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显宗孝明帝纪-原文带拼音解释-汉同文

首页 > 国学 > 国学典籍 > 后汉书

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也。母阴皇后。帝生而丰下，十岁能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封东海公，十七年进爵为王，十九年立为皇太子。师事博士桓荣，学通《尚书》。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即皇帝位，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有司奏上尊庙曰世祖。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未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大尉憙告谥南郊，司徒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诉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赦陇西囚徒，减罪一等，勿收今年租调。又所发天水三千人，亦复是岁更赋。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吾，鸿军大败，战殁。冬十一月，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讨烧当羌。十二月甲寅，诏曰："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敕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人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县每因征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夏五月，太傅邓禹薨。戊寅，东海王彊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旗。六月乙卯，葬东海恭王。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与烧当羌战，大破之。募士卒戍陇右，赐钱人三万。八月戊子，徙山阳王荆为广陵王，遣就国。是岁，辽东太守祭肜使鲜卑击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帅。越巂姑复夷叛，州郡讨平之。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絇屦以行事。礼毕，登灵台。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班时令，敕群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群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凉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暗陋，奉承大业，亲执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而胤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惭。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秋九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东海王政来朝。冬十月壬子，幸辟雍，初行养老礼。诏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中山王焉始就国。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郡县吏，劳赐作乐。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进幸河东，所过赐二千石、令长已下至于掾史，各有差。癸卯，车驾还宫。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下狱死。是岁，始迎气于五郊。少府阴就子丰杀其妻郦邑公主，就坐自杀。三年春正月癸巳，诏曰："朕奉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春者，岁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二月甲寅，太尉赵憙、司徒李免。丙辰，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秋八月戊辰，改大乐为大予乐。壬申晦，日有蚀之。诏曰："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有所讳。"冬十月，蒸祭光武庙，初奏《文始》《五行》《武德》之舞。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观旧庐。十二月戊辰，至自章陵。是岁，起北宫及诸官府。京师及郡国七大水。四年春二月辛亥，诏曰："朕亲耕藉田，以祈农事。京师冬无宿雪，春不燠沐，烦劳群司，积精祷求。而比再得时雨，宿麦润泽。其赐公卿半奉。有司勉遵时政，务平刑罚。"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丙辰，河南尹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五年春二月庚戌，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罢归藩；琅邪王京就国。冬十月，行幸邺。与赵王栩会邺。常山三老言于帝曰："上生于元氏，愿蒙优复。"诏曰："丰、沛、济阳，受命所由，加恩报德，适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结，而吏人求复，令人愧笑。重逆此县之拳拳，其复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岁，劳赐县掾史，及门阑走卒。"至自邺。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是岁，发遣边人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六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赵王盱、北海王兴、齐王石来朝。二月，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昔禹收九牧之金，铸鼎以象物，使人知神奸，不逢恶气。遭德则兴，迁于商、周；周德既衰，鼎乃沦亡。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太常其以礿祭之日，陈鼎于庙，以备器用。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冬十月，行幸鲁，祠东海恭王陵；会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十二月，还，幸阳城，遣使者祠中岳。壬午，车驾还宫。东平王苍、琅邪王京从驾来朝皇太后。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秋八月戊辰，北海王兴薨。是岁，北匈奴遣使乞和亲。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三月辛卯，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憙行太尉事。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柏。秋，郡国十四雨水。冬十月，北宫成。丙子，临辟雍，养三老、五更。礼毕，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诣度辽将军营，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妻子自随，便占著边县；父母同产欲相代者，恣听之。其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凡徙者，赐弓弩衣粮。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谶所为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昔应门失守，《关睢》刺世；飞蓬随风，微子所叹。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北匈奴寇西河诸郡。九年春三月辛丑，诏郡国死罪囚减罪，与妻子诣五原、朔方占著，所在死者皆赐妻父若男同产一人复终身；其妻无父兄独有母者，赐其母钱六万，又复其口算。夏四月甲辰，诏郡国以公田赐贫人各有差。令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理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以闻。是岁，大有年。为四姓小侯开立学校，置《五经》师。十年春二月，广陵王荆有罪，自杀，国除。夏四月戊子，诏曰："昔岁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其大赦天下。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厥职，无令愆墯。闰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阳，祠章陵。日北至，又祠旧宅。礼毕，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还，幸南顿，劳飨三老、官属。冬十一月，征淮阳王延会平舆，征沛王辅会睢阳。十二月甲午，车驾还宫。十一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延、中山王焉、琅邪王京、东海王政来朝。秋七月，司隶校尉郭霸下狱死。是岁，漅湖出黄金，庐江太守以献。时，麒麟、白雉、醴泉、嘉禾所在出焉。十二年春正月，益州徼外夷哀牢王相率内属，于是置永昌郡，罢益州西部都尉。夏四月，遣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自荥阳至于千乘海口。五月丙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无家属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绝命于此，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众。有司其申明科禁，宜于今者，宣下郡国。"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大司农牟融为司空。冬十月，司隶校尉王康下狱死。是岁，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十三年春二月，帝耕于藉田。礼毕，赐观者食。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狱死。夏四月，汴渠成。辛巳，行幸荥阳，巡行河渠。乙酉，诏曰："自汴渠决败，六十余岁，加顷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圻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兖、豫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俱强则下方伤，宜任水势所之，使人随高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故荐嘉玉絜牲，以礼河神。东过洛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滨渠下田，赋与贫人，无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之作。"因遂度河。登太行，进幸上党。壬寅，车驾还宫。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灾异屡见，咎在朕躬，忧惧遑遑，未知其方。将有司陈事，多所隐讳，使君上壅蔽，下有不畅乎？昔卫有忠臣，灵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阴阳，消伏灾谴？刺史、太守详刑理冤，存恤鳏孤，勉思职焉。十一月，楚王英谋反，废，国除，迁于泾县，所连及死徙者数千人。是岁，齐王石薨。十四年春三月甲戌，司徒虞延免，自杀。夏四月丁巳，巨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前楚王英自杀。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广陵侯。初作寿陵。十五年春二月庚子，东巡狩。辛丑，幸偃师，诏亡命自殊死以下赎：死罪缣四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发觉，诏书到日自告者，半入赎。征沛王辅会睢阳。进幸彭城。癸亥，帝耕于下邳。三月，征琅邪王京会良成，征东平王苍会阳都，又征广陵侯及其三弟会鲁。祠东海恭王陵。还，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亲御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平。辛卯，进幸大梁，至定陶，祠定陶恭王陵。夏四月庚子，车驾还宫。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国。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昞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赐天下男子爵，人三级；郎、从官视事二十岁已上帛百匹，十岁已上二十匹，十岁已下十匹，官府吏五匹，书佐、小史三匹。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下，其谋反大逆及诸不应宥者，皆赦除之。冬，车骑校猎上林苑。十二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屯凉州。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肜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庐城。耿秉、来苗、祭肜并无功而还。夏五月，淮阳王延谋反，发觉。癸丑，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坐事下狱死，所连及诛死者甚众。戊午晦，日有食之。六月丙寅，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秋七月，淮阳王延徙封阜陵王。九月丁卯，诏令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诣军营，屯朔方、敦煌；妻子自随，父母同产欲求从者，恣听之；女子嫁为人妻，勿与俱。谋反大逆无道不用此书。是岁，北匈奴寇云中，云中太守廉范击破之。十七年春正月，甘露降于甘陵。北海王睦薨。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丑，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是岁，甘露仍降，树枝内附，芝草生殿前，神雀五色翔集京师。西南夷哀牢、儋耳、僬侥、槃木、白狼、动黏诸种，前后慕义贡献；西域诸国遣子入侍。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乃并集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郎、从官视事十岁以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奉赎，在去年以来皆还赎。"秋八月丙寅，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及张掖属国，系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诣军营。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人车师。初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是岁，改天水为汉阳郡。十八年春三月丁亥，诏曰："其令天下亡命，自殊死已下赎：死罪缣三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夏四月己未，诏曰："自春已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早，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冤狱，录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洁斋祷请，冀蒙嘉澍。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焉耆、龟兹攻西域都护陈睦，悉没其众。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石椁广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无得起坟。万年之后，埽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埽，勿开修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焉。论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幸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钟离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弘人之度未优乎？赞曰：显宗丕承，业业兢兢。危心恭德，政察奸胜。备章朝物，省薄坟陵。永怀废典，下身遵道。登台观云，临雍拜老。懋惟帝绩，增光文考。

译文

显宗孝明皇帝名庄，是光武帝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阴皇后。明帝生来下巴丰满，十岁时就能通晓《春秋》，光武帝认为他很奇特。建武十五年被封为东海公，十七年进升爵位为东海王，十九年被立为皇太子。他以博士桓荣为师，精通《尚书》。中元二年二月戊戌日，明帝即位，时年三十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三月丁卯日，将光武皇帝安葬在原陵。有关官员上奏请上庙号为世祖。夏季四月丙辰日，明帝下诏说：“我这年轻人，继承神圣的大业，日夜惶恐敬畏，不敢荒废懈怠、贪图安逸。先帝受天命使汉朝中兴，德行可与帝王等同，使天下各国和谐相处，恩惠及于天地上下，安抚各路神灵，对鳏夫寡妇施以恩惠。我承继重大的命运，继承帝位，遵守先帝的法度，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担心会有荒废和失误。先帝留下圣明的教诲，重视天下百姓，把百姓放在首位。公卿百官，将用什么来辅佐我弥补不足呢？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将多余的爵位转让给儿子或兄弟、兄弟的儿子；以及没有户籍想自行申报户籍的流民，每人一级爵位；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体残的人粮食，每人十斛。那些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日大赦令之前犯罪后来被抓捕关押的受刑者和各郡国的囚徒，全部免除他们的刑罚。另外，边境百姓遭遇战乱而成为内地郡百姓妻子的，在己卯日大赦之前，一律遣送回边境，任凭她们自己的意愿。从中二千石官员以下到黄绶官员，因被贬降俸禄来赎罪的，全部恢复原俸禄，退还赎罪的财物。如今上无像古代那样贤明的天子，下无像方伯那样的地方长官，就像涉足深水却没有船桨。天子的地位极其重要，而年轻人思虑轻率，实在要依赖有德行的人辅佐我。高密侯邓禹，是开国元勋中的首位；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学有谋略；他们都可以接受幼主的托付，在关键时刻不会屈服。任命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太尉赵憙在南郊宣告光武帝的谥号，司徒李䜣侍奉安葬光武帝的棺椁，司空冯鲂率领将校覆土筑坟。封赵憙为节乡侯，李䜣为安乡侯，冯鲂为杨邑侯。秋季九月，烧当羌侵犯陇西郡，在允街打败了郡里的军队。赦免陇西郡的囚徒，减轻罪名一等，不收当年的租调。另外，征发的天水郡三千人，也免除当年的更赋。派遣谒者张鸿在允吾讨伐叛乱的羌人，张鸿的军队大败，张鸿战死。冬季十一月，派遣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等两位将军讨伐烧当羌。十二月甲寅日，明帝下诏说：“春天是农忙时节，百姓要耕种养蚕。命令有关官员务必顺应时节气候，不要使百姓受到烦扰。天下逃亡的罪犯中，从死刑以下的，准许用财物赎罪：死罪犯人缴纳二十匹细绢，从砍右趾到剃发戴钳的城旦舂，缴纳十匹细绢，完城旦舂到司寇劳作的，缴纳三匹细绢。那些罪行还没有被发现，在诏书到达后自己先投案自首的，缴纳一半的赎罪财物。如今选拔举荐不真实，奸邪谄媚的人没有被清除，权贵人家请托办事，贪官污吏放纵妄为，百姓忧愁怨恨，没有地方申诉。有关官员要明确上奏他们的罪名，并且纠正举荐人的错误。另外，郡县常常趁征发徭役赋税的机会，轻易地谋取不正当利益，欺诈地苛责瘦弱的人，先急着向贫穷的人征收。一定要力求公平，不要让百姓受到冤枉刻薄的对待。” 永平元年春季正月，明帝率领公卿以下官员到原陵朝拜，仪式如同元旦朝会。夏季五月，太傅邓禹去世。戊寅日，东海王刘强去世，派遣司空冯鲂持符节主持丧事，赐给升龙旄头、銮车、龙旗。六月乙卯日，安葬东海恭王。秋季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人与烧当羌交战，大败羌人。招募士兵戍守陇右，赐给每人三万钱。八月戊子日，改封山阳王刘荆为广陵王，派遣他前往封国。这一年，辽东太守祭肜派鲜卑攻打赤山乌桓，大败乌桓，斩杀了他们的首领。越巂郡姑复夷叛乱，州郡军队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永平二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明帝和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冠冕、礼服、玉佩、有絇饰的鞋子来举行祭祀仪式。祭祀礼仪结束后，登上灵台。派尚书令持符节诏令骠骑将军、三公说：“如今在吉祥的正月里，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以配祭五帝。礼仪完备，祭祀用的器物齐全，音乐和谐，演唱福祉，舞蹈表现功德，颁布时令，告诫各地诸侯。祭祀之事完毕，登上灵台，眺望自然之气，吹奏应时的音律，观察事物的变化。百官藩王辅佐，宗室子孙，各郡负责计簿的官员，各方异族进贡述职，乌桓、滅貊都来协助祭祀，单于的侍子、骨都侯也都陪同在列。这确实是圣祖的功德所带来的。我愚昧浅陋，继承大业，亲自手持珪璧，恭敬地祭祀天地。回想先帝受天命使汉朝中兴，平定叛乱，恢复正常的秩序，使天下安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修建明堂，建立辟雍，建造灵台，弘扬大道，惠及四面八方；而我没有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资质，群臣也没有周公旦那样的谋略，在祭祀时洗手进献酒爵，恭敬不安，深感惭愧。我向来本性愚顽鄙陋，遇到事情更加恐惧，所以有‘君子心胸坦荡，小人常常忧愁’的说法。命令天下从死刑以下，除了谋反大逆的罪行，都予以赦免。百官众卿，要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顺应时令，恭敬地对待上天，来安抚百姓。” 三月，明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大射礼。秋九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东海王刘政前来朝见。冬十月壬子日，（皇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养老礼。下诏说：“光武皇帝建立了三朝的礼仪，却没能来得及亲自主持宴饮。我这微小的人，继承了圣明的事业。前些时候在暮春的吉祥日子，首次举行大射礼；这个月的初一，又来到辟雍。以尊敬的礼节侍奉三老，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五更，他们乘坐安车软轮，我亲自为他们献上绥带、手持授杖。王侯摆设酱食，公卿进献珍馐，我亲自袒露手臂切割牲肉，拿着酒爵向他们敬酒。有专人在前后祝愿他们不哽不噎。堂上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八佾之舞完备整齐，万舞在庭院中表演。我本就德行浅薄，怎么能担当得起这些？《易经》中讲背负东西乘车是不祥之兆，《诗经》中讽刺那些自视甚高的人，我长久地想着这些，心中惭愧不安，不敢忘记这份心思。三老李躬，年高德劭、学识明达。五更桓荣，传授我《尚书》。《诗经》说：‘没有德行不会得到回报，没有言语不会得到酬答。’现赐桓荣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都按二千石的俸禄终其一生。赏赐天下的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有关官员要慰问老人，体恤幼童孤儿，施恩于鳏夫寡妇，以符合我的心意。” 中山王刘焉开始前往自己的封国。甲子日，皇帝向西巡狩，亲临长安，祭祀高庙，接着又祭祀了十一座先帝陵墓。游览了馆舍城邑，会见了郡县官吏，慰劳赏赐并奏乐。十一月甲申日，派遣使者用中牢之礼祭祀萧何、霍光。皇帝拜谒陵园，经过他们的墓时行轼礼。进而亲临河东，所经过之处赏赐二千石、令长以下直至掾史，各有差别。癸卯日，皇帝返回宫中。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被关进监狱死去。这一年，开始在五郊举行迎气仪式。少府阴就的儿子阴丰杀死他的妻子郦邑公主，阴就因此获罪自杀。三年春正月癸巳日，下诏说：“我奉行郊祀之礼，登上灵台，会见史官，校正礼仪法度。春天，是一年的开始。开始就能端正，那么其余三个季节就会有成就。近来水旱不调，边疆百姓粮食匮乏，这是上面施政失误，百姓遭受灾祸，有关官员要努力顺应时节气候，鼓励督促农业生产，消除螟蜮等害虫，以及其他危害庄稼的虫子；审慎用刑处罚，明察单一的言辞，早晚不懈怠，以符合我的心意。” 二月甲寅日，太尉赵憙、司徒李被免职。丙辰日，左冯翊郭丹担任司徒。己未日，南阳太守虞延担任太尉。甲子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为皇太子。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民没有户籍想登记的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体残、贫困不能自存的人，每人五斛粟。夏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广平王。六月丁卯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船星北边。秋八月戊辰日，将大乐改为大予乐。壬申日是月底，发生日食。下诏说：“我继承祖业，没有好的政绩。日月出现薄蚀现象，彗星出现在天空，水旱不调，庄稼没有收成，百姓没有储备，下面的人产生忧愁痛苦。虽然我早晚勤奋思考，但智慧能力不足。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却能引起警戒恐惧；鲁哀公灾祸很大，上天却不降下谴责。现在的天象变动，或许还可以补救。有关官员要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以匡正我的无德。古代卿士献诗，百工进箴劝谏。那些上书言事的人，不要有所忌讳。” 冬十月，在光武庙举行蒸祭，首次演奏《文始》《五行》《武德》之舞。甲子日，皇帝跟随皇太后亲临章陵，参观旧居。十二月戊辰日，从章陵返回。这一年，开始修建北宫和各官府。京师及郡国发生七处大水灾。四年春二月辛亥日，下诏说：“我亲自耕种藉田，以祈求农业丰收。京师冬天没有积雪，春天没有温暖的雨水，烦劳各部门官员，集中精神祈祷求雨。而近来再次得到及时雨，冬小麦得到滋润。赏赐公卿一半俸禄。有关官员要努力遵循时政，务必公平刑罚。” 秋九月戊寅日，千乘王刘建去世。冬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丙辰日，河南尹范迁担任司徒，太仆伏恭担任司空。十二月，陵乡侯梁松被关进监狱死去。五年春二月庚戌日，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被罢免职务返回封国；琅邪王刘京前往自己的封国。冬十月，皇帝亲临邺县。与赵王刘栩在邺县相会。常山三老对皇帝说：“皇上出生在元氏，希望能得到优待免除赋税徭役。”下诏说：“丰、沛、济阳，是承受天命的地方，施加恩惠回报恩德，是合适的。现在永平年间的政治，百姓有怨恨郁结，而官吏百姓请求免除赋税徭役，让我感到惭愧可笑。但难以违背这个县的恳切之情，就免除元氏县六年的田租和更赋，慰劳赏赐县掾史，以及守门的差役。”从邺县返回。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击退了他们。这一年，遣送在內郡的边疆人返回，赏赐每人二万钱的行装费。六年春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邪王刘京、东海王刘政、赵王刘盱、北海王刘兴、齐王刘石前来朝见。二月，王雒山出土宝鼎，庐江太守进献上来。夏四月甲子日，皇上下诏说：“从前大禹收集九州的金属，铸造宝鼎来象征万物，使人们知道神鬼奸邪的模样，不会遇到邪恶之气。遇到有德的君主就会出现，流传到商、周；周朝德行衰败后，宝鼎就消失了。祥瑞的降临，是为了对应有德行的人。如今政治教化多有偏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祥瑞呢？《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是公卿履行职责符合治理之道吗？太常卿要在礿祭那天，把宝鼎陈列在宗庙中，以充实祭祀器物。赏赐三公五十匹帛，九卿、二千石官员各赏一半。先帝有诏书，禁止人们上书称扬圣上，而近来的奏章有很多浮夸之词，从现在起如果有过分的称赞和虚假的赞誉，尚书都应加以抑制而不审阅，以表示不被谄媚之人欺骗。” 冬十月，皇上出行前往鲁国，祭祀东海恭王的陵墓；会见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邪王刘京、东海王刘政。十二月，返回途中，亲临阳城，派遣使者祭祀中岳嵩山。壬午日，皇帝车驾回到宫中。东平王刘苍、琅邪王刘京跟随车驾前来朝见皇太后。七年春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秋八月戊辰日，北海王刘兴去世。这一年，北匈奴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八年春正月己卯日，司徒范迁去世。三月辛卯日，太尉虞延担任司徒，卫尉赵憙代理太尉职务。派遣越骑司马郑众回访北匈奴。开始设置度辽将军，屯驻在五原郡曼柏县。秋天，十四个郡国下雨成灾。冬十月，北宫建成。丙子日，皇上亲临辟雍，奉养三老、五更。礼仪结束后，下诏让三公招募各郡国和中都官的死罪囚犯，减罪一等，不用鞭打，送到度辽将军的军营，屯驻在朔方、五原的边境县；妻子儿女可以随行，就在边境县落户；父母兄弟想代替去的，听凭自便。那些犯大逆无道罪应当处死的，一律招募他们进入蚕室（受宫刑）。逃亡的人让他们按不同等级赎罪。所有迁徙的人，赏赐弓弩、衣服和粮食。壬寅日是月底，发生日全食。皇上下诏说：“我凭借着没有德行的资质，继承大业，却对下招致百姓的怨恨，对上惊动了日、月、星三光。日食这样的灾变，危害特别大，这是《春秋》图谶所记载的最严重的谴责。我长久地思考这罪过，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各部门要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畅所欲言不要有所忌讳。”于是在位的官员都上奏密封的奏章，各自谈论朝政的得失。皇帝看了奏章，深深地把过错归于自己，就把这些奏章拿出来展示给百官看。下诏说：“百官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受冤不能审理，官吏狡猾不能禁止；而且轻易动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过度。从前应门（负责接待宾客的官员）失职，《关雎》一诗就讽刺当时的社会；飞蓬随风飘荡无定，这是微子所感叹的。永远借鉴前代的告诫，我感到惶恐不安。只担心自己德行浅薄，时间久了会导致懈怠啊。” 北匈奴侵犯西河各郡。九年春三月辛丑日，下诏让各郡国的死罪囚犯减罪，和妻子儿女一起到五原、朔方落户，在迁徙地死去的都赏赐妻子的父亲或儿子兄弟一人终身免除徭役；那些妻子没有父兄只有母亲的，赏赐她们的母亲六万钱，又免除她的人口税。夏四月甲辰日，下诏各郡国把公田按不同等级赏赐给穷人。命令司隶校尉、部刺史每年上报佩戴墨绶的长吏中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的各一人，与上计吏一同上报。以及那些特别不善于治理的，也要上报。这一年，大丰收。为四姓小侯开设学校，设置《五经》教师。十年春二月，广陵王刘荆有罪，自杀，封国被废除。夏四月戊子日，皇上下诏说：“去年五谷丰登，今年蚕桑和小麦收成也好，因此大赦天下。正值盛夏万物生长的时节，清除旧的罪恶，以报答农事的功劳。百姓要努力从事农桑，以防备灾害。官吏要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让政事失误衰败。” 闰月甲午日，皇上南巡，亲临南阳，祭祀章陵。夏至那天，又祭祀旧宅。礼仪结束后，召集学校的学生演奏雅乐，表演《鹿鸣》，皇帝亲自吹奏埙和篪与之相和，来娱乐嘉宾。返回途中，亲临南顿，慰劳宴请三老、官属。冬十一月，征召淮阳王刘延在平舆相会，征召沛王刘辅在睢阳相会。十二月甲午日，皇帝返回皇宫。十一年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中山王刘焉、琅邪王刘京、东海王刘政前来朝见。秋季七月，司隶校尉郭霸被关进监狱后死去。这一年，漅湖产出黄金，庐江太守把它进献给朝廷。当时，麒麟、白雉、醴泉、嘉禾等祥瑞之物在各地出现。十二年春季正月，益州边境以外的夷人哀牢王率领部众归附朝廷，于是设置永昌郡，撤销益州西部都尉。夏季四月，派遣将作谒者王吴修建汴渠，从荥阳一直到千乘海口。五月丙辰日，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亡百姓没有户籍想要登记的，每人一级。赏赐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体残的人、贫困没有家属无法养活自己的人粮食，每人三斛。下诏说：“从前曾参、闵子骞侍奉父母，竭尽心力使父母欢乐、供养父母；孔子安葬儿子，只有内棺没有外椁。办丧事贵在表达哀思，礼仪在于宁简勿奢。如今百姓办理丧事的制度，竞相追求奢侈浪费。活着的人没有一担一石的粮食储备，却把财力都用在修建坟墓上；伏日、腊日祭祀连糟糠都没有，却在一次祭奠中使用过多的牲畜祭品。耗费掉积累了几代的家业，来供给一天的费用，子孙因此遭受饥寒，甚至丧命，这难道是祖先的本意吗！另外，车马服饰的制度，人们放纵欲望，追求耳目所及的极致奢华。田地荒芜不去耕种，游手好闲、不劳而食的人很多。有关官员要申明法规禁令，对于适合现在情况的，要向各郡国宣布下达。” 秋季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被罢免。乙未日，大司农牟融担任司空。冬季十月，司隶校尉王康被关进监狱后死去。这一年，天下太平，百姓没有徭役，连年丰收，百姓富裕，一斛粟米价值三十钱，牛羊遍布田野。十三年春季二月，皇帝到藉田耕作。礼仪结束后，赏赐观看的人食物。三月，河南尹薛昭被关进监狱后死去。夏季四月，汴渠修成。辛巳日，皇帝出行到荥阳，巡视河渠。乙酉日，下诏说：“自从汴渠决口毁坏，已经六十多年了，加上近年来，雨水不合时节，汴水向东泛滥，日益严重，原来的水门之处，都淹没在河中，水面广阔泛滥，无法测知边际，浩渺一片，看不到条理。现在兖州、豫州的百姓，多遭受水灾，还说官府不把百姓的急难放在前面，喜欢兴办其他劳役。又有人认为黄河水流进汴水，幽州、冀州能得到好处，所以说左边的堤坝坚固就会使右边的堤坝受损，左右两边都坚固就会使下游受损，应该听任水势自然流动，让百姓随着地势高低居住，官府节省堵塞河道的费用，百姓没有被淹没的祸患。议论的人意见不同，南北说法不一，我不知听从哪种意见，很久不能决定。如今已经修筑堤坝、治理渠道，阻断水流、设立水门，黄河和汴水分流，恢复它们原来的河道，陶丘以北，渐渐变成肥沃的土地，所以进献美玉和洁净的牲畜，来祭祀河神。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感叹夏禹的功绩。如今各种土地的适宜用途，恢复它们本来的颜色，沿着汴渠的低洼田地，分给贫苦百姓，不要让豪强贵族得以独占其利益，希望能继承汉武帝《瓠子》诗所体现的治水功业。”于是就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前往上党。壬寅日，皇帝返回皇宫。冬季十月壬辰日是月底，发生日食。三公摘下帽子弹劾自己。皇帝下制书说：“不用弹劾了。灾异多次出现，过错在我自身，我忧愁恐惧，不知该怎么办。是不是有关官员陈述事情，多有隐瞒避讳，使君主受到蒙蔽，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呢？从前卫国有忠臣，卫灵公才能保住他的君位。如今怎样才能使阴阳调和，消除灾异谴责呢？刺史、太守要详细审理案件、清理冤案，慰问抚恤鳏夫孤儿，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 十一月，楚王刘英谋反，被废黜，封国被撤除，迁徙到泾县，受牵连而被处死、流放的有几千人。这一年，齐王刘石去世。十四年春季三月甲戌日，司徒虞延被罢免，自杀身亡。夏季四月丁巳日，巨鹿太守南阳人邢穆担任司徒。前楚王刘英自杀。夏季五月，封原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开始修建寿陵。十五年春二月庚子日，明帝向东巡狩。辛丑日，亲临偃师，诏令逃亡在外的犯人，从死刑以下都可以赎罪：死罪用四十匹细绢赎罪，从砍右脚到剃发戴钳服城旦舂刑的用十匹细绢赎罪，完城旦到司寇刑的用五匹细绢赎罪；犯罪未被发觉，在诏书到达之日自己投案的，赎罪物品减半。征召沛王刘辅在睢阳相会。进而亲临彭城。癸亥日，明帝在下邳耕种。三月，征召琅邪王刘京在良成相会，征召东平王刘苍在阳都相会，又征召广陵侯及其三个弟弟在鲁地相会。祭祀东海恭王的陵墓。返回时，亲临孔子的故居，祭祀孔子及七十二位弟子。明帝亲自到讲堂，命令皇太子、各诸侯王讲解经书。又亲临东平。辛卯日，进而亲临大梁，到达定陶，祭祀定陶恭王的陵墓。夏四月庚子日，明帝乘车返回宫中。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国。封皇子刘恭为钜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昞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三级；郎官、侍从官任职二十年以上的赏一百匹帛，十年以上的赏二十匹，十年以下的赏十匹，官府小吏赏五匹，书佐、小史赏三匹。命令天下大宴五天。乙巳日，大赦天下，那些犯谋反大逆以及各种不应宽恕罪行的人，都赦免他们。冬天，明帝乘车到上林苑打猎。十二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驻守凉州。十六年春二月，派遣太仆祭肜从高阙出兵，奉车都尉窦固从酒泉出兵，驸马都尉耿秉从居延出兵，骑都尉来苗从平城出兵，讨伐北匈奴。窦固在天山打败呼衍王，留下军队驻守伊吾庐城。耿秉、来苗、祭肜都无功而返。夏五月，淮阳王刘延谋反，被发觉。癸丑日，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因受此事牵连入狱而死，受牵连被处死的人很多。戊午日是月末，发生了日食。六月丙寅日，大司农西河人王敏担任司徒。秋七月，淮阳王刘延被改封为阜陵王。九月丁卯日，诏令各郡国及中都官，将判处死罪的在押囚犯减死罪一等，不用鞭笞，送到军营，驻守朔方、敦煌；妻子儿女随行，父母兄弟想请求跟随的，听凭他们；女子已嫁为人妻的，不要让她们一同前往。犯谋反大逆无道之罪的不适用此诏书。这一年，北匈奴侵犯云中郡，云中太守廉范打败了他们。十七年春正月，甘陵降下甘露。北海王刘睦去世。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三月癸丑日，汝南太守鲍昱担任司徒。这一年，甘露不断降下，树枝向内依附生长，灵芝草生长在宫殿前，五彩神雀飞集京城。西南夷哀牢、儋耳、僬侥、槃木、白狼、动黏等部族，先后仰慕道义前来进贡；西域各国派遣王子入朝侍奉。夏五月戊子日，公卿百官因为明帝的威望和恩德使远方之人归顺，吉祥之物不断出现，于是一同聚集在朝堂，举杯为明帝祝寿。明帝下制书说：“天生神物，是为了应验贤明的君主；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实在是因为君主有德行。我凭借浅薄的德才，怎么能享有这些呢？这都是高祖、光武皇帝的圣德所及，我不敢接受祝寿。还是恭敬地举杯，让太常选择吉祥的日子祭告宗庙吧。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民没有户籍想登记入籍的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体残、贫困无法生活的人，每人三斛粟米。郎官、侍从官任职十年以上的，赏十匹帛。中二千石、二千石以下到黄绶官员，因犯罪被贬降俸禄赎罪的，从去年以来都归还他们赎罪的财物。” 秋八月丙寅日，命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及张掖属国，在押的犯有砍右脚以下罪行且能当兵的囚犯，都一律免罪，送到军营。冬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从敦煌昆仑塞出兵，在蒲类海上打败白山虏，于是进入车师国。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这一年，改天水郡为汉阳郡。十八年春三月丁亥日，诏令说：“命令天下逃亡在外的犯人，从死刑以下都可以赎罪：死罪用三十匹细绢赎罪，从砍右脚到剃发戴钳服城旦舂刑的用十匹细绢赎罪，完城旦到司寇刑的用五匹细绢赎罪；官吏百姓犯罪未被发觉，在诏书到达之日自己投案的，赎罪物品减半。” 夏四月己未日，诏令说：“自春天以来，一直没有下雨，冬小麦因干旱受到伤害，秋播作物也无法下种，这是政令不当所致，我对此十分忧虑恐惧。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以及流民没有户籍想登记入籍的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体残、贫困无法生活的人，每人三斛粟米。清理冤案，收录罪行较轻的在押囚犯。二千石官员分别祭祀五岳四渎。各郡境内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的，地方长官要各自洁净斋戒祈祷，希望能得到及时雨。” 六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座。焉耆、龟兹攻打西域都护陈睦，把他的部众全部消灭。北匈奴以及车师后王包围了戊己校尉耿恭。秋八月壬子日，明帝在东宫前殿驾崩。享年四十八岁。遗诏不修建寝庙，将牌位藏在光烈皇后的更衣别室。明帝当初修建寿陵时，规定只要水流经过就行了，石椁宽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不准起坟。死后，只是清扫地面祭祀，用清水、干肉、干粮而已。过了一百天，只在四季设祭，安排几个官吏士卒负责洒扫，不要开辟修道。有敢擅自兴修的，以擅自议论宗庙法论处。明帝遵奉建武年间的制度，不敢违背。后宫家属，不准封侯和参与政事。馆陶公主为儿子求郎官之职，明帝不允许，却赐钱一千万。对群臣说：“郎官上应天上的星宿，外出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遭殃，所以不能应允。”因此官吏都能称职，百姓安居乐业，远近都恭敬顺从，人口繁衍增多。论曰：明帝善于刑狱治理，法令分明。常常到傍晚还坐在朝堂上，使受冤枉的人都能申诉。朝廷内外没有因宠幸而弯曲的私情，身处上位却没有骄傲自大的神色。断案符合实情，数量是前代的十分之二。所以后来谈论政事的人，无不推崇建武、永平年间的政治。而钟离意、宋均之类的人，常常以明察聪慧进言，难道是他们的胸怀气度还不够宽广吗？赞曰：显宗明帝继承大业，兢兢业业。心存戒惧，恭敬修德，政治清明，能制服奸邪。完备朝堂礼仪物品，节省丧葬费用。永远怀念被废弃的典章制度，自身践行道义。登上灵台观察云气，亲临太学拜见三老。努力成就帝王功绩，为文帝增光添彩。