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绍子谭 刘表</p><p>谭自称车骑将军，出军黎阳。尚少与其兵，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逢纪。</p><p>曹操度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乃留审配守邺，自将助谭，与操相拒于黎阳。自九月至明年二月，大战城下，谭、尚败退。操将围之，乃夜遁还邺。操军进，尚逆击破操，操军还许。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今操军退，人怀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策不可失也。”尚疑而不许，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因此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是审配之所构也。”谭然之。遂引兵攻尚，战于外门。谭败，乃引兵还南皮。</p><p>别驾王修率吏人自青州往救谭，谭还欲更攻尚，问修曰：“计将安出？”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若’，如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属有谗人交斗其间，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谭不从。尚复自将攻谭，谭战大败，婴城固守。尚围之急，谭奔平原，而遣颍川辛毗诣曹操请救。</p><p>刘表以书谏谭曰：</p><p>天降灾害，祸难殷流，初交殊族，卒成同盟，使王室震荡，彝伦攸斁 。是以智达之士，莫不痛心入骨，伤时人不能相忍也。然孤与太公，志同愿等，虽楚魏绝邈，山河迥远，戮力乃心，共奖王室，使非族不干吾盟，异类不绝吾好，此孤与太公无贰之所致也。功绩未卒，太公殂陨，贤胤承统，以继洪业。宣奕世之德，履丕显之祚，摧严敌于邺都，扬休烈于朔土，顾定疆宇，虎视河外，凡我同盟，莫不景附。何悟青蝇飞于竿旌，无忌游于二垒，使股肱分成二体，匈膂绝为异身。初闻此问，尚不谓然，定闻信来，乃知阏伯、实沈之忿已成，弃亲即仇之计已决，旃旆交于中原，暴尸累于城下。闻之哽咽，若存若亡，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君臣相弑，父子相杀，兄弟相残，亲戚相灭，盖时有之。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霸功，皆所谓逆取顺守，而徼富强于一世也。未有弃亲即异，兀其根本，而能全于长世者也。</p><p>昔齐襄公报九世之仇，士匄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太公之忿于曹也；宣子之臣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且君子违难不适仇国，交绝不出恶声，况忘先人之仇，弃亲戚之好，而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蛮夷戎狄将有诮让之言，况我族类，而不痛心邪！</p><p>夫欲立竹帛于当时，全宗祀于一世，岂宜同生分谤，争校得失乎？若冀州有不弟之慠，无惭顺之节，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今仁君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昆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敖。然庄公卒崇大隧之乐，象敖终受有鼻之封。愿捐弃百痾，追摄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今整勒士马，瞻望鹄立。</p><p>又与尚书谏之，并不从。</p><p>曹操遂还救谭，十月至黎阳。尚闻操度河，乃释平原还邺。尚将吕旷、高翔畔归曹氏，谭复阴刻将军印，以假旷、翔。操知谭诈，乃以子整娉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p><p>九年三月，尚使审配守邺，复攻谭于平原。配献书于谭曰：</p><p>配闻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便于行。愿将军缓心抑怒，终省愚辞。盖《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君命。苟图危宗庙，剥乱国家，亲疏一也。是以周公垂涕以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叔牙之诛。何则？义重人轻，事不获已故也。昔先公废黜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嫡嗣，上告祖灵，下书谱牒，海内远近，谁不备闻！何意凶臣郭图，妄画蛇足，曲辞谄媚，交乱懿亲。至令将军忘孝友之仁，袭阏、沈之迹，放兵抄突，屠城杀吏，冤魂痛于幽冥，创痍被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赏赐秦胡，其财物妇女，豫有分数。又云：“孤虽有老母，趣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隔，我州君臣监寐悲叹。诚拱献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诒太夫人不测之患，损先公不世之业。我将军辞不获命，以及馆陶之役。伏惟将军至孝蒸蒸，发于岐嶷，友于之性，生于自然，章之以聪明，行之以敏达，览古今之举措，睹兴败之徵符，轻荣财于粪土，贵名位于丘岳。何意奄然迷沈，堕贤哲之操，积怨肆忿，取破家之祸！翘企延颈，待望仇敌，委慈亲于虎狼之牙，以逞一朝之志，岂不痛哉！若乃天启尊心，革图易虑，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当敷躬布体以听斧锧之刑。如又不悛，祸将及之。愿熟详凶吉，以赐环玦。</p><p>谭不纳。</p><p>曹操因此进攻邺，审配将冯礼为内应，开突门内操兵三百余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门，门闭，入者皆死。操乃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而不出争利。操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军万余人还救城，操逆击破之。尚走依曲漳为营，操复围之，未合，尚惧，遣阴夔、陈琳求降，不听。尚还走蓝口，操复进，急围之。尚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审配令士卒曰：“坚守死战，操军疲矣。幽州方至，何忧无主！”操出行围，配伏弩射之，几中。以其兄子荣为东门校尉，荣夜开门内操兵，配拒战城中，生获配。操谓配曰：“吾近行围，弩何多也？”配曰：“犹恨其少。”操曰：“卿忠于袁氏，亦自不得不尔。”意欲活之。配意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全尚母妻子，还其财宝。高幹以并州降，复为刺史。</p><p>曹操之围邺也，谭复背之，因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于中山。尚败，走故安从熙，而谭悉收其众，还屯龙凑。</p><p>十二月，曹操讨谭，军其门。谭夜遁走南皮，临清河而屯。明年正月，急攻之。谭欲出战，军未合而破。谭被发驱驰，追者意非恒人，趋奔之。谭坠马，顾曰：“咄，儿过我，我能富贵汝。”言未绝口，头已断地。于是斩郭图等，戮其妻子。</p><p>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桓。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违者斩！”众莫敢仰视，各以次歃。至别驾代郡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曹操闻珩节，甚高之，屡辟不至，卒于家。</p><p>高幹复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十一年，曹操自征幹，幹乃留其将守城，自诣匈奴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p><p>十二年，曹操征辽西，击乌桓。尚、熙与乌桓逆操军，战败走，乃与亲兵数千人奔公孙康于辽东。尚有勇力，先与熙谋曰：“今到辽东，康必见我，我独为兄手击之，且据其郡，犹可以自广也。”康亦心规取尚以为功，乃先置精勇于厩中，然后请尚、熙。熙疑不欲进，尚强之，遂与俱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下，坐于冻地。尚谓康曰：“未死之间，寒不可忍，可相与席。”康曰：“卿头颅方行万里，何席之为！”遂斩首送之。</p><p>康，辽东人。父度，初避吏为玄兔小吏，稍仕。中平元年，还为本郡守。在职敢杀伐，郡中名豪与己夙无恩者，遂诛灭百余家。因东击高句骊，西攻乌桓，威行海畔。时王室方乱，度恃其地远，阴独怀幸。会襄平社生大石丈余，下有三小石为足，度以为己端。初平元年，乃分辽东为辽西、中辽郡，并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为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延为建义侯。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于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理兵，乘鸾辂九旒旄头羽骑。建安九年，司空曹操表为奋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死，康嗣，故遂据辽土焉。</p><p>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也。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顾”，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党禁解，辟大将军何进掾。</p><p>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荆州刺史王叡，诏书以表为荆州刺史。时江南宗贼大盛，又袁术阻兵屯鲁阳，表不能得至，乃单马入宜城，请南郡人蒯越、襄阳人蔡瑁与共谋画。表谓越曰：“宗贼虽盛而众不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吾欲征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对曰：“理平者先仁义，理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贵乎得人。袁术骄而无谋，宗贼率多贪暴。越有所素养者，使人示之以利，必持众来。使君诛其无道，施其才用，威德既行，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公路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善。”乃使赵遣人诱宗贼帅，至者十五人，皆斩之而袭取其众。唯江夏贼张虎、陈坐拥兵据襄阳城，表使越与庞季往譬之，乃降。江南悉平。诸守令闻表威名，多解印绶去。表遂理兵襄阳，以观时变。</p><p>袁术与其从兄绍有隙，而绍与表相结，故术共孙坚合从袭表。表败，坚遂围襄阳。会表将黄祖救至，坚为流箭所中死，余众退走。及李傕等入长安，冬，表遣使奉贡。傕以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以为己援。</p><p>建安元年，骠骑将军张济自关中走南阳，因攻穰城，中飞矢而死。荆州官属皆贺。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遂皆服从。三年，长沙太守张羡率零陵、桂阳三郡畔表，表遣兵攻围，破羡，平之。于是开土遂广，南接五领，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初，荆州人情好扰，加四方骇震，寇贼相扇，处处麋沸。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安尉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母闿、宋忠等撰立《五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士，从容自保。</p><p>及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度，绍遣人求助，表许之，不至，亦不援曹操，且欲观天下之变。从事中郎南阳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今豪桀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且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举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蒯越亦劝之。表狐疑不断，乃遣嵩诣操，观望虚实。谓嵩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对曰：“嵩观曹公之明，必得志于天下。将军若欲归之，使嵩可也；如其犹豫，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不复为将军死也。惟加重思。”表以为惮使，强之。至许，果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还，盛称朝廷曹操之德，劝遣子入侍。表大怒，以为怀贰，陈兵诟嵩，将斩之。嵩不为动容，徐陈临行之言。表妻蔡氏知嵩贤，谏止之。表犹怒，乃考杀从行者。知无它意，但囚嵩而已。</p><p>六年，刘备自袁绍奔荆州，表厚相待结而不能用也。十三年，曹操自将征表，未至。八月，表疽发背卒。在荆州几二十年，家无余积。</p><p>二子：琦、琮。表初以琦貌类于己，甚爱之，后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毁誉之言日闻于表。表宠耽后妻，每信受焉。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又睦于琮。而琦不自宁，尝与琅邪人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初不对。后乃共升高楼，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表将江夏太守黄祖为孙权所杀，琦遂求代其任。</p><p>及表病甚，琦归省疾，素慈孝，允等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乃谓琦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其任至重。今释众擅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重增其疾，非孝敬之道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人众闻而伤焉。遂以琮为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将因奔丧作难。会曹操军至新野，琦走江南。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降。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巽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埶。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p><p>及操军到襄阳，琮举州请降，刘备奔夏口。操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蒯越等侯者十五人。乃释嵩之囚，以其名重，甚加礼待，使条品州人优劣，皆擢而用之。以嵩为大鸿胪，以交友礼待之。蒯越光禄勋，刘先尚书令。初，表之结袁绍也，侍中从事邓义谏不听。义以疾退，终表世不仕，操以为侍中，其余多至大官。</p><p>操后败于赤壁，刘备表琦为荆州刺史。明年卒。</p><p>论曰：“袁绍初以豪侠得众，遂怀雄霸之图，天下胜兵举旗者，莫不假以为名。及临场决敌，则悍夫争命；深筹高议，则智士倾心。盛哉乎，其所资也！《韩非》曰：“佷刚而不和，愎过而好胜，嫡子轻而庶子重，斯之谓亡征。”刘表道不相越，而欲卧收天运，拟踪三分，其犹木禺之于人也。</p><p>赞曰：绍姿弘雅，表亦长者。称雄河外，擅强南夏。鱼俪汉舳，云屯冀马。窥图讯鼎，禋天类社。既云天工，亦资人亮。矜强少成，坐谈奚望。回皇冢嬖，身穨业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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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袁绍之子袁谭、刘表
袁谭自称车骑将军，率军驻守黎阳。袁尚只给了袁谭少量兵力，还派逢纪跟随袁谭监督。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又商议着不答应。袁谭大怒，杀死了逢纪。
曹操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于是留下审配驻守邺城，亲自率领军队援助袁谭，与曹操在黎阳对峙。从九月一直到第二年二月，双方在黎阳城下展开大战，袁谭、袁尚战败撤退。曹操准备包围他们，袁谭、袁尚就连夜逃回邺城。曹操率军追击，袁尚率军迎战，打败了曹操，曹操率领军队退回许昌。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够精良，所以之前被曹操打败。现在曹操的军队撤退，士兵都有回家的念头，趁他们还没渡过黄河，我们出兵突袭，一定能让他们大败，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啊。”袁尚心存疑虑，没有答应，既不给袁谭增加兵力，也不给袁谭更换铠甲。袁谭非常生气，郭图、辛评趁机对袁谭说：“当初先公（袁绍）把您过继给兄长，让袁尚继承爵位，都是审配等人策划的阴谋。”袁谭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率军攻打袁尚，双方在邺城城门外交战。袁谭战败，率领军队退回南皮。
别驾王修率领青州的官吏百姓前来救援袁谭，袁谭还想再次攻打袁尚，问王修：“该用什么计策呢？”王修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好比有人要去打仗，却先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打败你’，这样的事可能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能亲近呢？现在不过是有奸臣在你们之间挑拨离间，想谋求一时的利益，希望您能堵住耳朵，不要听他们的谗言。如果您能斩杀几个奸佞之臣，兄弟之间重新和睦相处，共同抵御四方的敌人，就能在天下横行无阻了。”袁谭没有听从王修的劝告。袁尚又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袁谭，袁谭大败，只能环城坚守。袁尚加紧围攻，袁谭逃往平原，派颍川人辛毗前往曹操那里请求救援。
刘表写信劝谏袁谭：
上天降下灾祸，战乱频繁发生。起初我们与异姓之人结交，最终却结成同盟，没想到反而让王室动荡不安，伦理纲常遭到破坏。因此，明智通达的人，没有谁不心痛入骨，惋惜当下的人不能互相容忍。不过我和您的父亲（袁绍）志向相同、心愿一致，虽然我们分别在楚地（刘表占据荆州，属古楚地）、魏地（袁绍占据冀州，属古魏地），相隔遥远，山河阻隔，但我们都尽心竭力，共同辅佐王室，让异姓之人不能干扰我们的同盟，外族之人不能破坏我们的友好，这都是我和您父亲坚守忠诚、没有二心的结果。可惜功业还没完成，您的父亲就去世了，贤能的儿子继承家业，继续发展大业。您本应传承世代积累的恩德，继承显赫的福运，在邺城打败强大的敌人，在北方彰显美好的功业，平定疆域，虎视黄河以南地区，凡是我们的同盟，没有不仰慕归附的。可没想到，就像苍蝇落在旌旗上（比喻谗言作乱），奸臣在你们兄弟的军营间挑拨，让本该像手足一样亲密的兄弟分成两派，像心脏和脊骨一样相连的至亲变成仇敌。起初我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相信是真的，等确认消息后，才知道你们兄弟间的怨恨已经像上古阏伯、实沈（传说中兄弟二人互相仇恨，成为参、商二星，永不相见）那样深，你们“抛弃亲人、亲近仇敌”的计划已经定下，军队在中原交锋，士兵的尸体堆积在城下。我听到这些消息，哽咽不止，心神不宁。从前三王、五霸，再到战国时期，君臣互相残杀、父子互相谋害、兄弟互相摧残、亲戚互相毁灭的事，偶尔会有发生。但他们有的是为了成就王业，有的是为了建立霸业，都是所谓“用不合道义的手段夺取天下，再用合乎道义的方式治理天下”，只求在一世之内谋求富强。从来没有像你们这样，抛弃亲人、亲近外人，斩断自己的根本，却还能长久保全的。
从前齐襄公为九世祖先报仇，士匄完成荀偃（字伯游）未竟的事业，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道义，君子称赞他们的诚信。荀偃对齐国的怨恨，比不上您父亲对曹操的仇恨；士匄继承荀偃的事业，也比不上您继承父亲的基业。而且君子躲避危难时，不会前往仇敌的国家；交情断绝时，不会说对方的坏话。更何况您忘记先人的仇恨，抛弃亲戚的情谊，让自己成为万世的警戒，给同盟带来耻辱呢！连蛮夷戎狄都会嘲笑您，何况我们同为华夏族类，怎能不感到痛心呢！
您想在当下留下美名、被载入史册，让家族的祭祀在这一世得以保全，怎么能和亲生兄弟互相指责、争夺对错呢？如果冀州的袁尚有不敬重兄长的傲慢行为，没有顺从兄长的节操，您作为兄长，应该放下身段，以解决问题为重。等事情平定后，让天下人评判是非曲直，这不也是一种高尚的道义吗？现在您被后母（刘氏）厌恶，比不上郑庄公被母亲姜氏厌恶的程度；您和兄弟的矛盾，也比不上舜（字重华）和弟弟象（字象敖）的矛盾激烈。但郑庄公最终和母亲在“大隧”中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象也最终得到了有鼻之地的封邑。希望您能抛弃所有怨恨，重拾兄弟间的旧情，像当初一样做和睦的母子、兄弟。现在我已经整顿好兵马，翘首期盼您回心转意。
刘表又写信给袁尚劝谏，袁谭、袁尚都没有听从。
曹操于是率军返回，救援袁谭，十月抵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就解除了对平原的包围，返回邺城。袁尚的将领吕旷、高翔背叛袁尚，归附曹操，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信，想送给吕旷、高翔拉拢他们。曹操知道袁谭心怀欺诈，就让儿子曹整娶袁谭的女儿为妻，来安抚袁谭，然后率领军队退回许昌。
建安九年三月，袁尚派审配驻守邺城，自己再次前往平原攻打袁谭。审配写信给袁谭：
我听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希望将军您能平复心情、抑制怒火，最终听完我的肺腑之言。按照《春秋》的道义，国君应为国家而死，忠臣应为君主的命令而死。如果有人图谋危害宗庙、扰乱国家，无论他是亲人还是外人，都应该受到惩罚。所以周公曾流泪处理管叔、蔡叔的叛乱案件，季友曾叹息着处死犯了罪的叔牙。为什么呢？因为道义比个人情感更重要，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啊。从前先公（袁绍）把您过继给兄长，是为了让贤能的人延续血脉；立袁尚为继承人，是为了让他承接家业。这件事上告祖先神灵，下写入家族谱牒，天下远近的人，谁没有听说呢！没想到奸臣郭图，多此一举（“画蛇添足”），用歪曲的言辞谄媚您，挑拨您和至亲的关系。以至于让将军您忘记“孝友”的仁心，重蹈阏伯、实沈的仇恨之路，出兵抢掠，屠城杀吏，冤死的魂魄在阴间痛苦，受伤的人在荒野呻吟。您还图谋夺取邺城，许诺赏赐归降的秦胡士兵，连城中的财物、妇女都预先分配好了。您还说：“我虽然有老母亲，但只要能让她保住性命就够了。”听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不心痛流泪的，让太夫人（袁绍的妻子刘氏）忧愁悲愤、与您隔绝，我们冀州的君臣也日夜悲叹。如果我们拱手献出邺城，听从您的安排，就会违背《春秋》“忠臣死君命”的道义，给太夫人带来不可预料的灾祸，毁掉先公创下的不朽功业。袁尚将军没有办法，才和您在馆陶交战。我知道将军您一向孝顺，这种品性从小就显露出来；兄弟间的情谊，也是与生俱来的。您聪明过人，行事果断，能借鉴古今成败的经验，看清兴衰的征兆，把荣华财富看得像粪土一样轻，把名节地位看得像山岳一样重。可没想到您会突然糊涂，抛弃贤能之人的操守，积累怨恨、发泄怒火，自取家破人亡的灾祸！现在您翘首期盼仇敌（曹操）的救援，把慈爱的母亲推向虎狼之口，只为逞一时的意气，难道不心痛吗？如果您能在上天的启发下回心转意，改变主意，那么袁尚将军会匍匐在您面前悲泣请罪，我审配等人也会亲自前来接受您的惩罚。如果您还是不醒悟，灾祸就会降临到您身上。希望您仔细考虑吉凶，做出正确的选择（“赐环”表示允许返回、原谅，“赐玦”表示断绝关系、惩罚，此处指让袁谭决定兄弟关系的走向）。
袁谭没有采纳审配的劝谏。
曹操趁机进军攻打邺城，审配的部将冯礼作为内应，打开突门（城墙内侧的暗门），让曹操的三百多名士兵进城。审配发现后，从城上用大石头砸向突门，门被关闭，进城的曹操士兵全被杀死。曹操于是挖掘壕沟包围邺城，壕沟周长四十里，起初挖得很浅，故意让审配觉得可以轻易越过。审配在城上看到后，笑着没有出兵争夺。曹操在夜里突然把壕沟挖深加宽到两丈，引来漳河水灌城。从五月到八月，邺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率领一万多名士兵返回救援，曹操率军迎战，打败了袁尚。袁尚逃到曲漳，修筑营垒坚守，曹操再次包围他。还没等包围圈合拢，袁尚就感到害怕，派阴夔、陈琳去向曹操请求投降，曹操没有答应。袁尚又逃到蓝口，曹操继续进军，加紧围攻。袁尚的将领马延等人在阵前投降，袁尚的军队彻底溃败，袁尚逃往中山。曹操缴获了袁尚的全部辎重，得到了袁尚的印绶、符节、斧钺和衣物，把这些东西展示给邺城的守军看，邺城中的士兵斗志崩溃。审配鼓励士兵说：“大家坚守城池，拼死作战！曹操的军队已经疲惫了，幽州的袁熙将军很快就会赶来，我们还怕没有主帅吗！”有一次曹操骑马巡查包围圈，审配埋伏弓弩手射击曹操，差点射中。审配的侄子审荣担任东门校尉，他在夜里打开东门，放曹操的士兵进城。审配在城中率军抵抗，最终被活捉。曹操对审配说：“我最近巡查包围圈时，怎么有那么多箭射向我？”审配说：“我还恨箭太少了！”曹操说：“你对袁氏忠诚，也算是不得不这样做。”曹操想留审配一条命，审配却意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看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曹操于是下令杀死了审配。曹操保全了袁尚母亲、妻子和儿女的性命，归还了他们的财宝。袁绍的外甥高幹献出并州投降，曹操仍然任命高幹为并州刺史。
曹操围攻邺城时，袁谭再次背叛曹操，趁机攻占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等地，又到中山攻打袁尚。袁尚战败，逃往故安，投靠袁熙，袁谭收编了袁尚的全部部众，返回龙凑驻扎。
十二月，曹操讨伐袁谭，军队驻扎在南皮城外。袁谭连夜逃到南皮，在清河岸边驻扎。第二年正月，曹操对南皮发起猛攻。袁谭想率军出战，还没等军队列好阵，就被曹操打败。袁谭披头散发，骑马逃跑，追击的士兵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加紧追赶。袁谭从马上摔下来，回头对追兵说：“喂，小子，你放过我，我能让你富贵！”话还没说完，头颅就被砍了下来。曹操于是斩杀了郭图等人，处死了他们的妻子儿女。
袁熙、袁尚被他们的将领焦触、张南攻打，逃往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逼迫各州郡的太守、县令背叛袁氏，归附曹操，他部署了几万兵力，杀白马订立盟约，下令：“有违抗的人，斩！”众人都不敢抬头看，按照顺序歃血为盟。轮到别驾、代郡人韩珩时，韩珩说：“我蒙受袁公父子的厚恩，现在他们败亡了，我既没有智慧拯救他们，也没有勇气为他们死节，已经是道义有亏了。如果再让我向北归附曹操，我做不到！”满座的人都为韩珩感到害怕，脸色大变。焦触说：“要成就大事，就要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在于一个人，我们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来激励侍奉君主的人。”曹操听说韩珩的气节后，非常敬重他，多次征召他做官，韩珩都没有答应，最终在家中去世。
高幹再次反叛，抓获了上党太守，率军驻守壶口关。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高幹，高幹留下将领守城，自己前往匈奴请求救援，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独自和几名骑兵逃跑，想向南逃往荆州。上洛都尉抓住高幹，将他斩杀。
建安十二年，曹操征讨辽西，攻打乌桓。袁尚、袁熙和乌桓军队迎战曹操，战败后逃跑，率领几千名亲信士兵逃往辽东，投靠公孙康。袁尚勇猛有力，他事先和袁熙谋划：“我们到了辽东，公孙康一定会接见我们，到时候我趁机亲手杀了他，占据辽东郡，还能扩充自己的势力。”公孙康也暗中计划抓获袁尚，用他的人头向曹操邀功，于是公孙康先在马厩里埋伏好精锐士兵，然后邀请袁尚、袁熙前来。袁熙心存疑虑，不想去，袁尚强迫他一起前往。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公孙康就呵斥埋伏的士兵出来，将他们活捉，让他们坐在冰冷的地上。袁尚对公孙康说：“我还没死，这寒冷实在难以忍受，能不能给我一张席子？”公孙康说：“你的头颅马上就要被送到万里之外的曹操那里了，还要席子干什么！”于是公孙康斩杀了袁尚、袁熙，把他们的头颅送给曹操。
公孙康是辽东人，他的父亲公孙度起初为了躲避官吏追捕，在玄菟郡做小官，后来逐渐得到提拔。中平元年，公孙度返回辽东郡，担任太守。他在任时敢于杀伐，郡中有名望的豪强只要和他没有旧恩，就被他诛杀了一百多家。公孙度趁机向东攻打高句骊，向西攻打乌桓，威名传遍沿海地区。当时王室正处于混乱之中，公孙度依仗辽东地处偏远，暗中怀有称帝的野心。恰逢襄平的土地庙长出一块一丈多高的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三块小石头作为支撑，公孙度认为这是自己要崛起的征兆。初平元年，公孙度把辽东郡分为辽西郡、中辽郡，分别设置太守，又越过大海攻占东莱郡的各个县城，自任营州刺史，还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他建立了汉高祖、汉光武帝的宗庙，按照朝廷制度，在襄平城南设置祭坛，祭祀天地，举行藉田（古代帝王亲自耕种的田地，象征重视农业）仪式、训练军队，乘坐天子专用的鸾辂车（装饰有鸾鸟图案的车），车上插着九旒旗（天子仪仗用旗），配备旄头（天子仪仗中的先锋骑兵）和羽林军。建安九年，司空曹操上表推荐公孙度为奋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去世后，公孙康继承爵位，继续占据辽东地区。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郡高平县人，西汉鲁恭王刘余的后代。他身高八尺多，相貌温和庄重。刘表年轻时和同郡的张俭等人一起受到当时舆论的称赞，被称为“八顾”（“八顾”是东汉末年党人集团的称号之一，指能以德行引导他人）。朝廷下达诏书逮捕党人时，刘表逃走，得以幸免。党禁解除后，刘表被征召为大将军何进的属官。
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死荆州刺史王叡，朝廷下诏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江南地区的宗族武装（“宗贼”，指以宗族为核心的地方割据势力）非常猖獗，再加上袁术率领军队驻守鲁阳，阻断了刘表前往荆州的道路，刘表无法到达荆州治所，于是独自骑马进入宜城，邀请南郡人蒯越、襄阳人蔡瑁一起谋划。刘表对蒯越说：“宗贼虽然人多，但众人并不归附他们，如果袁术趁机利用宗贼作乱，灾祸一定会降临。我想征调军队，又担心无法召集起来，该怎么办呢？”蒯越回答：“治理太平盛世要先讲仁义，治理乱世要先讲权谋。军队不在于人数多，关键在于能得到贤能之人的支持。袁术骄傲且没有谋略，宗贼的首领大多贪婪残暴。我有一些平时培养的亲信，可以让他们用利益引诱宗贼首领，他们一定会率领部众前来。将军您可以诛杀其中无道的人，任用其中有才能的人，这样您的威严和恩德就能树立起来，百姓就会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等到军队聚集、百姓归附后，您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坚守襄阳，荆州的八个郡只要发布文书就能平定。袁术即使赶来，也做不了什么。”刘表说：“说得好。”于是刘表派蒯越派人引诱宗贼首领，有十五人前来归附，刘表把他们全部斩杀，趁机吞并了他们的部众。只有江夏的贼寇张虎、陈生率领军队占据襄阳城，刘表派蒯越和庞季前往劝说，张虎、陈生才投降。江南地区就此全部平定。各州郡的太守、县令听说刘表的威名，大多解下印绶离职而去。刘表于是在襄阳整顿军队，观察时局变化。
袁术和他的堂兄袁绍有矛盾，而袁绍和刘表结盟，所以袁术联合孙坚一起攻打刘表。刘表战败，孙坚趁机包围襄阳。恰逢刘表的将领黄祖率军救援，孙坚被流箭射中身亡，剩下的士兵撤退逃走。等到李傕等人进入长安，这年冬天，刘表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进贡。李傕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授予他符节，把刘表当作自己的外援。
建安元年，骠骑将军张济从关中逃往南阳，趁机攻打穰城，被飞箭射中身亡。荆州的官员都来向刘表道贺，刘表说：“张济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们作为主人却没有以礼相待，以至于双方交战，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只接受哀悼，不接受道贺。”刘表派人安抚张济的部众，张济的士兵听说后非常高兴，全都归附了刘表。建安三年，长沙太守张羡率领零陵、桂阳三郡背叛刘表，刘表派兵围攻，打败张羡，平定了叛乱。从此刘表的疆域不断扩大，向南抵达五岭，向北占据汉川，土地纵横几千里，拥有十几万士兵。起初，荆州百姓容易受到惊扰，再加上天下动荡，贼寇互相煽动，到处都像沸腾的粥一样混乱。刘表招揽安抚百姓很有方法，威严和恩惠并用，连那些长期作恶的奸猾之徒都转而为他效力，荆州境内万里太平，无论官民都心悦诚服。关西、兖州、豫州的学者前来归附的有上千人，刘表安抚救济他们，让他们都能获得生活物资。刘表还设立学校，广泛招揽研究儒家学说的学者，綦母闿、宋忠等人撰写《五经》章句，被称为“后定”（区别于前代的《五经》注释）。刘表爱护百姓、供养士人，从容地保全自己的势力。
等到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人向刘表请求援助，刘表表面上答应，却没有出兵，也不援助曹操，只是想观察天下局势的变化。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刘先劝说刘表：“现在天下豪杰互相争夺，曹操和袁绍两大势力对峙，天下的关键就掌握在将军您手中。如果您想成就大业，就应该趁他们疲惫的时候起兵；如果不想，就应该确定归附哪一方。怎么能拥有十万士兵，却坐观成败？袁绍请求援助却不派兵，看到曹操贤明却不肯归附！这样一来，双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您身上，恐怕您无法保持中立了。曹操擅长用兵，而且贤能之士大多归附他，看形势他一定会打败袁绍，之后再率军进攻江汉地区，恐怕将军您无法抵挡。现在最好的计策，不如献出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感激您的恩德，您就能长久享受福禄，还能传给后代，这是万无一失的办法。”蒯越也劝说刘表归附曹操。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前往曹操那里，观察虚实。刘表对韩嵩说：“现在天下还不知道会归谁所有，曹操却迎接天子在许昌定都，您替我去看看他有没有篡位的野心。”韩嵩回答：“我看曹操英明，一定能平定天下。如果将军您想归附他，派我去就可以；如果您犹豫不决，我到了京城，天子要是授予我官职，我无法推辞，就会成为天子的大臣，只是将军您过去的下属了。到时候我会‘在君主身边就为君主效力’，不会再为将军您卖命。希望将军您慎重考虑。”刘表认为韩嵩是害怕出使，强迫韩嵩前往。韩嵩到了许昌，曹操果然任命他为侍中、零陵太守。等到韩嵩返回荆州，他极力称赞朝廷和曹操的恩德，劝说刘表派儿子前往许昌侍奉天子。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怀有二心，部署军队斥责韩嵩，准备杀死他。韩嵩却面不改色，从容地陈述自己临行前说过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知道韩嵩贤能，劝谏刘表不要杀韩嵩。刘表还是很生气，就拷打杀死了韩嵩的随从，后来知道韩嵩没有二心，只是把韩嵩关押起来。
建安六年，刘备从袁绍那里逃往荆州，刘表表面上厚待刘备，和他结交，却不重用刘备。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刘表，还没到达荆州，这年八月，刘表因背上毒疮发作去世。刘表在荆州任职将近二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
刘表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起初，刘表因为刘琦的相貌和自己很像，非常喜欢刘琦；后来刘表为刘琮娶了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偏爱刘琮，厌恶刘琦，每天都在刘表面前说刘琦的坏话、称赞刘琮。刘表宠爱后妻，常常相信蔡氏的话。此外，刘表的小舅子蔡瑁和外甥张允都受到刘表的信任，他们也和刘琮关系和睦。刘琦因此感到不安，曾经和琅邪人诸葛亮商议保全自己的办法。诸葛亮起初没有回答，后来刘琦邀请诸葛亮一起登上高楼，然后让人撤掉梯子，对诸葛亮说：“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您说的话只有我能听到，您可以说了吧？”诸葛亮说：“您没听说过申生留在京城（晋国都城）却遭遇危险，重耳逃到外地却获得安全的事吗？”刘琦恍然大悟，暗中计划离开荆州治所。恰逢刘表的将领、江夏太守黄祖被孙权杀死，刘琦于是请求接替黄祖的职位。
等到刘表病重，刘琦返回襄阳探望父亲。刘琦一向孝顺，蔡瑁、张允等人担心刘琦见到刘表后，父子二人感情深厚，刘表会改变主意，把基业传给刘琦，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镇守江夏，责任重大。现在您擅自离开军队前来探望，一定会惹将军生气。让父亲不高兴，加重他的病情，这不是孝敬的做法啊。”他们把刘琦拦在门外，不让刘琦和刘表见面。刘琦流着泪离开，人们听说后都为他感到悲伤。于是刘表的部下拥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琮把侯爵印绶交给刘琦，刘琦大怒，把印绶扔在地上，准备趁奔丧的机会发动叛乱。恰逢曹操的军队抵达新野，刘琦逃往江南。蒯越、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降曹操。刘琮说：“现在我和各位占据整个楚地，坚守父亲留下的基业，观察天下局势，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傅巽说：“顺逆有根本的原则，强弱有固定的形势。作为臣子却抗拒君主，这是违背道义的；依靠刚刚稳定的荆州来抵御中原的曹操，这一定是危险的；依靠刘备来对抗曹操，这是不恰当的。这三点都是短处，却想对抗朝廷的军队，这是必然灭亡的道路。将军您自己估量，和刘备相比谁更有能力？”刘琮说：“我不如刘备。”傅巽说：“如果确实知道刘备无法抵御曹操，那么即使拥有整个荆州也不能保全自己；如果确实认为刘备能抵御曹操，那么刘备也不会甘心做您的下属。希望将军您不要犹豫。”
等到曹操的军队抵达襄阳，刘琮献出整个荆州请求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操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蒯越等十五人都被封为列侯。曹操还释放了被关押的韩嵩，因为韩嵩名声很大，曹操对他非常礼遇，让韩嵩评定荆州士人的优劣，把这些人都提拔任用。曹操任命韩嵩为大鸿胪，用朋友的礼节对待他；任命蒯越为光禄勋，任命刘先为尚书令。起初，刘表和袁绍结盟时，侍中从事邓义劝谏刘表，刘表没有听从，邓义以生病为由辞职，在刘表任职期间一直没有做官，曹操任命邓义为侍中，其余荆州旧臣大多担任了高官。
后来曹操在赤壁战败，刘备上表推荐刘琦为荆州刺史。第二年，刘琦去世。
论曰：袁绍起初凭借豪迈侠义获得众人支持，于是产生了称霸天下的野心，天下凡是拥有军队、举起义旗的人，没有不借他的名义行事的。等到亲临战场与敌人决战时，勇猛的士兵都为他拼死作战；讨论深远的谋略、高明的计策时，贤能的士人都对他倾心归附。他所依靠的资源，真是太雄厚了！《韩非子》说：“性格刚愎而不和睦，坚持错误而好胜，轻视嫡子而重视庶子，这就是亡国的征兆。”刘表的谋略比不上袁绍，却想坐等天命降临，模仿“三分天下”的局面，这就像用木头雕刻的人来模仿真人一样，根本不可能实现。
赞曰：袁绍神态文雅，刘表也算是忠厚长者。袁绍在黄河以南称雄，刘表在南方荆州逞强。袁绍的战船像鱼群一样密集，刘表的战马像云朵一样聚集。他们都觊觎天下、妄图夺取政权，祭祀天地、模仿帝王礼仪。虽然他们占据天时，却也需要人才辅助。可惜他们都因骄傲自大而少有成就，只靠空谈怎能实现志向？袁绍因偏爱后妻导致儿子反目，刘表因宠信外戚而自身衰败、家业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