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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任文公、郭宪、许杨、高获、王乔、谢夷吾、杨由、李南、李郃、段翳、廖扶、折像、樊英 孔子说《周易》里有四种君子之道,其中一种是“占卜的人重视卦象的预兆”。所谓占卜,是古代帝王用来判断祸福、解决疑难,暗中借助神明的力量,进而预知未来事物的方法。至于那些推算阴阳变化、天象运行的学问,常常能在古代典籍中看到记载。但那些记载神异之事的文书、用玉版金绳装帧的秘籍,都锁在神明的府库中、封存在美玉筑成的祭坛上,普通人根本无法窥见。而像《河图》《洛书》上的文字、绘有龟龙图案的典籍、箕子流传的术法、师旷留下的书籍、谶纬候星的篇章、钤诀类的符书,这些都是用来探寻深奥隐秘的道理、验证人间世事的,偶尔还能听到一些相关的传闻。它们的分支还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等术法,通过观测云气、推究吉凶征兆来判断祥瑞与灾异,有时也能在实际中应验。不过这种学问幽深遥远、玄妙难懂,所以圣人不谈论怪异鬼神之事,也很少提及性命之理。有时会开启一些浅显的说法却抑制深层的本源,有时会用委婉的言辞来彰显其中的义理,这就如同《论语》中所说的“可以让百姓照着做,却不必让他们知道其中的缘由”。 汉朝从汉武帝开始就很喜好方术,天下身怀技艺、懂得道术的人,没有不带着竹简、拍着手,顺着时势前来投奔的。后来王莽假托符命篡夺皇位,到了光武帝时,更是特别相信谶纬之言,那些迎合时势的士人,都纷纷牵强附会、争相谈论这些东西。所以王梁、孙咸,因为名字符合图箓上的预言,就越级登上了三公的高位;郑兴、贾逵,因为附和谶纬而声名显达;桓谭、尹敏,因为反对谶纬而遭遇沉沦失败。从此之后,研习谶纬之学成为风气,人们崇尚奇异的文辞,看重特殊的术数,这类人在当时层出不穷。因此,那些学识渊博的儒者,对这种虚伪荒诞、不合常理的现象感到愤怒,纷纷慷慨上书,认为应当把谶纬之书收藏摒弃。司马迁也说:“看阴阳家的书籍,会让人变得拘谨而多有忌讳。”大概就是针对这种情况说的。 事物往往有偏向之处,不可能没有缺陷。即便是所谓的大道,也可能存在同样的阻碍。就像《诗经》的局限在于容易让人变得愚钝,《尚书》的局限在于容易让人产生虚妄之说。那么术数的局限,难道会到扰乱世俗的地步吗?如果能做到温柔敦厚却不愚钝,这才是真正精通《诗经》的人;能做到通达事理、了解远古却不虚妄,这才是真正精通《尚书》的人;能做到深入研究术数、知晓变化却不扰乱世俗,这才是真正精通术数的人。所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术是不会凭空施行的。”想来很多人迷失了术数的根本,取舍之间太过偏颇,甚至有不少人因为言行放荡、过于荒诞而偏离了正道。 东汉中期,张衡是阴阳术数方面的宗师,郎顗推算灾异征兆最为精密,此外还有不少著名的术数家。他们的弟子中也有才华出众、品德高尚的人,但未必都能完全掌握精湛的技艺。现在姑且选取其中在推算变化方面特别擅长、能够对时政有所补益的人,把他们合在一起立传记载。 任文公是巴郡阆中人。他的父亲任文孙,通晓天文历法和风角术的秘诀。任文公年轻时就学习父亲的术法,后来被州府征召担任从事。汉哀帝时期,有人说越巂太守想要谋反,刺史非常害怕,派遣任文公等五位从事去巡视郡界,暗中探查虚实。五人一起住在驿站里,当时突然刮起了暴风,任文公立刻起身告诉其他从事赶紧离开,说将会有叛乱之事来害人,于是起身驾车飞速逃走。其他从事没能及时动身,越巂郡果然派兵来杀了他们,只有任文公得以幸免。 后来任文公担任治中从事。当时天大旱,他对刺史说:“五月一日,将会有大水灾。灾变的征兆已经出现,无法防备挽救,应该让官吏百姓提前做好准备。”刺史不听从他的建议,任文公独自储备了大船。百姓中有人听说后,也有一些人做了防备。到了五月一日,天气干旱酷热,任文公急忙下令催促装船,并让人去报告刺史,刺史却嘲笑他。接近中午时,天空北边乌云升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到了傍晚,湔水暴涨十几丈,冲毁了房屋,受灾的有几千人。任文公于是凭借占卜术声名远扬,后来被征召担任司空掾。汉平帝即位后,他称病回到家乡。 王莽篡夺皇位后,任文公推算术数,知道天下将会大乱,就督促家人背上一百斤重的东西,绕着房屋快步走,每天走几十次,当时的人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后来战乱四起,那些逃亡的人很少能脱身,只有任文公一家老小背着粮食快步逃跑,全都得以保全性命。于是他们逃到子公山,十多年都没有遭受战乱侵扰。 公孙述在蜀地称王时,蜀地武担山的石头断裂了。任文公说:“唉!西州有才智的人要死了,这灾祸恐怕要落到我头上。”从那以后,他常常召集子孙,摆设酒食相聚。三个月后,任文公果然去世了。所以益州地区流传着一句俗语:“任文公,智谋天下无双。” 郭宪字子横,是汝南郡宋县人。他年轻时拜东海人王仲子为师学习。当时王莽担任大司马,征召王仲子去任职。王仲子打算前往,郭宪劝谏说:“按照礼仪,只有学生来求学的,没有老师主动去教授的道理。现在您轻视道义而畏惧权贵,我私下里不认同这种做法。”王仲子说:“王莽地位尊贵,我不敢违背他的命令。”郭宪说:“现在正在讲授学业,应该先完成教学再去。”王仲子听从了他的建议,直到傍晚才去拜见王莽。王莽问:“您为什么来得这么晚?”王仲子把郭宪的话详细地告诉了王莽,王莽暗中对郭宪产生了好奇。等到王莽后来篡夺皇位,任命郭宪为郎中,并赏赐给他衣服。郭宪接受衣服后却把它烧了,逃到了东海边上。王莽非常愤怒,派人追捕他,却不知道他的去向。 光武帝即位后,寻求天下有道德学问的人,于是征召郭宪并任命他为博士。后来郭宪又两次升迁,在建武七年,接替张堪担任光禄勋。有一次他跟随光武帝到南郊祭祀,突然转向东北方向,含了三口酒喷了出去。执法官员上奏说他对皇帝不敬,光武帝下诏询问原因。郭宪回答说:“齐国发生了火灾,我用这种方式来镇压火灾。”后来齐国果然上报了火灾情况,发生火灾的日子正好和南郊祭祀是同一天。 建武八年,光武帝亲自率军西征隗嚣。郭宪劝谏说:“天下刚刚平定,陛下不可以轻易出兵。”他竟然挡在车前拔出佩刀砍断了马车的缰绳。光武帝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最终还是进军陇地。后来颍川发生叛乱,光武帝只好率军返回。他感叹说:“后悔没有听从子横的话。” 当时,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光武帝对此很担忧,于是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廷上商议对策。郭宪认为天下百姓疲惫困苦,不应该发动大规模军队。他极力劝谏却没有被采纳,就趴在地上说自己头晕目眩,不再说话。光武帝让两个郎官把他扶下宫殿,郭宪也不行跪拜之礼。光武帝说:“常听说‘关东地区刚直不阿的人是郭子横’,果然名不虚传。”郭宪于是以生病为由辞官退隐,最后死在了家中。 许杨字伟君,是汝南郡平舆县人。他年轻时喜好术数之学。王莽辅佐朝政时,征召他担任郎官,后来逐渐升迁为酒泉都尉。等到王莽篡夺皇位后,许杨就改换姓名,假扮成巫师和医生,逃到其他地方躲藏起来。王莽失败后,他才回到家乡。 汝南郡过去有个鸿郤陂,汉成帝时期,丞相翟方进上奏请求把它毁掉。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要修复鸿郤陂。他听说许杨通晓水脉,就召来许杨和他商议这件事。许杨说:“从前汉成帝采纳翟方进的建议毁掉了鸿郤陂,不久之后就梦见自己上了天,天帝愤怒地说:‘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濯龙渊?’从那以后,百姓失去了鸿郤陂带来的益处,很多人陷入饥饿困境。当时有歌谣唱道:‘毁掉我们陂塘的是翟子威(翟方进字子威),只给我们大豆吃,煮芋头当饭。颠倒的事要反过来,陂塘早晚会修复。’从前大禹疏通江河,来造福天下百姓。现在您打算恢复已经废弃的工程,使国家富裕、百姓安宁,童谣里的话,大概就要在这里应验了。我愿意拼死效力。”邓晨非常高兴,于是任命许杨为都水掾,让他主管修复鸿郤陂的事务。许杨根据地形的高低,修建了四百多里长的堤坝,用了好几年才完成。百姓得到了便利,连年获得大丰收。 起初,地方上的豪强大族借着修复陂塘的工程,争相想要在当地谋取私利,许杨一概不允许,这些人就一起诬陷许杨接受贿赂。邓晨于是把许杨逮捕入狱,但囚禁许杨的刑具总是自行解开。狱吏很害怕,赶紧把这件事报告给邓晨。邓晨惊讶地说:“果然是冤枉他了。我听说忠诚守信的人可以感动神灵,现在这不是应验了吗!”他立即在夜里释放了许杨,让他回家。当时天空阴沉昏暗,许杨在路上仿佛有火光为他照明,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很奇异。后来许杨因病去世。邓晨在都宫为许杨修建了庙宇,绘制了他的画像,百姓思念他的功绩,都来祭祀他。 高获字敬公,是汝南郡新息县人。他的相貌是额头低平、脸型方正。年轻时他到京城求学,和光武帝有旧交。他拜司徒欧阳歙为师学习。后来欧阳歙被关进监狱,即将被判处死刑,高获戴着铁制的帽子,腰上系着斧锧(古代腰斩用的刑具),到皇宫门前为欧阳歙求情。光武帝虽然没有赦免欧阳歙,但还是召见了高获。光武帝对他说:“敬公,我想任用你做官吏,你应该改掉平时的倔强脾气。”高获回答说:“我的性情是父母赋予的,不能在陛下您这里改变。”说完就出宫告辞离开了。 三公官府争相征召高获,他都没有答应。后来太守鲍昱邀请高获,高获已经到了太守府门口,鲍昱让主簿去迎接,主簿却只派了骑兵去迎接他。高获听说后,立刻就离开了。鲍昱派人追赶并邀请高获,高获回头说:“太守您只是被主簿欺骗了,不值得和您谈论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当时汝南郡境内大旱,高获一向通晓天文,懂得遁甲术,能够驱使鬼神。鲍昱亲自去询问他如何才能招来雨水,高获说:“赶紧罢免三部督邮,您亲自从北边出发,到三十里外的亭子去,就能招来雨水了。”鲍昱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下了大雨。后来鲍昱每次巡视属县,都会在车上对高获家所在的里巷行轼礼(手扶车轼表示敬意)。高获后来远逃到江南,死在了石城县。石城县的百姓思念他,一起为他修建了祠堂。 王乔是河东郡人。汉明帝时期,他担任叶县县令。王乔有神奇的法术,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从县里直接到朝廷去朝见皇帝。汉明帝奇怪他频繁前来却看不到车马,就暗中命令太史观察他的行踪。太史报告说,每当王乔快要到朝廷时,总会有两只野鸭从东南方向飞来。于是太史等到野鸭飞来时,就举起罗网去捕捉,结果只抓到了一只鞋子。汉明帝下诏让尚方官辨认这只鞋子,发现竟然是四年中赏赐给尚书官属的鞋子。每当王乔到朝廷朝见时,叶县县衙门前的鼓不用人敲击就会自己响起来,声音在京城都能听到。后来有一口玉棺降落在叶县县衙的大堂前,官吏们想把它推开,却始终推不动。王乔说:“难道是天帝专门来召我吗?”于是他沐浴更衣后躺进玉棺里,玉棺的盖子立刻就自动盖上了。当天晚上,人们把他葬在城东,泥土自动堆成了坟墓。那天夜里,叶县所有的牛都累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但没有人知道原因。百姓于是为他修建了庙宇,号称叶君祠。州牧和太守每次到任考察官吏,都会先去祭拜他。官吏百姓向他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如果有人冒犯了他,也一定会遭到灾祸。汉明帝于是把叶县县衙前那面自动发声的鼓迎接到京城,放在都亭下面,鼓从此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有人说这个王乔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乔。 谢夷吾字尧卿,是会稽郡山阴县人。他年轻时担任郡吏,学习风角术和占候术。太守第五伦提拔他担任督邮。当时乌程县县令有贪污的嫌疑,第五伦派谢夷吾去查处他的罪行。谢夷吾到了乌程县,没有找到证据,只是对着县衙的楼阁伏在地上哭泣,然后就回来了。整个县城的人都感到惊讶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谢夷吾回来后,向第五伦报告说:“我通过占候术得知,这个县令快要死了。最快三十天,最慢不超过六十天,他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应该用刑罚来处置他,所以我没有逮捕他。”第五伦听从了他的话,过了一个多月,果然有驿马送来乌程县令的印绶,同时上报说县令突然去世了。第五伦因此更加敬重信任谢夷吾。 后来谢夷吾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寿张县令,逐渐升迁为荆州刺史,又调任钜鹿太守。他在任职的地方爱护百姓、培育人才,有很好的政绩。等到第五伦担任司徒后,让班固写文章推荐谢夷吾,文章中说: 我听说唐尧任用后稷和契,政治兴隆,天下太平;虞舜任用皋陶,政治清明,百姓和乐。殷商、周朝虽然有商高宗、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贤君,仍然要依靠傅说、吕望的谋略,所以才能使国家大业兴盛,符合中正之道。我私下里观察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他出身于东部州郡,那里土地低洼泥泞,但他却英气出众、身材魁梧、才华超群。他的才能兼具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品行包含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九德,仁德足以救济时世,智慧足以通晓万物。加上他年轻时就研习儒家经典,精通《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经,能够推算星象运行的度数,综合校勘图箓的内容,探寻圣人的深奥隐秘之道,观察天象变化并验证历法,占卜天地吉凶,能与神灵的意志相合,依据他的道德品行来处理朝廷政务。过去他作为下属,和我一起做事,秉持忠诚刚毅的操守,践行史鱼(春秋时期以正直著称的大夫)那样的气节,监督我严格遵守法度,勉励我克服懦弱的缺点,我能够避免过错,实在是依靠他的功劳。等到他被选拔担任县令,在百里之内广施恩惠,降下的福泽特别奇异,推行教化如同神明一般;后来担任荆州刺史,威严传遍所属各国。他遵奉法令处理政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风范;生活节俭、坚守节操,继承了公仪休(春秋时期鲁国宰相,以廉洁著称)那样的品行。考察功绩、选拔贤能,他是地方长官中的表率;听其言、观其行,他是各诸侯国长官中的佼佼者。调任钜鹿太守后,政务处理得符合时势,使百姓和乐。他的品德、气量、功绩和谋略,具备伊尹、吕望、管仲、晏婴那样的才能;阐发弘扬道义的深奥之处,和史苏(春秋时期晋国大夫,擅长占卜)、京房(西汉经学家,擅长灾异之说)等人是同类。他虽然在朝廷上勤勉办公,但内心却有隐居避世的想法,不追求名声荣誉,不奔走钻营来谋取宠幸,一心想着退让隐居,有像许由隐居箕山那样的志向。把他和古代的贤人相比,确实是名副其实;从现在的人当中选拔,他远超世俗之人。他实在是国家的宝贵人才,汉朝的栋梁之臣。应该提拔他,让他担任三公这样的高官。这样上能使日月星辰按照历法正常运行,下能使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种伦理在美好的时代得到教化,必定会带来吉祥昌盛的福运,而不仅仅是让他遵守法令、做好本职工作而已。我资质平庸、能力低下,不是担任现在职位的合适人选,空占职位却不能胜任,每天都谨慎警惕,如同面临危险。我希望能辞官回乡,把职位交给谢夷吾,这样上能光大日月星辰的光辉,下能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或许能让我这个微末之臣弥补过错、避免悔恨。 后来,谢夷吾在春季巡视属县时,乘坐简陋的柴车,只带着两名属吏。冀州刺史上奏说他的礼仪规格不合规定,有损国家典章制度,于是他被降职为下邳县令。谢夷吾预先推算出自己的死期,到了那天果然去世了。他告诫儿子说:“汉朝末年将会大乱,死后必定会有坟墓被挖、尸骨暴露的灾祸。”于是让儿子把棺材悬挂着下葬,坟墓上不堆土丘。 当时,渤海郡的博士郭凤也喜好图谶之学,擅长解说灾异现象和吉凶应验。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提前让弟子去买棺材和丧葬用品,到了那天就去世了。 杨由字哀侯,是蜀郡成都人。他年轻时学习《周易》,还通晓七政、元气、风云占候之术,担任郡里的文学掾。有一次,一群大雀在夜里聚集在仓库的楼上,太守廉范向杨由询问这件事的吉凶。杨由回答说:“根据占卜,郡内将会发生小规模的战乱,但不会造成大的危害。”二十多天后,广柔县的蛮夷反叛,杀害掳掠官吏,郡里调遣仓库中的兵器去征讨他们。又有一次,风吹动了用来刮去谷物外皮的工具“削哺”,太守又向杨由询问征兆。杨由回答说:“不久将会有人进献树木的果实,颜色是黄红色的。”没过多久,五官掾就献上了几包橘子。 杨由曾经和别人一起饮酒,他告诫驾车的人说:“酒过三巡,就赶紧准备车马离开。”随后便催促离开。后来,酒席主人家发生了斗殴杀人的事件,有人问杨由怎么提前知道会出事。杨由说:“刚才在土地庙的树上,有斑鸠在争斗,这是发生战乱、灾祸的征兆啊。”他的预言大多都应验了。杨由著有十几篇文章,书名叫做《其平》,最后在家中去世。 李南字孝山,是丹阳郡句容县人。他年轻时专心治学,通晓风角之术。汉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为盗贼之事被朝廷征召,将要前往廷尉府受审,官吏和百姓都心神不宁,只有李南特意去拜见马棱,并向他道贺。马棱心中有怨恨,对李南说:“我这个太守没有德行,现在就要获罪了,您反而来向我道贺吗?”李南说:“早晨有吉祥的风向,明天中午,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所以我来向您道喜。”第二天,马棱从早等到傍晚,都觉得李南的话没有应验;到了傍晚时分,才有驿使带着诏书赶来,赦免了马棱的罪,让他不必去廷尉府。马棱问驿使为什么来晚了,驿使说:“之前路过宛陵浦里的渡口时,马的腿扭伤了,所以没能快速赶来。”马棱这才信服李南的术法。后来,李南被推举为“有道”之士,受到公府征召,但他因为生病没有前去任职,最终在家中去世。 李南的女儿也通晓家传的术法,她嫁给了由拳县的一个人。一天早晨,她去厨房准备做饭,突然刮起了暴风,她立刻上堂向婆婆请求回娘家,并向父母辞行。婆婆不允许,她就跪下哭着说:“我们家世代相传术法,突然刮起大风,先吹向灶烟囱和水井,这是负责做饭的妇女将要去世的征兆,我就是这个要去世的人啊。”接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死期。婆婆这才允许她回娘家,到了她说的那天,她果然生病去世了。 李郃字孟节,是汉中郡南郑县人。他的父亲李颉,以儒学闻名,官至博士。李郃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在太学游学,通晓《五经》。他还擅长《河图》《洛书》和星象之术,外表质朴,没有人了解他的才能。县里征召他担任幕门候吏。 汉和帝即位后,分别派遣使者,使者们都穿着平民服装独自出行,前往各个州县,考察民间歌谣(了解民情)。有两位使者应当前往益州,来到李郃任职的驿站住宿。当时是夏天的傍晚,李郃在露天坐着,他抬头观察天象后,问两位使者:“二位从京城出发时,知道朝廷派了两位使者(到益州)吗?”两人沉默不语,惊讶地互相看着说:“没听说啊。”他们问李郃怎么知道的,李郃指着天上的星象说:“有两颗使者星正对着益州的分野,所以我知道。” 三年后,那两位使者中的一人被任命为汉中太守,而李郃仍然是个小吏。太守对李郃隐藏的才华感到惊奇,征召他担任户曹史。当时,大将军窦宪娶妻子,天下各郡国都要送去礼物庆贺,汉中郡也准备派遣使者前往。李郃劝谏太守说:“窦将军是皇后的亲戚,却不修养礼仪品德,反而专权放纵,他遭遇灭亡的灾祸很快就要到来了。希望您一心忠于王室,不要和他来往。”太守坚持要派使者去,李郃无法阻止,就请求自己代替使者前往,太守答应了。李郃于是在途中故意拖延停留,观察窦宪的动向。他走到扶风郡时,窦宪就因罪被遣送回封国并自杀了,他的党羽也全部被处死。凡是和窦宪有来往的人,都被罢免了官职,只有汉中太守因为李郃的拖延而没有参与其中,得以幸免。 同年,李郃被推举为孝廉,经过五次升迁后担任尚书令,后来又被任命为太常。元初四年,他接替袁敞担任司空,多次向朝廷陈述政事的得失,有忠臣的气节。他在司空任上四年,因为受人请托办事而被罢免官职。 汉安帝去世后,北乡侯即位,李郃又被任命为司徒。等到北乡侯生病时,李郃暗中与少府河南人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划拥立汉顺帝,恰逢孙程等人先发动政变拥立了顺帝,所以李郃的功劳没有彰显出来。第二年,因为官吏和百姓中很多人生病,再加上有灾异发生,李郃被皇帝下策书罢免官职。将作大匠翟酺上奏说李郃“暗中谋划拥立大计,来安定国家”,于是朝廷记录了李郃暗中谋划的功劳,封他为涉都侯,但李郃推辞谦让,没有接受封号。李郃八十多岁时,在家中去世。他的弟子上党人冯胄独自为他穿丧服,在心中哀悼了三年,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很特别。 李郃的儿子李固,在之前的传记中已经有记载。李郃的弟子历,字季子,为人清正廉洁、有气节,学识渊博、善于交往,和郑玄、陈纪等人有交往。历担任新城县长时,治理政事崇尚“无为而治”,他也喜好方术。当时天下大旱,唯独他管辖的县境内下了雨。历官至奉车都尉。 段翳字元章,是广汉郡新都县人。他学习《易经》,通晓风角之术。当时有前来向他求学的人,即使还没到他家里,他也一定能预先知道对方的姓名。他曾经告诉看守渡口的官吏说:“某天会有两个学生,挑着担子来问段翳的住处,希望你告诉他们。”后来事情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发生了。又有一个学生来求学,学了好几年,自认为大致掌握了关键的术法,就辞别段翳准备回乡。段翳为他调配了一副膏药,还把一封写在竹简上的信封在竹筒里,告诉学生说:“遇到紧急情况就打开看看。”学生走到葭萌县时,和当地官吏争夺渡口,官吏用鞭子打破了学生随从的头。学生打开竹筒取出信,信上说他到葭萌县后,会和官吏争斗导致随从头被打破,让他用这副膏药敷伤口。学生按照信中的话去做,受伤的随从立刻就痊愈了。学生十分叹服,于是返回段翳那里完成了学业。段翳后来隐居起来,不再露面,最终在家中去世。 廖扶字文起,是汝南郡平舆县人。他学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的学生常常有几百人。他的父亲担任北地太守,永初年间,因为郡城被羌人攻陷而被关进监狱,最终死在狱中。廖扶为父亲因遵守法令而丧命感到悲痛,从此害怕担任官职。等到为父亲守丧期满后,他感叹说:“老子说‘名声和生命相比,哪个更亲近呢?’我难道是为了名声吗!”于是断绝了入世为官的念头,专心研究儒家经典,尤其通晓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州郡官府和公府征召他,他都没有答应;有人来向他询问灾异之事,他也不回答。 廖扶预先知道会发生荒年,就囤积了几千斛粮食,全部用来供给宗族和姻亲,还收敛安葬了那些因瘟疫死亡、无人收殓的人。他常常住在祖先的坟墓旁边,从未进过城市。太守谒焕,早年曾是廖扶的学生,跟随他学习。后来谒焕担任汝南太守,还没到任,就先派官吏去廖扶家,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仪,又想提拔廖扶的子弟,廖扶坚决不肯,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北郭先生”。廖扶八十岁时,在家中去世。 他的两个儿子廖孟举、廖伟举,都很有名气。 折像字伯式,是广汉郡雒县人。他的祖先张江,被封为折侯,张江的曾孙折国担任郁林太守,迁居到广汉郡,于是就以“折”为姓氏。折国生下了折像。 折国家中有两亿财产,家中奴仆有八百人。折像从小就有仁爱之心,不伤害昆虫,不折断草木的嫩芽。他能通晓《京氏易》,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等到折国去世后,折像领悟到“财物收藏太多反而会招致损失”的道理,于是散发家中的金银布帛和财产,周济亲近和疏远的亲戚。有人劝谏折像说:“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辈也在面前,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要白白把家产耗尽呢?”折像说:“从前楚国的斗子文说过‘我这样做是为了逃避灾祸,不是为了躲避财富’。我们家积累财产已经很久了,财物满溢带来的灾祸,是道家所忌讳的。现在世道将要衰败,孩子们又没有才能。没有仁德却拥有财富,这叫做不幸。就像墙壁有缝隙却还要筑得很高,它崩塌的时候一定很快。”有智慧的人听到他的话,都很佩服他。 折像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召集宾客和九族亲属,设酒食与他们辞别,然后突然去世了,当时他八十四岁。家中没有剩余的财产,他的儿子们也像他所说的那样,才能平庸。 樊英字季齐,是南阳郡鲁阳县人。他年轻时在三辅地区求学,学习《京氏易》,同时通晓《五经》。他还擅长风角、星算、《河图》《洛书》和七纬之术,能推算灾异之事。他隐居在壶山的南麓,来自四面八方的求学者纷纷前来投奔他。州郡官府先后以礼相请,他都没有答应;公卿大臣推举他为贤良方正、有道之士,他也都不去任职。 有一次,突然有暴风从西方刮来,樊英对学生们说:“成都正在发生大火灾。”于是他含了一口水向西方喷去,还让人记下当时的日期和时辰。后来有从蜀地来的客人说,“那天成都确实发生了大火,有一团黑云突然从东方升起,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火于是就被扑灭了”。从此之后,天下人都称赞樊英的术法高明。 汉安帝初年,征召樊英担任博士。到了建光元年,朝廷又下诏给公车府,赐给策书,征召樊英以及同郡的孔乔、李昺、北海郡的郎宗、陈留郡的杨伦、东平国的王辅等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达了洛阳,樊英等四人都没有前来。 永建二年,汉顺帝准备了礼仪,用黑色和浅红色的布帛作为礼物,征召樊英,樊英又以病重为由坚决推辞。朝廷于是下诏严厉斥责郡县官吏,命令他们驾车把樊英送上路。樊英没有办法,只好来到京城,但仍然称病不肯起身。朝廷强行把他抬进宫殿,他还是不肯以礼屈服。汉顺帝发怒,对樊英说:“我能让您活,也能让您死;能让您尊贵,也能让您低贱;能让您富有,也能让您贫穷。您为什么敢怠慢我的命令?”樊英说:“我接受的是上天的使命。活到老死,是上天的安排;不能寿终正寝,也是上天的安排。陛下怎么能让我活,又怎么能让我死呢!我见到残暴的君主,就像见到仇人一样,即使站在他的朝廷上都不愿意,又怎么能得到尊贵的地位呢?我即使身处平民之中,住在简陋的房屋里,也能安然自得,不会羡慕天子的尊贵,又怎么会变得低贱呢?陛下怎么能让我尊贵,又怎么能让我低贱呢!不符合礼仪的俸禄,即使有万钟之多我也不接受;如果能实现我的志向,即使只有粗茶淡饭我也不嫌弃。陛下怎么能让我富有,又怎么能让我贫穷呢!”汉顺帝无法使他屈服,却敬重他的名声,让他出宫到太医那里养病,每月送给他羊和酒。 到了永建四年三月,汉顺帝为樊英设置了讲坛,让公车令引导他,尚书陪同他,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用对待老师的礼仪接待他,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樊英不敢再推辞,被任命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情加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允许他告老还乡,还命令他家乡所在的郡县送给他一千斛粮食,规定每年八月送一头牛、三斛酒;如果樊英去世,就用中牢(猪、羊各一头)的礼仪祭祀他。樊英推辞官职不肯接受,朝廷下诏阐明旨意,不允许他推辞。 樊英最初接到朝廷征召时,大家都认为他一定不会放弃隐居的志向;等到后来他回答顺帝的询问时,又没有提出奇特的谋略和深远的计策,谈论他的人都感到失望。起初,河南人张楷和樊英一起被征召,后来张楷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路,出仕和隐居。我之前以为您出来做官,是能够辅佐君主、救助百姓的。可您一开始用珍贵的生命去激怒天子;等到享受爵位俸禄后,又没听说您有匡正挽救时局的办法,这进退之间实在没有依据啊。” 樊英既然擅长术法,朝廷每当遇到灾异之事,就会下诏询问他消除灾异的办法,他的回答大多都能应验。 起初,樊英撰写了《易章句》,世人称其为“樊氏学”,他还以图纬之学教授学生。颍川郡的陈寔,年轻时曾跟随樊英学习。有一次陈寔生病,他的妻子派婢女来拜见樊英并询问病情,樊英亲自下床回拜。陈寔对此感到奇怪,就问樊英为什么这样做,樊英说:“妻子和丈夫是平等的,共同供奉祖先祭祀,按照礼仪,没有不回拜的道理。”他就是这样恭敬谨慎。樊英七十多岁时,在家中去世。 樊英的孙子樊陵,在汉灵帝时期,因为讨好宦官而担任了司徒。 陈郡的郤巡,继承了樊英的学业,官至侍中。 论曰:汉代所谓的名士,他们的风尚气度是可以想见的。虽然他们在进退取舍之间,有时不够纯粹,但他们刻意修饰言行举止,依靠儒家道术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并非能够通晓事物规律、弘扬当世政务的人。等到朝廷征召樊英、杨厚时,对待他们如同对待神明一般,可他们到了朝廷之后,终究没有什么特别的作为。樊英的名声最大,受到的诋毁也最厉害。李固、朱穆等人认为,这些隐居的士人不过是白白窃取虚名,对世事没有益处,这就是其中的原因。然而,后辈士人希望通过效仿他们来成就名声,君主希望通过礼遇他们来笼络人心。推究起来,他们的“无用”之处,也正是他们能够“被任用”的原因,而那些所谓的“有用”之人,有时反而会归于“无用”。为什么这么说呢?那些文采焕丽的文章,有时会不符合实际用途;以礼乐为根本,到了具体应用时有时也会出现疏漏。至于他们陶冶士大夫的情操、涵养心性,让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难道不是因为道的深远体现在表面的应用上,而常规的方法难以达到吗?可有些人忽视那些看似不切实际的道理,轻视那些看似无用的功业,甚至讥讽排斥深远的道术,贬低斥退国家的杰出人才,认为依靠权谋欺诈就可以挽救衰败的时局,依靠法令条文就可以实现天下太平,把智慧都用在猜忌探查上,把治国之道局限在法令之中,这样即使能延续万代,也会和夷狄一样落后啊。孟子说过:“用中原的文化去改变夷狄,没听说过用夷狄的文化改变中原。”更何况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