断定马贤一定会战败,就上书朝廷说明情况。不久之后,马贤果然被羌人打败,全军覆没。郡里的将领知道皇甫规有军事谋略,就任命他为功曹,派他率领八百名士兵,和羌人交战。皇甫规率军斩杀了几名羌兵,羌人于是撤退了。后来皇甫规被推举为上计掾。之后,羌人大量聚集,攻打焚烧陇西郡,朝廷对此很担忧。皇甫规就上奏章请求为国效力,奏章中说: “我近年来,多次向朝廷陈述对国家有利的建议。羌人还没发动叛乱时,我就预料到他们会谋反;马贤刚出兵征讨时,我也大致知道他一定会失败。这些应验的话,都可以核查验证。我常常想到,马贤等人率领大军四年,却没有取得成效,远征军队的花费将近百亿,这些费用都从平民身上征收,最后却流入了贪官污吏的口袋。所以江湖上的人,纷纷聚集起来当盗贼;青州、徐州一带遭遇饥荒,百姓们背着孩子四处流亡。羌人反叛,不是因为天下太平的时候突然作乱,都是因为守边将领在安抚管理上失职。这些将领在平时安定时,就对羌人加以侵犯欺凌;如果贪图小利,就会酿成大祸害。打了一点小胜仗,就虚报斩杀敌人的数量;军队战败了,就隐瞒实情不向朝廷报告。士兵们辛劳又心怀怨恨,被狡猾的官吏所困扰,前进不能痛快作战来求取功劳,后退不能获得温饱来保全性命,很多人饿死在沟渠里,尸骨暴露在原野上。人们只看到朝廷的军队出征,却听不到军队胜利归来的消息。羌人的首领们痛心疾首,因为恐惧而发生叛乱。所以安定的局面不能长久,一旦战败,灾祸就要持续好几年。这就是我捶胸顿足、内心叹息的原因啊。希望朝廷交给我两营兵力和两个郡的资源,让我统领五千名平时吃军粮的士兵,出其不意地行动,和护羌校尉赵冲相互配合、前后呼应。当地的山川地形,我非常熟悉;用兵的策略和便利条件,我也已经掌握。不需要朝廷授予我官印、赏赐我丝绸,这样做,往最好里说可以消除祸患,往最差里说也能招降羌人。如果有人说我年轻官小,不值得任用,可那些打败仗的将领,不是官爵不够高,也不是年纪不够大。我怀着无比真诚的心意,冒死向朝廷陈述这些想法。” 当时的皇帝没有采纳皇甫规的建议。 冲帝、质帝在位期间,梁太后临朝执政,皇甫规被推举为贤良方正。他在回答皇帝的策问时说: “孝顺皇帝刚即位时,努力处理朝政,整顿天下法纪,天下几乎得到安定。后来遭到奸邪小人的蒙蔽,皇权被身边亲信之人分割,这些人聚敛钱财、囤积马匹,只知道吃喝玩乐。又因为受到宠臣的牵连,官员们收受贿赂、买卖官爵,还随意派宾客在朝廷内外活动,天下人心混乱,百姓像归向某处一样纷纷起来作乱。所以每次有战事,军队很少不遭受挫败,官员和百姓都疲惫不堪,朝廷上下陷入贫困空虚的境地。我在关西地区,私下里听到一些消息,没听说朝廷在治理国家上有什么先后次序,而朝廷的威严和恩惠,都集中到了有权势的宠臣手中。陛下您兼具天地的仁厚,聪明睿智、品德高尚。刚开始摄政时,选拔任用忠诚正直的人,对其他国家法纪制度,也做了很多修改纠正。远近的人都一致拥护,期待天下太平。但地震之后,天空中雾气浑浊,日月失去光辉,旱灾肆虐,盗贼横行,鲜血染红了原野,万物不得安宁,上天的谴责接连到来,这大概是因为奸臣权力太大造成的啊。那些特别不像话的宦官,应该立刻罢免遣送,清除那些凶恶的党羽,没收他们贪污的钱财,来平息百姓的怨恨,回应上天的告诫。 现在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担任着像周公、召公那样重要的职务,是国家的依靠,再加上他们家族世代和皇室联姻,现在他们的地位和称号虽然尊贵是合适的,但实在应该更加注重谦虚谨慎的品行,用儒家学说来辅助自己,省去那些没有必要的游乐活动,削减府第中没有益处的装饰。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大臣们是帮助撑船的人,将军兄弟是掌舵的人。如果你们能专心尽力,来安抚百姓,这就是国家的福气;如果你们懈怠松弛,就会坠入波涛之中,怎么能不谨慎呢!品德和俸禄不匹配,就像挖墙脚来增高墙壁,这哪里是衡量自己能力、考虑事情功效、使国家稳固的办法呢?那些一贯狡猾的人、沉迷饮酒的人、喜欢玩乐的宾客,他们耳朵里听的都是邪恶的言论,嘴里说的都是谄媚的话,一心贪图安逸享乐,还宣扬不正当的道理。这些人也应该被贬斥,来惩罚那些不遵守法度的行为。希望梁冀等人能深刻思考得到贤才的好处,以及失去人才带来的祸患。另外,现在有些官员在职位上不做事白吃饭,尚书懈怠职责,有关部门态度模棱两可,没有人愿意检举监察,所以让陛下只能听到谄媚奉承的话,听不到宫廷之外的真实情况。我确实知道阿谀奉承能得到好处,直言进谏会招致灾祸,但我怎么敢隐藏真心来逃避罪责呢!我生长在边远地区,很少有机会进入朝廷,现在感到害怕紧张,可能有话没说周全。” 梁冀对皇甫规指责自己感到愤怒,把皇甫规的策问成绩定为下等,只授予他郎中的官职。皇甫规借口生病辞官回家,州郡的官员秉承梁冀的旨意,多次陷害皇甫规,差点让他丧命。于是皇甫规就在家教授《诗经》《易经》,招收了三百多名学生,这样过了十四年。后来梁冀被诛杀,在一个月之内,朝廷五次下达任命皇甫规的文书,他都没有接受。 当时太山郡的贼寇叔孙无忌侵犯扰乱郡县,中郎将宗资征讨他,却没能平定。朝廷派公车特地征召皇甫规,任命他为太山太守。皇甫规到任后,广泛制定策略,贼寇很快就被全部平定了。延熹四年秋天,反叛的羌人零吾等部落和先零羌的其他分支侵犯劫掠关中地区,护羌校尉段颎因此被召回朝廷。后来先零羌各部落变得强悍,攻破了军营和堡垒。皇甫规一向熟悉羌人的情况,立志要为国家效力,就上奏章说: “自从我担任官职以来,一心尽自己的愚笨之力,实在是依靠兖州刺史牵颢的清正勇猛,中郎将宗资的诚信道义,我才能接受他们的指挥调度,幸好没有什么过失和不好的名声。现在狡猾的贼寇已经被消灭,太山郡基本平定,又听说羌人各部落一起反叛。我生长在邠岐一带,今年五十九岁,过去曾担任郡吏,两次经历羌人叛乱,事先谋划过应对之事,有过应验的建议。我一直有慢性病,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不能报答朝廷的大恩,希望能得到一个闲散的官职,让我担任一名单车出使的使者,去安抚三辅地区,宣扬朝廷的威严和恩德,用我熟悉的地形和军事形势,辅助各路军队。我在孤独危难的环境中生活,观察郡里将领的行为,已经有几十年了。从鸟鼠山到东泰山,各地的问题都是一样的。费力寻找勇猛的敌人作战,不如让地方政治清明;努力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不如遵守国家法令。之前羌人叛乱的事还没多久,我实在对此感到忧虑,所以才越级上书,尽我微薄的心意。” 到了冬天,羌人果然大规模聚集,朝廷对此感到担忧。三公推举皇甫规担任中郎将,让他持符节监督关西的军队,征讨零吾等羌人部落。皇甫规率军打败了羌人,斩杀了八百名羌兵。先零羌各部落被皇甫规的威望和诚信所感动,相互劝说前来投降的有十几万人。第二年,皇甫规趁机调发羌人的骑兵一起征讨陇右地区,但是道路被隔断,军队中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死去的士兵有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士兵的营帐,巡视慰问将士,全军上下都很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凉州与朝廷的交通又恢复了。 在此之前,安定太守孙㑺贪污受贿,名声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杀害了很多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年老体弱,不能胜任官职,却都依靠权贵势力,不遵守国家法度。皇甫规到达凉州地界后,把他们的罪行全部逐条上奏朝廷,这些人有的被罢免,有的被处死。羌人听说这件事后,都一致转变态度,愿意归附朝廷。沈氐羌的大首领滇昌、饥恬等率领十几万人,又来向皇甫规投降。 皇甫规出来做官几年,持符节担任将领,统领军队立下功劳,还回到家乡担任地方长官。他既没有对人施加私人恩惠,反而弹劾了很多人,又憎恨宦官,不跟他们交往,于是朝廷内外的人都怨恨他,就一起诬陷皇甫规用财物贿赂羌人,让羌人假装投降。皇帝下的谴责诏书接连不断。皇甫规担心自己不能免于灾祸,就上奏章为自己辩解: “延熹四年秋天,羌人叛乱,从西州开始,侵犯到泾阳,长安旧都的人都感到恐惧,朝廷也向西边担忧。陛下不认为我愚笨无能,紧急命令我率军出征。幸好依靠朝廷的威严,我才得以振奋国家的声威,羌人各部落,无论大小都来投降。我随即向各军营和郡县发送文书,询问该诛杀还是接纳羌人,这样节省的费用,在一亿以上。我认为忠臣的道义,就是不敢向朝廷诉说自己的辛劳,所以以用只言片语提及自己微小的功劳为耻。但和之前的情况相比,我大概可以避免罪责和悔恨了。之前我刚到凉州地界,先弹劾了郡守孙㑺,接着弹劾了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后来率军南征,又弹劾了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述他们的罪过,依据法律他们应该被判处死刑。这五个大臣,他们的党羽遍布半个国家,其他佩戴黑色印绶的官员,下到小吏,被牵连到的,又有一百多人。这些官员的手下想为将领报仇,他们的儿子想为父亲雪耻,有的人带着礼物驾车前来,有的人背着粮食步行赶路,勾结豪门贵族,争相散布诽谤我的话,说我私下里贿赂羌人,感谢羌人给我钱财。如果说我用私人财产贿赂羌人,那我家里连一担粮食的积蓄都没有;如果说这些财物来自官府,那官府的文书账簿很容易核查。就算我愚蠢糊涂,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从前朝廷还把宫女送给匈奴,把公主嫁给乌孙来安抚他们。现在我只花费了一千万钱财,就能安抚反叛的羌人,这正是贤良大臣的谋略,军事家所看重的做法,我有什么罪过,违背道义情理呢?自从永初年间以来,朝廷派出的将领不少,其中五次全军覆没,每次出兵都耗费上亿的钱财。有的将领返回时,把朝廷拨给的军资原封不动地送给权贵豪门,却能名声远扬、功劳卓著,得到丰厚的爵位和封赏。现在我回到家乡担任长官,检举弹劾各郡的贪官污吏,断绝和亲友的交往,羞辱旧日的熟人,受到众人的诽谤和暗中陷害,本来就是应该的。我虽然品行不端,没有廉洁的名声,但现在被人诬陷,感到无比羞耻和痛心。古书上说‘鹿在临死时,不会选择鸣叫的声音’,我恭敬地冒死简略地上奏这些情况。” 这一年冬天,皇甫规被召回朝廷,任命为议郎。按照他的功劳,应该被封侯。但是中常侍徐璜、左悺想从他那里索取财物,多次派宾客来询问他的功劳情况,皇甫规始终没有回应。徐璜等人很愤怒,就用之前诬陷他的事来陷害他,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理。皇甫规的下属想筹集钱财来为他求情谢罪,皇甫规发誓不允许这样做,于是就因为残余的羌人还没消灭干净,被牵连关进廷尉监狱,判处在左校营服劳役。各位公卿大臣和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皇宫门前为皇甫规申诉冤情。正好遇到朝廷大赦,皇甫规才得以回家。 后来皇甫规被征召任命为度辽将军,到军营几个月后,他上书推荐中郎将张奂来代替自己,说:“我听说民间没有固定的习俗,而政事有治理得好和坏的区别;军队没有强弱之分,而将领有有能力和没能力的差别。我看中郎将张奂,才能和谋略都很优秀,应该让他担任主帅,来满足众人的期望。如果朝廷还认为我适合担任军事职务,我希望能得到一个闲散的官职,做张奂的副手。”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张奂代替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皇甫规担任使匈奴中郎将。等到张奂升任大司农后,皇甫规又再次担任度辽将军。 皇甫规为人很有谋略,自己觉得连续担任高位,想要退职辞官,多次上书称病,都没有被朝廷批准。正好遇到他的朋友上郡太守王旻的灵柩运回故乡,皇甫规穿着白色丧服,越过自己管辖的边界,到下亭迎接王旻的灵柩。他还让门客秘密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自己擅自离开军营,公然违反朝廷法令,应该赶紧检举上奏。胡芳说:“皇甫威明是想在仕途上退隐,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激发我啊。我应该为朝廷爱惜人才,怎么能成全他这种想法呢!”于是就没有追究皇甫规的责任。后来党锢之祸大规模发生,天下有名望的贤才大多受到牵连,皇甫规虽然是名将,但平时的声誉不算高。他自认为是西州的豪杰,却以没能被列入党人名单为耻辱,就主动上书说:“我之前推荐过故大司农张奂,这是依附党人;另外,我过去被判在左校营服劳役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我申诉,这是被党人依附。我应该因此受到牵连治罪。”朝廷知道他的心思,没有追究他,当时的人认为皇甫规很贤明。 皇甫规在任几年,北方边境的敌人都畏惧服从。永康元年,他被征召担任尚书。这一年夏天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推举贤良方正,并且询问朝政的得失。皇甫规回答说: “上天对于君主,就像君主对于臣子、父亲对于儿子一样。上天用灾异来告诫君主,让君主追求福运吉祥。陛下在八年之中,三次判决重大案件,一次清除宫廷内的宠臣,两次诛杀朝廷外的大臣。但灾异还是出现,百姓心中不安,大概是因为贤能的人和愚蠢的人升降任免,以及施加刑罚,有不符合情理的地方。前太尉陈蕃、刘矩,有忠诚的谋略,品德高尚超过世人,却被罢官闲居在乡里;刘祜、冯绲、赵典、尹勋,正直敢言,遭到很多人的怨恨,被流放到家乡;李膺、王畅、孔翊,品行高洁,遵守礼法,却始终没有担任宰相的机会。至于党锢之祸这件事,没有任何缘由就发生了,残害贤能善良的人,连无辜的人也遭到灾祸。现在要改善朝政,其实容易得像翻转手掌一样,但大臣们都闭口不言,因为他们借鉴之前的灾祸,害怕自己受到伤害,相互观望,没有人愿意直言进谏。希望陛下暂时保留圣明的判断,容纳接受正直的言论,这样之前的过失就能弥补,之后的福运也一定会到来。” 皇甫规的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查看。 后来皇甫规升任弘农太守,被封为寿成亭侯,食邑二百户,他推辞了封爵,没有接受。之后又转任护羌校尉。熹平三年,皇甫规因为生病被召回朝廷,还没到京城,就在穀城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他所著的赋、铭、碑、赞、祷文、吊文、章表、教令、书信、檄文、笺记等,一共有二十七篇。 论曰:孔子说“一个人说话如果不惭愧,那么他做起来就会很困难”。考察皇甫规的言论,他内心是没有惭愧的啊!他审视自己的能力后去求取官职,看到贤能的人就让出职位,所以求取官职不是贪婪,让出职位也不是为了求得谦让的名声;称赞自己的功劳不担心被人说夸耀,让位给别人也没有畏惧的情绪。所以他能在平定羌人的叛乱中建立功劳,在国家中保全自身。 张奂,字然明,是敦煌郡渊泉县人。他的父亲张惇,担任过汉阳太守。张奂年轻时在三辅地区游学,拜太尉朱宠为师,学习《欧阳尚书》。起初,《牟氏章句》中的浮夸言辞很多,有四十五万多字,张奂把它删减到九万字。后来张奂被征召到大将军梁冀的府中任职,就上书给桓帝,献上他删减后的《牟氏章句》,桓帝下诏把这部书收藏在东观。后来张奂因为生病辞官,又被推举为贤良方正,在回答皇帝的策问时获得第一名,被提拔任命为议郎。 永寿元年,张奂升任安定属国都尉。刚到任,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就率领七千多人侵犯美稷,东羌也全族响应他们。而张奂的营中只有两百左右士兵,他一听说敌军来犯,就立刻率领士兵出击。军吏们认为兵力悬殊,难以抵挡,纷纷叩头劝阻,张奂却不听,于是率军进驻长城,招集士兵,又派部将王卫去招诱东羌,趁机占据龟兹,让南匈奴无法与东羌勾结。东羌各部首领于是相继与张奂讲和结盟,一起攻打薁鞬台耆等人,连续作战,打败了他们。且渠伯德十分惶恐,率领部众投降,郡内从此安定下来。 羌人首领感激张奂的恩德,献上二十匹战马,先零羌的酋长又赠送八枚金鐻。张奂全都收下了,随后召集主簿,在羌人首领们面前,把酒洒在地上起誓:“就算马匹多到像羊群一样,我也不会把它们赶进马厩;就算金子多到像粟米一样,我也不会把它们揣进怀里。”说完就把金马全都还给了羌人。羌人天性贪婪,却看重官吏的清廉,之前的八任都尉大多贪图财物,让羌人深受其害。而张奂自身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他的声威和教化在羌地广泛推行。 后来张奂升任使匈奴中郎将。当时,休屠各部落和朔方乌桓一起反叛,烧毁了度辽将军府的大门,率军驻守在赤坑,烟火能相互望见。士兵们十分恐慌,个个都想逃跑。张奂却平静地坐在营帐中,和弟子们照常讲解诵读经书,士兵们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之后他暗中引诱乌桓,私下与他们讲和通好,让乌桓斩杀了休屠各部落的首领,趁机突袭打败了休屠各的部众。其他各族胡人全都投降了。 延熹元年,鲜卑侵犯边境,张奂率领南单于的军队攻打鲜卑,斩杀了几百人。 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张奂因为曾是梁冀的下属,被罢免官职并禁止再做官。张奂和皇甫规关系友好,他被禁锢后,过去的朋友故交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话,只有皇甫规前后七次上书推荐他。张奂在家闲居四年后,又被任命为武威太守。他在任时,平均分摊徭役赋税,安抚整顿离散破败的百姓,武威郡的政绩常常在各郡中排名第一,河西地区也因此得以保全。当地有很多怪异的禁忌,凡是在二月、五月出生的孩子,以及和父母同月出生的孩子,都会被杀死。张奂用道义教导百姓,严格执行赏罚制度,当地的风俗就此改变,百姓们还在他活着的时候为他建立祠堂。后来张奂因政绩优异被推举,升任度辽将军。在任几年间,幽州、并州地区安定无事。 延熹九年春天,张奂被征召任命为大司农。鲜卑人听说张奂离开了边境,当年夏天,就招集南匈奴、乌桓,分几路入侵边塞,有的一路有五六千骑兵,有的一路有三四千骑兵,侵犯掠夺边境九郡,杀害掳掠百姓。秋天,鲜卑又率领八九千骑兵入侵边塞,引诱东羌一起结盟。于是上郡的沈氐羌、安定的先零羌等部落一起侵犯武威、张掖,边境地区深受其害。朝廷对此十分担忧,又任命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按照九卿的俸禄标准,统领幽州、并州、凉州三州以及度辽营、乌桓营的兵力,同时监察各州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的能力品行,赏赐十分丰厚。匈奴、乌桓人听说张奂到了,就相继前来投降,一共有二十万人。张奂只诛杀了其中的首恶分子,其余的人都安抚接纳了。只有鲜卑人撤出边塞离开了。 永康元年春天,东羌、先零羌的五六千骑兵侵犯关中,包围了祋祤县,掳掠云阳县。夏天,又攻破了两座军营,杀死一千多人。冬天,羌人岸尾、摩蟞等部落胁迫同族人再次劫掠三辅地区。张奂派遣司马尹端、董卓一起出击,大败羌人,斩杀了羌人首领,俘虏了一万多人,幽州、并州、凉州三州恢复安定。按照功劳,张奂应该被封侯,但他不肯巴结宦官,所以封赏最终没有落实,只赏赐了二十万钱,允许他的一个家人担任郎官。张奂一并推辞,没有接受,反而请求把家属迁到弘农郡华阴县。按照旧制度,边疆的人不能向内地迁移,只有张奂因为功劳特殊,朝廷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从此他才成为弘农郡人。 建宁元年,张奂率军凯旋。当时窦太后临朝执政,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中常侍曹节等人在宫中发动叛乱。他们因为张奂刚被征召回来,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就假传圣旨,派张奂和少府周靖率领五营士兵包围窦武。窦武自杀,陈蕃也因此被害。之后张奂升任少府,又被任命为大司农,还因“功劳”被封为侯。张奂深知自己被曹节等人利用,内心十分愧疚,上书坚决推辞封侯,把印绶交还给朝廷,始终不肯接受。 第二年夏天,皇宫的殿堂前出现了一条青蛇,接着又发生了大风、暴雨和冰雹,雷电劈断了树木。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说明这些灾异所对应的朝政问题。张奂上书说: “我听说风是上天的号令,能使万物生长、空气流通;木依赖火才能燃烧发光,二者相互依存才能显明作用;蛇能弯曲伸展,和龙相互配合,龙潜伏时蛇也随之隐藏。顺应天意就会出现吉祥的征兆,违背天意就会招致灾祸。如果阴气独霸,就会凝结成冰雹。过去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有的立志安定国家,有的正直不屈,之前因为奸臣的谗言得势,都被诛杀,天下人都沉默不语,人人心怀震惊和愤怒。从前周公去世后安葬的礼仪不符合规制,上天就降下威严以示警告;现在窦武、陈蕃忠诚正直,却没有得到朝廷的明察和宽恕,这些灾异的出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啊。朝廷应该赶紧为窦武、陈蕃改葬,把他们的家属迁回京城;那些因受牵连而被禁锢的人,应该全部赦免。另外,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朝廷没有给予她应有的恩宠和礼遇,大臣们对此都不敢说话,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陛下应该顾念母子大义,回报皇太后的养育之恩。” 皇帝很认同张奂的话,就拿这些话去询问宦官们,皇帝身边的宦官都憎恨张奂,皇帝最终没能按照张奂的建议去做。 后来张奂转任太常,他和尚书刘猛、刁韪、卫良一起推荐王畅、李膺,认为他们可以参与三公的选拔。曹节等人更加痛恨张奂,于是下诏严厉斥责他们。张奂等人都主动把自己囚禁在廷尉狱,几天后才被释放,并且都用三个月的俸禄来赎罪。司隶校尉王寓,出身于宦官家庭,想借助公卿大臣的宠信抬高自己,公开向官员们索要推荐,百官都很害怕,没有谁敢不答应,只有张奂坚决拒绝。王寓大怒,趁机用党锢的罪名陷害张奂,张奂被禁锢,回到家乡。 张奂之前担任度辽将军时,曾和段颎在攻打羌人的问题上意见不合,关系不和睦。后来段颎担任司隶校尉,想把张奂赶回敦煌,并且打算加害于他。张奂又担忧又害怕,就写信向段颎谢罪说: “我见识浅薄,过去冒犯了您,如今在千里之外托付性命,是真心归附您。您仁慈宽厚,体谅我的辛苦,我还没回去,就又收到了您的书信。陛下的恩诏说得很明白,之前的情况我也已经写信说明,但州里催得紧迫,郡县的官员都很惶恐,我焦虑不安地翘首期盼,等待您的答复。我父母的遗骨,我的孤魂都托付给您了,如果能得到您的怜悯,哪怕只是您一句关切的话,这份恩情也会流及黄泉,惠及死去的人,不是我这辈子能报答完的。我没有丝毫功劳,却想得到您像泰山一样重的帮助,这就是淳于髡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原因啊。我确实知道说这些话一定会被嘲笑,但还是没有放弃希望。为什么呢?死去的人对世人没有好处,周文王却还为他们安葬;死去的马没有用处,燕昭王却把它当作宝物。如果您能有周文王、燕昭王那样的品德,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人之常情,受了冤屈就会呼天,走投无路就会捶胸。现在我呼天不应,捶胸也没用,实在感到悲痛。我们都生活在圣明的时代,我却偏偏成了有罪的人。我身份低微,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冤屈。如果您不怜悯我,我就会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我翘首向东遥望您,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段颎虽然性格刚猛,但看了张奂的信后,也为他的处境感到悲哀,最终不忍心加害他。当时被禁锢的人大多不能安守本分,有的死去,有的被流放。张奂却闭门不出,招收了一千多名学生,撰写了《尚书记难》,一共有三十多万字。 张奂年轻时就立下志向和节操,曾经和读书人朋友们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为国家在边境立下功劳。”后来他担任将帅,果然立下了功勋,获得了名声。董卓很仰慕他,就让自己的哥哥送了一百匹缣给张奂。张奂厌恶董卓的为人,拒绝接受。光和四年,张奂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留下遗言说:“我一生多次做官,十次担任有银印青绶的官职,却不能做到和光同尘、随波逐流,所以被奸臣小人忌恨。仕途的通达和阻塞是命中注定的,生命的开始和结束也是常理。只是地下一片黑暗,永远没有天亮的时候,却还要用丝绵缠绕身体,用钉子把棺材钉得严严实实,这是我不喜欢的。幸好我之前已经选好了墓地,早上去世晚上就能下葬,把我的尸体放在灵床上,只用一幅头巾裹住头部就行了。既不像晋文公那样奢侈,也不像杨王孙那样节俭,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大概就不会有过失和遗憾了。”他的儿子们都按照他的遗愿做了。武威郡的百姓大多为他建立祠堂,世世代代祭祀不断。张奂所著的铭、颂、书、教、诫述、志、对策、章表等,一共有二十四篇。 张奂的长子张芝,字伯英,最有名气。张芝和弟弟张昶,字文舒,都擅长写草书,至今还被世人称赞传扬。 当初,张奂担任武威太守时,他的妻子怀孕了,梦见自己戴着张奂的官印绶带,登上城楼唱歌。张奂向占卜的人询问这个梦的含义,占卜的人说:“你一定会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将来还会在这个郡担任太守,并且最终会死在这座城楼上。”后来他妻子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张猛。建安年间,张猛担任武威太守,杀死了刺史邯郸商,州里的士兵把他紧紧包围,张猛以被擒获为耻,就登上城楼自焚而死,最终和占卜的人说的一样。 论曰:自从宦官被封为鄛乡侯以来,宦官世家势力兴盛,他们残暴放纵的几十年间,天下人没有不咬牙切齿、满怀愤怒,希望能拿起武器消灭他们家族的。陈蕃、窦武为了正义奋起谋划,联合天下力量,这是有见识的名士都知道的事情。可张奂却被宦官小人欺骗,拿起武器杀害忠烈之士。虽然他后来心中充满悔恨,推辞爵位、承认过错,但就像《诗经》里说的:“哭得多么悲痛啊,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段颎,字纪明,是武威郡姑臧县人。他的祖先源自春秋时期郑国的共叔段,是西域都护段会宗的堂曾孙。段颎年轻时就熟悉骑马射箭,崇尚侠义,不看重钱财,长大后才改变志向,喜好古代的学问。起初他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宪陵园丞、阳陵县令,在任期间展现出出色的治理才能。 后来段颎升任辽东属国都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塞,段颎立刻率领自己统领的士兵奔赴前线。不久后,他担心敌人会因为受惊而逃跑,就派驿骑假装携带皇帝的玺书,下诏让段颎撤军。段颎在路上假装撤退,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埋伏。鲜卑人信以为真,就率军追击段颎,段颎趁机出动全部兵力,把鲜卑人全部斩杀俘获。段颎因为伪造玺书,被判了重刑,但由于他有战功,被减罪判处到边境服劳役。服完劳役后,他被征召任命为议郎。 当时太山郡、琅邪郡的贼寇东郭窦、公孙举等人聚集了三万人,攻破郡县,朝廷派兵征讨,多年都没能平定。永寿二年,桓帝下诏让公卿大臣选拔有文武才能的将领,司徒尹颂推荐了段颎,于是朝廷任命段颎为中郎将。段颎率军攻打东郭窦、公孙举等人,大败贼寇,斩杀了他们,俘获一万多人,残余的贼寇有的投降,有的溃散。朝廷封段颎为列侯,赏赐五十万钱,允许他的一个儿子担任郎官。 延熹二年,段颎升任护羌校尉。恰逢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个羌人部落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段颎率领士兵以及湟中地区归附朝廷的羌人共一万二千骑兵,从湟谷出兵,打败了羌人。他率军追击羌人,向南渡过黄河,派军吏田晏、夏育招募冲锋陷阵的士兵,士兵们用绳索相互牵引着攀登悬崖,又在罗亭和羌人交战,大败羌人,斩杀羌人首领及以下两千人,俘获一万多人,羌人全都逃跑了。 第二年春天,残余的羌人又和烧何羌的大首领一起侵犯张掖,攻破了钜鹿坞,杀害了属国的官吏和百姓,还招集了同种族一千多个部落,联合兵力在清晨奔赴段颎的军营。段颎下马和羌人激战,一直打到中午,刀砍断了,箭也射完了,羌人才率军撤退。段颎率军追击,一边作战一边前进,日夜不停地攻打,士兵们只能割肉充饥、吞雪解渴,经过四十多天,终于追到了黄河源头的积石山,一直追出边塞两千多里,斩杀了烧何羌的大首领,俘获五千多人。段颎又分兵攻打石城羌,斩杀和淹死的羌人有一千六百人。烧当羌的九十多人前来向段颎投降。还有其他种族的羌人聚集在白石地区,段颎又率军进攻,俘获三千多人。冬天,勒姐、零吾羌部落包围了允街县,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段颎率军前去营救,斩杀俘获几百人。 延熹四年冬天,上郡的沈氐羌、陇西的牢姐羌、乌吾羌等部落一起侵犯并州、凉州,段颎率领湟中归附朝廷的羌人前去征讨。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和段颎共享功劳,就故意拖延段颎的军队,不让他前进。归附朝廷的羌人服役时间太长,思念家乡,全都反叛了。郭闳把罪责推到段颎身上,段颎因此被征召入狱,被判在左校营服劳役。羌人于是更加嚣张,攻破了军营和堡垒,相互招集勾结,侵犯各郡,于是官吏和百姓几千人到皇宫门前为段颎申诉冤情。朝廷知道段颎是被郭闳诬陷的,就下诏询问事情的真相。段颎却只承认自己有罪,不敢说自己受了冤枉,京城的人都称赞他是忠厚之人。后来段颎从服劳役的人中被起用,重新担任议郎,又升任并州刺史。 当时滇那等羌人部落五六千人侵犯武威、张掖、酒泉,烧毁百姓的房屋。延熹六年,羌人的侵犯势头更加猛烈,凉州几乎要失守。冬天,朝廷再次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让他乘坐驿车前往任职。第二年春天,羌人封僇、良多、滇那等三百五十五个首领,率领三千个部落前来向段颎投降。当煎、勒姐羌部落还在聚集兵力抵抗。冬天,段颎率领一万多人攻打他们,斩杀了羌人首领,俘获四千多人。 延熹八年春天,段颎又攻打勒姐羌部落,斩杀四百多人,投降的羌人有两千多人。夏天,段颎率军在湟中攻打当煎羌部落,作战失利,被羌人包围了三天。他采用隐士樊志张的计策,暗中率领军队在夜里突围,敲响战鼓返回再战,大败羌人,俘获几千人。段颎于是率军乘胜追击,在山谷中辗转作战,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打仗,羌人最终因为饥饿疲惫而溃败离散,向北逃到武威一带。 段颎总共打败西羌,斩杀两万三千人,俘获几万人,缴获马牛羊八百万头,投降的羌人有一万多个部落。朝廷封段颎为都乡侯,食邑五百户。 永康元年,当煎羌各部落再次反叛,聚集四千多人,想攻打武威,段颎又在鸾鸟县追击他们,大败羌人,杀死羌人首领,斩杀三千多人,西羌从此平定。 而东羌先零等部落,自从征西将军马贤全军覆没后,朝廷始终没能平定他们,他们就多次侵犯骚扰三辅地区。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招抚他们,羌人却投降后又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颎:“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率领重兵,却没能及时平定。我想让你调兵向东征讨,不知道是否合适,你可以思考一下策略办法。”段颎于是上书说:“我观察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向皇甫规投降的,已经有两万多个部落了。善恶已经分明,剩下的贼寇没多少了。现在张奂犹豫拖延,迟迟不进军,想必是担心羌人表面投降、内部勾结,我军一去他们就会受惊叛乱。而且从冬天到春天,羌人聚集在一起不肯散去,士兵和牲畜都疲惫瘦弱,其实已经到了自取灭亡的地步,张奂却只是一味招降,这不过是坐着放任强敌壮大罢了。我认为羌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服,他们走投无路时虽然会投降,可我军一撤就又会作乱。对付他们,只能用长矛抵住他们的胸膛,用利刃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才能彻底解决)。算下来东羌剩下的部落还有三万多个,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区,沿途没有险要地形可守,也没有像战国时燕、齐、秦、赵那样能割据一方的实力,却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多次侵犯三辅,导致西河、上郡被迫向内迁移,安定、北地也变得孤立危急。从云中、五原向西到汉阳,两千多里的土地,匈奴和羌人部落都占据着,这就像身上长了毒疮,潜伏在胁下,如果不及时铲除,只会越来越严重。现在如果派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三千辆战车,用三个冬天两个夏天的时间,足以平定东羌,预计花费约五十四亿钱。这样一来,就能把羌人全部消灭,让匈奴长期臣服,之前内迁的郡县也能回到原来的土地。我回想永初年间,羌人反叛持续了十四年,花费了二百四十亿钱;永和末年,羌乱又持续七年,花费八十多亿钱。耗费这么多财力,还是没能把羌人斩尽杀绝,残余势力再次作乱,到现在还在危害边境。现在不暂时让百姓辛苦一点,就没有长治久安的日子。我愿意竭尽微薄之力,听从朝廷的调遣。”桓帝批准了段颎的请求,完全按照他的计划执行。 建宁元年春天,段颎率领一万多人,带着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接奔赴高平,和先零羌各部落在逢义山交战。羌人兵力强盛,段颎的士兵都很害怕。段颎于是下令军中将士把箭头磨锋利,长矛排成三重阵列,中间搭配强弩,又安排轻骑兵在左右两侧作为羽翼。他激励将士们说:“现在我们远离家乡几千里,前进就能成功,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大家一起努力建功立业!”说完大声呼喊,士兵们都应声冲锋,段颎骑着马在旁边督战,突然率军冲击羌人阵地,羌人全线溃败,段颎军斩杀八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 当时窦太后临朝执政,下诏说:“先零东羌多年为害,段颎之前上书陈述计划,立志要将他们彻底消灭。他冒着霜雪,日夜兼程,亲自迎着箭雨石块作战,激励官兵奋勇杀敌。还不到十天,就打败了凶恶的羌人,斩杀和俘虏的敌人堆积如山,缴获的物资数不胜数。洗刷了百年来羌人作乱的旧怨,告慰了阵亡忠将的亡魂。功劳显著,我非常赞赏他。等东羌完全平定后,会一并记录他的功绩予以奖赏。现在先赏赐段颎二十万钱,允许他的一个家人担任郎官。”同时下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帛等物资,补充军费,并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 夏天,段颎又追击羌人出了桥门,到达走马水岸边。不久听说羌人在奢延泽驻扎,就率领轻装部队日夜兼程,一天一夜行军二百多里,清晨时分追上羌人,打败了他们。残余的羌人逃往落川,又聚集在一起。段颎于是分兵派遣骑司马田晏率领五千人从东面出击,假司马夏育率领两千人从西面迂回。羌人分出六七千人围攻田晏等人,田晏率军奋战,羌人溃败逃跑。段颎率军快速推进,和田晏等人一起在令鲜水边追击羌人。当时段颎的士兵又饥又渴,他就下令士兵们并排前进,抢占羌人的水源,羌人再次溃散逃跑。段颎率军紧紧追击,一边作战一边推进,一直追到灵武谷。段颎亲自穿上铠甲冲锋在前,士兵们没有一个敢落后的,羌人大败,丢盔弃甲逃跑。段颎率军追击了三天三夜,士兵们的脚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追到泾阳时,残余的羌人还有四千个部落,全都逃散到汉阳的山谷中。 当时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打败,但残余的部落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格轻率急躁,恐怕会有战败的风险,不能一直依靠他。应该暂且用恩德招降羌人,这样才不会后悔。”朝廷下诏把张奂的奏书交给段颎看。段颎又上书反驳说: “我本来就知道东羌人数虽多,但生性软弱容易控制,所以之前多次陈述我的想法,是想为朝廷制定长久安定的计策。而中郎将张奂却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该招降。朝廷圣明,采纳了我的浅见,没有用张奂的计策,所以我的谋划才能顺利实施。现在事势相反,张奂就心怀猜忌怨恨,听信反叛羌人的话,编造谎言,说我的军队多次战败,还说羌人和我们同是上天所生,不能斩尽杀绝,山谷广阔,不能完全平定,杀人流血会污染原野,破坏阴阳调和引发灾祸。我回想周、秦时期,戎狄为害边境,光武中兴以来,羌人叛乱最为严重,每次征讨都不能斩尽杀绝,他们投降后又反叛。现在先零羌各部落反复作乱,攻破县城,劫掠百姓,挖掘坟墓暴露尸骨,祸害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上天震怒,才借我的手讨伐他们。过去邢国暴虐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征时就下了雨(上天相助)。我出兵以来,连年获得及时雨,庄稼丰收,士兵也没有瘟疫。上观天心,并没有因为我用兵而降下灾伤;下察人事,官兵和睦、作战胜利。从桥门以西到落川以东,过去的官府县城都能相互连接,并不是险峻偏远的地方,车马可以安全通行,根本没有所谓的‘战败’。张奂身为汉朝官员,担任军事职务,驻军两年却不能平定贼寇,反而凭空想要停止用兵、施行文德,招降凶悍的敌人,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空话。为什么这么说呢?过去先零羌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徙到内地安置;煎当羌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移到三辅地区,结果他们都是刚开始服从,最终还是反叛,至今仍是祸害。所以有远见的人,都对此深感忧虑。现在附近各郡人口稀少,多次被羌人残害,却要让投降的羌人和百姓杂居,这就像在良田⾥种荆棘,在屋里养毒蛇啊!所以我凭借大汉的威严,制定长久的策略,想要斩草除根,不让羌人有繁衍的机会。原本计划三年的花费是五十四亿钱,现在才过去一年,花费还不到一半,残余的贼寇就快要被消灭了。我每次接到诏书,都被告知军队作战可以不受朝廷遥控指挥,希望朝廷能始终信任我,让我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不失去应变的机会。” 建宁二年,朝廷下诏派谒者冯禅去招降汉阳散居的羌人。段颎认为春天正是农耕时节,百姓都在田野里劳作,羌人即使暂时投降,朝廷也没有粮食供养他们,最终还是会作乱。不如趁现在羌人没有防备,出兵消灭他们。夏天,段颎亲自率军进驻,距离羌人驻扎的凡亭山只有四五十里,派遣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占据凡亭山山顶。羌人出动全部兵力攻打他们,大声喊道:“田晏、夏育在不在?湟中归附朝廷的羌人都在哪里?今天要和你们决一死战!”军中士兵都很害怕,田晏等人激励士兵,和羌人拼死作战,最终打败了羌人。羌人溃败后向东逃跑,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谷口的上下通道。段颎计划一举消灭羌人,不让他们再分散逃跑,就派遣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搭建栅栏,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堵住羌人的退路。又分别派遣田晏、夏育等人率领七千人,口中衔着枚(防止说话出声),在夜里登上西山,扎下营寨、挖掘壕沟,距离羌人阵地只有一里左右;另外派遣司马张恺等人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羌人发现了汉军的行动,就攻打田晏等人,还分别阻断了汉军的水源。段颎亲自率领步兵和骑兵攻打羌人的水上阵地,羌人后退逃跑。段颎趁机和张恺等人分别从东西两山夹击,出兵大败羌人,羌人再次溃败离散。段颎率军追击到射虎谷的上下谷口,在深山幽谷中处处围击羌人,斩杀羌人首领及以下一万九千人,缴获的牛马驴骡、毡裘、帐篷等物资数不胜数。冯禅等人招降的四千羌人,被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东羌从此完全平定。 段颎前后共经历一百八十次战斗,斩杀羌人三万八千六百多人,缴获牛马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多头,花费军费四十四亿钱,士兵战死的有四百多人。朝廷改封他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段颎行军打仗时爱护士兵,士兵生病,他亲自探望慰问,还亲手为士兵包扎伤口。在边境任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在柔软的被褥上睡过一次安稳觉,始终和将士们同甘共苦,所以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拼死作战。 建宁三年春天,段颎被召回京城,率领秦地、胡地的步兵和骑兵五万多人,以及汗血千里马、俘虏一万多人一同归来。朝廷下诏派大鸿胪手持符节在镐京慰问他。军队到达京城后,段颎被任命为侍中,又转任执金吾、河南尹。后来有盗贼挖掘了冯贵人的陵墓,段颎因为这件事被降职为谏议大夫,不久后又升任司隶校尉。 段颎刻意讨好宦官,所以能保住自己的富贵,还依附了中常侍王甫,冤枉诛杀了中常侍郑飒、董腾等人。朝廷为了奖赏他,增加他的食邑四千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一万四千户。 第二年,段颎代替李咸担任太尉,这年冬天因病被罢免,后来又重新担任司隶校尉。几年后,他转任颍川太守,又被征召担任太中大夫。 光和二年,段颎再次代替桥玄担任太尉。任职一个多月后,恰逢发生日食,他主动上书弹劾自己,有关部门也上奏弹劾他,朝廷下诏收回他的印绶,把他交给廷尉处理。当时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请求诛杀王甫,顺带牵连到段颎,就到监狱中责问段颎,段颎最终喝下毒酒而死,家属被流放到边疆。后来中常侍吕强上书,为段颎的功劳申诉,灵帝下诏让段颎的妻子儿女回到原籍。 起初,段颎和皇甫威明(皇甫规)、张然明(张奂)都声名显赫,京城的人把他们称为“凉州三明”。 赞曰:山西地区多勇猛之士,“凉州三明”的功绩不相上下。当时羌胡等族纠结作乱,战乱的烟尘弥漫黄河、潼关一带。皇甫规、张奂审时度势制定策略,迅速遏制了凶恶贼寇的势头。他们在朝堂上志同道合,相互包容扶持。段颎追击羌、狄两族,行军时捆紧马脚、竖起兵器(奋勇作战),经过一番纷乱激烈的战斗,最终让山谷清静、山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