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原文带拼音解释-汉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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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桓　鲜卑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敌也。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时刻木为信，虽无文字，而部众不敢违犯。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蓄牧营产，不相徭役。其嫁娶则先略女通情，或半岁百日，然后送牛、马、羊畜，以为娉币。婿随妻还家，妻家无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间，妻家乃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其俗妻后母，报寡㛐，死则归其故夫。计谋从用妇人，唯斗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以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为髻，著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簂步摇。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毼。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锻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见鸟兽孕乳，以别四节。俗贵兵死，敛尸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贷山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毕皆烧之。其约法：违大人言者，罪至死；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诣大人告之，听出马、牛、羊以赎死；其自杀父兄则无罪；若亡畔为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于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在于令西南，乌孙东北焉。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过时不具，辄没其妻子。及武帝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其大人岁一朝见，于是始置护乌桓校尉，秩二千石，拥节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昭帝时，乌桓渐强，乃发匈奴单于冢墓，以报冒顿之怨。匈奴大怒，乃东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闻之，因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邀匈奴，而虏已引去。明友乘乌桓新败，遂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其三王首而还。由是乌桓复寇幽州，明友辄破之。宣帝时，乃稍保塞降附。及王莽篡位，欲击匈奴，兴十二部军，使东域将严尤领乌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质其妻子于郡县。乌桓不便水土，惧久屯不休，数求谒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还为抄盗，而诸郡尽杀其质，由是结怨于莽。匈奴因诱其豪帅以为吏，余者皆羁縻属之。光武初，乌桓与匈奴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其在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将军马援将三千骑出五阮关掩击之。乌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斩百级而还。乌桓复尾击援后，援遂晨夜奔归，比入塞，马死者千余匹。二十二年，匈奴国乱，乌桓乘弱击破之，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币帛赂乌桓。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赦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众向化，诣阙朝贡，献奴婢、牛、马及弓、虎豹貂皮。是时，四夷朝贺，络驿而至，天子乃命大会劳飨，赐以珍宝。乌桓或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宁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焉。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无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龙乌桓与右北平胡千余寇代郡、上谷。秋，雁门乌桓率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骑寇五原，与太守战于九原高渠谷。汉兵大败，杀郡长吏。乃遣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击，大破之。无何乞降，鲜卑走还塞外。是后乌桓稍复亲附，拜其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寇云中，遮截道上商贾车牛千余两，度辽将军耿晔率二千余人追击，不利，又战于沙南，斩首五百级。乌桓遂围晔于兰池城，于是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千人，配上郡屯，以讨乌桓，乌桓乃退。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畔，中郎将张耽击破斩之，余众悉降。桓帝永寿中，朔方乌桓与休著屠各并畔，中郎将张奂击平之。延熹九年夏，乌桓复与鲜卑及南匈奴寇缘边九郡，俱反，张奂讨之，皆出塞去。灵帝初，乌桓大人上谷有难楼者，众九千余落，辽西有丘力居者，众五千余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众人百余落，自称汗鲁王；并勇健而多计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畔，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刘虞为幽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献定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郡，众皆从其号令。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瓚相持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击瓚，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皆以单于印绶。后难楼、苏仆延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策。广阳人阎柔，少没乌桓、鲜卑中，为其种人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袁绍因宠慰柔，以安北边。及绍子尚败，奔蹋顿。时，幽、冀吏人奔乌桓者十万余户，尚欲凭其兵力，复图中国。会曹操平河北，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操即以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征乌桓，大破蹋顿于柳城，斩之，首虏二十余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皆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其余众万余落，悉徙居中国云。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饮宴毕，然后配合。又禽盖异于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者。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蝡，故天下以为名裘。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光武初，匈奴强盛，率鲜卑与乌桓寇抄北边，杀略吏人，无有宁岁。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事已具肜传，由是震怖。及南单于附汉，北虏孤弱，二十五年，鲜卑始通驿使。其后都护偏何等诣祭肜求自效功，因令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二千余级。其后偏何连岁出兵击北虏，还辄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三十年，鲜卑大人於仇贲、满头等率种人诣阙朝贺，慕义内属。帝封於仇贲为王，满头为侯。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数寇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复赂偏何击歆志贲，破斩之，于是鲜卑大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为常。明、章二世，保塞无事。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九年，辽东鲜卑攻肥如县，太守祭参坐沮败，下狱死。十三年，辽东鲜卑寇右北平，因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延平元年，鲜卑复寇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势难量，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甚锐，怒欲斩之。因复进兵，遇虏伏发，士卒悉走，唯授力战，身被十创，手杀数人而死。显中流矢，主簿卫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俱殁于阵。邓太后策书褒叹，赐显钱六十万，以家二人为郎，授、福、咸各钱十万，除一子为郎。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邓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令止乌桓校尉所居甯城下，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畔，与匈奴、乌桓更相攻击。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围无虑县，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鲜卑无所得。复攻扶黎营，杀长吏。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遂烧塞门，寇百姓。乌桓大人於秩居等与连休有宿怨，共郡兵奔击，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悉获其生口、牛、马、财物。五年秋，代郡鲜卑万余骑遂穿塞入寇，分攻城邑，烧官寺，杀长吏而生。乃发缘边甲卒、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冬、鲜卑入上谷，攻居庸关，复发缘边诸郡、黎阳营兵、积射士步骑二万人，屯列冲要。六年秋，鲜卑入马城塞，杀长吏。度辽将军邓遵发积射士三千人，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与辽西、右北平兵马会，出塞追击鲜卑，大破之，获生口及牛、羊、财物甚众。又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诣度辽营屯守。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众诣邓遵降，奉贡献。诏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赐彩缯各有差。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复畔，寇居庸，云中太守成严击之，兵败，功曹杨穆以身捍严，与俱战殁。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渔阳、涿郡甲卒，分为两道救之；常夜得潜出，与夔等并力并进，攻贼围，解之。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弦数万骑。延光元年冬，复寇雁门、定襄，遂攻太原，掠杀百姓。二年冬，其至鞬自将万余骑入东领候，分为数道，攻南匈奴于曼柏，薁鞬日逐王战死，杀千余人。三年秋，复寇高柳，击破南匈奴，杀渐将王。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死。明年春，中郎将张国遣从事将南单于兵步骑万余人出塞，击破之，获其资重二千余种。时，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亦寇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率众王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大获其生口、牛、马、什物，鲜卑乃率种众三万人诣辽东乞降。三年，四年，鲜卑频寇渔阳、朔方。六年秋，耿晔遣司马将胡兵数千人，出塞击破之。冬，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之，斩首八百级，获牛、马、生口。乌桓豪人扶漱官勇健，每与鲜卑战，辄陷敌，诏赐号“率众君”。阳嘉元年冬，耿晔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众王侯咄归等，出塞抄击鲜卑，大斩获而还，赐咄归等已下为率众王、侯、长，赐彩缯各有差。鲜卑后寇辽东属国，于是耿晔乃移屯辽东无虑城拒之。二年春，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出塞击鲜卑，破之，斩获甚众，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及缣彩各有差。秋，鲜卑穿塞入马城，代郡太守击之，不能克。后其至鞬死，鲜卑抄盗差稀。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 任女}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听，遂弃之。妻私语家令收养焉，名檀石槐。年十四五，勇健有智略。异部大人抄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单骑追击之，所向无前，悉还得所亡者，由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于弹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永寿二年秋，檀石槐遂将三四千骑寇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寇北边。冬，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击之，斩首二百级。二年，复入雁门，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余骑寇辽东属国。九年夏，遂分骑数万人入缘边九郡，并杀掠吏人。于是复遣张奂击之，鲜卑乃出塞去。朝廷积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领之，皆属檀石槐。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熹平三年冬，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著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护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幽州。六年夏，鲜卑寇三边。秋，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朝堂。议郎蔡邕议曰：《书》戒猾夏，《易》伐鬼方，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颜、瀚海之事。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乃兴盐铁酒榷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铁钺而并出。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不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而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曰：“珠崖背畔，今议者或曰可讨，或曰弃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复忧万民。夫万民之饥与远蛮之不可讨，何者为大？宗庙之祭，凶年犹有不备，况避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赡，又当动兵，非但劳民而已。其罢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德音也。夫恤民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充之，况障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帝不从，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冬，鲜卑寇辽西。光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缘边莫不被毒。种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集秦水广从数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光和中，檀石槐死，时年四十五，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亦数为寇抄，性贪淫，断法不平，众畔者半。后出攻北地，廉人善弩射者射中和连，即死。其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自檀石槐后，诸大人遂世相传袭。论曰：四夷之暴，其势互强矣。匈奴炽于隆汉，西羌猛于中兴。而灵、献之间，二虏迭盛。石槐骁猛，尽有单于之地；蹋顿凶桀，公据辽西之土。其陵跨中国，结患生人者，靡世而宁焉。然制御上略，历世无闻；周、汉之策，仅得中下。将天之冥数，以至于是乎？赞曰：二虏首施，鲠我北垂。道暢则驯，时薄先离。

译文

乌桓、鲜卑乌桓，原本是东胡的分支。汉朝初年，匈奴冒顿消灭了东胡，剩下的东胡人退守乌桓山，就用“乌桓”作为部族称号。乌桓人擅长骑马射箭，以捕猎禽兽为生，随水草放牧，没有固定的居住地点。他们用穹庐（圆形帐篷）作为住所，帐篷门向东开，朝向太阳。乌桓人吃兽肉、喝奶酪，穿兽毛制成的衣服，重视年轻人、轻视老年人，性格强悍粗犷。愤怒时会杀父亲、兄弟，却始终不伤害母亲，因为母亲有娘家部族支持，而父亲、兄弟没有可以报仇的敌对势力。部落中勇猛健壮、能处理争斗诉讼的人，会被推举为“大人”，大人的职位不世袭。每个村落各有小首领，几百上千个村落自成一个部落。大人召集部众时，会在木头上刻记号作为凭证，虽然没有文字，但部众不敢违抗。乌桓人没有固定的姓氏，通常用部落大人中强者的名字作为姓氏。大人以下的人，各自饲养牲畜、经营产业，互不徭役。乌桓人的婚俗是，男子先劫掠女子同居，有的过半年或一百天，再送牛、马、羊作为聘礼。女婿要跟着妻子回娘家，在岳父家无论尊卑，每天都要跪拜，却不拜自己的父母，还要在岳父家服劳役。一两年后，岳父家才会隆重送女儿出嫁，住房、财物都会为他们准备妥当。乌桓习俗中，弟弟可以娶寡嫂，儿子可以娶后母，这些女子去世后，还要归葬前夫。乌桓人谋划事情时会听从妇女的意见，只有打仗的事才由男子自己决定。父子、男女相处时，都相对蹲坐。他们习惯剃光头，认为这样轻便；女子到出嫁时才留头发，分成发髻，戴上“句决”（一种头饰），用金、玉装饰，就像中原女子戴的簂步摇。女子擅长在皮革上刺绣，能织毛毡；男子会制作弓箭、马鞍、马笼头，还能锻造金属制作兵器。乌桓的土地适宜种植穄子和东墙。东墙长得像蓬草，果实类似穄子，每年十月成熟。乌桓人通过观察鸟兽怀孕产乳的情况，来区分四季。乌桓人崇尚战死，用棺材收敛尸体，会为死者哭泣哀悼，但下葬时却要唱歌跳舞送葬。他们会精心喂养一只狗，用彩绳拴着，再拿出死者生前骑的马和穿的衣服，一起烧掉送葬，说这是把死者托付给狗，让狗护送死者的灵魂回到赤山。赤山在辽东郡西北几千里外，就像中原人认为死者灵魂会回到岱山一样。乌桓人敬重鬼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以及去世的、有威名的部落大人。祭祀用牛、羊，祭祀结束后都会烧掉。乌桓的规矩是：违抗大人命令的人，死罪；如果互相残杀，让部落内部自行报复，报复不停就到大人那里告状，被告者要交出马、牛、羊赎罪免死；杀死自己父亲、兄弟的人无罪；如果有人叛逃被大人抓获，其他村落不能收留，要把叛逃者驱逐到“雍狂之地”——也就是沙漠中。那片土地上有很多蝮蛇，位于令居西南、乌孙东北。乌桓自从被冒顿打败后，部众孤立弱小，常年臣服匈奴，每年要缴纳牛、马、羊皮，到期交不出，妻子儿女就会被匈奴没收。直到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攻破匈奴左部，才把乌桓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的塞外，让他们为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乌桓大人每年要入朝拜见汉武帝，朝廷也开始设置护乌桓校尉，俸禄二千石，持符节监管乌桓，防止他们与匈奴往来。汉昭帝时，乌桓逐渐强盛，就挖掘匈奴单于的坟墓，报复冒顿当年灭国之仇。匈奴大怒，向东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听说后，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两万骑兵从辽东出发，拦截匈奴，可匈奴已经撤走。范明友趁乌桓刚战败，趁机攻打乌桓，斩首六千多级，还缴获了乌桓三个王的首级回来。从此乌桓又侵犯幽州，范明友每次都能打败他们。汉宣帝时，乌桓才逐渐归附汉朝，守卫边塞。到王莽篡汉后，想攻打匈奴，发动十二路军队，派东域将严尤统领乌桓、丁令的兵力驻守代郡，还把乌桓人的妻子儿女扣在郡县作为人质。乌桓人不适应代郡的水土，又担心长期驻守不能返回，多次请求离开。王莽不肯放行，乌桓人就自行逃叛，回去后劫掠作乱，各郡县于是把扣押的乌桓人质全部杀死，乌桓从此与王莽结怨。匈奴趁机引诱乌桓的首领做匈奴的官，其余乌桓人也被匈奴笼络控制。光武帝初年，乌桓与匈奴联合出兵劫掠，代郡以东受侵害最严重。乌桓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早上从帐篷出发，傍晚就能到达中原的城郭，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的百姓，家家户户都遭难，甚至郡县被破坏，百姓流亡。其中居住在上谷塞外白山的乌桓部落，最为强盛富有。建武二十一年，朝廷派伏波将军马援率领三千骑兵从五阮关出发，突袭乌桓。乌桓事先得知消息，全都逃走，马援只追击斩杀一百多人就返回了。乌桓又在马援身后追击，马援于是日夜奔逃，等回到塞内时，战马死了一千多匹。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国内动乱，乌桓趁匈奴衰弱打败他们，匈奴向北迁徙几千里，漠南地区空无一人。光武帝于是用钱财布帛贿赂乌桓。建武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赦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领部众归附汉朝，到朝廷朝贡，进献奴婢、牛、马以及弓箭、虎豹貂皮。当时，四方夷族前来朝贺的使者络绎不绝，天子下令举行盛大宴会犒劳，赏赐珍宝。有的乌桓人愿意留下来守卫京城，朝廷于是封八十一个乌桓首领为侯、王、君长，让他们居住在塞内，分布在边境各郡，命令他们招引本族部众，朝廷供给衣食，让他们为汉朝侦察动静，协助攻打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人生性轻浮狡猾，喜欢劫掠，要是长期放纵不加以统领，肯定会再次侵犯百姓。只委托负责投降事务的掾史管理，恐怕难以控制。我认为应该重新设置护乌桓校尉，这对招抚乌桓、消除国家的边境隐患确实有好处。”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在上谷郡宁城县重新设置护乌桓校尉，开设营府，同时统领鲜卑，赏赐前来做人质的乌桓子弟，每年定期与乌桓通商。到明帝、章帝、和帝三代，乌桓都守卫边塞，没有作乱。安帝永初三年夏天，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人一千多人侵犯代郡、上谷。秋天，雁门乌桓首领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等人，以及南匈奴骨都侯，合兵七千骑兵侵犯五原，与五原太守在九原高渠谷交战。汉军大败，郡中官吏被杀死。朝廷于是派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人率军攻打，大败乌桓。无何请求投降，鲜卑逃回塞外。此后乌桓逐渐重新归附汉朝，朝廷任命乌桓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顺帝阳嘉四年冬天，乌桓侵犯云中郡，拦截路上一千多辆商人的牛车。度辽将军耿晔率领两千多人追击，作战失利；又在沙南交战，斩首五百级。乌桓于是在兰池城包围耿晔，朝廷调发两千名积射士、一千名度辽营士兵，加上上郡的驻军，讨伐乌桓，乌桓才撤退。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人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叛，中郎将张耽打败并斩杀他们，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桓帝永寿年间，朔方乌桓与休著屠各一起反叛，中郎将张奂平定了叛乱。延熹九年夏天，乌桓又与鲜卑、南匈奴侵犯边境九郡，一起反叛，张奂讨伐他们，乌桓等人都逃出塞外。灵帝初年，乌桓大人中，上谷郡的难楼有九千多个村落，辽西郡的丘力居有五千多个村落，都自称王；辽东郡的苏仆延有一千多个村落，自称峭王；右北平郡的乌延有一百多个村落，自称汗鲁王，他们都勇猛且有谋略。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逃到丘力居的部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成为各郡乌桓的统帅，劫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中平五年，朝廷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悬赏斩杀张纯，北方才安定下来。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去世，儿子楼班年幼，侄子蹋顿有军事才能，代替楼班继位，总领辽西、辽东、右北平三郡乌桓，部众都听从他的号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瓚长期对峙，蹋顿派使者到袁绍那里请求和亲，还派兵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瓚，打败公孙瓚。袁绍假托朝廷名义，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印绶。后来难楼、苏仆延率领部众拥戴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但实际谋略仍由蹋顿掌控。广阳人阎柔，年少时被乌桓、鲜卑掳走，得到乌桓、鲜卑人的信任，阎柔于是依靠鲜卑部众，杀死护乌桓校尉邢举，取而代之。袁绍趁机拉拢安抚阎柔，来安定北方边境。等到袁绍的儿子袁尚战败，逃到蹋顿那里。当时，幽州、冀州有十多万户官吏百姓逃到乌桓，袁尚想依靠乌桓的兵力，重新图谋中原。恰逢曹操平定河北，阎柔率领鲜卑、乌桓归附曹操，曹操当即任命阎柔为护乌桓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征讨乌桓，在柳城大败蹋顿，将他斩杀，俘获二十多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人都逃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将他们全部斩杀，把首级送给曹操。乌桓剩下的一万多个村落，全都迁徙到中原居住。鲜卑，也是东胡的分支，另外依靠鲜卑山居住，所以用“鲜卑”作为称号。鲜卑的语言、习俗与乌桓相同，只有婚俗不同：鲜卑人结婚前要剃光头，在春季末的饶乐水边举行盛大集会，饮酒宴会结束后才成婚。鲜卑地区还有与中原不同的动物，比如野马、原羊、角端牛，鲜卑人用角端牛的角制作弓箭，俗称“角端弓”。此外还有貂、豽、鼲子，它们的皮毛柔软，天下人都把用这些皮毛制成的皮衣当作名贵服饰。汉朝初年，鲜卑也被冒顿打败，远远逃到辽东塞外，与乌桓相邻，从未与中原往来。光武帝初年，匈奴强盛，率领鲜卑与乌桓劫掠北方边境，杀害官吏百姓，边境没有安宁的年份。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侵辽东，辽东太守祭肜打败他们，几乎将他们全部斩杀俘获，这件事在《祭肜传》中有详细记载，鲜卑从此感到恐惧。等到南单于归附汉朝，北匈奴孤立弱小，建武二十五年，鲜卑才开始派使者与汉朝往来。后来，鲜卑首领偏何到祭肜那里，请求为汉朝效力，祭肜于是让他攻打北匈奴左伊育訾部，偏何斩首两千多级。此后偏何连年出兵攻打北匈奴，回来后就带着首级到辽东领取赏赐。建武三十年，鲜卑大人於仇贲、满头等人率领部众到朝廷朝贺，仰慕汉朝道义归附。光武帝封於仇贲为王，封满头为侯。当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人多次侵犯上谷郡。永平元年，祭肜又贿赂偏何攻打歆志贲，打败并斩杀他，于是鲜卑大人都来归附，都到辽东领取赏赐，青州、徐州每年给鲜卑二亿七千万钱，成为常例。明帝、章帝时期，鲜卑守卫边塞，没有作乱。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右校尉耿夔打败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趁机迁徙，占据匈奴原来的土地。匈奴剩下的十多万个村落，都自称鲜卑，鲜卑从此逐渐强盛。永元九年，辽东鲜卑攻打肥如县，太守祭参因作战失利被关进监狱处死。永元十三年，辽东鲜卑侵犯右北平，趁机进入渔阳，渔阳太守打败他们。延平元年，鲜卑又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几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面道路艰险，贼寇兵力难以估量，应该先扎营，派轻骑兵侦察情况。”张显求胜心切，愤怒地想斩杀严授，继续进军。结果遇到鲜卑埋伏，士兵全部逃走，只有严授奋力作战，身上受伤十处，亲手杀死几人后战死。张显中了流箭，主簿卫福、功曹徐成都冲向张显保护他，一起战死。邓太后下策书褒奖他们，赐给张显六十万钱，任命他的两个家人为郎官；赐给严授、卫福、徐咸每人十万钱，各任命他们的一个儿子为郎官。安帝永初年间，鲜卑大人燕荔阳到朝廷朝贺，邓太后赐给燕荔阳王印绶、红色车子和三匹马，让他住在护乌桓校尉所在的宁城县，开通与胡人的贸易市场，还修建南北两部质馆（关押人质的地方）。鲜卑一百二十个村落，各自派人来做人质。此后鲜卑有时投降、有时反叛，还与匈奴、乌桓互相攻打。元初二年秋天，辽东鲜卑包围无虑县，州郡调集兵力，加固城防、清空郊野，鲜卑没有抢掠到东西，又攻打扶黎营，杀死官吏。元初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人焚烧边塞城门，劫掠百姓。乌桓大人於秩居等人与连休有旧怨，联合郡兵攻打连休，大败连休，斩首一千三百级，缴获全部人口、牛、马、财物。元初五年秋天，代郡鲜卑一万多骑兵突破边塞入侵，分兵攻打城邑，焚烧官府，杀死官吏后离开。朝廷于是调发边境士兵、黎阳营兵，驻守上谷防备鲜卑。冬天，鲜卑进入上谷，攻打居庸关，朝廷又调发边境各郡、黎阳营兵、积射士两万步兵骑兵，驻守在险要地带。元初六年秋天，鲜卑进入马城塞，杀死官吏。度辽将军邓遵调发三千名积射士，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单于，与辽西、右北平的兵力会合，出塞追击鲜卑，大败鲜卑，俘获大量人口、牛、羊、财物。朝廷又调发三千名积射士、三千匹马，到度辽营驻守。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领部众到邓遵那里投降，进献贡品。朝廷下诏封乌伦为率众王，封其至鞬为率众侯，赏赐彩缯各有不同。建光元年秋天，其至鞬再次反叛，侵犯居庸关，云中太守成严攻打他，作战失利，功曹杨穆用身体保护成严，一起战死。鲜卑于是在马城包围护乌桓校尉徐常。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调发广阳、渔阳、涿郡的士兵，分两路救援徐常；徐常在夜里悄悄逃出马城，与耿夔等人合力进军，攻破鲜卑的包围。鲜卑接连杀死郡守后，胆量更大，拥有几万骑兵。延光元年冬天，鲜卑又侵犯雁门、定襄，进而攻打太原，劫掠杀害百姓。延光二年冬天，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东领候，分兵几路，在曼柏攻打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一千多人被杀死。延光三年秋天，鲜卑又侵犯高柳，打败南匈奴，杀死渐将王。顺帝永建元年秋天，鲜卑其至鞬侵犯代郡，太守李超战死。第二年春天，中郎将张国派从事率领南单于的一万多步兵骑兵出塞，打败鲜卑，缴获两千多种物资。当时，辽东鲜卑六千多骑兵也侵犯辽东玄菟郡，护乌桓校尉耿晔调发边境各郡兵力以及乌桓率众王出塞攻打鲜卑，斩首几百级，俘获大量人口、牛、马、器物，鲜卑于是率领三万部众到辽东请求投降。永建三年、四年，鲜卑频繁侵犯渔阳、朔方。永建六年秋天，耿晔派司马率领几千名胡人士兵出塞，打败鲜卑。冬天，渔阳太守又派乌桓兵攻打鲜卑，斩首八百级，俘获牛、马、人口。乌桓豪强扶漱官勇猛健壮，每次与鲜卑作战都能冲锋陷阵，朝廷下诏赐给他“率众君”的称号。阳嘉元年冬天，耿晔派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领率众王、侯咄归等人出塞突袭鲜卑，斩杀俘获大量鲜卑人后返回。朝廷赐封咄归等人以下为率众王、侯、长，赏赐彩缯各有不同。后来鲜卑侵犯辽东属国，耿晔于是移驻辽东无虑城抵御。阳嘉二年春天，匈奴中郎将赵稠派从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人出塞攻打鲜卑，打败鲜卑，斩杀俘获很多人，朝廷下诏赐给夫沈金印紫绶以及缣彩各有不同。秋天，鲜卑突破边塞进入马城，代郡太守攻打鲜卑，没能取胜。后来其至鞬去世，鲜卑的劫掠稍微减少。桓帝时期，鲜卑有个叫檀石槐的人，他的父亲投鹿侯，起初跟随匈奴军队征战三年，他的妻子在家生下儿子。投鹿侯回来后，对妻子生下孩子感到奇怪，想杀掉这个孩子。妻子说：“我曾经白天走路时，听到雷声，抬头看时，有冰雹掉进我嘴里，我不小心吞了下去，之后就怀孕了。这个孩子一定有特别的地方，还是先养大看看吧。”投鹿侯不听，还是把孩子扔掉了。妻子偷偷告诉家里的仆人，让仆人把孩子收养下来，取名叫檀石槐。檀石槐十四五岁时，就勇猛健壮、有智谋。别的部落首领抢走了他外祖父家的牛羊，檀石槐独自骑马追击，所向无敌，把被抢走的牛羊全部夺了回来，从此部落里的人都敬畏服从他。檀石槐于是制定法令禁令，处理纠纷公正不偏，没人敢违抗，部落的人就推举他为大人。檀石槐在弹汗山歠仇水边建立王庭，这里距离高柳城以北三百多里，兵马强盛，鲜卑东西部的大人都来归附他。檀石槐向南劫掠汉朝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击退夫余，向西攻打乌孙，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全部土地，东西长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七千多里，把山川、湖泽、盐池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永寿二年秋天，檀石槐率领三四千骑兵侵犯云中郡。延熹元年，鲜卑侵犯北方边境。冬天，朝廷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南单于出塞攻打鲜卑，斩首二百级。延熹二年，鲜卑又进入雁门郡，杀死几百人，大肆劫掠后离开。延熹六年夏天，一千多鲜卑骑兵侵犯辽东属国。延熹九年夏天，檀石槐率领几万骑兵分几路入侵边境九郡，一起反叛，张奂讨伐他们，鲜卑才逃出塞外。朝廷长期被鲜卑侵扰却无法控制，于是派使者带着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想与他和亲。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更加频繁地劫掠。他把自己控制的地区分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到辽东，连接夫余、濊貊的二十多个城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到上谷的十多个城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到敦煌、乌孙的二十多个城邑为西部。每部各设置大人统领，都隶属于檀石槐。灵帝即位后，幽州、并州、凉州边境各郡每年都遭到鲜卑劫掠，被杀死、掳走的人不计其数。熹平三年冬天，鲜卑进入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领休著屠各追击，打败鲜卑。夏育升任护乌桓校尉。熹平五年，鲜卑侵犯幽州。熹平六年夏天，鲜卑侵犯东、西、北三边。秋天，夏育上书说：“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次了。请调发幽州各郡的兵力出塞攻打鲜卑，用一冬两春的时间，一定能擒获消灭他们。”朝廷没有批准。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被判罪，后来得到赦免，想立功赎罪，就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担任将领，王甫趁机提议派兵，让田晏与夏育一起讨伐鲜卑。灵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们大多反对，灵帝就召集百官在朝堂商议。议郎蔡邕发表意见说： “《尚书》告诫要警惕外族扰乱中原，《周易》记载讨伐鬼方的事，周朝有征讨猃狁、蛮荆的军队，汉朝有在阗颜山、瀚海作战的经历。征讨异族，由来已久。但时代有不同，形势有可行与不可行，所以计谋有得有失，事情有成功有失败，不能一概而论。 “汉武帝胸怀开拓远方的谋略，立志开辟四方疆域，向南诛杀百越，向北讨伐匈奴，向西攻打大宛，向东吞并朝鲜。他依靠文帝、景帝积累的财富，凭借天下的富饶，几十年间就把官府和百姓的财力都耗尽了。于是朝廷实行盐铁官营、酒类专卖来增加收入，制定‘告缗’的重税法令。百姓无法忍受，纷纷起来造反，关东地区混乱，道路不通。朝廷派绣衣直指使者，拿着兵器四处镇压。后来武帝醒悟，才停止战争、免除徭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一味追求战胜，穷兵黩武，没有不后悔的。’武帝那样神明威武，将相贤能勇猛，财物充足，开拓的疆域又广又远，尚且后悔，何况现在人力财力都匮乏，情况比武帝时差很多呢！ “自从匈奴逃走后，鲜卑强盛起来，占据匈奴原来的土地，拥有十万兵力，士兵强悍有力，智谋越来越多。加上边境关卡不严密，法令有很多漏洞，优质的金属、精良的铁器，都被鲜卑人获取；汉人逃亡到鲜卑，成为他们的谋士，鲜卑的兵器锋利、战马迅捷，超过了匈奴。从前段颎是优秀的将领，熟悉军事、擅长作战，征讨西羌还用了十多年。现在夏育、田晏的才能谋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也不比过去的西羌弱小。却凭空计划用两年时间取胜，要是战事接连不断，怎么能中途停止？到时又要征调百姓，不停地转运物资，这是耗尽中原的力量，来对抗蛮夷。边境的祸患，就像手脚上的毒疮；中原的困境，却是胸口背上的恶疮。现在郡县的盗贼还不能禁止，何况这样狡猾的敌人，怎么能征服呢！ “从前汉高祖忍受平城之辱，吕后忍受匈奴书信的侮辱，和现在相比，哪个更严重？ “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造边塞，都是为了区分内外，隔离不同习俗的民族。只要没有使国家受辱、百姓受侵的祸患就可以了，难道要和像虫蚁一样的狡猾敌人计较往来吗！即使有时打败他们，又怎么能把他们全部消灭，让朝廷为此日夜操劳呢！ “一味追求胜利的人未必能成功，心存疑虑的人未必会失败。大家都认为危险的事，圣人不会去做；朝廷议论有争议的事，贤明的君主不会推行。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越国时说：‘天子的军队，只征讨不交战，意思是没有人敢对抗。如果越人冒着生命危险，对抗天子的士兵，哪怕有一个士兵没能安全回来，即使得到越王的首级，仍然是汉朝的耻辱。’现在想用中原百姓的生命去换取蛮夷的性命，让朝廷的威严在外夷面前受辱，就算像夏育、田晏说的能成功，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胜负还无法预料呢！从前珠崖郡反叛，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下诏说：‘珠崖反叛，现在有人说该讨伐，有人说该放弃。我日夜思考，要是威严不能推行，就想讨伐；要是顺应时势变化，又担心百姓受苦。百姓挨饿和不能讨伐远方蛮夷，哪个更重要？宗庙的祭祀，灾荒年还会有欠缺，何况是避免不必有的耻辱呢！现在关东百姓非常困苦，没有办法互相救济，又要发动战争，不只是劳民伤财。撤销珠崖郡。’这是元帝发出的仁德之声。体恤百姓、解救急难，即使是完整的郡县，尚且可以放弃，何况是边塞之外，从未有百姓居住的地方呢！守卫边境的策略，李牧的办法很好；保卫边塞的论述，严尤说得很透彻。他们的经验还在，文章也保存着。遵循这两个人的策略，坚守先帝的规矩，我认为这样可行。” 灵帝没有听从蔡邕的建议，还是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各率领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两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丢失了符节、文书和物资，各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士兵死亡的占十分之七八。三位将领被用囚车押回京城关进监狱，后来赎罪成为平民。冬天，鲜卑侵犯辽西郡。光和元年冬天，鲜卑又侵犯酒泉郡，边境各郡都遭受侵害。鲜卑的部众日益增多，靠种田、畜牧、打猎已经不能满足粮食需求，檀石槐于是亲自巡视，看到乌集秦水方圆几百里，水流停滞不流动，里面有鱼，却没办法捕捞。他听说倭人擅长捕鱼，就向东攻打倭人国家，俘获一千多户倭人，把他们迁徙到乌集秦水边，让他们捕鱼补充粮食。光和年间，檀石槐去世，时年四十五岁，儿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能不如父亲，却也多次劫掠，性情贪婪淫乱，执法不公，一半部众反叛了他。后来和连出兵攻打北地郡，被廉县擅长射箭的人射中，当场死亡。和连的儿子骞曼年幼，侄子魁头继位。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首领之位，部众于是离散。魁头去世后，弟弟步度根继位。从檀石槐以后，鲜卑各部落的大人开始世代世袭。论曰：四方夷族的侵扰，势力交替强盛。匈奴在西汉强盛，西羌在东汉中兴后凶猛。到灵帝、献帝时期，乌桓、鲜卑先后兴盛。檀石槐勇猛，占据了匈奴单于的全部土地；蹋顿凶狠，公然占据辽西的土地。他们侵犯中原，给百姓带来祸患，没有哪个时代能安宁。然而控制夷族的上策，历代都没有；周朝、汉朝的策略，也只能算中下水平。难道是上天的定数，导致这样的结果吗？赞曰：乌桓、鲜卑犹豫不决，成为北方边境的隐患。中原道义通畅时就归顺，时运衰微时就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